傍晚的时候,手冢国光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他带了上次Amanda请求他带的杂志,然后在望见整洁如初的病房时手里厚厚的三本书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顿了顿,他拿出手机拨出几个号码,目光落在窗台上不知何时开出艳丽的花的盆栽上,在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中黯下了目光。
晚风吹进来,纯白的纱质窗帘翻飞,蹭到那一株花,左右摇摆,这时手冢才发觉鸢尾那般清冷的蓝紫色也可以如此夺目,鲜艳欲滴。
☆、【Chapter 33】
——我期待的你,是为了我存在。
这不是私奔。
然而任谁也想不到要如何形容目前的状态,包括幸村自己,两个人都是简单的人,不过收拾几件衣服装进包里,连行礼都称不上。坐在开往目的地的火车上,幸村感觉到温度有些低的空调,将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温和着眉眼勾起了唇。
“哎呀,是情侣吧,你们?”坐在对面的人见状啧啧叹息,年纪稍大一点的阿姨总是八卦的,也不管身边自己的老公拉扯着她的衣袖,却还是体谅睡着的人压低了声线,只是那其中八卦的气息显露无疑,“想当年我们也有这样的时候,两个人还年轻的时候一起去旅行。”
“是啊……”幸村偏着头望着枕着自己肩头睡着的人,一段时间没有修剪过的金发长过了脖颈,在锁骨打一个圈,很难再认错性别了,他轻轻笑道,“是情侣,我们。”
“旅行的话,确实是个好地方,京都。”妇人点点头,捅了捅自己的丈夫,“当初我老公也说带我来旅行,结果这么多年才实现,不像你们,唉。”
“有些事,确实要即刻去做,不然就失去机会和意义了。”幸村附和道,保持着肩膀不动怕吵醒身边的人,习惯性服用安定的Amanda其实很辛苦,并不只是睡不着这样简单,没有失眠的人很难以理解那种痛苦。这点细微的动作落在妇人眼中让她多了些许好感,对这一对旅途中遇到的小情侣,索性多说几句,“到了京都的话,温泉和祗园都是不该错过的,这个日子的话,离宵山之夜不远了,也要带女朋友看看艺妓呢,这年头懂得其中艺术的人很少了。”
“嗯。”幸村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下去,这的确是抵达直达京都的列车,然而他们的目的地却远远不止在此。没过多久睡着的人醒过来,睁开眼睛眨一眨,抬头对上幸村的眸子,弯起细微而真挚的笑意,“幸村。”
“醒了?”这么说着,幸村伸手将她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深刻的五官和湛蓝的瞳,一看便和其他人有区别,免不了被对面的妇人又一阵大惊小怪,而后者惊呼出声又尴尬地笑笑,“没想到是外国人嘛。”
“没关系的,Amanda会日语。”
“是,初次见面……”Amanda不确定地看一眼对面的人,再看一眼幸村,见后者微笑着鼓励她才又说下去,“我叫Amanda,这是幸村,幸村精市。”
“哎呀,不要这么正式啦,真是太可爱了!”妇人笑了,有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包容和温和,“刚刚看你睡得熟,你男友可是有费心照顾你哦。”
“嗯?”Amanda愣了一下,歪着头顿了顿又挂起温和无害的惯常笑容,“是啊,他很照顾我。”
幸村没有点破,只是偏过头凝望着窗外飞闪而逝的风景微红了耳朵。
这是距离两人离开的第二天,幸村不知道其他人的反应,他也刻意没有打听留意,甚至几乎不开手机,专心专意和Amanda两个人买票,坐车,仿佛真的是无忧无虑出来旅行的情侣。很多时候他们不需要说什么,只是幸村攥着Amanda的手腕,感受掌心温顺的纤细,Amanda也再没有不稳定过。
离开医院,是幸村走的一步险棋,离开了专门的照顾他没有把握一路上Amanda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就像当初Amanda陪他度过那几率很低的手术和称得上是奇迹的康复一样,他也愿意为Amanda担起责任。
幸村不是冲动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只是他需要时间来实施,和Amanda两个人,一起来完成。
列车到达的时候,幸村如往常拉住Amanda的手腕,而后者略一迟疑转过手与他十指相缠,掌心相贴,比自己略低的温度让幸村忽然觉得,也许他想要的一直都那么简单,除过这个人,再无其他。
“走吧。”
“嗯。”
