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全场鸦雀无声,而真田则是面无表情回身,扫过自家队员一瞬间的惊愕,微微蹙起了眉。小风波很快过去,真田坐在了教练席,注视着第一场双打的队员入场,却也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个矮小却不低调的身影——越前龙马,为了胜利,我会击溃你的。‘
“真田?”柳注意到真田的目光锁在别处有些飘忽,问了一句,然后看到他收回注意又是一副黑脸严肃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追究了。昨晚原本应该和他们一起回去的真田一个人落单留下,虽然他解释有事,可并未说明是什么,本着相信的态度柳难得没有执着于收集资料,何况第二天就是决赛,他不想有任何意外,所以叮嘱一句也就随大家回了神奈川。
现在忽然就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一向沉着的真田走神。柳双手插、在兜里,如往常一般闭着眼,还是暂时将注意力放在赛场上了,而自家队员丸井和桑原刚刚丢掉一局,可没有人惊慌失措,他微微一勾唇角。
青学,也就如此水平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三连霸的,没有人。
当第二双打以7—6结束时,稍微有些侧目的柳抿了抿唇角,目光落在前面依旧稳坐如山的真田身上。这真真是险胜,如果最后桃城那一球没有出界的话鹿死谁手的确不可知。然后他看着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入场,目光相接时点了点头。
即使是对上所谓的黄金组合,他们也没有什么压力,毕竟仁王和柳生是无敌双打,这是他们立海大的自信,而他们的确有这个实力自信。比赛在立海大5—0的领先的时候出现了变化,眼见青学一分一分追上来,柳与其说是担忧更不如说是着急,毕竟除了胜利,他们更需要争取的,是时间。
幸村的手术会在十二点准时开始,而他们必须在此之前结束比赛,让幸村带着胜利进入手术室。当双打比赛胜利后,他走向自己的网球包取出一只球拍,率先走进场地,就让他在这里结束吧。
与此同时,东京综合医院的病房里,却是另一幅场景。
“加藤医生,他怎么样?”
看到加藤为躺着的人诊断完,幸村急忙问出口。早晨醒来见地上的人还在睡,幸村没有扰醒对方的意思,但是一直都没有动静让他有些奇怪,另外要到护士来检查清理的时候了,所以他还是唤出了声。直到第三声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蹲下身查看沉睡的人,伸手摸到对方额头明显偏高的温度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将人抱到床上叫来了加藤医生。
加藤收起听诊器,淡淡的宽慰道,“没事,只是受了凉有些发热昏睡过去了,只是这手臂,还是请井上医生来看看吧。”
“手臂?”幸村看到他将Amanda的长袖撸起来,霎时间倒吸一口气,那只左手臂从手腕到肘部斑驳的都是淤血,颜色已经沉淀成冷色调的青紫,想必是隔了不少时间。这么一想他回忆起昨晚Amanda的异样,只恨自己没有留意太多,转身就要走出去,“我去请井上医生来。”
“幸村,你马上要手术了,别激动。”加藤赶忙拦下他,“况且现在井上没有在值班室,今天上午是他轮休。”
“可以联系到他吗,Amanda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别担心,也不是第一次了。”加藤说完顿了顿,严肃地将幸村带回床边让他坐下,再看一眼还在昏睡的人,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是告诉你吧,但是你保证在手术完成之前不要乱来。”
“……好。”思量一下幸村点点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对加藤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走出去轻闭上病房门,加藤带着幸村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对于Amanda你都知道多少?”
幸村稍微沉吟了一下,说了实话,“我在杂志上看到了,虽然样子变了些但是能看出来是一个人,Amanda的全名是阿曼达埃尔斯利,美国网坛的新星,在夺得上一次全美公开赛金牌之后便沉寂再无音讯,各种传言四起,还有称其退出网坛的。当时我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在得知之后,不过既然他没有显露的意思我也就没有提过,不过之前Amanda有提到过他的手臂……医生说他的手臂很难再拿起网球拍了。”
幸村说到这儿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语调微微有些颤抖,“加藤医生,这是真的么?”
