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人柔肠百转。
季流光呼出的气息灼热,质问道:“为什么不肯离开,你是不是——”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化万千,清秋预感到他要问一个很残忍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沈如瑂?”
清秋克制着话语里的颤抖:“是,我喜欢他了。他对我很好,跟烨然也很要好,妈妈生前就很喜欢他……”
一说到徐阿萍,清秋忽然变得勇敢。没有什么好怕的,她早就没了退缩的后路。
季流光的耳朵里,有一个余音在久久回旋。他害怕的一点,被确实。沈如瑂丰神英毅,女孩子对他动心,真是再简单不过。
“果然,果然是这样。”
季流光转身离去,身形不稳。于清秋眼看他要跌倒,急忙上前扶住:“流光!”
她知道,自己的话伤人。他可能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从高中时就帮助她,支撑她的男子,现在要离开了。他要永远的离开了。
“放开。”季流光的声音很弱,哑哑的。他奋力挥一挥手臂,慢慢的步入阴影中去。
于清秋没有去追,她也转过身。
分道扬镳,大概就是这样。
不远处,沈如瑂黑色的跑车没入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好。
于清秋将要公司。手机响了,是沈如瑂。
“我回来了。”
“呀,这么快,你是刚下飞机,还是已经到家了?”
“到办公室了。”沈如瑂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上班的人流,二十三层的高度,依旧能捕捉到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
于清秋往旗晟的楼层望过去,似乎能看见首席办公室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沈如瑂刚开完两个会,看着楼下的人,说:“我还没有吃早餐,你帮我在旁边的店里买两个三明治上来。”
“好的。”
于清秋将早餐送到沈如瑂办公室的时候,他闲闲的站在办公桌后面玩他的手机。
看清秋进来,他笑一笑,还挺客气的:“谢谢。”然后拿着一个三明治走到茶几旁边去,“说吧,有什么事商量。”
“沈先生。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可不可以暂时的停职。”
沈如瑂正端着一杯热过的牛奶,差点失了手,直接拒绝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牛奶,才问:“为什么想停职?”
“我想回去继续念书。”于清秋的话才说完,有人敲门。
沈如瑂说了一声coming,首席助理李超推门进来,见到一旁站着的于清秋,礼貌的点一下头。
李超将手里的两份文件打开。
沈如瑂走到一旁的书柜里去,拉开一格抽屉,一抽屉公司印章如西洋棋一般整齐排列。
于清秋心里有小小的惊讶。
文件盖完章李超就出去了。沈如瑂瞥见于清秋的惊讶,手里拿着个专用章笑道:“要不要,送你一个。”
他说着,又拉开下面的一格抽屉,同样是齐整排列的一抽屉公司印章。
于清秋忍住讶异,没想到旗晟会有这么多印章。
沈如瑂由着她观摩:“一个块钱一个。你喜欢哪个?”
清秋很是疑惑:“公司有这么多印章?”
“当然不是一个公司的,上面这一格。”沈如瑂像个循循善诱的什么,“一个公司一个章。”
于清秋恍然明白:“这是……”
沈如瑂淡笑着走回茶几边去,背对着于清秋。
于清秋回转身,望着他宽阔的肩背,越加觉得自己不了解这个人。
沈如瑂的声音厚实:“旗晟没有停职的先例,要么辞职,要么好好干下去。”
于清秋已经得到答案,只得转身出去。
“清秋。”
背后沈如瑂突然又叫住她,于清秋站住了。
沈如瑂示意茶几上另外一个三明治:“你帮我把这个吃了。下次别买全麦的,我喜欢奶酪的,蜂蜜燕麦的也可以。最不济给我一个白面包。怎么就挑了个全麦的……”
他是个很挑剔的极品男。
第二天突发奇想要喝粥,指使于清秋去一家元老级的粥店给他买早茶。点餐要一大推,他自己吃不完,就差使她带一半出来。
于清秋前脚还没踏出办公室门,他已经在嘀咕:“不是皮蛋瘦肉粥吗,怎么还有蔬菜。”
然后他叫住她:“清秋你过来,把那份炒油条留下,粥带走。”
。
沈如瑂很快给她换了一份工作——让她去楼下一个便利店做产品促销。
那家便利店卖得最快的是“老三样”。
以前于清秋在楼下吃饭的时候,旁边坐了两个银行经理在闲扯,其中一个问另一个:“下午去打球吗?”
