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万丈。
山顶上一片开阔。阳光将周围都熏得暖洋洋的。
四周不知道是谁种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花,绚烂无比,一团祥和之气。
如果世界上真有风水这回事,这座山的风水一定很不错。站在山巅往下看,前方有草坡,远方是蔚蓝的大海,水天相接。海风顺着绿草地团团的拂过来,让人心旷神怡。
人的听力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很多你不想听到的话总会窜进来。
比如“……皮蛋要听妈咪的话……好的,我回去就给你带港城最好吃的巧克力……哦,那可不能多吃,会长小蛀牙的哦……”
于清秋觉得自己是睁着眼睛的,可是眼前像是被人放下了一个罩子,阴凉的很。她想马上逃走,或者找一个树洞躲起来,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不知道是蜜蜂震动翅膀的声音,还是风吹动林木的声音,嗡嗡嗡,哗哗哗……
沈如瑂没有回头看于清秋这边,不过又往前走得远了一些。他的语调变了变,估计是电话那头换了人:“……秘书处不是有那么多人吗,你别太累着……放你几天假,你带儿子去出去玩……”
他一直背对着她。于清秋一时之间无法理顺巨大的心理反差。
刚才还好好的,刚才就很好。可是现在,他转身就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将她隔绝开来。
于清秋很想冲过去,她不想让沈如瑂接电话。她想跑过去,把他的蓝牙摘下来,扔掉,把他的手机丢到山坡下去,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她想抱住沈如瑂,让他不再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可是她只能是想。她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她试过了,抬出脚。腿上却是像灌满了铅,是生命力无法负荷的沉重。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她觉得很冷。
清秋,清秋,你凭什么要去独占他呢。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你有优势?
就算此时你能一个人拥有他,那日后呢。他有数不尽的桃花债,你挡得了一时,能挡得了一世?
爱沈如瑂需要勇气,爱上他,就注定是一场义无反顾的毁灭。
清秋很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她的目光像是胶在沈如瑂身上,她无法从他身上挪开视线。
她劝自己,沈如瑂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依恋他。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喜怒无常,野蛮霸道。他不会是一个执手白头的人。
自我劝解没有起到作用,心里有千种不甘不舍。
有个声音说:清秋,堵一把吧。幸福要靠争取。
可是又有一个声音说:清秋,不要被一时的感觉蒙蔽。更不好做一个赌徒,你一向运气不好。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运的人。
背后不远处,有一个下山的快车滑道。滑道一旁的警示语看着无比可爱,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于清秋从来不玩这样的游戏设置。刚进大学不久,孙缤拉着她去欢乐谷。她望着太阳神车,听到天空中那一批一批的年轻人们放声尖叫用力大喊。孙缤很高兴的去排队,可是她不敢,她双腿发软。
好!于清秋脑子里有个蛊惑的想法。就从这个快车滑到下去。如果能安全到达山下,她就用力的堵一次,想尽办法的去占领他。
。
沈如瑂偶然的一回头,竟然看见于清秋自己坐了一辆快车,从滑道上冲下去了。
“清秋你干什么!……”死女人,平时温温顺顺的样子,一不注意就扰乱他的计划。
沈如瑂再怎么吼于清秋都听不见了,她的车已经拐过弯去,哪里还有影子。沈如瑂倒不是很担心于清秋在滑道上出事,这条滑道建成小半年了,从未出过事——除非她点背到极点。
他只是觉得,于清秋这样连个商量都没有,突然下山去,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很不合时宜。
她做什么事之前,难道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又或者,两年前的事,让她无法原谅他。在她心里,他再也不会占据什么位置……
。
于清秋是被谁叫醒的。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漂亮的面孔,正是在马场遇到的罗崇。
“于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叫醒了你。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跟你说话。”罗崇的穿着是典型的英伦绅士风格。