“……嗯。”加藤肯定地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低头盯着地板砖的纹理开口,“与其说隐退,其实是那只左手臂的伤势太严重了,本来他来到这边在井上那里就诊是不错的,井上在这方面其实很有研究,只是没多久Amanda就不按时来复诊。我发现他倒是常在你这里,也有劝说过他,但是没有什么效果,而他也拜托不让你知道详情。嘛,这种事原本就是病人隐私,而且井上也对这种态度的人很有成见,就不了了之了。”
“那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我知道他后来还是有拿起球拍打球的。”幸村想起那些整齐划一的胜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问题就在这里,本来不再打网球就可以不再恶化下去,可那个人偏偏我行我素,在这么下去他就真的要永远告别网球了。”
“什么?”幸村愣了一下,没想到如此严重,“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难道他真的不想再重回网坛了么?”
“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加藤叹了口气,半晌又说道,“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我……不知道。”幸村苦笑,不久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Amanda真的是碰到了楼梯而已,这么想不由痛恨起自己的大意了,不过加藤很快出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既然是他的隐私,我希望幸村君能够尊重,在我这里知道了也不要当面戳穿,毕竟那个人……”加藤转头看着幸村,“你也有所了解了吧,那种性格。”
“唉,明白了。”幸村一瞬间有种彻底的无力感,这比知道自己的病情后期冀着那微薄的希望还要无力,毕竟生病手术都是自己的事,而这件事真真是全然找不到合适的介入理由。沉思之间加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比起这个,幸村你还是全心应付眼前的手术吧,这件事之后再从长计议。”
说完加藤不再看幸村,站起来往回走去,走出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大概也已经知道了——Amanda,是她,不是他。”
幸村抬起头,鸢尾色的眸子泛出光彩来,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这个,我知道。”
“啊,果然。”耸了耸肩,加藤又继续之前的脚步离开了。
只是须臾,那笑意就消失了,他独自一人在走廊坐了一阵,然后低着头满满是大理石地板砖纹理视线里多出了两只脚,抬起头看到了金发碧眼的人,他忽然觉得有什么梗在胸口,应该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幸村君,我刚刚怎么……躺在床上睡着了?”
看着面前的人稍微有些血丝的眼瞳,幸村努力扬起和平时无异的笑容答道,“早起的时候你有些发低烧,我就把你放在床上让你休息一下,原本想要找医生来,但是好像情况不太严重,稍微用毛巾擦了擦看你好了很多。我本来想帮你去要点药的,不过看来不用了。”
“啊,这样么,抱歉。”Amanda抿一抿唇,“给幸村君添麻烦了。”
“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是我太任性了,要知道你不舒服的话昨晚就不……”顿了顿,幸村忽然转了话题,“饿不饿,要不要去喝点粥?”
“啊,好。”Amanda笑着应下来,“我回去收拾一下,幸村你等一下。”
“嗯。”幸村点点头,望着对方转身返回房间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眉心的褶皱用指间压平,站起身来收紧了手握成拳。
「呐,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能够让你亲□托所有的存在。在这之前,我绝对不会被打倒,绝对不会。」
待到幸村陪Amanda吃了饭——他自己因为手术要麻醉的原因不能进食——已经快到中午了,两个人如同往常一样呆在病房,一个看书一个画画,直到被走进来的护士提醒开始准备。幸村听从指示消毒,换衣服,测试过敏药物,一件一件详细而繁琐地做下来,虽然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但目光一直隐隐望向房外,待到准备就绪他躺在方便移动的台床上,他望着跟在他身边的是同样消了毒换了衣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沉默无声。
“幸村,”走到他右手边的人拉起他的手,动作又轻又慢,却还是握紧了,“会好的,不管是你,还是比赛。”
幸村顿了顿,反手握住那只手,点了点头,然后任由被推着往手术室走去,却在准备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被及时赶到的立海大队员们拦下来。见到身披着熟悉队服的众人,幸村眼中泛起点点的光,柳走上前对他讲道,“真田在进行最后一场比赛,幸村你就放心进去吧。”
“嗯。”幸村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对于真田他再信任不过了。躺下被推进手术室,不一会儿「手术中」的灯就亮了起来,是赤红色的光,众人分散在走廊里站着或者坐着,而柳莲二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终究没有说什么。
☆、【Chapter 13】
——我从未想过那四分之一可能的失败会发生在你身上,可这一刻我祈祷上天眷顾你,即使它曾经抛弃了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神迹会在你身上会降临。
