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那边的,有没有兴趣凑一对双打?”桃城摇了摇手里的拍子冲那个人叫道,因为这个街头网球场的规定是必须打双打,所以他语气里肯定的成分多过疑问,即使对方不过是低着头在收拾球包而已。
原本侧对对着他们的人手上动作一顿,帽檐压得略低让人看不清相貌,一时间也没有回答桃城的邀请,只是将网球包拉好放下,拿过还没放回去的网球拍走了过来。身上着装说是运动系不如说更偏向休闲系,纯白的棉质t恤宽大,黑色的长裤却修衬着腿,走进了发觉身高略比桃城矮些却高过站在他身后的向日,只是面目仍因帽檐不甚清晰,只有几缕金发散在耳边带上些明艳的色泽。
“可以。”
“太好了!”向日欢呼着看向自己的搭档,“那侑士我们就……”
“但是我要和他组合。”球拍一挥指向身高最矮的小小身影上,被临时叫来的人说道。
被指名的越前也是一愣,抬起头看着这个也戴帽子的人,原本全部放在迹部身上的注意力转了过来,然后看到对方伸手抬起了帽檐,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瞳,“你……”
“如何?”
“哼……”一直沉默的迹部忽而浅笑出声,抚着泪痣的手转向鼻梁,只有一双眸子露出来冷冷的注视着场内的几人,然后站起身打断这一场对战,“不必着急,若是能在关东大赛遇上,我会亲手打败你们的。”
“真是嚣张啊……”即使自家哥哥提醒过她冰地实力不俗,橘杏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着。
“走了,桦地。”
“是。”
既然迹部下了命令,其余正选也不再说什么,跟上迹部向场外走去,目光飞快掠过场上唯一的陌生人。而和向日走在最后的忍足亦是一副了然的笑意,随即安抚的拍拍向日的肩,摇了摇头离开了这个街头网球场。不多时只剩下青学的两人,橘杏妹妹,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走了啊……”橘杏眨了眨眼,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将手里的拍子放进网球包也告别了两人,“下次再一起打球吧,我先走了,拜拜!”
“啊。”来不及说什么的几人看着小跑着消失的少女,桃城又喊了一句“Thank you”,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这下场内真的只是他们三人了,越前因为这样无厘头的收场嘟囔了一句也准备离开,倒是桃城没有忘记自己刚才邀请的人,挠挠头打量着对方偏西方化廓落的五官,还是决定开口。
“呐,你……认识越前?”
正要离开的越前龙马也顿住脚步,回身也望着那个点名要和自己组合的人,这会儿能将他的面目看清了,越前忽而又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从记忆中蠢蠢欲动的想要跳出来。这个人,让他有种模糊的熟悉感,然而他搜索自己的记忆又确定没有和这样一个人正面相对过,不过越前龙马似乎对自己弱到可怜的日常记忆没有丝毫自觉,或者说唯有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才能让他有印象。
“不,”微笑着的人摇头否认,“我们并不认识。”
“诶,这样。”桃城依旧不解的眼神在陌生人和越前之间摇晃,不过很快他就挂起了爽朗的笑容,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是桃城武,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啦,到底还是没有比赛成。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还是能打一场,只不过双打的话就算了。”
“好啊。”出乎意料的,只是随口说说的提议竟然被同意了,桃城一愣,对上对方隐者笑意的眸子,“怎么,怕输么?”
“喂喂,可不要说大话啊。”桃城扛起拍子也加深了笑意。
“呵。”
并没有回答,拎着拍子的人直接走到了对面的场地,这边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越前撇了撇嘴,坐上了裁判的位置,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响起,“比赛开始,一盘定胜负,桃城前辈发球。”
☆、【Chapter 5】
——说谎的人若是会被惩罚,那童话里的灰姑娘便也不会得到幸福,因为她本身便是那个最大的谎言。
幸村精市今天过的很安逸,或者说自从住院以来与之前不同的清闲生活让他好了好一阵子来适应,不过空闲时间多了倒可以摆弄之前因为繁忙的网球部活而闲置下来的兴趣爱好,好比绘画和园艺。
“幸村君又在侍弄你的花了?”走进来的护士看到窗边的美少年在浇花,修长的背影被阳光模糊了边缘,显得格外纤细,语气间不自觉多了几分温柔,“可不要太劳累了。”
“没关系的。”幸村放下水壶,细心擦拭鸢尾嫩绿色的长叶,“上午一直在看书都没怎么活动。”
“这样。”护士虽然很快的收拾好了病房,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一边欣赏着少年美好的侧影一边顺势打开床头的病例,“说起来,幸村君的病情最近稍微稳定了些呢,如果这样下去是不是可以不用手术……”
“上次加藤医生有些东西落在这儿了,可不可以麻烦你送过去?”幸村打断护士的话,将床头一本医学临床书籍和一副听诊器递过去,“我稍微有些累想要睡一会儿。”
“啊,当然可以。”接过东西的人快速消失在门后,幸村这才呼了一口气,将手边刚才侍弄的一盆矢车菊摆好在窗台外面,顺手拿过一本诗集躺在了床上,不料又听到门被打开,略微有些不耐道,“还有什么事么?”