于清秋的眼睛转了一圈,明白自己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间病房好像是专门为她设置的,早上出院,晚上又回来了。
病房里,并没有沈如瑂的影子。
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了,一点一点漫延,像逆流的河水。
罗崇看着病床上安静的女子,显得很惭愧。前几天他见到于清秋的时候,她身上还带着柔和的光,而现在,她的秀气的眉目里多了一些哀伤。
罗崇的声音:“我是乘沈先生离开,才可以进来。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进来跟您讲两句话……于小姐,可能你也知道了,罗琦是我家姐。”
于清秋纤长的睫毛带着柔和的弧度,她眨了眨眼睛。
这才响起来,罗琦……沈家人期盼的……女人。
“那日从马场回去后,我一直惦念着你,原本希望从家姐那里打听到一点你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害了你……”
罗崇的歉意很诚恳,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罗琦会追上沈府去,更没有料到家仆容妈会伤害于清秋。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首先是要跟于清秋道歉,然后,试图商量一下……
“没关系。”
于清秋的声音,异常的嘶哑,完全不似往日清泠。
罗崇睁大眼睛,有小小的动容:“于小姐……”他默默的片刻,又说,“于小姐,这些都是我的错……家姐平日里有些骄纵……她这次犯下错,我愿意替她承担责任。只要你愿意原谅家姐……”
“罗爵士!——”背后突然一道阴冷慑人的声音。
罗崇连忙转过身:“沈先生。”
沈如瑂高大的身型立在病房门口,病房里顿时出现一种森冷的气息。他大概是刚刚去洗过脸,冷峻的脸庞还挂着水珠,前襟的衣服也有些打湿。
“怎么——”沈如瑂扬起一侧浓眉,撇向罗崇,“罗先生过来,都不打个招呼?”
“沈先生。”罗崇立定,话语却有些急促,“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和于小姐。只是希望来找于小姐商量一下,希望她能放过家姐。”
“放过?——呵。”沈如瑂冷笑一声,忽然提起罗崇的衣领,神情异常凶狠,“你当我是谁!竟然敢动我的女人!”
沈如瑂手上勒得紧,罗崇仰着头又不便抗争,尽力商量:“沈先生,家姐一直仰慕于你。这次她有错,你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
于清秋眼见罗崇的气息越来越急,脸上也开始涨红。而沈如瑂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像是要勒死罗崇。
而罗崇像是争分夺秒的为罗琦求情:“……家姐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沈如瑂听得火起,一个转身,将罗崇钉在墙上。“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保证?!……”
于清秋生怕他们打起来,叫了一声:“如瑂……”于清秋真怕他们闹出人命来。罗崇的脸歪向了一旁,嘴角渗出学
沈如瑂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声音就像猛禽压低的咆哮:“你老老实实给我滚回去按我说的条件做,否则,罗家自负结果!”
沈如瑂手一松开,罗崇便歪下头,他一边咳嗽着,一边退出了病房。
于清秋已经坐起来,沈如瑂一脸戾气,样子凶狠可怖。
他看着于清秋,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一些,有些不满的说道:“坐起来做什么,躺下再休息一会儿。”
于清秋哪里还能安下心,追问沈如瑂:“你让罗琦做什么?”
“没什么。”沈如瑂两道英挺的眉又有些粥。他似乎很不愿意跟于清秋谈这个问题。
可是他越是这样,于清秋越是担心。
说到底,于清秋觉得是自己有罪。罗琦本来是沈家人钟意的媳妇,可是沈如瑂身边的位置,现在被她占据着。
将心比心,如果她处在罗琦的位置,想必心里也不会好受。她甚至有一种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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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昨天情人节送鲜花的xnsclyh,还有之前给我花花的lvlisandy。呵呵。感觉这几天像是写番外啊。
☆、被放逐的爱
然而最主要的,她不希望如瑂跟罗家人弄得水火不容。他要做生意,最讲究和气和人脉,可是要跟罗家斗起来,怎么样也会伤到自己。
沈如瑂在床边坐下,想要扶于清秋躺下。于清秋握着她的手臂,好好商量的口吻:“如瑂,你也可以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伤害罗琦?就把这件事忘……”
“你有脑子吗!”沈如瑂万没有料到于清秋会为罗琦求情,愤恨之火熊熊的冒上来。他蹭的从床上站起来,手指着于清秋:“于清秋!你有脑子吗!她指使人抽你你还为她求情。你丫的能再蠢一点吗!”