手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仪器有节奏的滴滴声和金属器械的触碰声,躺在床上的少年闭着眼睛的姿态很安详,Amanda只是那样在一边望着就升起一种淡淡的感慨。这个人呐,只有这时候才能真正安静沉睡吧,平日里即使是不经意都从骨子里散出一种王者的霸气,那是久而久之压在他肩上的责任所致,这么想来略微居然有些心疼。
手术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了,点滴已经换了一瓶,可医生和护士的忙碌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Amanda望着加藤医生凝重认真的双眼,有些担忧又不敢妄动,下一秒就听到仪器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加藤低声命令道,“控制血压,给我一号止血钳。”
“是。”连忙将器械递过去,站在医生身边的护士也加快了节奏,一瞬间那不到两米见方的手术台忽然笼在一片紧张之下,本来在略远处观察的人抿着唇悄悄靠近一些,看到仪器上的数字不受控制地往下降,绷紧了神经。
“可恶……”低低说了一句,加藤伸出手,“加固一次止血,稳住情况,让血压恢复。”
“是。”
“幸村……”Amanda轻轻执起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唯一露在外面的右手,小心避开他中指上和仪器相连的夹子和线路,想说什么却只是重复着那几个音节,“幸村,幸村……”
“等等。”加藤命令停下所有的动作,紧紧盯着仪器上忽高忽低的数字,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下一下跳动的滴滴声。Amanda将那只冰凉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第一次向那曾经自己最不屑于恳求的神明祈求。
「Dear Lord(亲爱的主啊)
I don’t pretend to have much credit with you.(我不想假装是你的信徒)
I’m not even sure whether you could ever heard me.(我也不能确定你是否在听)
And I know you never tend to bless me.(而且我知道你从不庇佑我)
But if you are listening,and if I’ve ever done anything good(但如果你在听,并且如果我曾经做过任何善事)
I beg you to keep him safe,getting through all of this.(我祈求你保佑他平安度过所有这些劫难)
Amen.(阿门)」
亮了两个多小时的灯灭了,手术室的门随即被打开,走廊里的少年们一下子都围上去紧张地望着略显疲惫的医生却不敢发问,最后还是柳开口,“医生,怎么样了?”
“啊,成功了。”加藤眯着眼睛安慰地说道,“再等等转到病房你们就能看到他了,不过要等他醒过来才行。”
“太好了!”切原赤也呐呐地说道,红着眼睛笑了,“太好了。”
“笨蛋,部长怎么可能有事!”丸井敲了一下切原的头,自己却也是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样子,第二下没有敲上去反而抱住了切原,“终于没事了……”
“出来了。”柳站起身来说道,大家看到手术室里的人被推出来,围了上去却又不敢凑得太近,他们注视着依旧闭着眼睛的幸村,默默跟在后面,只是没走几步就被拦了下来。那是穿着运动衣气喘吁吁的真田玄一郎,一直戴着的帽子被拿下下来捏在手里,真田默默地站在前面望着还在昏睡的幸村,那双眼睛直直的,红红的,却不肯移开半分。
“真田,”柳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幸村没事了。”
真田没有回答,又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侧开身,静静看着幸村从自己面前被推过去,然后是紧跟在后面的立海大众人,直到没有了人影他才沉沉出了一口气,又戴上了帽子垂着头靠在墙上,低低的帽檐遮住眼中的不安。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皇帝,只是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需要休息和依靠的少年。
用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心情,真田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一丝愕然。而那个人摘下帽子拿掉口罩,露出金色的碎发,身上还穿着和手术室里一样的衣服,一双蓝色的瞳望着他丝毫不逃避,“真田君。”
真田立即没有回答,他单单是看着对方,像是需要时间来反应,“……你,刚刚……”
“手术刚完成,幸村已经被送出去了。”那人淡淡的解释着,然后盯着真田问道,“怎么样,比赛?”
“赢了。”
“是吗,幸村醒来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这么说着的人垂下眼去,准备越过真田离开,却被真田忽然拦下了去路。因为动作太突然,两个人一下子靠在一起,真田感觉自己的胸膛和什么撞上了,下一秒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退后一步他望着眼前脸色突变后退了四五步的人,有些不解。
“抱歉,”他反射性地说道,顿了顿,又说了一遍,“Amanda,抱歉。”
“……没关系。”
“你很了解越前龙马,”真田终于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那天你的状态完全是今天越前的翻版,发球,控球,速度,力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昨晚看过幸村之后,真田并没有和立海大的部员们一起离开,而是一个人等在楼下堵住了Amanda,没有管别的直接开口说道,“比一场,我们。”
被真田拦下的人静静望着他,沉吟一下开口,“为什么?”