“……幸村君不舒服吗?”
听到和刚才全然不同的声音,幸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身简洁的人,露出微笑,“不,没什么,你回来了。”
“嗯。”点了点头,走进来的人打开桌上的水灌了几口,然后坐在桌旁的软沙发里,“幸村君今天还好吧?”
“还不错,你呢?”
幸村看着对方将网球包从身上卸下来,同样是黑色的网球包却不是他原本那个,左下角白色的线秀出的却是「Seiichi Yakimura」的字样。按照幸村的说法,在他们比赛之前作为赌注的东西不能被拿走,所以他很大方的将他自己的网球包借给对方,反正他现在也不能用。
“唔,还不错。”Amanda略微回忆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遇到了有趣的人。”
“嗯?”幸村挑眉,能让Amanda觉得有趣的人啊,让他也提起了些兴趣,可是对面的人却不再说话,修长的四肢随意舒展着,简单的动作就是带上了几分优雅。幸村忽然就想去了初见那日,他也是这样坐在那里,可在自己的球员来了之后就态度大变莫名地离开了,莫非他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么?
“Amanda,你是不是认识我的部员,就是上次来看我的那些人?”
“不认识。”正在随意翻看桌上各种书籍的人简单有力的否定道,并不像有丝毫隐瞒的样子。
“那,上次你为何……”幸村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辞而别?”
被问及的人翻书的姿势一顿,抬起头对上幸村温和的表情,曾经编排好的借口忽然就没办法说出口。他目光一沉,低头盯着手中翻开的精美画册,低声开口,“那次我并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幸村点点头,“后来一直没有再问起过,但心里还有些担心Amanda,猜想着你是不是和他们中的哪一个有过节什么的……”
气氛忽然沉寂了下去,幸村看着沉默翻着画册的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似乎在这个人面前他神之子的骄傲和自如从未起过作用。正在他思索的时候,一道声线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可他还是听清了。
“我只是,不习惯,”垂着头的人指间绷紧了扣住画册坚硬的封面,“……密闭的空间里那么多人,我觉得难过。”
幸村眨眨眼,并不是很了解,可是对方这一番模样落在眼里他也不忍心再去深究,回答的声音不自觉的也放轻了,“嗯,我明白了,没关系的。”
“……谢谢。”
一时间话题又告一段落,两人自顾自的在忙自己的事,幸村精市百无聊赖拿起手边的速写本,忽而心思一动勾勒几笔,向着另一边悄悄望去,不多时白纸上变有了一个简单的轮廓,他满意的一笑,再看过去的时候却直直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眸子,一瞬尴尬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怎么了?”
“啊……”被问及的人眨眨眼,移开了视线,“幸村君要吃饭么,我们可以一起去餐厅。”
“好吧。”幸村收起本子,他也不喜欢总在房间里吃病号餐,虽然不太饿但是可以出去走走也不错,何况Amanda刚运动完应该很饿吧。并肩走的时候幸村能感觉周围的视线或多或少的都落在他们身上,身为神之子他并不陌生这样的注视,但是悄悄观察身边的人也没有觉得任何不自然,想也是在那样的大赛上崭露头角的人又怎么会怯场。他摇摇头,在一片沉默中随意的找着话题,“今天给你介绍的那个网球场还中意吗?”
“嗯,虽然规则是双打,但是还算有趣,很有收获。”Amanda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幸村君怎么会知道东京这边的网球场?”