。
沈如瑂摔门离去,轰天的声响在楼道里来回传递,经久不息。
于清秋像一个被抽掉了支柱的稻草人,顷刻倒下。
她在不知不觉中对沈如瑂产生依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开始惦念他,在乎他。这一场感情,来得迟缓,去的又这样决绝。
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他摧毁得灰飞烟灭。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爱,是这么卑微。
似乎一开始就是错。她不该轻信他的喃喃低语,不该靠向他温柔的胸口。
是自己傻。
有开始就会有结束,可是真正到结束的这一刻。她觉得好痛,抽筋拔骨的疼。他的毒已经渗入骨髓,她要怎么自救。
于清秋终于在这一刻明白自己的担忧,沈如瑂,做事的手法太狠,哪怕是对喜欢他的女人——周梦,罗琦,现在,是她自己。
他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捧上天;他不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而且,你不知道他失去兴趣。
。
沈如瑂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拖了柴仲黎去喝酒。
柴仲黎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以为他有什么棘手的事,问:“怎么了?”
沈如瑂的手差点将玻璃方樽捏碎,咬牙切齿的:“女人!”
柴仲黎放下心来,他还以为沈如瑂有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个女人。他知道沈如瑂最近很宠那个叫于清秋的女人,那于清秋看起来性格温婉,怎么就让沈如瑂暴走了?
“说来听听?”柴仲黎这样问。
沈如瑂却没有回答,连续倒下三倍冰凉的酒,压住心头之火。
厚底的玻璃方樽被他砰的一声掼在钢化玻璃的吧台上。他低着头,许久才问柴仲黎:“仲黎,女人是不是很介意男人的过往?”
“你说哪方面?”
沈如瑂没有解释,一只大手狠狠握住这该死的结实的玻璃杯。奶白色的灯光从吧台上的钢化毛玻璃层面打上来,辉映出他凌厉的脸部轮廓。
柴仲黎问完马上就反应过来。许多男人会介意女人的过往,而沈如瑂现在把问题反过来了。
自信的男人有信心让自己的女人死心塌地,聪明的男人懂得抓住幸福忘掉不愉快。
“如瑂,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人而异。”
沈如瑂再次灌下一杯酒,他快被于清秋折磨疯了。该做的他都做了,他现在只有她,她还要怎么样?!
她怎么从来不为他想一想。她对所有人仁慈,唯独对他残忍!
“我太宠着她了。”半天,沈如瑂才说出这句话来。
何振霖很快收到消息,得知了沈如瑂在医院的举动。他大概猜到沈如瑂现在在做什么,于是故意给他打个电话:“如瑂,回来帮我办件事。”
。
在沈府的沈朝凤也接到线人消息,说沈如瑂为了一个叫于清秋的女人,在医院里差点和罗崇爵士打起来。
“红颜祸水!祸国妖孽!”
沈朝凤一气之下竟然站了起来。家仆立即备车,将沈朝凤送到医院来。
等老头子一行到达医院,沈如瑂早已离开,只留了两个保镖在医院。
这两个保镖原属何振霖,他们自然是认得沈老爷子,沈家家事不便阻拦。计划等沈老爷子一行人上去,再给沈如瑂作报告。
沈朝凤气呼呼的乘电梯上病房来。一个医生正拿了报告单给沈如瑂看,两方人正巧在病房门口碰见。
这位医生本来兴冲冲的拿了单子给沈如瑂看。他昨天已经提醒沈如瑂要注意“生活”,尽量避免同床。
今天沈如瑂再次送于小姐来医院,他很着急的样子,生怕于小姐出什么事。
现在结果出来了,子宫内的情况很稳定。
沈朝凤眼见到医生脸上的喜色,严厉的一张脸变川剧般的挂上笑纹。
这位医生也是聪明人,多少听说过沈家的事情。立马把报告单递给旁边的助理,只向沈朝凤问候:“沈老先生您来了。”
沈朝凤笑得让人不寒而栗,直看向助理手上的报告单,问:“那是什么?”
纸终究包不住火。
沈朝凤维持着笑容,撵走医生和助手,看向旁边的九婶:“马上!等那个不孝的小子回来之前做干净!”
