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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作者:辰如风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7

徐阿萍的手术很成功,手术后几天都没有癌细胞扩散现象,不过紧接着还有辅助化疗。

一场大手术,明显的让徐阿萍衰老下来,而紧接着的化疗,更是让衰弱的人体技能迅速老化。

清秋心理有些难过,眼看妈妈被病痛折磨,她又不能帮着分担。

于家世代都跟中药打交道,清秋也了解一些基础的东西。她去中药房咨询了大夫,又抓了一些缓解疼痛的方子。

沈如瑂用一个塑料袋拎了什么东西过来,递给于清秋:“听说这个熬汤喝对身体不错。”

“是什么?”于清秋接过袋子。

“我也不认识。”沈如瑂说得很坦然。

是很简单很常见的白色塑料袋,就像去超市购物时常常会碰到的那种。于清秋也就随意看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有的是像荷花花瓣一样片状的,有得是像毛线球一样团状的,都是一根根细丝织成的。白色的,或者是红色的……

清秋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如瑂,沈如瑂不以为意,自如地走进病房里去看望徐阿萍,留给清秋一个高大的背影。

固然清秋自小没吃过高级补品,但这塑料袋里的燕窝,她还是认得的。

一时间,清秋心里有些暖暖的。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出息的人,可是总是能碰到贵人。高中的时候能预见流光;大学后和孙缤互相照应;前段时间,师兄徐生又帮她进了夫睿;现在,沈先生的帮助,完全超出了老板和员工的范畴——

——要是他不嫌弃,她倒真的愿意叫他一声哥哥。

自那天之后,沈如瑂再带补品过来,也不特地拆包装了,每每拿了东西来,往于清秋手里一塞,然后就去逗徐阿萍。

清秋并不想让他特别破费,于是劝导一句:“沈先生,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妈妈的饮食方面,我会注意帮她改善。你也不要麻烦……”

“不麻烦。”沈如瑂嘴角勾着点笑,“我家里有很多这种东西,正愁没人帮我吃呢。”

清秋不好再劝,她知道,她欠沈如瑂,已经不只是账面上的数目了。

妈妈生病这些天,他常常往医院跑。就连护工都在羡慕妈妈,说:您那干儿子可真比得上亲儿子了……

“这些东西,你也可以吃的嘛。”沈如瑂有时候,特别喜欢挖苦人,“你看你瘦的——你知不知道黄豆芽菜是什么东西,就是跟水煮鱼配菜的那个。”

“诶?嘿。”清秋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一偏,跟他错开了路。

午饭前,清秋回家去做饭。冷不防手机响起来,是房东太太打来的,说是两天后就要收房子。

清秋稍微暖着的心又落进了冰窖:“可是阿姨,不是还有十来天吗?”

☆、两难

这两天她不是没有找过,时间本来不多,看了几处,又都不合适。

“啊呀清秋,我都跟拆迁办的人谈好啦。我孩子也……”

“阿姨,我妈妈生病了,她这几天都在住院,我们家里错不开,能不能麻烦您,再稍微等两天。”

房东那头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最后终于是答应再延缓几天。

清秋忽然有些手脚冰凉。手机再一响,她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喂?”

“清秋?”电话那头,竟然是一道温文的声线。季流光觉得清秋的语调有点不寻常,又问一句,“清秋,你怎么了?”

连日来铸造的坚强差点在这一刻分崩离析,清秋定住心神,这才回答:“我没事流光。”

“真的没事?”他好耐心的询问,暖暖的调子,让人觉得无比温和。

于清秋听着流光说话,心里暖洋洋的。

季流光在那头说:“清秋。我已经到朝城了,晚上去你们学校找你,方便吗?”

