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自己应该立即离开。如果不是,那就是自己多虑。
回顾人生里的二十个年头,不知经历了多少磕磕碰碰。有一些刻骨铭心,有一些一笑而过。
弱者总是要学会小心翼翼,才能保护自己,安稳地生存。
沈如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更不存在戏虐的成分。他的脸部轮廓鲜明,鼻梁高而且直。于清秋想到一个词——雕像。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雕像,他的五官极具男子阳刚的特征,并且带着朝气。
前几次与沈如瑂打照面,于清秋都觉得他身上的戾气过盛,然而今晚,或者是夜色深沉,或者是别的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她忽然有点挪不开眼。
于清秋知道自己一向苍白,显得病弱,所以潜意识里,很羡慕这种看上去有朝气有活力的人。比如孙缤,比如烨然,比如,眼前的沈如瑂。
无法否认的是,沈如瑂有一张黄金比例的脸孔。他不笑也不怒的时候,就像现在,这么平静的时候,俊朗的五官展现出无以伦比的优势,人人看着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于清秋想,大约是自己多虑了。沈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占自己的便宜。
如此一推测,于清秋歉意地笑了一下。
沈如瑂极少见到她笑,无论是年少时候,还是现在。于清秋有一双水墨盈盈的眼睛。他一眼望进去,似乎陷入经年的往事里。
那一年,他背着她走了好远的路;后来家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她过来了,教他做饭……
他保存着最清晰的记忆,记得她柔弱的手,记得她头发里馨香的味道,他甚至常常回忆起她身体的味道——一想到这里,沈如瑂忽然有种倾身向前的冲动。
两人离得近,她身上那种叫人迷恋的气息依旧没有变。她的身体虽然纤瘦,却透着干净。他无望地度过这年,终于能在今天,今夜……
于清秋明显发现沈如瑂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她刚刚下定的判断立马遭遇考验。闹钟铛的一声响起警铃,她慌忙对上沈如瑂的视线,打算从他的眼睛里预测出什么。
毫无预警的,于清秋一下子撞上了沈如瑂的视线。他也在看自己,而且眸光炽烈。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心底。
于清秋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独立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一柱强光打下来,将她的内心全部暴露在人前。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下了定身咒,眼睁睁看着沈如瑂欺近,却无法躲开。
沈如瑂的眼底带着隐隐的流光,他将两臂放下,支在门后,将于清秋限定在狭小的空间里。
时间仿佛静止。
懵懵懂懂中,于清秋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她被迫地盯住眼前强势的沈如瑂——是的,她应该是有经历过的:那是一个夏天,一个燥热的夏天,他倾身下来……
☆、夏 天
“不——”于清秋一声尖叫,回忆让她的脑袋里有如钢锯来回拉动。她的脑袋都要裂开了。她紧扣住太阳穴躲向一边。
忽然,头顶一条柔软的毛巾落下。沈如瑂的声音落下:“二楼左侧的房间是琳达和马里昂的,你挑右侧的吧。”
琳达是秘书,马里昂和李超是两大助手。
这样说的话,大家在沈如瑂的别墅里,都留有客房?
于清秋再睁开眼睛,只看见沈如瑂的身影拐入一楼的走道去了。
☆
桑拿室的温度渐渐升上来。沈如瑂背靠在木板强上,肩膀上早已挂满汗珠,一滴一滴地滑落手背。毛巾就挂在门后的架子上,他懒得过去拿。
沈如瑂无法忘却那年夏天的景象,清秋走进酒店时,是那样吃惊的表情。
她的刘海被汗水沁湿,一头长发散开来,漂亮地铺呈在床上。有一缕长发搭在她的嘴唇上,无端生出无限的媚意。
她的肌肤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他揉弄着,将她纤细的腰揉搓出一片一片的红痕。
“清秋……”
她乖乖地躺在身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直到他进入她的那一刻,疼痛驱散了药效,她终于惊醒。
“不……”
她绝望的叫声逸出嫩软的嘴唇,他连忙捂住她的嘴,身下的动作却并不停止。
于清秋的眼睛是灰褐色,总是像带着盈盈的泪水,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泪水真的滑下来,忍不住压下唇去,一一为她吮干。
“清秋……你不快乐吗?”