这是抵达京都的第一日,而幸村的计划则是两三日,正好能赶上宵山之夜,京都祗园最大的盛宴,为期有一个月那么久,只是幸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是不看看的确是可惜了。就像那个妇人说的,有一些美好的传统文化再不看就恐怕没机会看了,又或者私心里他还有其他的愿望。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时代,京都还是有保留着传统风格的街道,两边的木质建筑绵延着高低错落,最高也不过是两层的样子。幸村一路牵着Amanda的手,拐了两条巷子走到较深的地方走进一家店面,进去才发现是和服浴衣的店,幸村笑着安抚Amanda略有惊诧的目光解释,“传统祭奠呐,不准备一下可是很失礼的。”
“可是……”
Amanda为难地看了看那些精美的衣料,从樱花飘落的粉白到湖水涟漪的幽蓝,从繁复的重花花瓣到月下呦呦鹿鸣的趣景,风华百代,各有千秋,任何一个女孩子看了都会心动,只是不代表没有例外。
“随便看看吧,喜欢哪个样式可以试试,不行还可以定做,时间也应该来得及……”幸村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只是没两步便被手中的拉力拖住脚步,转过头看到Amanda极其不自然的表情,笑容不变,“只是看一看也好,毕竟是这么隆重的祭奠呢。”
“我……”Amanda咬着唇,踟蹰着不愿意迈开脚步,声音渐低,“我不喜欢这些。”
“嗯?”幸村转过身抚了抚那金色的发,已经长到肩膀的长度不再短短的扎手了,略一转过角度便有好看的光泽,“只是看看没什么不可以的,来,我陪着你。”
仿佛真的只是如幸村所说,他们从门口开始一点点走进去,一件件欣赏那些华美的衣裳,作为日本民族传统服装,和服其实是从唐朝的汉服演变而来,经过上百年的融合,适应了这个民族的特质,能将他们的缺点隐藏,优点发扬,穿戴起来另娇小的女性不再为身材忧扰,反而衬出优雅的感觉来。幸村有意没有去留意那些过于花哨的红艳粉紫,相对于身高本来就出挑气质又特别的Amanda来说,那必定不是好的选择。快走到最里面了,他才挑出一件中意的,取出来对着一直在自己身边默默无言的人比划一下,然后笑着侧过身子,露出自己身后的落地穿衣镜,和见过里面自己模样也呆住的Amanda。
那是奶油白底色的浴衣,右肩膀出伸出的枫叶由金过渡到红,一层层沉淀下来,在裙角仿佛延伸仿佛营造了另一个世界。比起那些娇艳的花朵和活泼的金鱼,枫叶给人更加沉静的感觉,而衣料的白色上面交织着不甚明显的纹样,细看也是棱角分明的格纹,这一件浴衣别的女性穿了或许会有撑不起来的违和,但是对于Amanda真正再合适不过了。
“如何……”幸村的话语截断在他望向镜子里的人的神情之时,那双一向镇定有加的蓝色眸子这会儿也呆住了一般,透过镜子对上幸村的目光,里面泛出一丝不确定的欣喜和……羞涩。
“喜欢,我很喜欢。”Amanda慢慢地笑了,“谢谢你。”
“真的是很好看,Amanda。”幸村歪着头,放下手里的浴衣,按住Amanda的肩膀微微俯低了身,话落在她的耳边,“可以穿上它么,为了我?”
Amanda愣愣望着幸村,透过镜子的反射那双眸子里微妙而期待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减弱,鸢紫色的瞳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可是他没有退缩,就那么望着自己,Amanda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踟蹰着什么,即使知道不易却还是说出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别人。
“……好。”
听到这一句回答,幸村的眼神完全被欣喜所替代,深深呼一口气,将浴衣取下来又找了店里的女服务生帮自己试衣服,然后细心挑选腰带的样式,Amanda看着他垂着头认真的侧脸,即使只是在挑选腰带,可她知道那么骄傲的男生能够做到这样也是多么不易。
——而是为了她,只是为她。
浴衣的穿戴过程复杂而漫长,可是当Amanda走出试衣间的那一刹那,所有人包括Amanda自己都觉得是值得的。半晌,幸村找回自己的呼吸,轻笑出声,“我真希望自己还能找出比美更贴切的形容词,Amanda。”
Amanda没有回答,长久隔绝的女性特质重新回到身上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感觉,更何况这样的赞美在十七年之中是绝没有出现过的,有人教过她如何应对球场上的赞誉,可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应对这般的夸奖。
所幸幸村也没有失态很久,她转身去到柜台和老板开始攀谈,等到Amanda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幸村正在将包装好的盒子放到袋子里去,她走过去问,“是什么?”