“啊,以前身体还好一些的时候出去逛街碰到的。”幸村平静的说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医院了,愈来愈突然的发病让他只能在医院范围活动,更别提网球这样的运动了。
“嗯。”Amanda听出了幸村的意思,顿了顿,有些僵硬的拍拍他的肩膀,动作轻的更似不小心擦过衣料,“会好的。”
幸村微微楞了一下,这是相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Amanda说安慰的话,虽然很僵硬很简洁,一如他本身的风格。几秒之后他弯起眼角,对身边的人点点头,“嗯,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听到他这么说的人偏过头,露出些许不寻常的神色,可是稍纵即逝,因为餐厅已经到了,打好简单却不单调的晚饭,两人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时间就这么飞快的溜走了。待到Amanda告辞离开后,幸村精市坐在床头翻看速写本,最后一页那幅未完的草稿淡淡的,像是窗外笼着月亮薄薄的云雾,又像是吹进来卷起窗帘的清风,他手指沿着轮廓打量着,叹了口气,起身将窗户和帘子都闭好。
这样朦胧的牵挂他似乎从不曾有过,和对待队友的期待与严格不同,和对家人的关怀与想念也不同,他仅仅是这样希冀着见到那个人,却又不能用任何借口说服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强加于对方,甚至没办法没立场去责怪那个人。
只希望是因为生病和手术在即的关系让自己变得有些脆弱,幸村淡淡的想着,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而窗外云雾缠绕着月亮朦朦胧胧,所谓“月晕午时风”,大抵明天会是个有风的天气。
来到日本已经两个多星期,Amanda已不再住酒店,而是在一处能够长期租赁的公寓签下三个月的合同,虽然没有带什么随身行李但好在公寓里设备完善,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东京综合医院不过二十分钟步行的路程。刚开始的不适应感逐渐淡去,初来乍到的新鲜感也在消磨着,算下来除过必须的采购和外出有事,剩下的大部分的时间居然都是在那个病房度过的。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有着漂亮外表的少年成了他近来生活的重心,有时候不专门做什么在那里看书消遣一个下午就轻松的过去了,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去考虑过其中是否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晚上沐浴过后,他坐在公寓里本来的电脑前打开网页,习惯性的浏览着邮箱,整整齐齐的来自同一个人的邮件被他专门分出一个文件夹存好,他打开最新的一封细心读了下去,自己都看不到和往日全然不同的温暖笑意漾在湛蓝的眼瞳中。反复看过几遍,他按住鼠标拖下去,开始流利的打回信。
「Kevin:
收到邮件一如既往的高兴,不过看起来你的训练不轻松,也要多注意休息。
能来日本固然好,但参加青年组的比赛会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如果有除过正规比赛之外的麻烦你大可以全部推给经纪人,也要牢记在关键时候的忍耐,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迷失,成了别人的傀儡。这点很重要,以后你会知道越前龙马不过是你人生中第一个站点,虽然你一直以他为目标成长着,但这不会是全部,不要丧失你的斗志。越前龙马我又见到了,这次是偶然遇到的,但是情况很有趣,虽然没能和他交手,当然我更希望最终还是由你来打败他。
至于我在这边的情况,也不用牵挂,我现在很好,也有按时的去医院检查。至于手臂,还在恢复当中,结果如何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但是我会努力。在医院结识了一个不错的人,若是你来了我会介绍给你,他也打网球,相信你也会感兴趣。
马上就要去集训了,能够离开家里对你也未必不是坏事,但也不要忘记多联系家人,还有我。
想你的Amanda」
点了发送键,他靠在柔软的椅子里,仰头的时候视线跟着上台落在了书架上厚厚的专业书籍上,稍微休息一会儿便拿出其中一本,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就着昨天的笔记接着读下去,身后墙上挂的钟表时针指在9上面,然后在不知不觉间走过了三格,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童话里的灰姑娘就要变回原样,而现实中的人却从不会有那般幸运遇到好心的女巫。
伸了个懒腰,坐了良久的人合上书,拿出抽屉里的药瓶吞下几粒,然后躺在床上在钟声结束的时候沉沉睡了过去。
☆、【Chapter 6】
——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所以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同样,也不要总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有调查统计过,日本的校园暴力非常严重,前辈和后辈有着明确的区分,表面上是一副和敬相亲的场景,归之为注重礼仪的缘故,可实际上这样严格的等级划分往往是造成冲突和暴力的主要根源。”
“所以说你有没有欺负过学弟学妹?”说到这儿Amanda眼神中难得带上了些和平常不同的调侃,问向面前这个当了两年学长的国中三年级少年。
“啊,怎么可能?”幸村耸了耸肩,“那些报道有些言过其实了。”
“诶,这样啊。”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揶揄,Amanda大大的叹了口气,又将视线落回手里厚厚的书上,深红色简洁的封面烫着金色的标题,幸村看得到那是关于心理学的书。
“Amanda对心理学感兴趣?”幸村疑惑道。
“啊,算是吧。”模糊回答的人没有移开视线,金色的发丝垂下来看不清面孔,翻页也很慢,大概是对日文依旧不熟悉的缘故。
“这些看得明白么?”