。
如果这场爱还可以拯救,那于清秋身体里,还没有成型的小可怜将发挥很大作用。
他或者她,可能促使他的父亲和母亲迅速成熟。
可惜的是,他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沈如瑂决绝的离开,于清秋心如刀绞。她迷蒙的睁着眼睛,眼睛里却一直是模糊的一片。
后来好像是感觉到胳膊上轻微的疼了一下,可能是护士什么的给她注射。
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天色亮了又暗。于清秋的脑袋清明了许多。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这个城市繁华又美丽,夜色下一片灯火辉煌。
可是她不属于这里。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天人两隔(本章有追溯往事,可选择性订阅)
喧闹的机场,人那么多。好多人要回家。
清秋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她五岁就没有了爸爸,现在妈妈也没有了。
十八岁,她站在陌生的港城国际机场,周围人来人往。她的眼睛里一片水雾迷蒙。
她用身上仅有的现金买了一张回朝城的机票。
飞机即刻起飞。旁边座位上,有个女人哄着自己还在吃奶的孩子。那个小孩子睁着黑黑圆圆的眼睛打量着于清秋,憨憨的冲于清秋笑。
于清秋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回报给那个小奶娃一个笑。
笑容褪去,是彻底的疲劳。
人的神经松弛后,尘封的往事就会一点一点冒出来。
时间,好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哦,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念小学三年级。
于清秋心里有些酸。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成长的记忆。她不愿意去回想,是因为,她知道。那些被她忘却的时光里,一定满含了辛酸。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童年里满是伤疤。可是思潮这样的涌动,记忆的阀门自动开启。
流逝的岁月长河里,有人个,一直在岸边等她。那是她曾经最美好的回忆。她童年里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她年幼时所有的精神寄托,都在他身上。
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朦朦胧胧的,高大影子……是……是……
不。于清秋的眼泪差点又泛上来。绝不可能是沈如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要念着他……他是一个残酷的男人。他对她一点也不好,怎么可能是她年幼时的挂念。
可是逝去的影像中,沈如瑂的影子却那么明晰……
哦,清秋想了起来,她看到了自己幼小的身影……很久以前,她确实是见过沈如瑂的。
就是那个傍晚,太阳刚刚落到校园的围墙上。最后的余光铺洒着渐渐沉寂的校园。
于烨然打了她前座的女孩子,她们班主任罚她值日。
于清秋知道烨然为什么总跟别人打架。她们很早就没有了爸爸,妈妈也常年不在家。于是,总有那么几个霸道蛮横的孩子喜欢欺负她们。
“野孩子,没人要”这是曾经萦绕在她们姐妹两耳边的嬉笑声。清秋心里不是不难过,可是她尽量的不去理会那些声音。可是烨然受不了,她脾气火爆,一有谁去招惹她,她就拼了命的去跟人争个你死我活。
打架的学生总是要被罚做值日。一开始清秋是帮着烨然打扫卫生,后来烨然回家,总是鼻青脸肿的。清秋便不再帮她做值日。
“姐,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呀。你等会还要做饭呢。”于烨然端着水盆去教室洒水,小小的人因为不堪重负而佝着身子。于清秋心里难过,却狠着心不去帮她。
二十分钟前学校就放学了,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她不放心烨然一个人回家,再晚她也会等她。
忽然,教学楼二层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好似闷雷在头顶压过,又好像重物砸在楼道石板上——这不是于清秋的想象,也不是她的幻听。
于清秋仔细辨认,这轰隆的声音是人体撞在墙壁上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教学楼上有人在打架!
就在二楼,就在她头顶上!
于清秋对打架有一种日积月累的恐惧。她最怕人打架。
二楼上,不晓得是几个人,除了肢体扭打和撞击墙壁的可怕声音外,还有偶尔的单音节呼号声,向冲锋陷阵的那种“啊,喝”之类。
一定是男生在打架,而且是高年级的男生!这种可怕的打斗声绝不是小学部的小男孩随便踢几脚打几拳头,这种打斗声,更像是街头斗殴。
周围都没有其他同学了!暮色如盖般压下来。
于清秋几乎能听见楼上护栏墙壁后,拳头刮出的风速,呼呼的,然后狠狠地揍在对方身上。
仔细听,倒像是单人对多人!