“是给我自己选的衣服,我也不想在隆重的祭奠上失礼啊。”
“哦……什么样子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幸村笑着回答道,拉住要离开的Amanda,“再等一下。”
“做什么?”
“这位小哥让把刚才那件也包起来,不是我说,我们家的衣服从来都是只有一件的,穿着我们雁物的和服去盛典绝对能夺人眼球。”站在柜台后一直不做声的老板突然这么说道,即使带着老花镜也遮不住那眼中的骄傲,“要是还没有木屐的话,前面左转靠近祗园的丸竹也是值得一去的。”
“谢谢。”幸村点点头,接过包好的衣服,还是想办法空出了一只手牵住了Amanda,反过来扣住,“我们会去的。”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啊。”看了一眼他们又低下头去算账的老板感慨了一句便又不再说什么,幸村就拉着Amanda走出门去了。
“幸村……”
“嗯?”
“……没事。”
“嗯,走吧。”
“好。”Amanda跟在身边的人半步之后的地方,良久稍微用力攥紧了手心里另一只手,轻声道,“谢谢。”
幸村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也扣紧了那只手,拉着她避开渐渐熙攘起来的人群。要说谢谢,也是他该先谢谢Amanda,只是他知道做这些并不只为了一句谢谢,这已是他们之间不必明说的话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幸村想要亲口告诉她那句话。如果可以,他更想亲耳听到那句话。
只是这一切都还都不是时候,但这并不妨碍幸村在点点滴滴的细节里面满足和幸福,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这一刻,他是那么地想要感谢之前从不相信的神明。哪怕他的忧虑还在,哪怕她的隐患未好,至少这一刻能够陪着Amanda的,能够对她好的,能够看到她笑的,是他,只是他。
☆、【Chapter 34】
——带你离开的人不是我,可找到你的人,却是我。
即使是在等待盛典的时候,时光也没有白白流走,幸村带着Amanda尝了不少美食,即使不是本地人他也神奇的知道一些街巷里的美味,满满的颜色鲜艳的寿司盖饭,清淡却不失可口的茶蒸碗,淋着煨好骨汤的研磨细致的山药,味道浓厚却不辛辣的咖喱,里面鲜艳的萝卜据幸村说是京都特产的金时红萝卜,只有特定的时候才有,多亏了祭奠的福现在能吃到,更别说清淡口味的乌冬荞麦面,腌渍小菜配上新鲜鲷鱼,数不胜数。
也许真的是这样的美好放松了心情,Amanda觉得前一阵子被逼迫到崩溃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只顾着和幸村东奔西走地玩乐,记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就这么过着,竟然很快就到了盛大的祭奠。
午后下过一场阵雨,但是很快又晴朗起来,天空如同被洗刷过一般澄澈。幸村并不着急,任由Amanda在房间里收拾了很久,直到穿好那一身对于她来说算是很复杂的浴衣走出来,望见等在门外的自己,一时间忽然忘记了语言只是呆呆望着。这并不怪她,幸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微微扬起了唇角。
见状Amanda才找回了出神的思绪,任她怎么都想不到,幸村脱去运动或者休闲穿上一袭深色浴衣竟然这般有着别样的风流,更何况……她的目光落在那深木兰色上面暖色交织的纹样,竟然是和自己一般的枫叶图纹,只是更宽大一些,区别了自己身上的秀气,再说幸村自然有着这样的气质,他那精致美好的五官常常让人误以为是女性,这会儿却奇异地不那么显眼了。
“怎么样?”
“好看……”Amanda呐呐着,找回了呼吸,微抬起头对着幸村笑道,“真的是很好看,幸村。”
“不要学我说话,你也该看看自己。”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
“是么?”幸村似笑非笑,走到Amanda身后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到旅馆的门口时候停下来,在要掀开布帘之前,幸村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为Amanda拢起半长的金发,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放手。Amanda问是什么,却被幸村糊弄过去,只因为自己看不到,Amanda也没多想,注意力放在第一次穿木屐有些紧张的脚下,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可是你不知道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
刻意耽误了时间,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灌进鼻腔,抬起头深邃的夜空就在脑袋顶上,晃晃头Amanda才觉得没有了往常头发扫在肩膀的触感,侧过头看同样走出来的幸村,抿着一边的唇不说话。
“好啦,我们快出发吧。”幸村先是一愣,然后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走了出去,拒绝了其他反驳的机会。刚才Amanda那样的神情,分明是普通女孩子撒娇的样子,幸村不说破却在心底欢欣而感激着,这会儿一下子置身川流不息的过往人群之中,幸村不由握着Amanda的手更紧了一些,“跟着我,别走丢了。”
“走丢这种事,还不至于。”Amanda有些哭笑不得,幸村笑了一声没有说这种场合走丢的几率还是非常高的。
对于幸村来说即是从小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东西,还是有值得看看逛逛的价值,更何况没有见识过的Amanda。开始还是幸村带着她在逛,后来便成了她拉着幸村在走,路过各种小摊后在捞金鱼的地方停了下来。
“想玩?”