“生词和片假名还是太多了。”终于合上书感慨着,Amanda摩挲着凹凸的封面,装进随身背着的大包里,黑色的帆布没有什么装饰,和他本人一样简洁,“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饭?”
“说好上午来复查的加藤医生还没来,我想再等等,反正不饿。”
“这样,”Amanda点点头起身,“正好我有点事要去值班室一趟,顺便帮你看看加藤医生在不在吧。”
“那就麻烦你了,等一会儿一起吃饭吧。”
“啊,虽然是病号餐。”笑言的人拉开门走了出去,幸村精市才垂下眸子,翻了翻手里的速写本,最后几页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他凝视着最开始的那张深思着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反应,还是被敲门声叫回了神。
“加藤医生?”
值班室在病房部的一层,而幸村的房间在三层,Amanda走过医院特有的毫无杂色的长长走廊和干净得不像话的楼梯,径直路过加藤医生的值班室往后继续走三个房间,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抬手敲一敲半掩的门。里面正在交谈的人停下来,背对着门端坐的人微微转头,无边的镜架后一双沉静的眸子,和那茶色的发意外相称起来意外的好看,而他面前握着笔记录什么的井上医生却熟悉地向门外的人点点头,“请稍等一会儿。”
“好的。”
在门外等了大概十分钟多,里面的人走了出来,这么一看还是少年但比同龄人稳重太多有种年长的错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发的少年,两人身着相同的蓝白色运动服,那是Amanda并不陌生的样式,所以稍多留意了一下。
“手冢,刚才井上医生的话……”
“不要对大家说,我自己能处理。”
“手冢!”身为副部长一向不曾反驳过手冢部长的大石猛的拉住对方的手腕,心细的他注意避开了受伤严重的那只手臂却还是引起了手冢不适的蹙眉,可是眼下更重要的是别的东西,“每一次每一次你都这样隐藏起自己的痛苦,你觉得大家会安心接受你的好意,能够安心站在下一个赛场,完成称霸全国的梦想么?”
“……大石,这是医院。”纵使略微惊讶,手冢还是注意了场合,尤其在看到身边不远处刚才敲门似乎是接下来一个要接受诊断的人时,眼神示意对方先低下声音,然后低下头抚住还没有消肿的左手臂,沉默须臾,“我答应你,不会大意。”
“手冢……”
大石呆呆的看着手冢先一步离去的身影,觉得有什么郁结在心口,那么久以来这个人一直这样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手冢国光,你知不知道,比起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我们是多么希望能够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而立,即使不能遮风挡雨,也想要共同进退啊。
Amanda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推开了面前的门走了进去,对里面已经不再陌生的井上医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井上医生,打扰了。”
“啊,不好意思,上午有点事抽不开,来的有些晚。”放下手走进来的男人中年模样,惯穿的白大褂模糊了特征,只有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带着职业病一般的犀利也是稍纵即逝,“这几天觉得如何,幸村?”
“嗯,没什么变化。”幸村精市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配合医生呼吸,听诊器在胸膛左右移了几下位置,“就是晚上入睡有些困难。”
加藤收起听诊器点点头,“手术在即,是紧张吧?”
