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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深深 当前章节:15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59

这样的身影落在所有人眼中,即使并不那么明白其中奥秘的人也被深深感染了,而同样注视着的幸村和Amanda相对着,目光交错始终落不在一起,却同样都是眉头深锁。这只是决赛的第一场,立海大要赢并不单单取决于这一场,可不论是真田,幸村还是Amanda都有不能输不想输不愿意眼看着输的理由。

「幸村,你输过么?」

「有时候输,是最难得事……」

「不是输给对手,而是输给自己,输给命运,输给这些无可奈何的东西。」

彼时幸村不了解,此刻他忽然有些明了,那时候Amanda对他说过的话。在抢七局真田以一个蹭网球险胜之后,他上前扶住真田,微微低头,“抱歉呐,玄一郎。”

真田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释然,反手按住幸村的肩膀默默摇摇头,并不说什么。他们之间如此默契,有些话不必说出来,所以有些话说出口才更显珍贵。将真田安排在后面休息之后,幸村坐回去抬起头望住从一开始就在自己对面的身影,捕捉到他的目光,扬起了唇角。

「Amanda……」他做了口型不发声,可他知道Amanda看得到,也看在眼中,顿了顿继续无声说道,「放心,我会赢。」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们之间交集的伊始,幸村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破它,就像真田坚定这般直面对决,他也坚定这个诺言,不然他该如何面对做了这么多的那个人。

日后幸村每每想起这一日,都觉得这是一场命里注定的劫——他不信命运,可他依旧有所感怀,并且,不止一次地感激过。比起顺利,有时候挫折让你绕了远路,却赠你另一条路直通最好的结局。

所以多年之后他回望着一段,依旧是有憾,却无悔。

☆、【Chapter 26】

——即使你问心无愧,可在我看来那依旧是不可原谅的背叛。

立海大的王者之名不是白来,即使是全国大赛这样的赛场也常有连胜三场的记录,而这一次面对以往连出线都艰难的青春学园,他们却吃尽了苦头。

除过真田赢得了第一场,两场双打以及仁王和不二的单打都异常艰难,除过乾贞治因为身体问题弃权之外,连输两场硬是拖到了最后一局定胜负,在裁判宣布出声时幸村心理感慨着莫不是注定的,却也没有太多畏惧和慌张。被称为神之子,幸村有着不必恐惧和慌张的资本,更何况如今那个所谓的对手连身都没有现。

没有错,应该与幸村精市进行决赛的越前龙马在山里练习时不慎发生意外,竟然失忆了——连握拍都不会的人要怎么和他比,也许这一场不战而胜也说不定。幸村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到身后的动静淡淡开口道,“真田,连你也要去他那儿了么?”

听闻越前失忆的消息不少人都前去帮忙,用最直接的方法来唤醒身体的本能记忆,别人也就算了,若是身为对手的立海大皇帝真田也……幸村不能坐视不理,他做不到。

真田脚步一顿,捏紧了肩上的网球包,刚刚经过休息的膝盖有所缓解,残留的疼痛转为麻木一阵一阵地发作,可这些都止不住他的脚步。要去做,要去帮那个人,在关东大赛他曾侥幸胜过的天才少年,真田要他能站在赛场上和幸村堂堂正正的较量。并不为别的,只是刚刚他领悟到了,直面对决比侥幸和逃避都要来的有意义,更何况这一次他尚有别的原因。

如果那时不是那个人牺牲手臂帮助他,真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够保得住关东大赛的优胜,是不是还能够保住他和幸村的约定。那一次不是失败,却是比失败还要让他挂心的经历,所以这一次他不再逃避,甚至主动去争取,为的是让立海大,让幸村代替自己,堂堂正正地击溃越前龙马。

“幸村,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打败那个自大的新人吧。这才是王者立海大的作风。”

说完这句话,真田不回头地迈步,离开了赛场。幸村抿着唇,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面前突然出现的瘦小身影打断,那是四天宝寺未能出场的王牌远山金太郎,揪着他就不放了,“你很厉害吧,和我打网球好不好,呐,就一球嘛~”

看得出他是故意拖延时间,连撒娇卖萌的手段都用上了,裁判也拿他没办法,幸村披着外套站起身,提过靠在一边的球拍,抬头望一眼对面的观众席,轻轻一笑,目光放低对着远山笑道,“也好,一球而已,我陪你玩玩吧。”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让面前的少年缩了缩脖子,他才走向自己的赛区站定,微微昂首,无尽风华。