沈如瑂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清秋是这么的美好。
她的小腿纤长,大腿上稍微有一些肉。他的一只手扣在她的大腿上,柔滑的手感带给他无限的刺激。
“清秋……把身体,再打开一些。乖……”他一遍遍哄她。于清秋被他紧紧捂着嘴,她的哭声几不可闻。
“清秋……不要哭,抱住我。”年少时的沈如瑂并不太能理解彼时女人的感受,他一边一边地哄着于清秋,希望她也能得到和他相同的快|感。
于清秋闭着眼睛,身下撕裂般的痛楚,秀气的眉紧紧地皱着,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地滑下。
除了疼,她还是觉得疼。身体上,心理上。
沈如瑂一把推高她的腿,他进得更深。于清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了,她想,沈如瑂可能是要杀死她。
☆
过了许久于清秋才稍微稳定下心神。沈如瑂把毛巾覆在她脑袋上,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只好遵照他的意思,去挑一件房间。
唉,到旗晟上班,不到一天呢,就出了这么多事。于清秋觉得自己有点差劲。
二楼的右侧房间好像都锁着,于清秋唯一推开了一间房,看里面的布置,好像是沈如瑂自己的。
那自己到底要住哪里?
于清秋觉得,还是去问一下沈如瑂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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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的故事是交叉剪辑啊。
大大们节日哈皮。
☆、桑拿房
下楼的楼梯设在大厅一侧,扶手是上好的木质,于清秋一级一级走下来。
她记得沈如瑂是拐入客厅右手边的走道,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进了哪一间。
第一间,推不开;第二间,是健身房;第三间,推不开。于清秋直走到第四间,也是最后一间。
沈如瑂一定在这间房间里。
于清秋深吸一口气,把住门把手推开房间门。
这间房间的门有点厚,才一推开,房间里就有一股热流喷薄而出。
入门有木质屏风挡住里面的景象,于清秋闻到一种松木的气息。她并不知道这间房是做什么用,里面也没有什么声响,但屏风后面透射过来橘黄色的光,让人觉得分外的温馨。
于清秋小声地询问确认一下:“沈先生在吗?”
“嗯……”屏风后面音乐传来一声闷哼,像是隐含着压抑的痛苦。
于清秋吓了一跳,她有点担心,是不是沈先生在里面跌倒了。
“啊……”
屏风又是一闷呼,于清秋听得清楚,这分明是沈先生的声音。他似乎还在叫她的名字。
于清秋连忙越过屏风来,一声“沈先生你怎么样……”生生卡在喉咙口——
沈如瑂正坐在长条木塌上,他就像一头庞然的野兽,两臂上和大腿上都是发达的肌肉,健硕阳刚的身躯上不着一片衣物,蜜色肌|肤挂满汗水,而他的手,正捉住自己腿根处……快速运动。
那一瞬间,于清秋如遭雷击。
沈如瑂意识到有人靠近,豁然睁开眼睛。他一眼扫到入口处惊惧的于清秋——他也呆住了。
于清秋的大脑出现了空白,时间无法计量的漫长。她彻底被震慑住,连呼吸也忘了。
沈如瑂先反应过来,他收回胶在于清秋脸上的视线,调整了一次呼吸,这才站起身。
于清秋心理上的恐惧已经是一张拉满的弓,沈如瑂一站起来,她条件反射地要逃。然而双脚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地面上,她很想马上离开,才一曲膝盖,小腿像是灌满了铅,连带整个身体向前趴下。
地面上不知道铺的是什么材质,像是岩石,于清秋磕得两只胳膊发麻。
紧接着,更让于清秋惊悸的事情发生了,沈如瑂走了过来。于清秋不敢抬头,只看到他的人字拖“吧嗒吧嗒”一脚一脚踩过来,眼看到他近,又从她身前绕过去。
☆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于清秋经常会梦见这可怕的一幕,明明是短暂的几秒,每个画面却像是烙铁一样烙在脑海里。等她醒来,背后总是密密的冷汗。
沈如瑂似乎在她身后穿衣服,他的动作有点慢条斯理。
于清秋不知道何时才是解脱,时间那么漫长,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折腾
忽然,身体一轻,她觉得自己的两边臂膀被沈如瑂捉住了,沈如瑂就像老鹰扑小鸡一样将于清秋从地上捉起来。
于清秋有些眩晕,还没来得及害怕,又落入一个硬实的怀抱。
于清秋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自己被沈如瑂横抱住。
沈如瑂的身体炙热,还带着松木的气息。他横在她背后的手臂,像是烧红的铁一样烫人。
于清秋睁开眼睛,已经被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房门轻轻被带上,沈如瑂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于清秋维持着刚躺下的姿势不动,过了许久,才从惊悸里缓过心神。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看房间内的摆设,料想是二楼的某间客房。
她伸出手,床垫的触感真实。
房间里很静,别墅里再听不到其他声响。
于清秋很想就此睡去,然而,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蜜色的肌肤,紧实的肌肉……就像一个噩梦。沈先生豁然扫过来的眼神,那么狠戾,带着嗜血的胁迫……就像一个噩梦。
于清秋忍不住拍自己的脑袋,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忘记刚才的一幕。
沈先生不在房间里,他不会再来了吧?