“那天没有比完的比赛,我们把它比完吧,在决赛之前我不想留下遗憾。”
在确认了真田眼中的认真之后,Amanda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跟上对方的脚步,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抚上自己的手臂,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意。待到两人来到了街头的网球场,他向真田要了一只球拍,走到对面的场地正中对真田说道,“接着那天的比分,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真田猛的攥紧手里的球拍,深呼吸一下没有接过对方的话,转身走到发球场地准备发球。正如他所说,因为不想留下遗憾,所以也不会留情,每一球都是用了全力打过去,渐渐的他察觉出几分异样,而一切猜测和不解在对方将球拍换到左手之时变成了深切的惊异和愤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凌冽的侧旋发球,在地上弹过之后直直冲着他的眼睛飞来。
“呐,真田,牢牢记住这一刻吧。”这么说着,Amanda用一个有力的抽击球打回真田的侵略如火,整个人都张扬起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无我境界!”真田倏忽间睁大眼睛,随即又升腾起更大的战意,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一般。这场从4—4继续的比赛却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球从真田的脚边飞起时,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好久之后,真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对面已经扔掉球拍喘息的人,“那些是……”
“再见,真田君。”没有回答他的话,Amanda转过身离开球场,在真田看不到的地方捂住肿起来的手臂,叹息一声,“一定要赢呐。”
那时候的真田并没有太多思考,他将对方变幻不定的球路和层出不穷的绝招当做是使用了无我境界的缘故,可第二日在和越前比赛的时候,在越前露出武士一般犀利的目光的时候,在越前打出层出不穷的绝招的时候,真田豁然一下子开朗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为了这一刻才那样做的吧,为了让他明白这样的感觉,为了让他击败对手,为了让他赢得胜利。
只是这胜利,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了。再赶到医院见到本人时,真田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疑惑和震撼,问出了口,而对方的回答却意料之外的简单。
“为了赢。”
“可是……”真田顿了顿,又咬牙顿了顿,说不出后面的话。看着他的模样,对面的人了然,将他的话接下去,“真田,若不是如此,你大概会输。”
真田一震,却知道这是实话,可仔细听他发现对方的语气里并没有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仅是陈述一般地解释道,“越前龙马拥有无穷的潜力,对手越强他则也越强,他的成长出乎人的想象,若是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必定会输。立海大三连霸的口号喊得太久了,王者之心让你们疏于警戒心,不肯拿出真正实力,在决赛之前你不是一直认为自己不会上场的么?”
真田的脸黑了几分,压低帽子说了一句,“太松懈了。”
“别这么说,你也总算没有辜负幸村的信任。”Amanda点了点头,结束了对话准备离开,却被真田的话再次打断,“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幸村?”
停下脚步的人想了想,摇摇头,“不,我是为了自己。”
真田摘下自己的帽子,低声却郑重地说了一句,“还是谢谢你。”
“真田君,你不用道谢。”背对着他的人这么说着,重新抬起脚步,踏着自己的影子独自离开。
「我只是没办法如同幸村那般相信你们,我相信的,只有自己。」
相比于立海大这边的情况,在最后关头败北的青学众人都沉浸在一片难言的抑郁中,败于立海大,这是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结局。在青学的网球训练场里,身穿着比赛时的运动服,一群少年围成一圈相对着,却没有人说话。相比于其他人,越前龙马将帽子压得很低,深深遮住了眼中的愧疚和不安。
如果不是他……如果他能赢了最后一场的话……
“越前,”大石秀一郎突然的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凝视着自己面前那个瘦小的少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静一些,“不是你的错。”
“大石……”菊丸呐呐地出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阻止还是要顺应。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石伸出手摘掉越前的帽子,说不上是在笑着眼中却有更有力的情绪闪烁着,“你尽力了,我们也都尽力了,这场比赛没有留下遗憾,不是吗?”
“是呐,大石说得对。”不二也跟着开口道,“的确没有遗憾呢,况且我们还有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乾推了推眼镜跟着重复道。
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前辈们,越前心头一热,也站起来将手握成拳头平伸出去,“嗯,全国大赛!”