“或许吧。”幸村模棱两可的答道,决定命运的手术在即不紧张是假的,但是属于他的骄傲让他没法坦诚的承认。关东大赛已经开始,队友训练增多抽不出时间来看他,其实失眠的事若是不得已他也不会说出来,只是夜深时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出现今日熟悉的人影,幸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还是求助医生了。
“这样的话,可以适当给你一些有镇定作用的药,但是注意按医嘱服用,依赖了就不好了。”
“谢谢。”
“中午的时候护士会送来给你,其他的没有什么,保持心情放松就好,手术不用担心太多。”加藤收起记录了几笔的病簿,视线落在幸村身边没有合上的速写本上,忽而笑道,“看来最近你不怎么孤单嘛,那个人天天都来陪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嗯。”幸村不想多做解释,点头算是肯定。
“哦呀,不错嘛,难道是……”故意拉长了语气,加藤吊着眼角笑的颇有深意。
“不,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幸村礼貌而疏离的拒绝了加藤医生过于丰富的联想。
“年轻人别害羞嘛,我懂。”加藤耸耸肩,手兜在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不管外在如何,可都瞒不过我这双眼睛,那家伙其实是……”
“部长!”一声高呼呼打断了加藤的话,虽然先听到了声音但两秒之后自家部员充满特点的海带头就出现在了门口,随后陆续身穿黄色运动服的队员都走了进来,加藤适时的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在咕嘟着“年轻真好”什么的理所当然也被忽略了。
“你们怎么来了?”幸村笑望着挤满病房的几人,问道。
“今天在这边有比赛,完了就顺道来看看你。”真田玄一郎解释道,顺便拉住切原赤也的领子往后拉,免得他凑的太前。
“这样。”幸村精市即便依旧挂着平日里的微笑,却还是有些更加温暖的成分闪烁在眼中,面前这群少年是他难得又重要的伙伴,忽而又想到什么视线越过他们望向门口,没有什么其他身影,这才将注意力又放在了队员们身上。
柳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没有说什么,太过无聊的胜利没有报告的必要,何况现在幸村还是以平静养病为主,不太重要的事还是不用打扰他了,但他显然高估了某只海带头的情商,因为还被真田拉着衣领的人嚷嚷了起来,“部长,今天我们很快就打完了,但是因为顺便看了看别的比赛才这么晚来的,今年的冰帝居然被青学打败了哦。”
“嗯?”幸村视线一转落在了柳的身上,后者在心里叹了口气翻开了笔记本,递给幸村,那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各场的比分,而浓墨重彩的是那场堪称惨烈的双部之战,饶是切原赤也这样耐不住性子也被那场比赛撼动了。
“手冢败给了迹部?”因为青学从未在关东大赛出过线,立海大也没有与之正面交手过,但有柳这个情报达人他也并非全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更何况手冢国光的确是一个令人在意的对手,假以时日能够碰上的话……幸村扫过那比分高达35-34的抢七记录,视线落在了最后一场加赛上,越前龙马对日吉若,6-2的大比分似乎轻松过头了。
“越前龙马?”幸村敲着那个名字,深思起来。
“幸村君。”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幸村精市随着大家的目光望见门外站着的人身上,眉心蹙起,未等他说什么倒是切原先出声了,“啊,你就是上次那个奇怪的家伙!”
“切原赤也!”真田一记铁拳砸在某只海带头上,后者立即痛呼出声,他才收起拳头冲着门口的人说道,“失礼了。”
“没有关系。”那人摆摆手,金色的短发明朗而利落,碧色的眼眸也甚是惹眼,除此之外却是极其低调的打扮,融合了那与东方人略有区别的五官轮廓。真田默默打量着,却也不忘基本礼仪,“我们是幸村的校友,今天来看望他。”
“嗯,我是幸村的病友。”
“哦。”真田不再多问,即使对方并未身着和幸村一般的病服,他的目光转向身后的人似是在默默询问。其他的人若有所思的望着站在门外的人,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不进来却也没有表示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偶遇的陌生人罢了。
“加藤医生不在值班室,所以……”
“啊,他刚才已经来过了,就在你走了一会儿。”
“那就好。”Amanda点点头,“你和朋友好好说会儿话吧,我先去打饭了。”
不等幸村回答,门外的人就径自转身离开,房间里的幸村悄悄抿了抿唇,然后提议道,“我们去天台走走吧,都在房间里太挤了。”
待到和自家部员们交流完感情,幸村回到病房还是没有看到另外的身影,只是桌上放着饭盒,打开仔细盖得严实的盖子还有微微的温热。走到Amanda常坐的软沙发坐下,幸村眯起眼睛吃了一口,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一顿饭被他刻意拉长却还是结束了,刚收拾好护士就来了,例行检查之后递给幸村一个药瓶,上面在药名的后面写着“幸村精市”以及用量事宜,是刚才加藤说过会拿来的镇定药。他细细地查看着,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直到站在他前面的人遮住了光他才抬起头,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握起来,轻轻叫道,“Amanda,你回来了。”
“嗯。”面前的人点头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幸村君,认识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不认识,只是刚才看到资料了而已。”幸村脑海中闪过什么,然后紫色的眸子泛出点点水晶一般的光泽,“Amanda知道他?”