肯定不会再来了。于清秋这么想着,这才稍微松弛了神经。
☆
煎熬的一夜,于清秋好不容易等到黎明。最黑暗的时候过去,就会迎来光明。天亮之后,自己一定要赶紧回家去。
不晓得是太累,还是马上可以预见解脱,于清秋竟然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她慌忙起身,去洗漱间匆匆洗了一把脸,这才推门出来。
别墅里依然很静谧,主要是这房子没住多少人。
于清秋再不敢去推沈如瑂的门,生怕再撞见什么。
她想着走之前要不要给他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再一想,万一他现在还在睡,那自己岂不是吵醒他?
那给他留个字条好了,于清秋这么想着,写了简单的打扰了先走之类的话压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才步出客厅。
室外阳光明媚,于清秋还没下台阶,就看见别墅前的长椅里坐着一个制服小伙。
小伙子见她出来,连忙打个招呼:“请问您是于小姐吗?我是XX代驾公司的,沈先生今天预定了代驾服务。”
于清秋有诸多疑惑:“我是姓于……沈先生什么时候定的代驾服务?”
“今天早上6点,沈先生定了12个小时的代驾服务,于小姐想去哪里?”
于清秋没多问,离上班还有四个多小时,她先回家了一趟。
妈妈还没起,于清秋蹑手蹑脚地开门去浴室。背后忽然一个声音拖长了问到:“这么早回来啦?”
于清秋马上顿住脚步,转过身,向着主卧门口道一声:“妈,你起来了。”
徐阿萍将于清秋上下打量一番,于清秋尽量让自己显得神态自然,还对这母亲笑了一下——固然她知道母亲是绝不会给她好一些的脸色。
徐阿萍似乎是恩了一声,然后像是要去倒水喝,随口丢下一句:“别仗着年轻就可以随便折腾,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看你那两只熊猫眼……”
“嗯!”于清秋重重地点了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帮我喂鱼
上班路上。于清秋远远看到旗晟所在的写字楼,她的心竟然又慌乱起来。
然而沈先生好像一直都没有来公司。于清秋先做自己的事情,并且安抚自己,要冷静一点。昨天,只是一个意外。
琳达来得比较早,她一进于清秋的小办公室,空气中马上扩散出一种高级女性香水的味道。
“清秋,这个是沈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琳达手上拿着一个资料袋。
于清秋记得沈先生今天九点有早会,然后才去机场。她接过资料袋,随口问一句:“沈先生好像还没来。”
“早走了。”琳达看了一眼于清秋的办公桌,“他把早会提前了,吩咐完事就去飞去港城了。”
“啊。”
琳达听见于清秋的惊讶声,回过头来问:“你有事找他?”