“幸村……”站在观众席边上的Amanda顿住脚步,他本是想去看看越前那边的情况的,可幸村接受挑战时望向这边的眼神让他迈不开步子,微微叹了口气,Amanda重新坐回去——那个人,幸村精市,他是故意的。

将球一次又一次打回到场内,幸村压抑着情绪的眸子眯起来,笑意更加没有温度——他确实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留住Amanda。

站在一处的立海大队员望着场内他们的部长大人,沉默了一阵子,还是切原感慨出声,“我是不是太久没和部长打了,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然而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幸村的确和往常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们望着已经渐渐失去知觉跪地不起的远山金太郎淡淡升起一阵悲悯,但很快又被理所当然的骄傲替代,因为他们的部长,他们的同伴,幸村精市,的确是有这般优秀实力的人,可以完败任何人,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拿走哪怕一局。

神之子,就是这样犹如神迹的存在,挫折,疾病,痛苦终究都没办法掩盖他的光芒。有些人天生就应该站在顶峰,被崇拜,被敬仰,俯瞰众生,幸村无疑便是这样的存在。认识他的人了解,不认识他的人也很快会了解,就在此时此刻此地。

场外的观众都被这样倾倒性的对决震撼,而最震撼的莫过于青学众人,远山金太郎是能够和被激起战意的越前不分伯仲的人,可在幸村精市手下却全然无还手之力,更别提此时的越前还在缓慢恢复之中,能否上场都是未知数,怎么敌得过这样的对手。然而他们亦是一路拼搏过来的血性少年,不屈服,不焦躁,耐下心终于等到了越前龙马走出来高高站在观众席上,红色的球拍一扬,直直对上场内的人,唇角的弧度是熟悉的张扬。

“久等了。”

“越前!”

“越前……”

“龙马少爷!”

呼喊声此起彼伏,而流着汗的少年眼神明亮犀利,单单只注视着立于场内不动如山的人,那纤弱美好的外表之下于他所见是能看到一个强大的灵魂的,以及这样便能感觉得到的满满的决意——这个人,幸村精市,是为了胜利而来。

可是越前不怕,立海大有三连霸,那么他也有必胜的理由——从前辈们那里接过的重任,成为支柱的决心,以及,对刚刚所有人的感激。

这是一场逃不掉的对决,而胜利只可能属于一方,踏着步子站在对场的时候,越前和幸村相互握手,视线相接,一贯微笑的幸村面无表情,反倒是越前笑了出来,“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太勉强的好。”

“你的眼神不错。”幸村点点头,不正面回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语气。

“这算什么,根本就不是回答……”越前嘟囔着,发现对方已经转过身不再理会自己,他眯起眼睛注视着那披在幸村肩头的外套,目光闪过一丝狡黠,一转念便决定了目标。

——外旋发球。

——抽击球A。

——Cool截击。

每一球都是越前的得意绝招,可是每一球都被打回来了,在其还身在半空时球精确地压在了底线上,可也是同时那件几乎从不离身的外套从幸村肩上飘然而落,掉在了地上。

——目标,便是外套。

“原来如此,先用外旋发球扰乱他的姿势,再用抽击球A让他耸肩,最后以Cool截击将他引诱到网前,这般巧妙便能让外套掉在了地上。”站在观众席上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乾贞治一边解释着,一边又忍不住不知该作何表情,索性因伤他的脸被绷带包裹的严实也不必担心泄露什么,“还真是越前的作风啊。”

越前龙马,还真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嚣张性格。又或许,这份坦诚的赤子之心才真是珍贵需要保留的,然而此时任谁都不知道这一点,也任谁都不知道这场比赛究竟能够如何。青学,四天宝寺,冰帝,比嘉中,他们只能注视着,祈祷着,信任着,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比起其他人,真田几乎是最后回来的,刚刚从外面走往进走的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赛场,在通道里就被早已站在那里的人挡住了去路。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修长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不躲闪不退让,一抬首真田就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眸子,在这样的暗处也似是在发光,直直望着自己,澄澈没有杂质,让人无从躲避。

“Amanda,刚刚……”真田说了开头便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怎么说。面对幸村的质问他尚且能够开口反驳,可这会儿面对着这个人,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人本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也正是这个人为了他们的胜利做了太多也牺牲太多,真田可以对幸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可他竟不能对Amanda辩解分毫。

气氛一时僵住,而就在此时场内爆发出一阵欢呼,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迈开步子向内走去,正好看到幸村的外套掉落在地的一幕,真田望着睁大了眼,身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麻烦你了,真田——”