“加油!”
☆、【Chapter 14】
——在责怪别人之前,要先好好审视自己的心才对。
手术之后的幸村在第二天醒过来,情况一切良好,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的父母,视线后移是走上前来的真田,在往后就是病房紧闭的门。眨一眨眼睛,他想要坐起来却被妈妈按住了肩膀,后者摇摇头告诉他,“精市,你现在还不能动,伤口还没有愈合。”
“可是……”他顿了顿,躺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站在另一边的幸村爸爸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精市,昨天手术完的时候学校的朋友都在,后来真田让他们都先回去了,自己留下来守着你一晚上。”
“真田,谢谢你。”幸村冲着真田点点头,弯起了眉眼。
“没有……幸村,还有昨天的比赛立海大赢了。”真田没有戴着帽子,墨黑色的刘海放下来扫在额前,“这是关东大赛的优胜。”
“啊,这段时间辛苦真田了。”幸村说着,喉咙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休憩。
“在找他么,幸村?”出乎意料的,真田说出了幸村的心思,听到此幸村猛的睁开了眼睛,鲜有的无措,对上了床边爸爸妈妈的眼神,发现他们两个并没有惊讶。
“我们听说了,那个孩子的事。”幸村妈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摸了摸幸村的额头将带吸管的水壶递过去,“是叫Amanda吧,一直陪着你,是个好心的孩子呢。”
“妈妈,你们,为什么知道?”
“加藤医生告诉我们的,说你住院的时候有个年轻人一直陪着你,还说你和他挺合得来呢。”幸村妈妈看了一眼幸村爸爸又继续说道,“所以那时候我们就拜托了他,在手术前,拜托他帮你鼓劲恢复身体……精市不会怪爸爸妈妈多事吧?”
“不,不会。”幸村听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被水滋润过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可他就是不想再说话,一片鸢尾蓝的眸子垂了下去。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打开,走进来的人先是看到已经醒来的幸村,而后看到房间里其他的几人,扬起恰到好处礼貌的笑容,“幸村君醒了啊,还有真田君,伯父和伯母。”
“嗯,Amanda来了啊。”幸村妈妈笑着打招呼,说了几句之后就拉着幸村爸爸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真田,幸村和Amanda,真田望了一眼两人,也没有说什么便走了出去,这下只剩他们两人,幸村侧过头,没有说话。
“要吃么?”以为幸村在看一旁柜子上的水果,Amanda走了过去拿起一个苹果,想了想又放回去拿起一个香蕉,“我剥给你。”
“不用了。”幸村伸出没有打着点滴的右手拿过香蕉,“我自己可以。”
“幸村?”觉得有些不对,Amanda顺势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幸村慢慢地在剥香蕉皮,张了张口又不知要问什么,索性就那么沉默了。往常他们的相处其实大多是无声的,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可却不像此刻那般有着无形的气压弥漫在空气里,好几次Amanda都觉得幸村要开口说什么,可对方只是一口一口将香蕉吃完,扔掉皮又转了身背对着他了。
是谁说沉默对峙是一场较量,先开口就是输了——明显是骗人的。若硬要这么说的话,也应该是,心理上先屈服的人才是输了。这么算来,其实幸村精市从最开始就没有胜算了,因为相比于能够果决抽身的Amanda,他是更加渴望Amanda的陪伴的。
先爱上是输家,即使这还不能算爱,也足够磨平少年骄傲的心思了。
就在他要心软的前一秒钟,身后的人开口了,“既然这样,今天我先回去了,幸村君好好休养。”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是门开,再再然后便是没有一丝声息的绝对安寂。幸村侧躺在床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咔嚓——
“幸村?”听到响动真田冲进房间,看到原本在床边柜子上整齐的物品全部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而幸村一手撑在柜子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床边摇摇欲坠,他立刻扶住幸村,“没事吧?”