“没,”于清秋舒了一口气,她急中生智,“我就是惊讶,大家的办事效率。”
听到于清秋的话,琳达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琳达总是画着精致的妆,虽然说不上冷艳,但于清秋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贴近的冷漠感。
琳达的笑容短暂:“不久之后,你也会成为高效率的一份子。”
资料袋很薄,像是空的,于清秋在袋子一角摸到点什么。她看了看琳达,问到:“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琳达摊一摊手,她好像也没兴趣知道。
于清秋拆开资料袋来,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帮我喂鱼
于清秋愕然,看来这把钥匙,是沈如瑂家里的——她依稀记得,他的客厅里有个大鱼缸,不过不记得鱼缸里有没有鱼。
中午吃饭的时候,琳达来叫于清秋一起去吃饭。于清秋跟琳达说了沈如瑂给她的“任务”,然后委婉地询问:“琳达,沈先生家里的鱼,平时是他自己喂吗?”
“这个问题我倒不清楚。”琳达喝了一口饮料,“钟点工应该也帮他喂过两次吧。”
“琳达,我从来没有喂过鱼,真担心把沈先生的鱼弄出状况。”
“呵呵。”琳达笑了两声,声音低下去,“我听马里昂说,沈先生以前养鱼倒是很认真的,后来大约是事情多了,忙不过来,常常忘了换水。到后来,他索性不换水了,只换鱼。”
☆
琳达所说的高效率一份子,首先是要进行魔鬼式的培训。
早上于清秋要熟背琳达叫过来的若干资料,都是和金融方面有关的专业资料。
这一个领域,对于清秋来说,是这么陌生——旗晟资本内的男士,除却沈如瑂自己,其他人都是商务正装。偶尔看到几个证券部值夜班的操盘手穿得稍微休闲一点。
于清秋有两条立领的连衣裙,稍微显得正式一点。所谓入乡随俗,她把T恤洗干净了收好。
☆、贱东西
每天,都有几场测试。于清秋看完培训资料,或者去某个部门学习之后,邮箱里马上接到一份测试卷。
无人监考,十五分钟答完再回邮回去。
一连三天下来,于清秋觉得自己的颈椎和肩椎酸疼。回家的地铁上,正在播一组新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到蓝桂坊来品尝新式早餐……
画面镜头一转,于清秋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于清秋肯定,屏幕中的那个男人,一定是沈如瑂,他带着墨镜,手里一手拿着一杯咖啡,手臂上挂着一个女士的坤包,他的另一只手扶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弯腰摆正脚下的高跟鞋……
那一刻,于清秋心里竟然有一种轻松。她很少被什么事左右心绪,然而昨晚的事情,竟然在她脑海里缠了好几天。
恰好这时,地铁广播里报站,正是于清秋要下的站点,她慌忙走出车厢来,心里叹道好险好险,差点坐过站。
等到走出地铁站,风一吹,人精神了些。
☆
于清秋一回到家就发现气氛不对,徐阿萍正坐在客厅正墙旁的主位上,她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快递件。
于清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妈。”
徐阿萍脸色吓人,吼道:“你还有脸叫我妈!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阿萍将桌上的快递纸箱一把投掷过来,于清秋没有躲避,纸箱子直砸在她的胸口。
纸箱子已经被刀划开,里面是一袋一袋的肉脯,全散落在地面。
于清秋一眼看到那肉脯包装袋上写着的产地,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她弯腰捡起纸箱子上的快递单看了一眼,发件人一栏,只有一个模糊可辨的“季”字。
是,是流光,季流光。
收件人一栏,很清晰地写着:于清秋。地址栏上,一行漂亮的行楷,写得是她学校的名字。
是流光寄给自己的东西。
他们两人,一人去申城念医科,一人来朝城念中文。一个星期前,于清秋想打电话告诉流光,她休学了,可是他的电话关机。后来她给他发短信息,他也没有回。
没有想到,他突然给她寄了东西来。
“你怎么说!”徐阿萍一拍桌子,于清秋惊得手抖了一下,她眼看着徐阿萍走过来,却无法躲避。
预料到的惩罚如期来临,耳朵被揪得快要掉了,于清秋闭上了眼睛。
徐阿萍紧捏着于清秋耳朵的手一扯,于清秋疼得滑下泪来。徐阿萍的吼声就在耳边:“你还有脸哭!”
“啪——”极为响亮的一声。
于清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的听觉好像弱化了,妈妈的声音变得嗡嗡的。
“你怎么还有脸!”徐阿萍出手极重,一拳抡在于清秋脸上。
☆、当年不是他……
“是不是你告诉他地址的?”