他微微侧头,青白色的衣角,茶色的发梢,那是手冢国光。后者显然也只是看到他便想来道谢,说完才发现站在真田身后一半还隐没在阴影中的人,也是稍微一愣,反倒是真田出声道,“不必谢我。”

闻言手冢稍稍低头,镜片后的目光一闪,不待他再说什么,一道土黄色的影子从面前飞过,正正落在后面的人怀中,那是一件立海大正选的外套。侧过头,两人都望见了正好在下面的幸村,以及他还未收回抛掷的姿势,那浅紫色的眸子眯起来,弧度透着温暖,一瞬间却转为冰冷,“麻烦Amanda帮我保管一下。”

“……好。”在真田和手冢身后的人迈出几步,终究还是点头,握紧了怀里的布料。

这一插曲打断了刚刚的对峙,手冢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即使他心中那么地不舒服幸村和Amanda这样外人勿扰的气场。而真田也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走出来和Amanda并肩而立,静静开口,“我去帮他了。”

“我知道,”Amanda答道,静默几秒又重复道,“我知道。”

真田明白他是理解自己的,还未等心中释然又听到对方开口,“可是,我不理解,也不会去理解。”

Amanda没有笑也没有蹙眉,只是单单凝视着场内,声音却清晰地飘进真田,乃至身边不远处所有立海大队员的耳中,“我不原谅你这样的行为,真田君。”

切原听到想要冲上去,被反应快的柳拉住,仁王眯起眼睛扫一眼他们,柳生镜片后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丸井和桑原则对视一眼,终究一言不发。一瞬间立海大的看台变得一片死寂,也使得场内幸村对越前说的话清晰传过来。

“小子,这可不是什么弄掉外套的游戏。”

“是么,那么这个游戏是我赢了。”越前自信满满得笑道。

“真是让人头疼的小子。”幸村面无表情,转身走回接球区不再理会对方,他的确不用理会,他只需要赢了他便可以了。

越前将球在脚边弹了两下,细小的气流卷起衣角发梢,隐隐竟然有些光华在周身。如果自己的绝招没有用,那么其他人的呢?

“无我境界!”

能够自如操控无我境界的人本就没有几个,更何况越前本身就有模仿他人的天赋,每一个绝招都有十乘十的原版威力,只是幸村连眉头都不皱便能一一打回去,太过轻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打算这样继续道什么时候,小子?”幸村甚至能在击球的空隙开口质问越前,“无我境界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而已。”

“诶……”越前听着,下一秒瞬移到球的落点,雷霆乍现,球刚落地便消失不见,“你还真是现实。”

并没有在意失掉了一球,幸村静立着,目光望向看台站着的真田,那目光真田读懂了。

「原来你在看着啊。」

是的,真田在看着,看着越前使出自己风林火阴山雷的雷霆,可他也同样回望着幸村,开口出声,“我说过了,要经历堂堂正正的对决后屹立于定点之上,这才是我们立海大附属的做法。”

幸村就那么望着真田,目光一滑,落在他旁边同样立着的Amanda身上,落在对方怀里自己的外套上,落在那双纯粹的湛蓝的瞳里,幸村闭上了眼睛。

「幸村……」Amanda的手抓紧那件外套,随即又放开,抿着唇角竟然笑了出来,因为他看到幸村重新睁开的眼中有了熟悉的东西,「幸村,就是这样。」

「无法获得胜利的对决,简直毫无价值。」

“无法获得胜利的对决,简直毫无价值。”

这一刻,Amanda的心声和幸村的声线同时响起,这般默契不必赘述,因为他们早已心意相通。Amanda相信幸村精市不会输,幸村精市也知道自己不可以输,他不允许自己输。

经历了那么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三连霸喊了那么久,现在才突然说什么坚持正面的对决,未免太孩子气了。

幸村再回望越前时,目光已经和刚才不同了,那目光……仿佛他注视着的不是一名劲敌,已经是一名手下败将。

——真田,既然这样,那我就如你所愿,从正面击溃他!