“出去。”
“幸村……”
“我说出去!”甩开真田的手,幸村跌坐在了地上,挣脱了点滴的左手有细细的红色流了下来,在苍白的肤色上蜿蜒刺目,然而此刻的幸村却是往日不曾见过的脆弱,“出去,真田,让我一个人……”
真田放下了想要搀扶的双手,垂下眼睛,转身离开——他没办法直视这样的幸村。曾经神之子从容傲然的光芒尚且未能让真田觉得刺目,而现在这样一个颤抖恳求的灵魂,却刺痛了他的心。
「幸村……」
走出房间,真田反手闭上门,面对围上来的幸村父母,摇摇头,“幸村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啊,这样,那我们也别太逼着他了。”幸村妈妈强压下担忧说道,又对着真田拍拍他的肩膀,“玄一郎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家里也会担心吧,这里有我们守着。”
真田没有说话,却也是听从了她的话,抬起脚步离开,转过楼梯的时候他瞥见站在那里的人,动作比思维快了一步,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之前揪住了那人的的领口,一用力推在了墙上。
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背上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些疼,有些冷,可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动分毫。金色的细碎刘海下碧蓝的眸子一转,直直对着真田,一点都没有逃避,不知为何,真田竟然有那么几分退缩和逃避的冲动,他不由将手里的布料攥得更紧提得更高。
“要做什么,真田君?”Amanda察觉到脖颈的压迫,动了动喉咙开口问道,“在生气么,因为幸村,还是因为我?”
生气么,因为什么……真田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如果是因为幸村,那么请放开我,如果是因为我……未免就太牵强了。”原本面无表情的人忽而转了转头,努力压抑着骨子里的不适和颤抖,“请放开,我要走了。”
松了手,真田看着面前的人绕过自己走下楼梯,又忽然顿住脚步,侧过身却没有看他的脸,“我明天再来。”
向后一仰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真田咬着牙挥出一拳,砸中空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无力。低下头,帽檐遮住了脸,一并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伸出手按在胸口,感受到那有节律的跳动,他扯开唇角是一道苦涩的弧度。
——是啊,真田玄一郎,你究竟是怎么了?
独自一人走回公寓,脱下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面,只是两天没有回来但是心理就是错觉地板上积了层灰尘。Amanda想了想,取来水桶和棉布,跪在地上从玄关开始擦地板。水有些凉,手腕有些酸,膝盖有些疼,一下两下,一百下两百下,渐渐变成了机械的动作。
什么东西习惯了,就变得不在意了,可就像空气一旦抽离了依旧会痛苦,放任不管又会自由扩散充斥整个空间,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清理过一遍之后,Amanda收起东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到了最新的邮件,打开来仔细地看过之后,终于有丝丝笑意在黯淡了很久的瞳中散开来,然后连带着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Amanda:
……青年大赛看了没有,我赢了哦,接下来就是着手准备去日本的事了。经纪人说会安排和那边学校的比赛,越前龙马绝对会上场的,到时候就看我怎么打败他吧。
真的好想你啊,Amanda,等我到了就联系你,不会很久了,一定等着我啊。
Kevin」
看到最后,坐在桌前的人轻轻笑了,伸出手点一点那一行字母,能让Kevin这么说还真是不容易呢。他深吸一口气,向后靠在柔软温暖的座椅背上,脑海中浮现起那个少年的音容,以及每一次站在自己对面输球之后愈发倔强的眼神。
——不会很久的,我一定等你。
——还有,我也很想你啊。
——Kevin。
美国,纽约。
坐在俱乐部的会议室,几个年轻人围坐着填好表格,逐一检查之后交到身穿西服的男人手里,待他走了之后便相互谈论起来,语气间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要去日本比赛呢这一次,稍微有些期待啊。”有着堪比女孩子般面容的泰瑞笑道。
“希望别太无聊就好。”和他五官有些相似却更加富有男性魅力的汤姆接话道,他和泰瑞是双打组合,两人又是兄弟,因为长相英俊被成为华丽的葛利菲兄弟。但除过这样花哨的外表他们的实力也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作为双打那毫无破绽的默契。
另外会议室还有几人,有着中国血统标志的东方面孔的麦克李,大块头鲍比麦克斯,有着网球完美机器之称的阿诺得伊格尼秀夫,以及戴着夸张牛仔帽的比利凯西帝和他身边年纪最小却实力最强的凯宾史密斯。
这几人都是俱乐部引以为荣的选手,将要在经纪人的带领下进军日本,然而他们知道在那个经纪人眼中网球只不过是他用来赢得财富和地位的工具,可是他们仍要这样听命于他。和那些有着权力追逐梦想的少年们不同,他们已经不再怀着纯真的心境,网球在他们眼中同样是一种工具,一种途径。
比赛也好,输赢也好,都是可以拿来利用演绎的剧本,这一点上是他们的共识,至少目前还是。
——除了一个人。
“呐呐,Kevin,别这么严肃嘛。”唯一能和队伍里这个实力高超的少年说上话的就是比利了,所以这会儿看着他眼睛都沉下去变成墨蓝色了便开口对他说道,“怎么样,梦想实现了,不开心么?”