然后,一阵痛苦的闷呼。
于清秋看了一眼烨然的教室。烨然还在扫地,越过窗户能看到教室里升起一幕淡淡的灰尘。她心里腾腾的升起惊恐,非常担心楼上的人打下来。
楼上“砰”的一声,是脑袋撞在墙壁上的声音。那样可怖,于清秋恍惚以为是自己被人抓住了头发直往墙壁上撞。
忽然就有了男生极小声的哭泣:“我X你X妈,我X你X妈……”有气无力并且反反复复。
紧接着,是另外一个低沉并且满含威严的男声:“想死吗,嗯?”
那个“嗯”字,尾音非常重,是从健硕的胸腔里迸发出来,仿佛蕴含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然后经过声带震动,又染上桀骜跋扈的强劲,最后经由鼻腔哼出来。
于清秋脊背寒凉,她几乎能想像那个哭叫的男生被人提起了衣领,男生大声哀号。
那个低沉的男声没有再开口,于清秋听到的,是一声响亮的“啪”!像是发狠的力道重重地抽了谁一个大嘴巴。
伴随着那一声“啪”,哭声忽然被中断了,像是哭泣的人把哭声吞了回去。
这该是多重的力道才能抽出这样的效果?出手的男生,一定是高年级男生,并且体格强健!甚至还有可能是社会上专门帮人打架的混混青年!
于清秋只觉得自己的两腿都有些僵硬,想跑还跑不动——不,现在校园里都没有人了,她要马上带着烨然离开。马上!
忽然,二楼楼梯上射过来一道极为炽烈的目光,有人下楼来了!
于清秋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刹那间,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一个男生,特别高大,穿着质地上好的学生制服,四肢矫健,似乎全身都蓄满力道,有如还未成年的野兽。
☆、于清秋的记忆1(小修)
他的外套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前襟的几颗纽扣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裤子口袋里有大半截条纹的领带露了出来。他正昂着头看着楼下的于清秋,脸上是绝对的桀逆不羁,一双线条凌厉的眼睛,迸射出森冽的锐光!
于清秋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被这个男生一眼扫过来,她的周遭仿佛立即冰化,就仿佛置身于西伯利亚,凛凛寒风刺骨。
没等于清秋缓过劲来,男生已经踏下脚步,一步一步地,朝楼下走过来。
于清秋的手不由得抓紧书包。怎么办?她撞到这个高中男生打架斗殴了……她知道这样的学生,品行总是不太好,有时候抓到谁就打谁……
烨然还在教室做清洁,她不能丢下烨然自己先跑。
一步,一步。外校男生渐渐逼近。于清秋的两腿有些发软。
时间仿佛是凝固了,直到男生站在于清秋背后。
尖叫就卡在于清秋的喉咙口,氧气因子似乎膨胀起来,于清秋有点呼吸困难。
一秒,一秒。那男生矗立在她背后。紧张的氛围一触即爆!
于清秋觉得自己的后颈要被烫出一个水泡来,那么灼热的视线,就像烧红的铁,贴紧了她的肌肤。
她知道这个男生就站在自己背后,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直不动声色,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有一瞬,于清秋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后颈肌肤上拂过的气流似乎也滚烫起来,就像七月正午的热风,熨着她的皮肤刮过,她的寒毛上都滋滋地被烤焦了。
不,不要!不要打她,她绝对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于清秋脑海中慌乱地组织着词语的时候,楼上又下来一个外校男生——是关允杰!
回忆的道路上,突然溅射出花火。为什么是关允杰!
于清秋的思维像是撞了车。原来她很早以前就认识关允杰!
关允杰是湘南私立中学初中部的,黄城著名的问题少年!——以至于连当时的于清秋都知道他的名号。关允杰之所以没有成为公安局的常客,是因为他爸爸是公安局的刑警队副队长。
关允杰看了一眼楼下的状况,黝黑的脸更加阴沉。
于清秋几乎不敢再抬头了,她竟然撞见别人打架斗殴。那么关允杰和她背后的这个男生,是在楼上没有打完,然后下来继续打吗?