“不……”周围的都是小孩子居多,Amanda欲言又止地望了望,还是摇了摇头,“只是看看。”
幸村看Amanda垂下的头,忽而轻笑一下,拉起她的手放入几枚硬币,然后转头指着身后排着长队的章鱼烧小摊说,“我去买那个,你……”
“我在这儿等就好。”
“嗯。”
得到应诺之后,幸村便放开手,转身往那边走去,一会儿回过头看到Amanda已经在捞金鱼的地方蹲了下来,悄悄弯起了唇角,专心排队了。
待到幸村捧着两盒章鱼烧和一串苹果糖回来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幸村蹙起眉左右遥望,在看到左边不远处地上破掉的塑料袋以及奄奄一息的两条金鱼时,瞳孔止不住放大了。
神奈川,真田祖宅。
结束了傍晚的训练,真田简单又迅速地冲洗过后,穿着宽松的和服往自己房间走去。每个暑假他都会住在祖宅道场这边,一来方便练习剑道,二来可以陪陪祖父,这已经是传统了,他的哥哥上学时候也是如此,只是现在已经工作了。木质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祖宅白天门生多,晚上才真正安静下来,有些凉凉的,所幸真田并不讨厌这样。
夜风习习,他静立了一阵子,只有这一会儿他才觉得能够暂时不去想那些白天里的事,放下责任,放空思绪,这也是这些日子必行的常规了。
真田玄一郎是优秀又自制的少年,出生在剑道世家,他甚至能够做到从小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来练习。不仅仅是剑道,学习,网球,不管哪一样他都能够做到一丝不苟的最好,在学校是风纪委员,在网球部是副部长,这无疑让他成为最最另长辈和同龄放心信赖的对象,加以夸赞和崇拜。
而真田自己也从不辜负别人的期待,做到最好,他是连说谎都不屑于去做的人,诚实,坚毅。但是别人不知道的是,真田心底也有着自己的秘密,一个折磨他又不能对别人讲起的秘密,一个让真田不可能那么诚实如一的秘密。
呆够了,真田终于抬脚往回走去,还没来得及铺好床铺就听见一阵响动,望过去是自己的手机在桌上震动着,他顿了顿走过去拿起来,看着显示的名字蹙起了眉,接了起来,“莫西莫西,幸村?”
那边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声如此明晰,不,那是近似于喘息的声音,然而真田所认识的幸村极少像这样连呼吸都慌乱了,所以他捏紧手机,确认一遍,“幸村?”
“……真田。”终于,有了回应,是他熟悉的音色,真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又提起了心跳,因为那声音里竟然隐隐带着他意料不及的哭腔,“真田,我找不到她了……”
“找不到她?”真田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幸村说的是谁,也滞住了呼吸,“Amanda?”
“我弄丢她了,在祭奠上,那么多人,我找不到她。”
“祭奠?”真田反问道,随即反应过来,“幸村,别慌,先冷静下来。”
真田知道那是什么祭奠,因为他知道幸村在京都,在失踪之后第一天他便接到了幸村的电话,幸村告诉了他自己的去向,然后拜托真田不要告诉别人。如果是往常,他必定会立即挂断电话通知医生和其他人,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轻松地修学旅行,说严重一些,幸村是在拐带重症病人,路上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可预见,如果出了意外的话……他这算得上是犯罪了。
“拜托你,真田,不要告诉其他人。”幸村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听起来要轻一些,慢一些,但是一点都不飘,坚定异常,“我想要带着Amanda走走,第一站是京都,我有计划。”
“京都?”真田不由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火,“你有什么计划,医生都没有办法……”
“我有计划。”幸村依旧轻而坚定地打断真田,真田几乎能在脑海中浮现幸村现在的神情,那双鸢尾色的瞳一定会直直望着自己,不逃避,不躲藏,“我想要帮她,我能帮她,只有我能帮她。”
真田想要反驳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有些明白幸村说的话了,或许是真的,只有他能帮她,就像那时候只有她能帮他一样。
“好。”
“谢谢你,我会联系你的。”
“幸村……”真田顿了顿,“你们自己当心,别的不必记挂。”
“嗯。”
那时候的真田真的隐瞒下了这件事,不论是对手冢,凯宾还是医生,他只是沉默着摇摇头,提出要回神奈川去,并没有人阻拦他。离开医院的时候是手冢送的他,面对这个球场上较量过又相互敬佩有加的人,真田原本并不多想,他只当对方是因为意外和病情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可当两人停下时,他原本因为要告别而抬头却望见那一双金色眸子里隐隐的痛苦,真田忽然有些震惊,和了然。