☆、【Chapter 27】

——我不能接受你的失败,但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到,所以,让我做吧,我只能这么做。

「Amanda,我需要你击溃今晚的对手。」

「我……我做不到。」

「那么你来选,要么让他毁在你手里再也不能打网球,要么毁在我手里,我会让他再也不能抬起那只握拍的手。」

「我……我知道了。」

「Amanda,别这么难过,你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自己铺平道路,将一切可能的阻碍扼杀在摇篮里。记住,永远不要给别人可乘之机,也永远不要对别人有怜悯之心,网球,不过是你用来生存的工具而已。」

「就像我只是你用来生存的工具一样么?」

「Amanda,太聪明的孩子没有糖吃,不过你说对了,你也不过是工具而已,工具只有顺从不会反抗,否则就失去了作为工具的意义。」

「不必难过,至少你现在依旧无人可以取代,Amanda。」

「所以,击溃那个人。」

「击溃那些人。」

Amanda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击溃的那个对手,那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棕色的头发柔软,眼睛是深沉的碧绿。那时他所在的地下网球场是不会用真名的,Amanda只记得对方的代号是J,右手握拍,实力不俗,回球的时候严肃却隐含着温和,仿佛在做着什么优雅的事情一般。

他是真正的在打网球,掌握着这项高雅的运动,而不像自己……每回击一球,Amanda就握紧一分球拍,他不看对面的人的眼睛,只将球一次又一次地击回到对方的死角,这种程度的事Amanda做得到,却做得悲哀,可他别无选择。断送了网球这条路也许J还有别的选择,可自己除了网球便没有了别的意义,更可况只是网球而已,总比失去一条手臂来得好。

这样说服着自己,Amanda渐渐觉得J的回球变得轻飘,没有力气,甚至多次失误,任凭球擦在拍边飞过,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Amanda自己也是从这样的训练里走过来的。他不是打网球的天才,他的每一分技术都是经过苦练,可在心理学上的天赋却是无人能及,他知道这样能够给对手最大的压力——大到让对方失去回球的勇气,失去视觉,失去听觉,失去触觉,失去一切。

独自一人身处黑暗是什么滋味,Amanda比谁都要清楚,因为他曾经独自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过,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就是因为经历过,所以他能将其中的绝望传递给其他人,直到J再也无法握拍,跪在地上啜泣。

那晚之后,Amanda不仅赢了比赛,还让地下赛场上再也不会出现J这个代号,而那以后任谁都知道了有一个名叫K的选手何其厉害,出场必赢,更甚者击溃对手,使其再无出赛可能。

K便是Amanda的代号,而他也变成自己所在的场子的王牌。

K,即是KING。

「King!King!King!」耳边似乎又回响起这样的呼喊,Amanda咬着舌尖忍着战栗,指间陷在土黄色的布料里面,伫立着动弹不得。六年之久的黑暗仿佛还是昨日一般,这会儿化作排山倒海的潮水扑面而来,夺走他的呼吸。

目光紧紧锁在场内淡然而立的少年和他对面双瞳已经失焦茫然无措的越前身上,Amanda抿着唇,血腥味一丝丝弥漫开来——幸村精市,你为什么也会这么做?

你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能打出这般的网球?

“因为不管向那家伙打出什么球,他都能精确地像机械般回击,所以这印象不知不觉间深深印刻进脑内,逐渐变得害怕与他眼神相交,身体也逐渐变得无法动弹。”刚刚得以与幸村交手一次的远山金太郎开口道,他望着场内,越前此时的情况和他刚刚一模一样。

“那简直就是YIPS啊。”

“YIPS因为精神上的原因,令选手逐渐变得无法正常从事运动项目,仿佛被剥夺了五感一样,能令人产生错觉重度YIPS,那就是幸村网球的秘密。”白石身为圣书,区区理论知识必然不会比别人少,顺口推论着,目光也不离开场内。越前龙马已经全然失去了平时骄傲的模样,走路都磕磕绊绊,根本找不到球的位置,甚至还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任谁能想到,这是打败他们的那个天才少年,真不知是丢了青学的颜面还是他们的。

幸村精市平静地望着对面场地的越前,不停顿,不解释,不留情,当然在不久之前他还没有过一定要让他如此狼狈的想法,因为同样站在赛场上,幸村自然明白这般处境对一个选手有多尴尬,更甚者会摧毁其的自信心。可是就在刚才,他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赢,赢得漂亮,赢得绝对,让其他人再无话可说。

幸村有这个本事,这只是关于决心和怜悯心,前者他刚刚下定,后者则刚刚抛弃。

这即是他幸村精市的作风。

抬起头,目光逡巡场外一周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右侧不远处,比起喧哗的观众他的部员们堪称镇静,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真田墨黑晶亮的眸子,再对上真田身边注视着自己的Amanda瞪大的湛蓝的瞳,幸村轻轻笑起来,转瞬即逝。

看着吧,看我如何击溃你们所谓的天才武士,看我如何摘取优胜的奖杯,看我们立海大如何称霸全国。

“网球……”已经动弹不得的少年突然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幸村将视线落回到对面,看到跪趴着的越前一点点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的帽子不知落在了哪里,他的脸颊还有跌倒的污迹,他甚至没办法睁开眼睛直视幸村,可是那声音却渐渐增大,不止幸村,青学,立海大,冰帝,四天宝寺,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我绝对不会讨厌打网球的。”

越前深呼吸,抬起头睁开了一双墨绿色的猫瞳,带着耀人的澄澈光彩,“打网球,很快乐呐!”