于清秋倒没料到季流光速度这么快,电话跟他也解释不清楚,加之今天时间紧迫,两人便约在了明天午后。

回医院时,正值午饭时间。有两个值班护士在走道口,一边看楼下的风景,一边闲聊。

于清秋提着保温桶从旁边经过,却听得其中一个说:“……是啊。儿女都孝顺,真不知道这3房的徐阿姨是怎么教孩子的……”

清秋的耳朵忽然一凛,她们说得,正是妈妈。

却听另外一个感叹:“难得的是又有钱又孝顺啊。你说早上她打的那三支药,均价都是一万二啊,这一场治疗下来,估计都能买几套房了……”

两个护士聊得兴致高昂,可是清秋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

她早该料到费用不低,现在真正听到这些个数字,心里还真有点承受不了——然而这还只是几支药的价钱。

这一场治疗的费用,恐怕需要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来还吧。

妈妈的心情似乎很好,还在给烨然打电话。

清秋安静地在旁边等着。她想,若是烨然和妈妈都能开心的生活,那她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下午沈如瑂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吃饭。清秋早约了中介去看房子,目前租房的问题迫在眉睫。她只好回复:“沈先生,改天行不行,我得马上租到房子。”

“哦,租房子?”

清秋只说租期将近而房东不打算续租,希望沈如瑂能理解。她自然是不会说那些拆迁什么问题。

“哦。”沈如瑂又应了一声,“这个自然是要着急一点的。那你今天先跟中介去了了解一下行情,看看大概情况。明天我们一起吃午饭,然后我陪你再去定一个。怎么样。”

清秋有点踟蹰,她和流光的约定在先,并且有很多事情要跟流光说。

陪沈先生还是去见流光,两者之间,似乎很难抉择。

最后,她答了一个字:“好。”

☆、强大啊

当天晚上,于清秋看了两家中介。

她并不想搬太远,反正租金太贵了她是负担不起的,最好是有个稍微安静点的,妈妈出院后,能养一养身体。

看到将近十二点,依旧是没有寻到一处合适的房子。

清秋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孤立无依的感觉强烈的吞噬她的意志。

第二天沈如瑂来找她吃午饭,他的胃口很好,点的菜式丰盛。清秋自己没有什么胃口,却奇迹般的发现沈如瑂胃口比较重,但也不挑食。不过他似乎还喜欢吃甜食。

“别太难过,你们这不还有几天才到期吗?”沈如瑂如是劝导她。

清秋委实笑不出来,沈先生大约是不会明白她们小民的生活压力的。可是她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沈如瑂手臂搁在桌子上,示意于清秋面前的盘子:“好吧,你把那个甜点吃了,我们就走。”

他们俩的菜,都是沈如瑂点的,于清秋也没记住是什么名字。可爱的船型白瓷盘子里,陈列了小山脉似的白色什么东西,旁边是黄桃交错搭出的另一排形状,最上面大约是巧克力酱来回浇出细细的纹路——看着很美观,可是……

一个人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还要被人逼着进食,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清秋总不能再拒绝。

她拿旁边的小口长勺在白色的那一边挖了一点,尝一尝,像是糯米研磨成的,又加了绵糖,和着奶油——好像还有山药。

沈如瑂明显看出于清秋眼睛里的难耐,他的心情倒是很好,因为他吃饱喝足很舒服。

“怎么,不喜欢啊?”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

于清秋很坦诚的回答:“好甜啊。”沈先生看着很男子气的,怎么喜欢吃这么甜的食物。

沈如瑂呵呵笑了两声,侧一侧身体,说道:“你看你的饭,都没怎么动。你可以吃点甜食,补充能量。”说着他又拓展了一下话题,“甜食会让你的心情变好。”

两人一顿饭拖了许久。

于清秋本来对这次再去看房子无望,可惜沈如瑂兴致勃勃的,她不好意思打击他。

两人进中介公司门的时候,沈如瑂真是像一块磁石,把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清秋本来走在他旁边,后来都自觉的往旁边避了避。她很不习惯这样的注目礼,人人都盯着自己看。