“实现梦想?”凯宾重复道,扯开的笑容有些阴沉,“那种东西要握到手里才算数,不过也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至少越来越近了不是么?”
“Kevin,你还是别笑了,看着渗人。”比利扣上他标志性的牛仔帽嘟囔道,耸了耸肩跟着其他人走出了房间。在门口的时候他拉住门把,吹了一声口哨,没有回头地说道,“嘛,恭喜你,接下来也继续加油吧。”
看着迅速合上的门,凯宾顿了顿,掏出手机打开来却没有动,想了想又放回去也站起身来,不知是对谁说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等着我……”
☆、【Chapter 15】
——有谁说过,单恋是没有结果的妄想,而相爱,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愈合不了的伤痛。
关东大赛之后,原本应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全国大赛的各个学校却受到了青年选拔集合的通知,念及这也是不错的锻炼机会,各个学校也都踊跃报了名。立海大附中这边真田在一次看望幸村的时候报告了这件事,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少年略一思忖,说道,“玄一郎,惯例上作为关东大赛优胜是全员参加的吧。”
“是,前两年都是全员参加。”说到这儿真田稍微一顿,念及幸村亦是每年都参加的,可今年注定是没办法去了,他不由降低了声调,“但是也不是不可以例外。”
“哦,玄一郎这么想?”
“按照柳的意思,立海大附中不用全去,他另外有安排特训,所以最后定为切原赤也,柳自己和我三人参加,不过也要问问你的想法。”
“不愧是柳呐,我很赞同。”幸村笑道,“赤也那孩子确实需要一些交流经验,至于莲二,果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收集数据的机会吧。”
“那么就这么办了,剩下的人会按照柳的训练单进行特训。”真田说完望着幸村,郑重地继续道,“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全国大赛我们绝对会赢,但是幸村,我希望你也能站在那个赛场上。”
“呵呵,难道玄一郎看不起我么?”幸村虽然依旧笑着,那双鸢尾蓝色的眸子却是满满的坚定,“手术都熬过来了,我自然会顺利康复,和你们一起参加全国大赛的。”
“啊,我相信你。”
真田这一句相信确确实实是他的心声,幸村也知道,他们相识多年,有些默契是不需要言明的,可是有那么一秒钟他晃神了。似乎有一个人也这么对他说过,修长的身姿,湛蓝的眸子,淡色的唇,一开一合。
「难道Amanda不相信我么?」
「我相信的……」
那个时候幸村以为这是一个肯定句,对于他的肯定,可是现在想起来,那个人那时候的神情和语气,似乎更像是一个未完的句子。稍微的晃神被他完美地掩饰过去,再看向真田时他专心听着关于网球部最近的状况,点头多过开口,毕竟真田和柳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网球部管理地井井有条。
“关于特训,我想先说一点,”真田拿出柳给他的本子,却不着急翻开,而是对幸村说道,“柳这次将训练单做的比平时强度更大,大约是两到三倍,这也是我的意思,因为关东大赛和青学的比赛,有些超乎预料。”
“哦?”幸村有些疑惑,比赛资料他不是没有看,能够打进决赛的必定不是弱旅,但这也只是说明今年的青学比往年强,但和立海大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了解真田的性格,他相信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索性认真听下去。
“在关东大赛时,他们确实和我们有一定差距,但是幸村,你没有亲临那时的现场。今年的青学,不论技术和胜负,他们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性。”
“无限的可能性……”
“在比赛中进步,不断调整自己,如果不是我最后一场胜了很有可能他们就是冠军了。”
“可是真田还是赢了嘛,除了我,真田时不会输给别人的。”幸村淡淡笑了,这是他的信心。
“……幸村,我输了。”真田说完直直望着对方因为诧异睁大的眸子,低下头,语气依旧认真,“这场比赛我本会输,但是有人帮了我,所以……”
“是谁?”