于清秋忍不住抓起书包,望向烨然的教室。
天!烨然正在关窗户!她已经做完清洁了。于清秋的惊惧更甚。
“咳。”
背后的男生故意咳了一声,于清秋的手一软,书包砸在脚背上。
“嗤。”
一声压低的笑声,带着嘲弄的意味。于清秋几乎能感应到背后男生的动作,他在笑她,而且笑过之后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吗?眼看楼梯上的关允杰走了过来,于清秋的心提到嗓子口。
关允杰在离于清秋两步远的地方说了一句:“走吧。”——这话像是在跟很熟悉的人对话。
于清秋背后那声嗤笑的余音消失,关允杰和她背后的男生一起走开了。
怎么?他们两人,竟然是一伙的……
过了两三分钟,于清秋才回过神来,高度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才放缓。她偷偷地瞟了一眼两个男生离开的背影。
那个外校男生跟关允杰的身高一般,哪怕是看着背影也让人觉得盛气凌人。他的两只手抄在裤兜里,矫健修长的腿迈开去,又带上点洒脱的气息。
第二天于清秋去学校,班主任忽然领进来:“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有一位同学加入。”
于清秋抬起头,讲台上,班主任身旁,赫然站在昨晚的打架的外校男生!
他竟然转校到自己学校了!而且还同班!
他站在讲台上,颇有气势:“同学们好,我叫沈如瑂,是从湘南私立中学转过来……本地语言还不太熟练,请大家多关照……”
如瑂……沈如瑂!
。
“啊!”于清秋乍然惊醒。
小腹里像是有人在扯,又像是刀片在绞。于清秋后背已经出了汗。她双手颤抖着去解安全带。十指发软,始终按不开搭扣。
“小姐,你怎么了。”旁边的女人有些惊慌,连忙提醒于清秋。
于清秋额头上冷汗涔涔,怎么会这么疼?她今天并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现在,疼得想死掉。她摇着头。再疼也要忍着,决不能哭,这是在飞机上,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子。
附近乘客都注意到异样,纷纷侧目。
“那个女孩子怎么了?闹肚子吗?”
“不像。”
乘务员很快走过来,问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怎么了。
于清秋没顾得上应声,眼泪溢出眼眶。
两个乘务员将她送离乘务区。她们将于清秋送到女洗手间:“女士,您一个人可以吗?”
“不……”于清秋痛苦的呼出一声,她站不住,就像有一个电钻在她小腹里不停的钻。
于清秋在最脆弱的时候,被人注射。她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体一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正在脱离。
。
沈如瑂正犹疑着要不要去医院,却得到消息,说沈老爷子去了医院。
该死!沈如瑂打转方向盘,立马朝医院开去。“怎么没有接到汇报。”保镖一定出了事!
等沈如瑂赶到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既不见沈朝凤一行人,也不见了于清秋。
“清秋呢!”沈如瑂抓着保镖就开始问。两个保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灵魂出窍。院方说这两人可能是中了什么毒,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意识。
沈如瑂心里一沉——他要确信老头子知道他的秘密没有。然而负责为于清秋坐检查诊治的医生自知兹事体大,也跑了。
“找死!”沈如瑂一拳捶在墙壁上。
“如瑂——”一声苍老的声音突然飘过来。
沈如瑂狠狠回头,染红的眸子等着杵着拐杖的沈朝凤。
“你把清秋藏在哪?”
沈朝凤板起练:“你要对你的外公动手吗?”阿良伯跟在沈朝凤身后,急忙要上来劝开沈如瑂:“小少爷,你怎么可以对老先生这样呢。”
沈如瑂瞪着沈朝凤,几乎是吼:“你把清秋怎样了!快说!”
沈如瑂一手锁住沈朝凤的肩骨,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阿良伯试着拉他的手臂:“小少爷,小少爷,老爷是为你好啊……”
“闭嘴!”
沈朝凤严厉的面孔上带上刻薄,他绝不相信沈如瑂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跟他翻脸。沈如瑂是他的外孙!他唯一的孙子!