另一个回答:“哪有时间。吃完我就回去睡两小时,醒了就带上老三样等客户来接。”
今天清秋知道老三样是什么了:醒酒药、壮|阳药、避|孕套。
便利店店长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做事利落,给了于清秋一个玩偶的衣服:“那,穿上。”
那是一个奶白色的,桶装的,大型的,避.孕套玩偶装。
“因为你是义务的,所以每天做一个小时就好了,从十二点到一点。”女孩子说完,又神秘的问于清秋,“你们公司这次又赌的什么?”
于清秋没有明白过来:“嗯?”
“你难道不是赌博输了,自愿来受罚的?”女孩子将她上下打量一下,“算了,看你也不像会跟人打赌的,是被谁捉弄的吧。”
于清秋看了看那套促销玩偶的衣服,下面是柱形,上面有个帽子,帽子最顶上有个小凸起。
帽子前有两个孔,能看到外面的景物,不至于撞到人。
中午的时候,店长开了音乐,过来示范:“左右晃动一下,干站着是不行的。”
陆续有午饭后的白领或金领进来。有人对促销玩偶视而不见,有人悄悄的笑。
清秋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不一会就看见沈如瑂领着一队人进来。一开始一队人装模作样的去买饮料买烟。
沈如瑂拿了一个雪糕,付过账了,才晃到于清秋身边来,引导大家对她围观。
他们似乎对今天的玩偶很感兴趣,沈如瑂伸手在玩偶服上摸了一摸,称赞道:“手感不错啊。”
他站得近,一笑起来,光华耀目。于清秋能从头套的两个小孔里看到他舒展的眉宇。
他的声音浑厚,灌入头套,让她耳朵疼头疼。
她冷冷的打量他。他也定定的注视她,眼中是明明灭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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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穿着玩偶装闷了一个小时,休息了好久。她没有心情吃饭,径直上楼去。
到下午四点,她的胃有些疼,去走廊尽头的咖啡厅拿了两个面包。牛奶和饮料都是冷藏的,她不想喝冷的,就接了一杯美禄咖啡。
(旗晟和夫睿的福利不错,公司的咖啡厅餐点丰富,对内免费。)
好像有人推门进来,她没注意,自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望着窗外。
窗外是高耸的写字楼,写字楼的那一边,还是写字楼。
再回头,竟然发现刚才进来的是沈如瑂。他背对着她,站在柜台那边,一手撑在柜台上,两条长腿放松,高大的身躯闲散的依靠着柜台,像是在等光波炉里的什么。
于清秋错开视线,端着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再放下杯子,沈如瑂已经走过来,将清秋手里的咖啡杯夺走。
于清秋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如瑂的声音轻柔如呢喃:“咖啡对肠胃有刺激。”
他将他手里的马克杯放到她面前,是他自己的杯子,杯子里是加热过后的谷物奶——他把冰箱里的一盒谷物奶拆了,倒在杯子里,然后加热。
于清秋觉得喉头有点打结,无法下咽。
从头至尾,她不看他的脸。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很想撒手不干?是不是觉得,挣钱不容易?”