真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幸村,晶亮的瞳闪烁几下,轻声开口,“是他,Amanda。”
幸村在手术后第三天开始了复健,其实原本应该恢复一周才可以的,但是第三天幸村自己站在了地上,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可以做到的决心,加藤医生见状也只好按照他的情况另外制定了计划。
幸村没有说的是,他第三天就可以站起来,完全是因为那个人。
虽然拜现代医学的优良技术创口并不大,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皮肉之苦,尤其是在麻药失效之后的三十多个小时里面,幸村只能默默躺在床上忍受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是单纯的疼痛,还有不能擅自有大动作的无聊,各种各样的思虑,而那个时候Amanda是陪在他身边的。
说起来刚醒来的时候他们应该还算是在冷战,对峙的结局是Amanda先行离开,幸村以为又会有一阵子要见不到他,没想到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他便返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依旧是那般与往日无异的淡淡笑容。虽然Amanda的穿衣风格很简略,但他还是看出来了他是回家换洗了衣服,进而猜到从手术到他醒来Amanda是一直守在这里的,一瞬间那时候心底的种种隐秘心思被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流。
“你来了。”他躺在床上侧着头看进来的人,语气也渐渐如同往日一般了。而后者将肩上大大的黑色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幸村床前坐下来,一双湛蓝的眸子弯起来,“嗯,我来了,放心。”
言下之意,是说不会违背承诺么——不是和幸村父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达成的什么约定,而是同他幸村精市承诺过的——这般便神奇地让他真的安下心了。
看来自己陷得比想象要深呢,幸村一半苦涩一半甜蜜地想着,无意识地就放弃了先前那一场莫名的对峙。那个时候的他突然得知父母拜托过Amanda的事,不可避免地就想到那个时候为何已经消失了那么久的人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幸村精市不是单纯如切原赤也般的少年,他看得出来那个时候Amanda是下定心思要离开的,可是他亦是第一次面对这样最接近喜爱的感情,能够相处如初的喜悦打压了多余的质疑。
直到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已的一切都是被这般安排,甚至是请求和施舍的,骄傲如他又怎么能够接受的了。那个时候他不愿意面对的,不是Amanda,而是无用的自己。
“别想那么多了,”Amanda出声打断了幸村的思绪,一只手抬起来仿佛要抚上他的额头,终究却只是停在了幸村的枕边按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康复。”
“啊。”幸村点点头,至少这一点上他亦是赞同的,他还有三连霸的梦想要和大家一起实现,绝对不能止步在这里。
自那之后,幸村在Amanda的细心陪伴和帮助下,幸村渐渐忽视了身体的不适,待到能够适应现在的肢体状态时,Amanda拉起他的手腕,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说道,“幸村,站起来。”
“诶……”幸村一愣,手腕上是温润微凉的触觉,可是脑子消化了这一句话之后他有些诧异,“加藤医生说要一周之后才能……”
“呐,幸村是不会遵守的吧。”Amanda笑了,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知道的,所以与其放任你在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尝试,不如我和你一起,这样就不会担心了。”
“Amanda真是……”幸村有些无奈地笑了,的确他有想要自己加快康复的想法,但是被这么直接戳穿还真是奇异的感觉。顺从手腕上引导的力量,幸村小心地将双腿放在了地上,勾起拖鞋穿上,他尝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果然不够顺利,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但是幸村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受刺激。曾经称霸球场的神之子如今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这可真是天壤之差啊。
Amanda看到幸村脸上的神情,多多少少能够明白他的心思,却也不说破。不管如何这道坎儿都要他自己迈过去,别人是帮不了的。所幸的是,不管过程多么难堪辛苦,最后幸村还是做到了,在第三天的时候,当Amanda放开他的手时,他没有晃动,稳稳地迈开了左脚,走出了手术之后的第一步。
后来加藤医生曾经对完全康复的幸村感慨过,这样的速度可以说是一种意义上的奇迹了,但是幸村却在心里说,能遇到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奇迹。
然后在一周过去的时候,真田找到了他,告诉了他关于青少年选拔赛的事,另外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一件让他怎么都始料未及的事。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Amanda的陪伴本是一定程度上源自自己父母的请求,可如今当更大的现实摆在面前时,他才发觉,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