是啊,早该想到,除了喜爱,还能有什么深刻的羁绊能挽留下这个冰山一般的男人。忽然之间,真田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同样有着深刻记挂却因为自己共犯而只能独自痛苦的手冢国光,在告别转身的时候,手冢叫住了他,可是终究也只说出一句道别。
“真田,再见,望早日再见。”
那时候的原话是这样的,他没有多想便离开了,后来每每想起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卫生间打电话的时候手冢就在外面,也许会有所了解,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假设了。
假设,即是对没有发生过或者发生过的事的主观期望和臆想,并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此刻,在电话里遥遥感受着幸村的焦急和痛苦,真田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安慰他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而比起这边,在熙攘街巷尾端,有一个身影抱着膝盖静静坐在路边,祭奠的热闹并没有因为地理位置而变化,所以这一个不动的身影就异常醒目。而不知何时,另一个身影也在他面前停驻下来,望着青石地砖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脚,他慢慢抬起头,表情从懵懂到惊奇再到欣喜变换了有半分钟,可是沉静下来却只用了三秒钟,然后她开口道,“手冢君,好久不见。”
☆、【Chapter 35】
——不论忘记什么,我都记得,最最重要的那个人,就是你。
满池的金鱼游得欢快,Amanda拿着捞子左右看不知要捞哪一条,这样娇弱的生命于她很是陌生,好久将纸捞放进去,慢慢移动,捞起了一条,老板便装进塑料袋灌上水,扎成一个球递给她,“拿好了哟。”
“谢谢。”接过金鱼,Amanda转身要走,却被一个声音阻拦。
“姐姐,请等一等。”
感觉到衣裙被轻轻拉扯,Amanda转过身,低头看到拉住自己的孩子,墨黑的头发扎起来,白皙圆润可爱得紧,只是那眸子里满满都是委屈,她看到连忙蹲下来问道,“怎么了?”
“那个,”穿着鹅黄色浴衣的小女孩伸手一指,竟是指着Amanda手里的袋子,“那条金鱼……”
“金鱼?”
“最后一条花色的金鱼了,能不能给我?”女孩说着伸出手,原来背着的手一直也藏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三条金鱼,只是都是纯正的颜色,她说着往前一递,“我用这个换好不好,姐姐?”
“姐姐?”Amanda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从心底升起来,她慌忙接住然后将自己的送给面前的孩子,“这样可以了?”
“嗯,姐姐真是好人,谢谢姐姐。”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即刻便车开了笑脸,Amanda看她转过身跑几步,摇摇手里的袋子对着另一个男孩子说道,“呐呐,是我赢了哦,我拿到了最后一条花色的金鱼。”
“切,那不算,又不是你自己捞的。”男孩明显不服气,顺便还往Amanda的方向望过来,带着不满和疑惑,“那个姐姐让给你的嘛,我都看到了。”
同样是正在长的孩子,这个年纪男孩的确没有女孩高,但气势上却并不输一截,噔噔就往Amanda这边跑过来,“大姐姐你好笨啊,为什么让给她,害我输了赌局。”
“输了赌局?”
“哼,那个笨蛋以为这样就赢了?我才不认同,原本说好的苹果糖全部归我,现在又要耍赖了,女孩子就是麻烦。”明明是小孩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语气,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输了就是输了,哪有什么借口和机会,哼。”
“输了,就是输了……”
Amanda咬着唇默念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忽然松开了手,掉落在地装满水的袋子即刻便破了,三条红色的金鱼在地上挣扎着,跳来跳去,吓到了在争执的两个孩子,退后几步都跑开了去。
输了,就是输了,什么借口都不该有。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那一天是自己输了啊。
站起身来,不再理会满地乱跳的金鱼,Amanda转身向着人潮汹涌的地方迈开了脚步,不一会儿便看不到身影了。
京都的宵山之夜,是京都最盛大的祭奠,不少外地人也都来观光,何况这还是前几日,人来人往自不必说。只是即使是这样的盛典总有那么一些不合时宜的人,比如穿着浴衣焦急四处张望的紫发少年,再比如戴着眼镜同样四处张望的沉静少年,还比如坐在店家门槛旁边将头埋进膝间不知所措的少女,又比如捏着清酒瓶子要走出店门却被暗处低低身影吸引走过去的女子。
“哟,看我找到了什么~”女子轻快地说道,蹲下身仔细看弯腰而坐的人,摇晃了一下手里空掉的白瓷酒瓶,一撇嘴丢在身后,在那人身边就地也坐了下来,摇一摇对方的肩膀,“喂喂,该不是喝醉了吧?”