于清秋的声音很小:“是。”
“我跟你说过什么?”
“不要跟流光联系。”
“啪——”极为响亮的一声。紧接着是徐阿萍怒不可遏的声音:“你还叫他流光?!”
于清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的听觉好像弱化了,妈妈的声音变得嗡嗡的。
“你怎么还有脸!”徐阿萍出手极重,又是一巴掌抡在于清秋脸上,不断的骂道,“不长记性的贱东西!”
于清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漏下:“不是,妈妈,当年不是他……”
“那你说是谁?”
“我,”于清秋的大脑一片混沌,“我不知道……”
“你!——”徐阿萍眼中怒火焚焚,恨不得一把掐死于清秋。愤恨之中,她一个拳头抡过来。
于清秋也不躲闪,鼻子上麻了一下,很快一股热流滚落下来。她伸手一摸,满手的鲜红。
妈妈的拳头还没有停,于清秋踉跄一下,眼看要踩到地上的肉脯。这是流光寄给她的东西,她不会糟践。
于清秋连忙拉开步子,整个人站立不稳,跌向墙面。
身后的妈妈的拳头不停地捶在她身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东西!贱东西!贱东西!……”
于清秋不知道这场浩劫,何时才是尽头。身上的疼她可以忍受,可是来自妈妈的辱骂,让她千苍百孔的心彻底碎裂。
“……我没你这个贱种!不要脸的贱东西!……”
突然,室内好像平息了,妈妈终于停顿下来。
于清秋两手都沾满了自己的血,她只能用手臂擦干眼泪。她一转身,这才发现徐阿萍紧皱着眉头,一手紧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妈妈——”于清秋吓了一跳,“妈妈……”
“别叫我……”徐阿萍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径直向后栽倒过去。
☆
天彻底的黑了。于清秋下了地铁,慢慢地朝沈如瑂家走去。
她早已洗过脸,脸上的泪痕和血迹都没有了。只是,身上还是疼。被捶打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紫色。
救护车将妈妈送到医院,妈妈很快醒来,并且要求马上出院。
医生也没辙,只是有个戴眼镜的老医生看了于清秋一眼,提醒一句:“丫头,你恐怕有点贫血。”
那一瞬间,于清秋的眼泪又来了。
“丫头,丫头。”
于清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太好,她依然记得爸爸在世时的一些片段。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
她就在院子前玩耍,爸爸在一边跟人说话,叮嘱她:“丫头别乱跑……”
爸爸牵着她的手去买东西:“丫头来吃糖。”
早上阳光灿烂,爸爸坐在门前,回头看到她:“丫头今天穿得好漂亮。”
记忆中那个高大模糊的影子,总是将她放在肩膀上坐着,他让她抱着他的脑袋。
☆、游 鱼
于清秋偷偷擦掉眼泪。
妈妈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她也敢奢求她会多看她一眼。妈妈只有对着妹妹,才会展现作为母亲温柔的一面。
徐阿萍一醒来就训责于清秋:“你送我来医院做什么?来医院不要钱?你妹妹还要念书你不知道?我倒是宁愿死了也不想看见你……”
于清秋无声无息地退出来。
晚风有些凉,她却并不感到冷。
沈先生的别墅很空,琳达说他有钟点工打扫清洁。
客厅的一侧,摆了个矩形的大鱼缸。里面的鱼,少得可怜,而且很小。
于清秋第一次喂食的时候,恍惚以为里面没有养鱼。她守在浴缸边看了好久,最后总算看见石头缝里游出两条细小的小鱼。
沈如瑂给她的任务,就是喂这两条小鱼。
客厅里非常安静。于清秋已经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沈如瑂载她过来的。她并没有仔细打量这里。第二次,她自己走过来。心里有些忐忑,匆匆换水喂鱼之后就离开了。
现在,没有别人。沈如瑂要再过几天才会回来。这栋别墅里,就只有清秋一个人。
于清秋觉得心里,分外的宁静。现在,没有人会打她,没有人会骂她。
她早在网上查了养鱼的注意事项。现今又给浴缸换了点水,洒了些鱼饲料给浴缸中的小鱼。