他的话说的直白,一句一句刺到她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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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没怎么改,把顺序变了一下,大大们谅解啊。
☆、我喜欢重口味的
晚上下班后,于清秋收拾了一下东西,去楼下附近的餐厅吃过饭,然后慢慢往地铁站走。
背后一辆车滑过来,不知道跟了她多久。
等清秋将要拐入地铁入口去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的沈如瑂。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里的他。
他招了招手:“上车。”
他没什么多的话,一路开到她家里去。
“你去楼上收拾一下,以后就住我那边。”
他没有其他的特别要求,晚上各睡各床。
后来几天他也没有回去,她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也没有问。
反正两人每天在公司都会碰面。
清秋也不用再去做促销玩偶。
有一天中午沈如瑂去公司,上身穿着一件POLO衫,下身是运动,像是刚跟人打完高尔夫回来。
于清秋给他送文件进去,等他审核的时候,发现他还带着遮阳帽。
她觉得有些诡异,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他的耳朵竟然有些泛红。
她一直觉得沈如瑂脸皮厚,没想到他也有耳根发红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她看他,不过眉头却是皱着。
于清秋很大胆的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头发好像被火烧过。
她突然就想笑,有一种得逞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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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有一天,他没有差遣她去买早茶。
她还以为他没有来。中午和小橙下楼去吃饭,正好有个高个子的男人从首席办公室出来。小橙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清秋仔细一看,还真是沈如瑂。
不过他穿了一身正装——刷一下变身商务领袖。
后来大家议论纷纷:沈先生之所以不怎么穿正装,是因为他穿正装太帅了,大家都没法安心做事。
然而他穿正装的那几天,心情都不好,天天阴着脸。说话方式冷硬简短。
有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还能听见他在里面训人。
后来大家又议论纷纷:沈先生穿正装的时候太铁血,还是换回T恤吧,他穿T恤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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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回避首席办公室,只有几个不怕死的,冒着被狠批的风险,想要一睹首席大人着正装的轩昂雄姿。
琳达劝秘书室的人:“每个人,总有那么三十几天不正常。”
沈先生当天的脾气好不好,对琳达都没有任何影响。对清秋也没有任何影响。
晚上回去的时候,沈如瑂就问旁边的于清秋:“你们最近都在议论我?”
他一坐上车就把领带解了丢到后座去,手臂上的袖扣也解开了,袖子往上掳着,直视前方,浑身隐隐透露着点野性不羁的味道。
清秋料想他早已知道答案,就如实回答:“是有听到。”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两旁开阔起来,远远的能看到山麓和林木。沈如瑂尽量放缓和了语调,问:“说我什么?”
“说你有点铁血。”
沈如瑂听了许久没有说话,车子将要拐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时,才丢了一句:“铁血就铁血吧。”
他知道的,说得文艺一点叫铁血,说得直白一点,作风强硬,狠辣无情。
到家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吃饭。
沈如瑂进了家门就开始解衬衫扣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于清秋:“你会做饭的吧,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没有特别想吃的。”他说完这句就拐过楼梯不见了。
于清秋就没有再跟他说话。她去冰箱里一看,酒不少,有冰激凌,还有两个柠檬,再没有其他东西。
而那两个柠檬,倒很像上次他做饭的时候剩下的。
他的厨房里也是什么都没有。于清秋很是怀疑他上次是不是叫的外卖。
后来沈如瑂打电话叫人送了蔬菜和大米过来。
于清秋去做饭,沈如瑂假模假样的跟过去,问:“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清秋自然是说不用。
除却公司的事情,他好像还在做别的生意。而且就算是公司的事情,也有很多清秋无法涉及的方面。沈如瑂这几天都没有回家,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过问。
沈如瑂恩了一声就出去了,半天也听不见他的动静。
于清秋做完饭出来,他已经在客厅睡着了。
客厅的温度适宜,真皮的沙发上铺着席子,沈如瑂半侧着身体,脑袋埋在自己的手臂中,样子非常的乖。
于清秋叫他:“沈先生。”
他没有醒。
清秋就摇一摇他的的手臂,轻声唤他:“沈先生……”
沈如瑂微微张开眼睛,密长的睫毛半遮住眼眸,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嗯?”他瞧一瞧清秋,很像一头刚睡醒的小狮子。
“饭做好了。”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起身,去洗了个脸,才回来吃饭。
他吃得也不多,吃完饭就出去。说是要去散步。
于清秋去厨房清晰碗筷,看他一边往院子外走,一边打电话。
晚上清秋睡得半熟,房门被人推开。她已经惊醒,但看着进来的人影,认出是沈如瑂。她就没有出声,继续装睡。
沈如瑂难得的穿着睡袍,他的动作很轻,小声问:“清秋?”