“嗯,之前在美国越前龙马活跃在网坛,凑巧关注过他。”这儿说着的人随意的靠在床边的横栏上,“没想到在日本居然也能遇到,真是神奇。”
“这样么。”幸村精市弯起眼睛,“刚才……总之,谢谢你了。”
“诶?”
“没什么。”
从上次初见那次的尴尬幸村模糊的知道Amanda其实是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甚至这样密闭空间太多人都会让他不适。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幸村并没有过问,而刚才他主动和自己的朋友们说话——即使是站在门外——也应该是克服了很大的障碍的。幸村明白,这样做是因为那些是他的朋友,别无其他,可也是这样他才感动。
“幸村君,有一群不错的伙伴,要珍惜啊。”
“呵呵,自然会的。”
☆、【Chapter 7】
——这不是再见,是永别。
“刚才的资料,还在么,我有些好奇呢。”
从刚才在门口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Amanda就有些在意,这会儿看到虽然大家都回去了但是那个本子还在幸村床边,很自然的就问出来了,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唐突,自己也是打网球的当然知道资料保密的重要性。Amanda微微垂下眼睛,忽而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总是松懈的有些过度了。
“这个啊,”幸村拿起手边柳留下的本子,略一思忖,还是递了过去,“在这里。”
“谢谢。”Amanda接过来翻到书签夹好的一页,正好是今天青学和冰帝的比赛记录,从最开始的记录翻看过去,到某一页突然停了下来,这一整页右边是越前龙马,左边大片篇幅却是另一个人,他点一点那个名字,思忖着什么一般。
“手冢国光。”幸村看到对方的动作,念出了那个名字,换来对方一个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他的确是个值得在意的对手。”
“幸村认得他?”
“嗯,可以称为站在日本中学生网球顶峰的几人之一。”
“那,其他几人呢?”
“手冢是青春学园的,还有冰帝的迹部,立海大的真田,九州的千岁,大致就是这样了。”幸村笑着解释道,“这几人都是在日本声望很高的种子选手,说是代表了日本中学生最高水平也不为过。”
“那,幸村君呢?”
“啊,这个,”幸村精市笑了,转而望向窗外,淡蓝色的苍穹在他眼中映不出痕迹,“和真田的比赛,我从没输过。”
Amanda静静的看着面前少年的侧影,精致又美好,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那是因为真正热爱和优秀才会散发出的骄傲,渐渐的和刚才看到的另一个身影重合起来。那个有着茶色头发的少年,比起幸村来多几分沉静,少几分张扬,却一样从骨子里带着骄傲,只不过若是和他猜想的不错,那他的网球之路可以说是遇上了不小的风波。这么一想,面前的少年又何尝不是呢,越是有才上天越是容易妒忌,总要用大大小小的阻碍来挡住他们的脚步。若是跨过去,便是成功;若是跨不过去,便在此终结。
这些是他们赌上生命的热情拼搏的梦想,可之于他自己……Amanda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口,压得生疼。
“Amanda?”幸村看着默不作声有些走神的人,提醒了一声。
“啊,我刚才想别的了。”Amanda很快调节过来,冲幸村笑了一下,将手里的本子递回去转而提起自己随身的黑色大帆布包,“幸村君,我该回去了。”
“好的,正好一起走走吧。”幸村精市说着想要起身,却被阻止了。
“不了,今天有点事,再见了。”
“啊。”幸村虽然从善如流地应着,心里却止不住有些失落感,身为神之子的他似乎从未被这样果断拒绝过,只好这样看着对方利落地收拾好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的时候他似乎回过头看着自己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高处重重跌落,砸在心底是一片说不出的钝痛。
关上门的瞬间,站在门外的人握着金属门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闭上眼睛,轻轻吐出几个字终是转身离去,背影有说不出的决绝。
“See you again……never.”
「再见了……再也不见。」
第二天,那个人没有出现;第三天,那个人没有出现;第四天……第二十天,幸村已经不再时不时地望向门口了,他知道有些事如同正态分布一般,除过那百分之九十七之外的小概率事件出现的几率无限平方,接近于零。
“哎呀,少年这是在忧郁么?”
照例来看诊的加藤医生一边为幸村检查着一边调侃道,熟络起来之后幸村发觉对方藏在一本正经外表之下的一颗八卦之心,已然习以为常了,“加藤医生最近挺清闲嘛,有客串心理辅导的意思。”
“哼哼,”加藤看穿幸村言外之意,耸耸肩,“说起来我也是受人所托,井上……啊,就是你那个朋友的主治医师让我问问你,因为最近都没见过你那位朋友了来治疗,所以……”
“是很严重的病么?”