这两条小鱼都是橘红色的脊背,细小的像两根针。
于清秋蹲在地面上,静静地望着鱼缸里的两条小东西。
它们两个被饿了几天,不停地啄着食物。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三秒。于清秋有点羡慕,如果她的记忆,也只有三秒,那该多好。
两条鱼吃完,一条四处游动,一条钻回缝隙里去睡觉。于清秋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睡觉的那条鱼很幸福。
再站起身,眼前一黑。于清秋连忙扶住鱼缸边缘。
因为贫血严重,蹲久了就常常会头晕眩晕。于清秋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扶着鱼缸站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她这才迈开步子。
刚才走来的时候,整个人没什么知觉,现在忙过一阵,才觉得身心疲累。
二楼有她曾经用过的房间。上次,她连被子都没有盖,就在床上躺了许久然后回去。
现在,她很想上去休息一下。
妈妈的话语犹言在耳:“……我宁愿死了也不想看见你……”
小时候,在老家。妈妈也这样骂过她。那时候烨然会安慰她,说妈妈刀子嘴豆腐心。于清秋都会说我知道的。
于清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自己和烨然有孑然的区别——从儿时就是。明明她和烨然都是她的女儿……算了,不要再想那些。至少,妈对烨然,还是不错的……
推开卧室的门,似曾熟悉的味道飘散在鼻端。
☆、是谁,是谁打你?
卧房里的装修非常的温馨,是米色的色调,地面铺着碎花的地毯。墙上的装饰都带着柔美的气息,就连衣柜的把手后,都粘帖着白色的蕾丝。
窗户很大,带点欧式的味道,上面是半圆拱形,下面像是一个矩形。窗玻璃被漂亮的布艺窗帘挡住
靠近窗台的一面墙下有一组欧式田园风格的沙发,沙发对面有嵌入式液晶电视。
再靠里,就是一张温暖的大床,宽大的床单拖到地毯上,被子被折了折,横置在床尾,很像酒店的收拾方式。
于清秋上次用过这张床。床单好像没有换,她拉开衣柜,柜子里还真有一套可换的床单被罩。
于清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蓄了些力气,这才换了床单被罩。卧房的浴室里并没有洗衣机。于清秋抱了床单被罩下搂,如果她没有猜错,一楼的某间房里,肯定会有洗衣机。
就要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于清秋愣了愣,眼看着沈如瑂步入客厅。沈如瑂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衫,一边肩膀上挂着很大的双肩包。他上衫是带帽子的t恤,短袖,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像是猜到于清秋在这里,也不惊讶,只说:“清秋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浑厚,音调有些微的上扬。
“嗯。”于清秋应了一声。
沈如瑂低下头换鞋,忽然动作一顿,双肩包立马从他肩上滑下。沈如瑂像是想起什么,一抬眼,凌厉的眸光冲于清秋直刺过来。
于清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沈先生……”他的眼神过于嗜杀……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沈如瑂没有应答,他紧盯着于清秋,慢慢走过来。于清秋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她就站在台阶上,不知道可以往哪里回避。沈如瑂在她面前站定了,一只大手伸过来,在她下巴上磕一下,嗓音有些低沉:“抬头。”
他的话语里有无法抗拒的威严。
于清秋不想抬头,沈如瑂的眼光一直胶在她脸上,她无法正视他的眼睛。
明亮的光线被他宽厚的肩膀挡住,留下大片阴影。
于清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一直肿着。
“是谁?”沈如瑂的话语不像刚才那么严厉,反而带上一丝莫名的柔情。“是谁打你?”