于清秋没有打理他。
他在床边坐下了,声音又哑,语速又缓:“清秋。”
卧室里再安静不过,沈如瑂的声音在静夜里像纯酿的酒,徐徐漾入于清秋耳朵中。
她依旧没有回答。
沈如瑂身体慢慢倾斜下来,自顾在旁边躺下。很快的,他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于清秋这才敢再睁开眼,眨巴眨巴,眼前一片漆黑。
半夜,沈如瑂翻了一下身,手臂搭在了于清秋身上。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只觉得软,也可能以为是个抱枕还是什么,手臂一掳,将于清秋捞了过去,脑袋拱在清秋的颈窝下。
过了一会儿,沈如瑂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手臂越收越紧,脑袋也紧紧的抵住清秋的肩颈处。
他整个人,像是要钻进清秋的身体,又像是极力在转移一种情感。
于清秋的腰腹被勒得有些疼,她知道他是睡着的,试图在他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让他挪一挪手臂的位置。
然而沈如瑂仿佛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呼吸越加急促。
他的体温急剧身高,额头上和胸口渗出密汗来,寸寸紧贴着清秋的肌体。
清秋开始考虑要不要叫醒他。
沈如瑂的手臂上肌肉勃发,紧扣着于清秋腰腹的手臂往上收,清秋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断掉了。
她纤长的身体半折着,就像是被栓在他身上。
——然而叫醒他后,可能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嗯……”沈如瑂发出一种小兽般的呜咽声,似乎委曲极了。
忽然,他又啊了一声,整个人豁然从噩梦中惊醒,然后迅速的深呼吸。
于清秋推一推他的手臂,他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收回手臂去,双手捂了一下脸,然后别过头。
许久沈如瑂才彻底的平静下来。他又偏过头来,枕在于清秋旁边,很小声的说:“sorry,我刚才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两人中间留出了一些空隙。
沈如瑂的声音很小,而且是低音,于清秋却听得清晰。她回答:“没有关系。”
“你刚才,怎么没有叫醒我。”
这个问题,于清秋不太好回答。她也不打算骗他,选择了沉默。
沈如瑂依旧静静的躺着,小心的问:“我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那睡吧。”他翻了个身,采用俯卧的姿势。
于清秋舒了一口气,心里也平静下来。她就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感觉沈如瑂的手顺着被单摩挲了过来,她的神经马上紧绷,躺着不敢动。
沈如瑂摸到于清秋的胳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然后慢慢的睡着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天快亮的时候,于清秋才睡着。
第二天一起床,沈如瑂像是把昨晚的事情忘光了,在公司里依旧冷着脸。
。(我没有别的意思,过年么,写点轻松的。其实我是一个好孩子。)
第二天下午下班,也是清秋做饭。她问沈如瑂想吃什么,他说了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跟买早餐的境况完全不同。
沈如瑂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吃什么,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于清秋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要保守秘密的话,清秋倒是宁愿他不要说出来。
“我喜欢重口味的。”说完他很贱兮兮的笑了。
那大概是他那几天唯一的一次笑。
沈如瑂可能是属阳光的,只要他一笑,屋子里仿佛立刻有活力和氧气分子充沛。
清秋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偏过头,继续理菜。沈如瑂见她不搭理,就坐在餐桌上开始等开饭。
他也不帮忙,就坐着等,像个干吃的货。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自己去把餐具摆好了。然后手脚发痒,一会脚上踩着拍子,一会儿拿着筷子在小扣碗上敲一敲。
清秋对沈如瑂的古怪习以为常了。
他有时候会很忙,不忙的时候就显得很闲,总想找点什么事做的样子。
他有多套面具多套身份,有时候像个顽皮的小孩子,有时候一本正经开会签字,还有时候……
☆、我有没有伤到你?