Amanda从膝间抬起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往后倒去才发觉竟然没有依靠,所幸面前的女子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不至于躺倒在地,刚坐稳又被抱怨了。
“喂喂,哪家来的小孩子,真是麻烦啧。”
“我不是小孩!”Amanda争辩道,扬起眉梢打量着面前的人,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墨染一般的乌黑长发盘起发髻,分出一缕垂在颈侧,脸颊微红吐着酒气,说话摇晃间头上一支金色的发簪垂着琳琅也叮铃着作响,深红的和服和Amanda单薄的浴衣绝不一样,领口透出白色的织锦,层层叠叠望着便能觉得其中的细致。纵然不懂,Amanda也深觉这个女子有着她未曾见过的魅力,只是可惜那一双上挑的凤眸满满是嫌弃的眼神,望着她摇摇头,“你才多大啊,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种地方?”
“嘛嘛,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小鬼。”
“都说了不是小鬼,我是……”Amanda一愣,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在这里,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怎么……记不起来发生过的事,她抿一抿唇,泄气道,“我想不起来。”
“啊,想不起来啊。”相反,这一次那女子并没有嘲弄她,反而叹了口气转头望着远处来往的人群,半晌道,“我也想要想不起来啊,那些事,统统忘记才好。”
“什么事?”
“自然是痛苦的事咯。”这么回答着,她踢开刚刚丢在地上的酒瓶,“这种东西不中用啊,喝了也没作用,还是你好,想忘记就忘记了。”
“……我不想这样。”Amanda也静静望着远处,慢慢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要忘记他……”
“他?”忽而来了兴致,女子提高了声调,“是男人的事啊,难怪呢,不过我告诉你啊,那些男人,都是混蛋!”
“混蛋?”不知晓这个词的意思,Amanda歪着头猜测也不是好词,沉声道,“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好……”
“哼,是啊,很好,但是能好多久呢,你又有多少时间让他好呢?”女子仰着头,旁若无人的说着,“说到底,不过是凭着一时的冲动,喜爱啊,承诺啊,都不是能持久的东西,到头来不过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一个人……”
“你,”Amanda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那女子眼角有些亮晶晶,“喝多了。”
“喝多了才怪,喝多了我就不记得了,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名字?”
“幸一啊,他的名字,该死我怎么还记得?”嗤笑一身,那女子站起身来,顺便对着还坐着的Amanda伸出一只手,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女子不耐道,“快点啦,站起来。”
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Amanda被拉起来,竟然没有比那女子高出太多,Amanda这才注意到她穿着那么高的黑漆木屐,木屐带也是艳红的,甚是精致好看。抬高视线看着眼前的人,只是站着也有着不同寻常的风姿,那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与众不同,她一只手还拉着Amanda,另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腰带上,脖颈的曲线优雅无出。
“看呆了么?”女子忽而笑出声来,收回手从怀中拿出一把木兰色的折扇,打开来是若隐若现的透明,只在纱质扇面上绣着一枝娇艳的桃花,“我看你也是迷路了,这里,可是祗园啊。”
“祗园?”
“嘛,算了,往前走就能出去了,别再回来了小姑娘。”
“谁是小姑娘,我都比你要高!”