沈朝凤的拐杖敲在地面:“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执迷不悟!咳……咳咳……”老头子毕竟年事高,承受能力有限。说了没两句,就往后仰过去了。
阿良伯惊恐的连忙辅助,老爷老爷叫个不停。另外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几个家仆也匆忙赶过来。
其实这样的局面,是沈如瑂最不希望看到的。
为什么,明明是血亲,偏要这样苛责。为什么,外公从来不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可以帮他扩展事业的机器人。自少年时代他就以一种管教机器的方式训练他,从未让他感受到一丝亲情!
沈如瑂的声音愤怒又痛苦,凑近沈朝凤,低声道:“如果清秋有什么意外,你就给她陪葬!”
“小少爷!”九婶老泪纵横,“老爷是你的外公,亲外公啊。你们是有血缘的,他都是为了你好……”
“你懂什么!”这群老家伙都脑残了吗!谁都可以来教训他?
搞清你的身份!
九婶被沈如瑂一声喝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抓住沈如瑂的腿。“小少爷,你处置老奴吧。老奴擅自给于小姐打了引产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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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现在飞机上有一位女士生病了,哪位是医生,请您速与我们联系。”
于清秋脸色煞白,咬着牙努力不哭出声。
好疼。我好疼。
大腿内侧逐渐有沁湿,殷红的血渐渐染红白色的裙子。
血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她是要死了吗?
生命好短暂啊。她只有十八岁呢。为什么到临死,才能记起往事。是不是快要得到解脱了,所以身体变得这样轻盈,就像洁白的羽毛一样飘向空中。
。
那个年代的空气还很好,臭氧层抵挡大量的紫外线,晴天的时候,天空总是瓦蓝瓦蓝的。
天边的白云就像棉花,一朵一朵点缀在湛蓝的天幕上。有风的时候,白云也会跟着流动。
沈如瑂喜欢在别人午睡的时候跑到学校后山的草地上晒太阳。他常常把于清秋拽过去。
清秋觉得,沈如瑂有时候虽然凶一点,但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至少,他很照顾烨然,而且不准烨然跟人打架。
“女孩子,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呢。天天肿着一张脸,真是丑死了。烨然,你看你的姐姐……”
烨然也很听沈如瑂的话,沈如瑂帮烨然解决了几个“问题”后。烨然再没有跟人打过架——学校里的人都不敢她们了。
后山的山坡上绿草如茵,草地一旁会有枫树。有风自远方来,吹动枝叶繁茂的小枫树。
这个时候,是沈如瑂最安静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身上那股戾气会降到最低,漂亮健壮的身体躺倒在草地上,两臂交错着枕到脑袋后,神色一派祥和,看上去异常安静。
“清秋,我长大了就买一个这样的山吧。”
“恩。”
沈如瑂是跟着陈伯到黄城去的,于清秋知道陈伯既不是他的父亲也跟他没什么血缘关系。幸运的是,那个叫陈伯的人,对沈如瑂特别的好。
那个时候于清秋就想,可能沈如瑂的爸爸妈妈出了什么事,不能照顾他。要不然,他们怎么不要他呢,他很聪明,长得又漂亮。哪家的父母会不要这样的孩子呢。
沈如瑂刁了一根狗尾巴草,依旧半眯着眼望着天空,貌似不经意的说:“我在山上建一栋城堡,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吧。”
“恩。”于清秋应了一声,脸颊被太阳晒得发烫。
年少的女孩并不懂情爱,却知道倚靠和相守。那个时候,于清秋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城堡……
她安静的听沈如瑂说话:“等我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小孩。我是绝不会把他丢到孤儿院去的。我要做一个好爸爸,不会丢掉他……”
脑海里混乱光影浮动,就好在放旧电影,发黄的胶片一帧一帧跳动。
有很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说话:“……是流产。妊娠时间,大概一两周……”
流产?妊娠?
小宝宝!
自己怎么会怀上小宝宝?!
沈如瑂……
滚烫的泪水疯狂的涌出来……沈如瑂!