幸村捏着网球的手用力,指节泛白,一言不发,他静静望着对面已经恢复了神采的少年,不知为何有隐隐的光辉从他身体发出来,耀得人睁不开眼。正红色的球拍一挥,又是正对着自己,小小的武士绽开了夺目的笑,“来吧!”

没有人的成功是轻而易举得来的,之前幸村精市也不相信所谓一瞬间开窍的神技,可此刻他确确实实被震撼了。不是被剥夺五感,可是为何他看不到球,听不到球,找不到球,任凭发球直直砸在自己的场内毫无反击的余地。

“天衣无缝!”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幸村眯起眼睛,天衣无缝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从没有触及,可他不相信会有自己回击不了的球。几球之后他已经能够习惯这样的速度,挥拍时却发现依旧无法触到网球,相对的比分却渐次变化着,他已经无法阻止。

天衣无缝,就是这样的神技么,幸村不甘心。如果这真的是神技,那么他身为神之子也要逆转乾坤!

最后一击的球在高速旋转中压在拉网的钢丝上,剧烈的摩擦将球切开成两半,一左一右冲向幸村这边。没有迟疑,幸村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两个半球都打了回去,却不想最高处越前龙马早已等在那里,稳稳将球扣杀下来,任谁都来不及抢救。

球风带起了幸村的发梢,良久才落下,幸村有些木然的望着记分牌上的7—5,似乎是无法反应过来。三秒,也许是三十秒,幸村转头望向看台,下意识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他只望见了自己的外套孤零零挂在栏杆上。

“你很厉害。”走到网前的越前对着幸村开口道,眉目间是坦然的笑意。

幸村低头望着自己对面的少年,依旧没有戴帽子,墨绿色的发丝被浸湿滴着汗水,只是一双瞳琥珀一样直直望着自己,带着平和的喜悦,他忽而有些感慨。排开这样对决,就网球来说越前龙马的确是个让人没办法讨厌的选手,他幸村精市承认了他越前龙马的武士网球。

“恭喜你,越前。”

“有机会的话,彼此再交手吧。”

“是啊,下次打场快乐的网球吧。”

越前一愣,确认了幸村眼中真实的笑意后点头应道,“好。”

回到自己的部员那边,幸村垂首道,“抱歉了,大家。”

“呜呜,部长,我真的太感动了……”切原呜咽着抹眼泪,弄得幸村哭笑不得。他安慰着这个最小的王牌,抬起头望着真田,扬起了唇角,又说了一遍,“抱歉呐……”

真田摇摇头,伸手按在幸村的肩膀上,不发一言,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将幸村围在中间,这一刻他们不需要语言,心意却能够相通。

广播通知该领奖的时候,所有人都整理着准备前去,真田拉住了走在最后的幸村,将那件外套递到他手里,顺便还有一张纸条,然后轻轻开口道,“快去吧,幸村。”

幸村愣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身上,说一句谢谢,迈步向着场外走去。切原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幸村离开的背影,疑惑了一句“部长要去哪儿啊”却被仁王搂住脖子“噗里”一声带过。柳站住等真田过来一起走,真田对他点点头,“我交给他了,地址。”

“嗯,去领奖吧。”

“好。”

幸村精市披着外套背着网球包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纸条上的地址之后便静静望着窗外不再说话,纸条上面的地址真田没有说明,他却也能知道是柳搜集到的资料,那是Amanda的住址,距离他所住的医院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致在幸村眼中难以留下任何痕迹,鸢紫色的瞳平静之下暗藏着汹涌,幸村不知道这样扔下同伴去领奖合适不合适,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这么做,真田给了他契机,那么他就遵从本心。

他想要找到Amanda,他想要和他说话,即使还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又或许语言都是苍白的,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想要用行动证明他的决心。幸村精市不是轻易毁约的人,即使不求被原谅,他也不想就此失去他再次形同陌路,甚至再无音讯。那一次的分别已经足够他品味孤独,幸村不想要第二次。

或许是天意,一路上车开得顺畅,加之幸村并未比Amanda晚离开赛场多少,恰好在下车时幸村望见正要进公寓大门的人,即刻飞奔过去拦下了对方。

“Amanda,等一下。”幸村开口道,竟然微微有些喘息,“听我解释好不好?”