“可还是个孩子嘛,我看得出来哦。”她轻轻扇着扇子,望着Amanda轻笑,“没有爱过的,都只是孩子。”
“爱过么?”Amanda皱起眉,喃喃道,“我爱Kevin啊。”
“不是那种爱啦笨蛋!是另一种爱,很大很大,很深很深的爱。”
“就像你对幸一?”Amanda记得刚刚她叫出的名字,问道。
“诶,幸一可不是你叫的哦,”那女子用扇子掩住红唇,垂下眼去,“只有亲密的人才可以只称呼名字,像我和他,像你和你的他。”
“他的名字……”Amanda噤了声,她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只有丝丝缕缕莫名的感觉蔓延在心底,似是甜蜜似是忧伤,似是欣喜似是痛苦,那是她形容不出又止不住的情绪,可是她一点都不慌张,好奇怪。
“嘛,快去吧,别回头哦~”那女子笑吟吟挥挥手,不见刚才的醉态,一转身便迈步离去,Amanda望着她敞开的领后依稀有着白色的三道痕迹,不等细看那婀娜的身影便消失了踪迹。她眨眨眼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子,理一理浴衣,顺着她指点的方向走出去,确实不再回头。
在她的身后,成片连绵的屋宇挂着灯笼,或红或白,延绵着渐成模糊一片。祗园有那么多屋子,曾经住过那么多的艺妓,所谓艺妓看着美艳不可方物,却是实实在在的艺术品,只得观赏不可亲近。她们的生活一面风光无限,另一面又深深被阴影笼罩,到头来连喜爱的人都不能亲近厮守,孤孤单单遗憾终老,化为历史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尘埃。
百年之前,这街上红极一时的艺伎初桃的故事,怕也再没有几人知晓了。
那时候手冢国光只知道一个京都,如此之大的地方本毫无头绪,可所幸来了之后便碰上这样的盛典。几日之中他都有所留意,只是今晚才开始的盛典比想象中要热闹太多,他来回走了好几遍,才在街巷的尽头偶遇了这个人。
真真是偶遇,手冢国光站在路边俯视着面前的人,仰角巨大让他能看得到对方抬得很高的脸庞。那额角的擦伤在白皙的肌肤上醒目异常,伴随着动作浴衣包裹不住的小腿露出来,膝盖亦是有成片的擦伤,白色的浴衣从深红的腰带之下便有些变色,细看才知是湿淋淋的缘故。然而比起这些所有,最让他不得不注意的,却是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湛蓝色的瞳,所有的情绪只不过是广袤大海上细微的波纹,这般的平静他熟悉,又陌生。
这是Amanda,真正的Amanda,让他着迷,深陷,求而不得的那个人。这一刻,巨大的欣喜砸中了他,可是继后扑面而来更多的却是迷茫,这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轰鸣着,任谁都无法从表面看出一丝痕迹。
所以望着他的人又一次开口,这一次,带上了手冢更加熟悉的笑容,“手冢君,你怎么了?”
“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冢沉声开口,“我没事,你怎么了?”
“嗯,你说这样……”坐在路边的人理了理额前几缕头发无意挡住了伤口,拉了拉浴衣的裙摆站起来,手冢连忙弯腰扶住她,然而担在他手上的力道却轻的仿佛没有,站起来之后Amanda抽回了手,低着头继续说,“摔倒了而已。”
“摔倒了,怎么会?”作为一个网球运动员,手冢诧异Amanda的运动神经不可能这么差。
“就是摔倒了,没什么。”
“要不要跟我回去?”手冢放弃了谈论这个,话题换的让人措手不及,Amanda睁大眼睛一时间像是没有听明白一样,望着自己面前挺拔沉静的少年,说不出话。
时光像是静止了一样,相对而望的少年少女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伫立成一幅画面,在这京都宵山之夜仿佛是那历史中上演过无数遍的戏剧中的一幕悲欢离合,任谁看到了都会感慨一句,唯独只有一个人,只觉得这是触目惊心。远处遥望着的少年退了一步,鸢紫色半长的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同样色泽的眼眸,那般静默竟然仿若不存在。
夏日的夜,明媚又迷离,人声不止,华灯交错,仿佛永远不会终结一般。
☆、【番外之梦魇】
Amanda并不是自愿醒过来的。
沉睡一场苏醒过来按理说是很舒服的事,可有人时候不知为何更想要沉溺于安眠之中,迟迟不肯醒过来。如若不是贪睡至极便是有其他更加难以启齿的原因,好比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这样。
总而言之,Amanda极不情愿的醒过来,睁开眼她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惯性想要翻身却被意外的力量牵制住,仰起头她看到圈在自己手腕上连着床柱的银白的手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终于醒过来了呢,我等了很久哦。”
声音从床边一侧传来,收到限制Amanda只能偏过头去,望见了预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叹一口气转回过头去,并不答应。
“做了好梦么,睡着的时候在笑呢。”这么说着的人往这边走过来,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将头又转过来对着自己,轻笑一声弯下身来,“梦到了什么呢,我可是好久没有见过Amanda笑了呢,真是嫉妒啊。”
是啊,嫉妒,如果不是嫉妒,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
“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渴了,来。”床边的人说着端起一杯水,凑到了Amanda的身边,因为不方便起身还细心准备了吸管。权衡一下Amanda还是张开嘴喝下了大半杯,经过一夜煎熬的嗓子舒缓不少,可依旧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真是冷淡啊,还是昨晚比较乖巧,我记得Amanda叫的很诱人呢,难道是骗人的?”