“这个,涉及隐私我不好说,但是保证没你的严重就是了。”加藤若有所思道,“可是从别的方面来说,放弃治疗的话也是一件不容乐观的事,尤其对他那样身份的人来说。”
“我也不知道啊,他在哪儿。”幸村眯起眼睛。
“被甩啦?”加藤揶揄道。
幸村笑的百花盛开,可落在对方眼中却是意外的寒意刺骨,“是呢,加藤医生你想听听么?”
“……不用啦,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参与啦。”打哈哈的人迅速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嘟囔着,“唉,原来幸村早就知道了嘛,所以不再是秘密了什么的……真是无趣呐。”
直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幸村才收起那过于灿烂的笑容,低下头摩挲自己的手机。其实,他是知道号码的,那个时候Amanda把手机落在这里的时候他就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存下了号码,只不过……再一次合上淡蓝色的屏幕,他压下任何一点别样的心思,没有理由呐。
他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理由去联系他,严格来说他们只不过是碰巧而遇的病友而已,有过一个莫名其妙的赌约,作为赌注的那个网球包还在自己这里。但这样决绝的姿态分明是想要单方面断了联系,自己又怎会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呢。直到一次队友来探望他的时候,柳留到最后告诉了他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后,他才略微安心得知那个人并没有出什么意外,这下连最后的理由都没了。
柳莲二留下了另一个笔记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某个人单挑整个冰帝和城成湘南网球部的过程,除过当时没有在场的迹部景吾之外,全部是大比分6-0获胜。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整齐一致的比分,串连出一条主线,这两所学校都是在最近关东大赛决赛上败北于青学的队伍,而让他不得不在意的是这样下去和青学对上的可能会是立海大附中。
他相信立海大会赢,因为相比于全国三连霸的目标,一个关东大赛的胜利可以说是传统了,那么到时候会如何呢……会挑战哪一个,是他们,还是青学?
Amanda,我也忍不住好奇——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春学园。
手冢国光已经暂时离开网球部,他接受了去德国复健手臂的提议,而在没有部长坐镇的情况下青学依旧以势不可挡的劲头打败了城成湘南,可少年们并没有被这样的胜利冲昏头脑,训练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为了接下来的对手六角中学。越是接近大赛遇到的对手就越是强大,这样的道理他们当然明白,可此刻困扰着乾贞治的并不是这件事。
或者应该说,还有更加值得让他在意的事。
这些天出现了一个人,在他之前的资料里并未出现过,可却以一人之力单挑了三所学校,甚至包括他们接下来的对手六角中学。如果说之前的冰帝和城成湘南若可以归为巧合或者没有恶意的试探的话,那么这一次对六角中学的秒杀可以说是刻意而为的挑衅了,尤其是在离开时那个人还留下了一句话。
“这点程度的话,输给青学也是定局了吧。”
一句话,将青学逼进了死胡同,若是胜了六角中学,势必会被怀疑和那个人有联系,可若是败了,且不说青学的目标,这对两方实力均是一种侮辱。如此做法,又似乎对他自己完全没有益处可言,那么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乾,那件事……”身为副部长的大石是唯二知道这件事的人,为了不影响将要比赛的众人的心情,但即使是这样估计也没办法瞒住很久,更何况看情况这件事并没有终结的趋势。如果说之前的冰帝和城成湘南意图还不甚明显,那这一次六角中学的事就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有没有新的线索?”
“目前为止,只知道很大致的信息,身高大致170左右,金发碧眼,疑似混血,惯用手右手,网球实力超高,在挑战的记录里还未有过败绩,均以6-0的大比分获胜。”乾翻到本子记录处的最后一页,“在最近挑战六角中学全胜之后放话,断言他们会输给我们青学。”
“怎么这样?”大石一惊,深深担忧起来。
“你想的也是我想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只有全力比赛了,其他的过后再议。”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青春学园的大门外不远处,身穿灰色兜帽衫的人将脚边纯白色的网球包挂在肩上,扣住的帽子一直拉到额头下将一头金发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唇角若有似无勾起的弧度。他站在公车的站台处,在庞大的人流中一点都不显眼,待到公车驶来他却不踏上去,只是退后一步望着被抛在后年的学校大门,青春学园几个字隐在了成片的绿荫里,再也看不到。
“呐,有趣的东西更值得等待,你说对吧。”他轻轻说了一句,淹没在马达细微的震动声中,无迹可寻,然后抬起脚步顺着公车开走的方向迈开步子去。
待到部活结束之后,一向和桃城一起行动的越前龙马走出来,身边果然是推着自行车的桃城,他将书包甩进后座上,看着自己身边的少年,“呐,越前,要不要去吃汉堡?”