快要开饭的时候,沈如瑂把客厅的电视打开了。坐在他那个角度还是能看到客厅的电视的。
有个台在播周星星版本的《鹿鼎记》,沈如瑂很高兴:“韦爵爷!……”
然后他开始自言自语,熟练的背台词:“……要反清就是因为他们抢了我们的钱和女人,对不对?……”
。
晚上清秋去浴室出来,乍然发现沈如瑂在她的床上。
他依旧是俯卧,身上规矩的穿着睡袍,两条健长的腿从睡袍下露出来。
清秋的这间卧室是粉色调,床上也是一套粉色,沈如瑂皮肤是特意晒过的,颀长的身躯躺在柔和的粉色间,真是,诡异非常。
他趴着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
清秋肯定他没有睡着。她洗澡的时间不是很长,他应该是刚刚进来的。
她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沈先生。”
沈如瑂没动。
他在耍赖。
清秋心里叹了一声,去找了一条干的毛巾来,把他的脑袋先包起来。他的头发刚洗过,淋漓的往下淌水,把枕头都沁湿了。
他要装睡,她就顺着他。
把电风扇的风打到最小,清秋把他的脑袋慢慢拖起来,一点一点给他吹干头发。
暖暖的微风拂过沈如瑂的发间,鼻端尽是香氛的气息。有他的头发上的,有清秋身上的。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却不愿意睁开眼睛。
“上次在厨房,你又没有受伤?”
沈如瑂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清秋心里有些抖。
“没。”
然后两人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头发被她慢慢的抓起,她的指腹轻轻的滑过他的头皮,暖风顺着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脑子里闪现若干片段。
蓝天,白云。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
天真的很蓝,瓦蓝瓦蓝。白云就点缀在天际。
中午学校会有午睡,他会拉上她就会跑到后山坡上去,两人双双仰躺在草地上。耳朵旁边有蒲公英,或者黄色的小花。
微风从湖那边吹过来,一路越过碧绿的芥菜或者翠草,最后拂过他们两人的脸庞。
那个时候他曾想过隐姓埋名,与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只要像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只徜徉在阳光下,幸福随着和风飞扬。
“沈先生。”
于清秋提醒一声。沈如瑂收回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圈着她的腰。
他没有吭声,默默收回手臂。
然后,她把自己的枕头拖过来给他枕着,又离开了一会儿,把电吹风收好,这才关了灯,在床的一侧躺下。
夜,慢慢宁静下来。
他心里一片祥和,伸手探过去,摸到她的温凉馨香的手臂,不知不觉睡着了。
(夏游的时候,记得在找个水草肥美又安宁的地方,躺一会儿。)
。
日子平淡了几天,后来一天,前台拨了清秋的分机进来,说有位姓严的小姐找她,问她见不见。
清秋应了下来。
姓严的的小姐,除了严粟,不会有别人。
果然,前台旁边的会客室里等待的人,正是严粟。
严粟比上次又瘦了一些。于清秋看她脸上都没剩下多少肉,有些可怜她。
“清秋姐。”严粟长进不少,竟然改了称呼,“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你们公司找你。”
清秋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问:“你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她已然料到事情会跟流光有关,心里早已做好决断,无论严粟怎么求,她都不会答应去看流光。
严粟哭哭啼啼的:“清秋姐,我这次来求你。求你去看一看流光,他现在状况非常不好。沈先生干预了流光带领的项目,并且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那个项目,是流光的心血啊。”
清秋脊背一凉,流光和沈如瑂,怎么又牵扯上了。
“清秋姐,清秋姐。”严粟抓着于清秋的胳膊不停的摇晃,“你知道流光的身体有多糟糕吗?你知道他的研究课题是什么吗?他昨天,咳血了……”
清秋的心上像是被人一下插了一根钢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现在忍不住去看流光,无疑是再伤他一次。
清秋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他是医生,身体有问题,难道自己不会去医院看病。”
严粟眼带泪光的看着她:“清秋姐……清秋姐。我知道上次在会馆我有些不对。可是流光这次,真得病得很严重。”
清秋咬着牙:“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你对他好,就在这段时间,好好的照顾他。”
送走严粟,清秋心里总是忍不住一跳一跳的。她捂住心脏的位置,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心跳。
不过几天,流光竟然……曾经光华耀目的男孩子,竟然被折磨得半生不死。
一个下午,清秋都不得安宁。拿着一个公司的季度报表做复核,差点把数字弄错了。
沈如瑂不在公司。
清秋想了想,挨到下班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沈先生。”
“嗯?”