这么说着的人手指留恋在床上的人那白皙的肌肤上,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被雪白的丝质薄被遮住,那依旧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住边缘,动作轻缓却不犹豫,似是要掀开一般。
“幸村。”Amanda终于出声暂时制止了这一动作,她海蓝色的眸子注视着站在床边微微俯身的人,那是太过美丽的一个人,不辨蓝紫微卷的发从脖颈后垂在胸前,尾端随意系起来,稍显凌乱也掩不住全是风情。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如果不是那突出不可忽视的喉结,真真难以辨识这样一个美人居然是男性,而此刻那如水的眸子漾着那般温情的目光,仿佛注视着此生挚爱一般,却一点都没能感动Amanda分毫。
是的,她从不怀疑幸村对自己的爱,只是这爱太沉重,远远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却也不得不承受下去。
“终于肯理我了,真好。”听到Amanda叫自己,幸村很开心地笑了,眯起眸子停下了动作,就势在床边坐下来,“那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好不好。”
“我……”Amanda顿一顿,闭上眼睛,“梦到之前的事了。”
“之前么……”幸村也顿一顿,依旧眯着眼睛,“是什么时候呢,我想想……莫不是那一晚的事?”
那一晚,不必明说他们都知道,那是他们唯一一起旅行的日子,在京都的宵山之夜,热闹的盛典,美丽的烟火,还有……那一个人。有时候Amanda在想,如果当初她答应了手冢国光,是不是现在的生活便会不一样,不必被幽禁在这座房子,不必失去一切自由,不必日日只能面对同一个人,不必只能在梦里重温那些曾经美好的时光。这可惜人生便是这样,没有存档没有倒退,每一步都不可更改,以至于一路走到如今这般模样。
“猜对了呢,”幸村换一个姿势,凑在Amanda耳边低语,“那我再猜猜,Amanda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答应那个人,结局便会不一样了呢。”
幸村精市一向最懂得她,这一点也是两人都知晓的,所以Amanda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真是的,再怎么多次也学不乖呢,Amanda。”幸村依旧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里再没有一丝温存,带着手套的手终于掀开了唯一的遮掩,露出白皙的躯体竟然是□,而其上斑驳的红痕在白皙异常的肌肤上再醒目不过。
那是鞭痕,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疏疏密密,颜色不一,极具规律地分布在腰肢之间,细看过去不得不说有一种另类的美感。其制造者幸村精市也显然是很满意这一点,一只手优雅地摘掉另一只手的手套,指间触摸在那些凹凸痕迹上,引来床上的人一阵战栗。
“疼么?”幸村放慢了动作,望着Amanda的眸子,声音似乎都要腻出水来,“我会轻一些的。”
说完他便回身去,打开抽屉,取出一把精巧的褐色皮鞭,那轻薄的质地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制作精良的玩具,但实则却是用来制造玩具的工具。几十道工序繁复的制作过程,只为让这把羊皮鞭有特殊的功效,抽打在肌肤上并不会毁坏皮肉弄得鲜血淋漓,只会破坏其下的组织,留下青红的印记,犹如水墨画一般游龙凤舞。
真是变、态的玩意儿。
“Amanda,你说这次在哪里好呢?”幸村的手指抚摸着面前这一具凹凸有致的胴、体,语气温存,可Amanda深知他并不是真的在询问,因为很快他便停下了摸索,目光停在线条流畅的大腿处,抬起了手。
“啪!”
轻快的皮鞭落在了大腿上,那还未被印上痕迹的肌肤很快生出一道红痕,微微凸起,当真没有一点鲜血渗出,看了仿佛画工优良的纹身一般。
“Amanda刚刚叫了我的名字呢,所以只要五下就好。”幸村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落鞭,当真只有五下,排列不失凌乱却很艺术,还有一道深深嵌进大腿内侧之中,让人遐想无数,可见技艺娴熟无出。
似是习惯于承受这样的痛楚,Amanda没有出声,眉头都不曾蹙起,眨一眨眼睛又想睡过去,显然幸村更加了解她,指间一转便拿出一个注射器,他对着灯用指头弹一弹除去气泡,其中的液体泛着粉色的光泽。Amanda也看到了,并且深知那是什么,目光露出深深的不愿和恐惧。
“还记得这个吧,上一次Amanda可是哭着高、潮了将近十次呢~”幸村摇一摇针管,然后低下头拍一拍躺着的人的大腿,静脉显露无疑,以他身为医生精湛的技术挑起针头直直就扎了进去,“不过这一次我会把握剂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