自己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
于清秋拼命的睁大眼睛,清醒的意识让她只感觉到疼。刺目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来。
“小宝宝……”
一句话哭完,于清秋马上咬住自己的嘴唇。她流产了,一个未出生的小宝宝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为什么要这样!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宝宝,突然就没有了!
她要做妈妈了吗?
她有了小宝宝。
……好可怜……小宝宝,已经没有了……
。
☆、于清秋的记忆2(大修)
沈如瑂有好几天没有去上学。
放晚学之后,于清秋就去看他。
座北朝南的小楼,到了傍晚,室内的光线有些暗淡。
沈如瑂一个人坐在楼梯板上,靠着一侧的墙壁,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他背着光,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如瑂。”清秋走近一些,唤醒他。
沈如瑂睁开眼。他瘦了很多,显得眼睛都大了。看到于清秋,他默默的没有说话。
“你这几天怎么没有去上课,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伯伯受伤了。”沈如瑂的声音异常嘶哑,一句话说完,连着咳了好几声。
于清秋伸手触到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如瑂,你生病了。”
“唔。”沈如瑂应了一声,“过几天就没事了,我很健康的。”与以往不同,这次他说话都没有正面看于清秋,好像怕她嫌弃他不要他。
清秋努力将他搀扶起来:“你应该去躺好休息,别坐在这里吹冷风。你看过医生了吗?有没有吃药。”他跟她一样,终究还是小,并不怎么懂得照顾自己。
沈如瑂坐着不动,他的声音缓缓的:“没有事的。我只是伤口有点发炎,体温才会变化。”
于清秋愕然:“你怎么会受伤。伤口在哪里?”
“胳膊上。”
“让我看一看。”
“不给。”
“怎么会受伤的。”
沈如瑂对这个问题三缄其口,始终不作解释。于清秋坚持着要看他胳膊上的伤口。伤口像是被利器割的,不深,但是很长,皮肤已经愈合,不过有些红肿。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不知道。”沈如瑂的脑袋撞上了墙壁,啊了一声。
于清秋连忙伸手给他揉一揉被撞到的地方,细声细气的哄他:“不疼不疼。”
她的安慰,让他莫名的有些难过。
他忍不住,扑进她怀里。顾不得手臂上的伤,沈如瑂伸出手臂,圈住于清秋细瘦的腰,他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异常安静的不再说话。
于清秋被沈如瑂的动作吓了一下,他没有在动,她也没有推开他,任他抱着。
沈如瑂呼出的气息炙热,暖呼呼穿过衣服的纤维,熨烫着于清秋的皮肤。她觉得他很像一头温顺的小宠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沈如瑂才慢慢的说:“有两队人在水果市场那边械斗。陈伯刚好下班路过,被一个人砍伤了。我很生气,就找人去把那队人也砍了。”
他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波澜不惊,像是习以为常。
于清秋却被震撼到,连忙推一推沈如瑂:“那你还待在家里?快躲起来,小心别人来找你。”
“不会的。允杰的爸爸去把他们摆平了。”
清秋心里戚然。“那里还是要去躺一会儿,你身上好烫。”
“我还在炖汤呢。等会要送去给陈伯喝的。”陈伯在医院里昏迷了几天,他等会还要去看望。
“怪不得我闻到一股怪味呢。”清秋将沈如瑂搀扶起来,他身形比她高许多,自己站了起来。
沈如瑂炖的汤……不好意思说了。
清秋已经系好围裙,沈如瑂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她往砂锅里倒各种调料。
“如瑂,别靠在墙上。有油渍,衣服脏了不好洗的。”于清秋把他望厨房外推一推,“你先去睡一会儿,我要去买盐。我把汤做好了就去叫你。”
“一起去。”
沈如瑂脚步放得慢,与于清秋一道往小卖部走去。两人靠得近,两只小手偶尔的触碰。她的手微凉,沈如瑂的手炙热。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对恩爱的老夫妻。男的眼睛不好使,女的腿不好使。
于清秋和沈如瑂到达小卖部的时候,两夫妻正在做饭,女的坐在煤炉子前,用筷子夹了一根萝卜丝跟男的尝:“淡不淡。我刚才好像放多了水……”
沈如瑂站在一边,痴痴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