“我有一件私事要跟您谈。”
“哪方面?”
“上次我们在会馆协商的条列。”
电话那头有停顿,然后是沈如瑂略显低沉的声音:“到会馆来。”
下班时间,清秋到达会馆时比往日有些晚。
这一次,她没有急匆匆的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下这座不起眼的会馆。第一次发现会馆外面的墙壁上,有几个数字,像个编号。
侍应生带她去后殿。
清秋还在抄手游廊中,就听见前方有女子尖利的声音:“……沈如瑂!我会让你后悔,会让你来求我……”
“滚!”一声暴喝,是沈如瑂的声音,“马上滚!”
☆、旧欢与新欢
清秋往游廊旁边避了避,一个女子还真的就顺着游廊迎面走来。
对方一见着站在一边的于清秋,立马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十八九岁的样子,体态优美,一头海藻般的长发。
她慢慢的走过来,正对着于清秋。
“你就是他的新欢吗?”她问,卷翘的睫毛翻飞,眼睛里恨不得射出刀子来。
于清秋没有回答。她并不想卷入沈如瑂的后宫之争。
背后保镖催促女孩子:“走吧周梦。”
“不用你催老娘。”被称为周梦的女孩子说着与年龄和气质不相符的话,她完全忽视了背后监督她的两个保镖。
清秋往游廊的另一边避开,打算从周梦旁边绕过去。
周梦后退一步走,再次将于清秋拦住,眼睛上下巡视,将于清秋打量个遍。
“这种货色居然也会要。”周梦讥诮道。
于清秋从周梦脸上移开视线。她知道,周梦想挑衅她,想找个借口找个替死鬼撒气。
可自己不是她的出气筒。
不可否认,周梦五官娇俏,又正值青春年华,身形曲线姣好,很是能吸引男孩子的眼光。
清秋也知道,自己的确长得不怎么样。
虽然周梦讽刺她,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
于清秋的平和让周梦很是挫败。周梦双臂抱在胸前,发育良好的胸部被挤压得更加诱人。她半凑上前来,小声的问清秋:“沈如瑂跟你,用什么体位?”
于清秋两忙往后退了一步。
周梦不依不饶:“他是从你后面上吗?”