“不了。”越前背着书包沉默一下,“今天有点事。”
“哦呀,是不是有约会啊,越前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嘛。”
“……走了,桃城前辈。”越前很自然的忽略了桃城的嬉笑,心里被今天偶然听到乾和大石的对话压得沉甸甸的,回忆起不久前在街头网球场那个轻松赢了桃城的陌生人,似乎意外的和这些特征相符,而且如果是那个人的实力确实也能做到这些。他抬起头,对身边的桃城说道,“那个,你记不记得不久前,在街头网球场……”
“啊,难道你的约会对象是橘妹妹?”
“……算了,我先走了。”越前放弃了在桃城这边打探到有用消息的想法,转身准备离开,却为对方下一句顿住脚步,“那个人,是么?”
“那个赢了我的人……以6-0,对吧?”桃城压低了声音,“我也听闻到一些传言,大概和你想问的是一样的。”
“你也觉得是他?”越前难得的带上了些在意,问道。
“啊,但是,除了在接下来的比赛胜出,我们别无他法了吧。”桃城忽而扬起灿烂的笑容,“既然如此就别想那么多了,相信前辈们,相信自己。”
“啊,”越前龙马也跟着扬起笑容,“madamadadane。”
☆、【Chapter 8】
——这孩子资质不错,留下吧。
——如果赢不了今天的比赛,就把你关进地下室,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不会有人来看你,明白吗?
——今天赢得不错,但是我记得是让你去摧毁那个对手吧,他可是对方旗下的猛将,以后终究会是我们的障碍。
——网球,只不过是你用来生存的工具,只有输赢是重要的,其他的都没有意义。
——这可是以一赔十的比赛,输了的话,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哼。
——没有人能活着逃离这里,太愚蠢了啊,这么做。
——啊,因为你已经不听话了,没用的废物就该被糟践……
睡在自己房间床上的Amanda辗转反侧,似是陷于噩梦之中,可那并不是如往常一般的情景,而是更早更久远之前的记忆碎片,在时隔这么久之后依旧奔赴而来,在梦境中一遍遍提醒他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有什么是无法争取的。
那是他长达六年之久的噩梦,哪怕脱离了,也时刻在暗中如影随形,是一辈子都逃不掉的阴影。不论何时他闭上眼睛都能记起来曾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是如何感觉,饥饿,寒冷,孤独,以及绝望。
“呐,为什么发抖呢?是因为害怕么?”
“别怕,我很厉害哦,以后我们在一起吧,坏人就不会再来了。”
“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好不好?”
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束光,照亮了他无从逃离的歧路,就好像……太阳一般。从梦中惊醒的人灌了好几杯水才略微停下了剧烈的喘息,他打开床边的抽屉摸到药瓶,坚硬的形状握在手心里硌着冰凉,倒出几片塞进嘴里,就着水喝下去,他才看到一边的手机闪着光,打开来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奔出门去了。
幸村精市是在当天晚上发病的,病情相比于以往更加严重,连主治的加藤医生都彻夜不眠地考虑提前手术的可能性。当然这些之于昏迷之中的他是无从得知的,连夜赶来的幸村一家人隔着玻璃望见里面苍白的人,微微都红了眼圈。这样一个骄傲的少年,为何老天仍然下得去手去折磨,剥夺了他的希望不算,现在连他的性命都不放过。
经过紧急救治稳住突发病情的幸村被送进看护室隔离观察,至少要等确定情况真正稳定之后才能转回病房,而加藤医生则将他的父母请到值班室详尽地告知他们手术提前的风险性。原本也没有差很久了,只是这次病发之势太过迅猛,若要如期手术就必须在那之前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这样看来困难重重;若是拖后时间又恐怕会有新的变故,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考虑提前手术了。
“那么,请问这样提前手术的话,成功率……和之前比,会有变化么?”
“这个不好预测,最好的情况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才好,那样成功率最高,只不过……幸村的意志到底有没有那么坚强能够在手术前恢复过来,这才是关键。若是到时未能恢复到进行手术的最佳状态,反而不如现在就立刻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