于清秋别开眼:“没有人,”不知怎的,喉咙里像是有棉花堵住,“沈先生……”不争气的眼泪却滑了下来,“沈先生,我,没有人……”
她很想挪开脑袋,下巴却被他捉住了,动弹不了。
“告诉我?”他的声线,像是带着疗伤的磁性。
于清秋哽了哽:“是我自己。”她忍不住睁开眼睛,赫然看到他眼中的疼惜。
时间仿佛有些凝滞。
是在哪里,在哪里,重复过,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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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都去了哪里。。
最近的收藏,非常糟糕。
难道这本,终究是避免不了扑街的宿命。
我已经尽力呈现最好的。
☆、磨蹭
沈如瑂问不出什么,却也不想再强迫清秋。
他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谎话。她是一个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他的打架经验丰富,手一抬,于清秋的脸被迫抬高,她的脖颈曲线优美,他顾不上那些,机敏地捕捉到她鼻端的一抹血迹……
于清秋不说,他多问也是白问。
他才放开她的下巴,又眼尖地撇见她手背上的青紫。像是颇为无奈的,轻叹一声。
于清秋深吸一口气,不争气的眼泪又滚出来。
头顶浑厚沉稳的嗓音再次想起:“你要去洗被单?”
于清秋收回神智:“嗯。我到楼下来,找有洗衣机的房间。”
“洗衣房在桑拿房旁边。”沈如瑂的手往左手边一指。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桑拿房的囧事,然后又说,“我带你去洗衣房。”
于清秋抱着床单被罩跟着沈如瑂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她跟着也不吃力。
两人走到洗衣房门前,沈如瑂的大拇指在门把手上下方按了一下,门锁上滴的一声。
于清秋这才晓得,这些门,都是电子锁的。需要在门把手下的感应区按下指纹,才能推开门。难怪上次她一扇门也推不开。
“来,给你也录一下指纹。”沈如瑂这么说,往旁边让了一让。
于清秋往前走一步,近距离的空间,她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她手指在感应区按了三次,依旧是没有录入成功。
沈如瑂很是疑惑:“你这是神马手指。”他很自然地捉住她的手,翻过来,认真地看她的指纹。
于清秋的手指有些细。家里没有洗衣机,衣服都是她在洗,加上其他杂事,手指头上自然地生了一层薄薄的茧。高中时总是有很多作业,常年写字,右手的中指上也生了一层薄茧。
——她有些难堪,想收回手。
沈如瑂捉得稳,她一下子没有抽回。他的手宽厚,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大拇指在她的手指头上摩挲。
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于清秋忍不住有些颤抖,她不知道怎么改善这样窘迫的局面。
沈如瑂恍若未觉,只是低着头,浓黑的眉下,是看不见底的眼。
他的大拇指匀长,指头是圆的,指甲像是长不长的那种,很短很短,因此显得整个手指头,圆乎乎的。不过就是指甲盖后面,生了两三条倒钩皮——这绝对是挑食的原因,不爱吃蔬菜,缺少维生素。于清秋有这方面的经验,烨然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手指上的倒钩皮被扯掉了,疼得哇哇直哭——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手指上也会生倒钩皮,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不断的磨蹭着她的指尖,两人肌肤相接,指端有异样的感觉持续不断的传来。
☆、沈如瑂与徐阿萍见面
于清秋有点腿软。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抖得厉害,坚持着站稳。
许久,他像是检查完了,终于放开她的手,感叹一句:“你的指纹太淡了。给你设密码吧。”
☆
于清秋洗完了床单,又给烘干了晾上。回到客厅没见到沈如瑂的人。
既然他回来了,离去之前,还是要跟他打个招呼。
一楼另外一间房里隐约有电子声响传出,于清秋走过去。沈如瑂果然在房间里。
这是一间游戏室。沈如瑂握着手柄对着电视机玩实况足球。
“沈先生,我先回去了。”
“哦?”沈如瑂依旧对着电视屏幕,随口说道,“这么晚了,回去多麻烦。”
“我妈妈还在医院里。”于清秋低下头,“我得回去照顾她。”
“哦?”沈如瑂这才转过身,看了一眼于清秋,然后把游戏关了。“那好。”
他让于清秋在客厅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去地下室拿了一盒什么东西上来。
“走吧。我送你过去。”
路上,沈如瑂问:“你妈妈,是哪里不舒服?”
于清秋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如瑂开车看着前方,又说道:“怎么没听你提起。”
“就今天才进的医院。也没什么大事。”
“恩,人年纪大了,总是会有点小毛病的。”
☆
于清秋明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徐阿萍是在病房里,可是现在病床上住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连忙抓住一个值班的护士小姐询问,“护士护士,请问你知不知道,原来住这床的人到哪里去了?”