说完,她盯住清秋的胸部。
清秋移上视线,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说话肆意的女孩子。
周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睫毛又黑又浓又翘,耳朵上挂当下流行的着韩式大耳环——用当下的话说,她妆容很潮。
她上身是胭脂色蝙蝠衫,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下身渐变黄色的七分裤修饰着一双美腿,脚上是一双细带高跟鱼嘴凉鞋。
她的名字也很好听,就像一个梦。
“看够了?”周梦歪起一边肩膀得意的望着于清秋——因为她的动作,蝙蝠衫的领口下滑,露出性感的肩臂。
年轻的女孩子,肌|肤细嫩。
显然的,她对自己的身体非常自信。
这一点,跟沈如瑂,真是,非常非常相似。
清秋忽然有些轻松。
“愣着干什么!”后殿那边,沈如瑂又是一声喝。两个保镖匆忙提了周梦往前厅去。
“他妈的放开老娘!放开!”周梦疯狂的挥舞手臂,想要挣脱两个保镖的钳制,她就像一个撕破了脸的武旦,扭回头来狠狠的瞪着于清秋:“妈的你别得意太早,你也不过就是让他睡几天的货……”
于清秋根本就听不见这些话。她跟周梦素不相识,日后大概也不会打交道,犯不着因为她而生气。
至于她的诅咒,她也丝毫不担心。
沈如瑂一眼看到于清秋就在游廊上,脸色更加阴郁。
他上身穿着一件V领的淡蓝色短袖T恤,下身一条石灰色的布裤子,很休闲的一身,整个人却依旧散发着浓重的戾气。
前厅那头,周梦还在大喊大叫:“……沈如瑂!你他妈的给老娘记着……别来求我……”
如果于清秋知道来会馆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倒是宁愿在路上多堵几分钟。
以她的观察来看,沈如瑂是个不太正常的人。起码这样的场景,他是不希望自己看到的。
果然,沈如瑂问:“你都听到了?”
于清秋很配合的:“我什么都没听到。”她说话的时候一脸平静。
后殿是半敞开式的,有点仿古的味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隔音设施。
沈如瑂转个身,自顾向走廊前面去,清秋连忙跟上。
天井中种植着各式的植物,高低不一。顺着走廊往前走,穿过一个小亭子。小亭子旁边有人工挖的流水池,几条小金鱼在水里游动。
等到了一个小间里。沈如瑂似乎略微消了气,问:“找我什么事?”
他说话开门见山,自己靠着一个轩窗。轩窗外是小池塘,池塘上一篇翠绿的浮萍,还有睡莲点缀其间。
于清秋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当口提流光的事情,那样可能会火上浇油。
“我是想问一下,您晚上回去吃饭吗?”
“就这事?”沈如瑂有些不可置信,“不是说是关于我们协商条例的吗?”他两条健长的手臂伸展出去,支在窗台上,看着池塘上的小景,继续说道,“既然大费周章的来了,就直说吧。我保证,你提什么,我都不会发脾气。”
后面这句话就像一道免死金牌。
于清秋有点怀疑沈如瑂这句话的可信性。
“我听说流光最近,身体很差?”
“你很关心他?”沈如瑂反问得很快。他依旧是侧身对着于清秋,身体的重量倾注在手臂上,宽阔的肩背慵懒的舒展着。
于清秋站在一边,继续说:“一个朋友来告诉我,说他带领的研究项目,被您干预了,换了项目负责人。”
“身体不好就不要做什么研究嘛,好好回他爸妈身边去养病。”
“您答应放过他的?”
“我们那个时候说的,是放他离开。”说道这句,沈如瑂转过头来,眉宇英挺,眼光凌厉,不怒自威。
于清秋向前踏出一步,迎着沈如瑂的视线,向他靠近。
池塘外的睡莲上有蜻蜓忽然振翅飞走,好像害怕被一触即发的气氛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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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写几章算几章,劳逸结合。
☆、分不清前胸和后背
于清秋走得慢。她的脚踝细腻,穿着一双平底的小船鞋,脚步轻,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倒影出长裙子低下一段细长的小腿。
“你这样,”于清秋的语调放得缓,就像水面细细的微风,带着温凉的湿气,“是为难我。”
沈如瑂焚烧的火焰就被她这一句柔柔的话语给熄灭了。
他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心里却有凉凉的舒服惬意,巴不得她再多说几句。
“那我呢?”沈如瑂反问一句,他很鄙视自己的话语,像个被冷落的什么。定一定神,他追问:“你就不怕我为难?”
于清秋与他一同站到窗边来,细声细气的语调:“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吗?”
听着这话,沈如瑂柔和的漾开波澜。他由着她柔声慢语的说话:“不要再干预了,好不好?”