被拦下的人就那么静立在幸村面前,后退一步保持礼貌的距离,连语气都变得冷漠生疏,“不必了。”

“Amanda……”

“我说不必了!”徒然增高的声调迫使幸村暂时沉默下来,他不再开口,和面前静立的人对望着,在那曾经那么喜爱的纯净的湛蓝中再找不出一丝暖意,取而代之的是已经生疏了许久的冰冷漠然。幸村知道那是Amanda惯用的态度,只是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们又会回归这样的姿态,脑海中浮现出这双眸子的主人曾待自己何其特殊,幸村感觉到一阵疼痛划过心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幸村,你不必解释,因为我们的约定本就与此无关。”Amanda扬起头,望着幸村却让他觉得好像望着自己身后更高的地方,轮廓分明的下巴绷紧,“‘等你好了,我们打一场,赢了我就把全部身家给你,输了你就把全国大赛的奖杯抱来给我。’”

金色碎发之下明朗的五官平静而自然,直视着幸村的人没有丝毫躲避,以至于更似逼问一般,“这才是原话,对不对,幸村君?”

☆、【Chapter 28】

——你就这厌恶我么,厌恶到赌上两个人的一切,迫不及待要销毁一切?

“‘等你好了,我们打一场,赢了我就把全部身家给你,输了你就把全国大赛的奖杯抱来给我。’”

“这才是原话,对不对,幸村君?”

“是。”幸村犹记得那一日两人约定时的情景,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和这个人结下了缘,只是一想到Amanda的情况他就忍不住要反驳,“可是Amanda你的手臂……”

声音渐低,Amanda注视着忽而顿住话语的人,沉声问道,“我的手臂,怎么了?”

“……不,没什么。”幸村咬着牙,他知道这个秘密如若此刻被拆穿,他将永远失去面前的人,那般骄傲的性格又怎么能够忍受隐瞒和欺骗,幸村并非第一次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这样不平等,可是他毫无他法,谁让自己先爱上了,先爱上……必是输家呐。

“那就这么决定,我们现在比一场。”Amanda转过身背对着幸村,闭上眼睛,“我上去拿东西,幸村君在这里等一下,可以?”

“……可以。”

“嗯。”

望着面前远去的背影,幸村精市甚至觉得输掉全国大赛都没有此刻这般绝望过,然而最绝望的是,他只能这样看着Amanda远去,乃至一会儿归来,在比赛中让千疮百孔的手臂更加疼痛,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天色尚早,两人来到街头网球场的时候人并不多,白天里的暑气还未散尽,到晚一点的时候人们才迎着晚风出来活动,Amanda站在场外望了望,选了个场地就走进去,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幸村抿着唇,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拉住对方的手腕。

“进来吧,幸村,”Amanda走到里面的对场上,放下背上的网球包,不是幸村记忆里的任何一个,雪白的没有一丝灰尘,就像Amanda同样雪白的衣衫,浅金色的碎发,整个人在阳光下仿佛斗都在发光一般。幸村莫名就想起来在杂志里曾经看到过的照片,这个人捧着奖杯,何其风华无限又何其冷漠傲然,他走下去,握紧肩带,心底升腾起一片悸然。

阿曼达埃尔斯利本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手持他人艳羡的荣耀,他有着天赋和才华,他本可以在更高远的天空翱翔,而不是像这样蜗居在国中生身边为一个和自己全然无关的胜利而牺牲这样多。这么久以来Amanda为他做了多少,又要求过多少,幸村知道自己到底让他失望了。

“好吧,如你所愿。”幸村站在Amanda的对场,从包里拿出球拍和网球,“我们来正式完结它。”

“正反?”

“正。”

结果是Amanda发球,转回身的时候他在幸村看不到的地方闭上眼睛,深呼吸,握着球的手略微颤抖,又被自己压制下去。他要这么做,他只能这么做,这一次他有的选择,可是到底还是自己迈不过去这道坎儿,葬送自己也要拉上两个人的所有埋葬。

“开始吧。”

领完奖之后真田玄一郎没有和立海大众人一起回神奈川,他嘱咐柳负责将人安全带回之后自己独自去寻找幸村,他不知道要去哪儿找,手机也联系不到,但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大在扩散着,逼迫他止不住脚步去寻找。所幸他找的方向没错,在柳给的地址没有找到人之后他沿着在附近搜索,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路过了街头网球场,围观的人很多,几乎挡住了所有的空隙,真田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听见议论声。

“诶,好厉害的水平,以前没有见过那两个人啊。”

“那个蓝头发的不是幸村精市么,神之子啊,不过今天全国大赛倒是听说他输了呢。”

“我去看了哦,那场比赛可真是……啧啧,败给了一年级的小孩儿呢。”

“那他这会儿打个什么比赛,对面那个是谁啊到底?”