“哦,你说哪个?是不是姓徐?”
“是的。”
“她回家了。”
于清秋隐约觉得脑海里压过一道闷雷,绕开护士小姐,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背后忽然一只臂膀伸过来:“清秋,慢点。”
于清秋恍然回过神。
路上,她忍不住担心,给徐阿萍打了个电话,电话一直响,却没有人接。
一到蜂鸟小区,于清秋连忙下了车往家里跑。
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一片灰暗。等于清秋跑到三楼,赫然发现楼梯上一个凄凉的背影。徐阿萍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手抓着楼梯扶手,半伏着身,正停下喘气。
一股悲怆溢上心头,于清秋连忙爬上去:“妈……”
徐阿萍大约是怔了一怔,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女儿泪水盈眶的脸。
远处的公路上有车辆往来,车灯光晃入楼道里,映照在徐阿萍的脸上。没有白日的凶狠,此刻徐阿萍脸上,更多的是经历过沧桑更迭的平静。
如果除却岁月的痕迹,很多年前,她也一定是一个出众的美人。
“鬼叫什么。”徐阿萍的语气不怎么和善,但音调却很低。
楼梯下有个高大的身影稳步上来,那人身上好似带着一种贵气。徐阿萍以为对方要上楼去,没想到来人却站在她身前,笑道:“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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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好了,沈如瑂老少通杀。这一关没有问题。
☆、干儿子
冥冥的光线晃过楼道,徐阿萍看清来人的脸,竟然是一个相貌极为出众的年轻男子。
于清秋已经快步走上来,匆匆来扶徐阿萍,想要让妈妈靠在自己身上。可惜她自己身体瘦弱,心里又急切,搀扶着的徐阿萍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让我来吧。”沈如瑂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一旁去,轻易的从于清秋手臂中接过徐阿萍。
徐阿萍不记得家里不认识这样的贵人。
于清秋连忙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沈先生。”
沈如瑂一直看着徐阿萍,听得于清秋的介绍,他又笑了两声。于清秋这个介绍定位,倒是很遂他的意思。
于清秋这才对沈如瑂说,“沈先生,这位是我妈妈。”
徐阿萍有些错愕,然后才笑道:“原来是同事啊。”
沈如瑂的笑容分外阳光,身上处处透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活力,声音也是亲切好听:“阿姨,我来扶您上去吧?”
三人正说着,楼下传来跺脚的声音,然后是特意的重咳。楼道的声控灯不太灵命,所以晚上居民回家的时候常常会有这样的声响。很快,楼下的人就上来了,是一个大人接了下晚自习的小孩子回家。
楼道口本来就不宽,站得人多了,把路给堵了。徐阿萍想要转身往楼上走。
沈如瑂示意于清秋接过徐阿萍手上的袋子,然后对徐阿萍说道:“阿姨,你别介意啊。”说完,他竟然将徐阿萍一把抱起来,然后问于清秋:“清秋,住几楼?”
“六楼。”于清秋连忙捡起地上的盒子,跟上沈如瑂。
徐阿萍显然是惊讶的,但也没有推辞。
沈如瑂将她抱到家门前才放下,他一副身强马壮的样子,也不见到有丝毫的喘。
徐阿萍看了他半天,脸上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沈如瑂往两边走廊扫了一眼,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这个地方,住户还挺多的。阿姨在附近买菜方便吗?”
于清秋不知道沈如瑂还有这一手,纯自来熟。而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的定理似乎适用于物质世界的任何角落。一向严厉苛责的徐阿萍,对着沈如瑂居然是和颜悦色。
于清秋自顾摸了钥匙开门。
沈如瑂一手搀扶着徐阿萍,竟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拎塑料袋。
“哦,不用。”于清秋说,她已经将沈如瑂的盒子抱在胸前,塑料袋子挂在手臂上。
徐阿萍像是才意识到于清秋在旁边,对沈如瑂说:“女儿就是不顶用,还是生个儿子好啊。”
沈如瑂大蛇随棍上:“那您就收我做干儿子呗。”
那是那一年里,于清秋见到徐阿萍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她听得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