于清秋的声音,拨得沈如瑂心头痒痒的。她靠得近,眼睛一直看着他,等着他给个答复。
沈如瑂早已习惯接受别人艳羡的或者敬仰的眼神,哪怕是被女人直直的盯着,也习以为常。
此时被清秋这么一直看着,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不能跟她靠得太近,他的情感容易被她干扰。
这个城市干燥而炙热。于清秋却丝毫不受影响,她安静的站在一边,徐风吹动她轻柔的发丝,婷婷袅娜,是让他无法忽视的画中仙。
沈如瑂脑子里,一半是炽烈的火焰,一半是清凉的潭水。
“不好。”他的话语带着些蛮横的味道。
于清秋也不恼。
沈如瑂心里忽然有些堵,说到底,她鞍前马后的,还是为了季流光。
一想到这里,沈如瑂的火气又冒上来,对着窗边的人恨恨的说道:“回去,洗干净了在我床上等我。”
于清秋的脊背僵了僵,默默转身离开。
。
有司机送清秋回别墅去。
天气越来越炎热,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第一次,她留下半条命。
第二次,他临时放了她。
这一次……
她把车窗降下一点。热风呼啦涌进来。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一眼,把空调关了。
清秋不以为意,望向窗外。
道路两旁,有高大的白桦树,宽大的树叶被劲风吹得哗啦啦的。
她劝自己,清秋,清秋,有什么不放下,没什么好害怕的,横竖一条命,长短是一生。
。
沈如瑂卧室套件的浴室里宽敞,非常干净,光线异常的明亮,而且有一面很大的防雾镜,能看到人的全身。
于清秋除尽了衣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吸引男人的地方。如果要说脸,她觉得自己长得再普通不过。至于身材——她好像跟这个词搭不上边。
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有很多瓶瓶罐罐的。于清秋闻了一闻,找了一种沈如瑂最常用的沐浴精油倒入浴缸。
泡过澡她就去他的床上躺好。
等了很久沈如瑂都没有回来。于清秋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应该已经到了晚上。
床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清秋吓了一跳。
不知道沈如瑂是什么时候进的卧室,他就这样一直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于清秋。
于清秋不知道他这张站在旁边有多久,他身上系着睡袍,长长的领口上有简约华美的刺绣。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一双如炬的双眸,黑暗中,迷醉又危险。
清秋呼了一口气,沈如瑂比她更适合黑暗。黑暗让他潜藏,让她无处遁形。她伸手摸到灯的开关,打开一盏。
室内稍微明亮。
沈如瑂对于清秋的行为有小小讶异,他半弯下腰,一伸手,将于清秋覆盖在身上的一条春夏毯提起。然后慢慢打量她青白的身体。
房间里再静默不过。
于清秋有些窘迫,她不习惯这样被人注视。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好,过于纤瘦,胸部说不上饱满,有点发育不良。
沈如瑂却仿佛很有兴趣,半眯着眼睛——他一定是故意的。
于清秋觉得难堪,沈如瑂穿得齐整,她却没有任何保护,就这样躺在他面前。两人的处境悬殊,她就像他祭台上摆着的贡品。
沈如瑂看着于清秋的脸颊上渐渐浮上两片绯红,看着她把头偏向一边。
她的曲线细腻,两条腿分外修长,羞涩的并拢。
他无法想像这两条腿缠在自己腰上是什么感觉。
于清秋想往床边挪一挪,才一动,沈如瑂捉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力道却不大。于清秋没有抗拒,沈如瑂抓住她的脚踝往一侧翻,于清秋顺着他使力的方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他看着她的光LUO秀气的背部,她的背部线条妖娆秀气,他的视线落在她美丽的蝴蝶骨上。
于清秋不知道自己要这样趴多久,她听到沈如瑂笑了一声,她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然后他很鄙夷的下结论:“分不清前胸和后背。”
于清秋想把脑袋埋得更深一些,沈如瑂又将她的身份翻转回来,牵着她的一条腿往外拉。顿时,她最幽密的地方也暴露。
“把腿分开。”
沈如瑂的话语简短而硬气,就像命令,却分明又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