“不知道……是外国人吧?”

真田心里一凛,走上前皱着眉头气压就迫使两旁的人让开一片地方,然后他就这么望见了场内的幸村和Amanda,然后瞳孔剧烈收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田从没有在球场上见过那样狼狈的幸村,当然他更没有见过那样狼狈的Amanda,记忆里这两个人都应该是傲立于顶点的人,即使是对战自己也未曾乱过阵脚方寸,而此刻,映入他视线的是喘息不止汗水淋漓的幸村和手臂斑驳淤血却还在挥拍击球的Amanda。在和手冢的比赛上他见识过因为手冢魅影而同样执着而濒临崩溃的手臂,可远远没有Amanda那样严重,那是即使看着就十分疼痛的姿势,可没有人能阻止他继续下一次的挥动。

望着被铁丝网围起的场内,真田赫然错觉这不是什么网球场,而是古罗马的圆形角斗场,里面那两个人做着无谓的困兽之斗,这样下去必有一方会崩溃。为什么呢,这两个人为什么就非要如此呢,他们本不必站在这样决绝的天平两侧啊,一边掉落另一边必定也不能完好。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吧,让他们停下来,让这样的事停下来!」

真田黝黑的脸上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闪烁着,感慨着,坚定着。

摧毁,崩溃,牺牲,这样的事一次就够了。

这样无能的自己,见识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快做点什么,快啊。」

“够了!住手!”真田终于喊出声来,“都停下!”

听闻到声音的幸村真的停住了动作,而Amanda置若罔闻将手边的球击回去,高速的网球擦着幸村的耳边飞过重重落在他身后,摩擦旋转着没有弹起滚到一边,留下深深的一个黑色痕迹在线外。

“OUT!”

不知谁充当裁判喊了一声,心里有数的人都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神之子赢了,刚刚输掉了全国大赛的神之子赢了,赢得并不轻松,甚至称得上艰辛,可没有什么能阻碍他胜利了这个事实。

“幸村……”真田喃喃出声,手扣在铁丝网上,勒得指节发红,场内的幸村朝他所在的地方望过来,目光停留几秒又转回去,落在场地对面的Amanda身上,轻轻唤一声,“Amanda?”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下一秒那本来默立的人摇晃了身形,直直倒了下去,幸村这才慌了,跑过去将人扶起来,小心避开他青紫斑驳的左手臂,对同样跑进来的真田喊道,“拦车去医院,快!”

东京综合医院。

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幸村将Amanda送进急诊之后执意陪诊,井上医生也不勉强,暂时忽略了幸村仔细检查起来,在看到那红肿不堪的手臂时他紧紧皱起眉头,语气也不善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比赛造成的,医生,Amanda他……”

“胡闹,太胡闹了!”井上道了一声,却还是忍下来仔细查看着,许是一触碰便疼痛,昏迷中的Amanda轻吟出声,下意识地想要逃开,被幸村按住了肩膀,医生才得以继续检查,末了还拍了片,待到一切完毕Amanda被安排在病房休息,幸村这才能坐在医生面前好好询问一下情况。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打算和准备,可是在听到井上医生那句“这种情况,怕是再也不可能拿起球拍”的时候还是没能控制住急忙出声,“怎么可能,Amanda他只是打了一场比赛啊,怎么可能再也拿不起球拍!”

“幸村,冷静一下。”坐在他身后的真田按住幸村的肩膀,感觉后者沉默一下深呼吸,才对着医生道歉,“抱歉,井上医生,请你继续说吧。”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知轻重了。”井上医生皱起眉,指着X光片上面的斑白骨骼严肃地说,“Amanda本来有旧伤,运动员机械性的劳损本不少见,可是像他这样严重又不节制的也算是极少了,何况本来他就不配合治疗,情况的不到好转,若是再握拍剧、烈运动难免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就提醒过他,可是那个人……真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像这种手臂,他作为网球运动员的生涯算是终结了。”

冷静听完所有,幸村反而不再激动,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捂住,静默良久才再出声,“真的,没有一点挽救的余地了么?”

医生没有回答,可这种时候沉默便是说明了一切,见幸村这样井上也软下了心思,放轻语气,“那个人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或许这就是他的选择也说不定。”

“……他的选择?”

“是啊,去看看他吧,别让他一个人醒过来。”

“……嗯。”

真田和幸村两人走出会诊室,对立而站,真田原本想要安慰一下幸村,可见他闭着的眼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本不是他擅长的事情,更何况对Amanda,他更是有着从愤然,歉意到感激,不解种种情绪参杂着不知如何权衡,只是望着如此消沉的幸村他也不得不说些什么。

“幸村,你,有多在意Amanda?”

被问及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睁开眼睛,一汪鸢紫的眸子毫无波澜,坚定无疑,“我爱她。”

许是怕真田没有听清,又许是想要重复给自己听,幸村紧接着重复道,“真田,我爱她。”

“……她?”

“嗯,Amanda是她,不是他。”

真田沉默了下来,忽而觉得什么担忧什么在意都变得不堪一击,仅仅是这一句话仿佛有了解决一切困境的魔力,又或者无论什么艰难在一个爱字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这不正是人类能够立于物种的顶点繁衍生息进化的珍贵之处么?

不是别的,只是因为爱啊,我们有那么珍贵的爱。

仅此而已。

“走吧,去看看她,陪着她吧。”真田转过身率先往楼上走去,幸村跟在后面,两个人这么走上了三层找到刚刚的病房,推开门来,病床上却是空无一人。风吹进打开的窗户,医院特有的轻薄浅色窗帘飞扬起来,滑过漂亮的弧度,搅乱了幸村眼中的涟漪。

“幸村……”真田的声音变得模糊,最后归为沉寂,一切都消散在了这个繁冗的夏夜,再无迹可寻了。

☆、【Chapter 29】

——向左拐,不是天堂,向右拐,却是地狱。

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偏心的,有些人生来还未学会迈步时便被宠爱着,有些却匍匐在命运脚下举步维艰爬也要前行。Amanda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前一种那般的幸运儿,可他知道自己断然不是其中之一,乃至于有时候他常常在想,或许自己就是后一种人。

在医院时他其实醒的比其他人看到的要早,在被检查弄疼时候醒过来,Amanda并没有睁开眼,他感觉到幸村按住自己肩膀的手用着力气又怕弄疼自己小心控制着,他听到神之子一般骄傲的少年焦急颤抖着的声线询问着自己的伤情,他在走出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病房来到办公室门口,他听到那一句“我爱她。”

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如同在电视里看过的樱花前线一般细小地爆裂开来,然后席卷成一片粉色横扫过心底。她知道自己是被在意着,被珍惜着,被捧在手里放在心里,这种感觉在Amanda十七年的人生中是不曾有过的,一时间变成了无所适从的惊喜。

所以Amanda逃走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带着处理之后变得麻木的伤,一路踏着路灯下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直到被拦下的时候才抬起头,只一眼便能感觉出面前的人来者不善的气息,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显然面前的人也是十足的行动派,一步逼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是不能接受的大,瞬间疼痛攥紧了神经。

“放开!”

这段路是每次Amanda回家的必经之路,以前从医院和公寓来回两点一线往返很多次也算熟悉,只是这一段是人烟稀少的巷子,不黑但是很长,如果没有人经过的话会很难脱身,Amanda皱起眉思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喊得这么大声,好像我们在欺负你一样,Amanda Elsley。”

很久没有人叫出自己的全名了,Amanda一惊,回过头望见站在自己身后堪称熟人的贝克和他身后更加魁梧的两个男人后,泛起了些许不可置信。

“你们……”

“嘛,虽然我们的确是来欺负你的,哼哼。”

“你们不能这样,我已经离开那里了,你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Amanda忽然发疯一般挣扎起来,有什么不好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复苏,压制的力道,无助的处境,面前的人逐渐狰狞的笑,那是纠缠他长久的噩梦,仿佛就要在眼前复苏一般。

夜色暗沉沉地压下来,压下来,没有出路,无处可逃。

手冢国光并不是第一次来综合医院了,相反为了手臂的事他来过很多次了,算起来整整有三年,除过定时来复查之外还有一些意外情况,比如上次和迹部的比赛,再比如这次。领奖之后是庆功宴,原本要陪手冢去医院的大石也被他拦下了,全国大赛的优胜不容易,他不想打断这种喜悦,被紧急处理过的手臂也不太疼痛了,手冢就随行先去了庆功宴,然后在差不多的时候才离开,独自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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