可是沈如瑂很受用,他仿佛早已习惯别人惊艳或者惊讶的目光。中介的工作人员去娶钥匙的时候,他还跟一个负责销售的经理在前厅聊得欢畅。

清秋买不起房子,对他们的话题也不怎么关心。没想到,两人跟着负责租房的男士去看房的时候,沈如瑂依旧是跟人聊得热络。

清秋心里感叹,老板太强大了,跟谁都能说好久。

☆、男朋友

这次两人看的房子似乎比昨晚看的更高档一些。然而这样一来,租金也就更贵了。

沈如瑂觉得到处看房子是件很欢乐的事情。于清秋觉得很惭愧,看再多她租不起。

然而负责接待的中介哥哥却对沈如瑂颇有好感:“大哥您肯定是做大生意的,跟您聊天老有收获了。我这里还有几套房子,您不租也没关系,我就带您去看看……”

清秋额头上差点爬下黑线来,中介还能这么干?

终于逮到一个空档,清秋将沈如瑂拉到一边,如实的说:“沈先生,这些房子都很好,可是,我的薪水恐怕不足以支付这类房子。”

沈如瑂刚才跟人聊天,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此时听得清秋的话,回应了一句:“哦,这样。”

他的眉眼又染上一点狡黠,似乎是提醒清秋:“工资抵债。”

“嗯?”

“可以先预支工资。”

“啊。”清秋小小的讶异了一下。给妈妈做手术的钱,就够她还的了,哪里还能预支……

可是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到底是要找个地方住——实在不行——“算了,我们不租了,等妈妈身体好一些了,我跟她商量,让她回老家去休息吧。”

清秋这句话似乎有点出乎沈如瑂的意料,他的笑容淡了一些,问:“那你自己总要住的吧?——当然,你也可以住我那里。”

“哦。我倒没什么,我一个人比较好安置。”她自己又没什么衣物,况且学校外面好多针对学生开设的简单公寓。或者跟人合租也成啊。

于清秋话说出去许久,却没听到沈如瑂回答——这不大像他的风格。她连忙抬头看他——沈如瑂正定定的看着她。

“怎么啦?”她问了一句。

“你不能一个人住外面。”

“为什么?”

沈如瑂的眸光变了变,笑容又绽开来:“女孩子嘛,多不安全。”

唉,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呢。

“好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沈如瑂说着就跟中介的哥哥打个招呼要离开了。

于清秋跟着他一齐下楼来,问他去哪里,他又不回答了。

时间就这么被耗去了。于清秋连忙看一眼手机,刚好到了和流光约定的时间。

“啊哟。”于清秋没注意,撞到沈如瑂背上。

沈如瑂站住,笑容满面的问:“在看什么?”

“嗯,没什么。”她总不能说,流光在等她,她想早点离开。出于礼貌,她简单的说:“在看一个朋友的消息。”

“噢,是你男朋友?”沈如瑂问得很轻松。

于清秋很想答一句是的,有人这样界定她和流光的关系,她觉得蛮高兴的。她很想答一句是的,喉咙里却像是被羞涩卡住了,最后回答一句:“算是吧。”

于清秋的脸上,分明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沈如瑂眼中一闪而过森冷。

☆、欲擒故纵

“沈先生,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沈如瑂不回答这个问题,只专注的开车。

于清秋这边只好先给流光发一条短讯息:流光,我可能要晚一点到啊。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嗯,我等你。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于清秋也捧着手机看了好半天。

旁边的沈如瑂冷不丁的问:“你有着急的事情?”他的语调跟方才明显不太一样,于清秋听得仔细。不过她觉得再拖下去,依旧是耗费时间,让流光等太久也不好。

“我朋友从申城过来的,希望今天下午跟我聚一聚。等一会,我再去看他。”

于清秋的话说完,沈如瑂忽然把车停了。他脸色不太好。

清秋猜测是自己说错了话:“沈先生?”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送你去吧。你们在哪里见面?”

清秋喜出望外:“在未名大学南门。”

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够聪明,而是,对手过于强大。

那个时候的于清秋,自然是揣摩不到沈如瑂的想法。而沈如瑂当时也年少,也就是十八岁的样子。他的很多处事方式,其实是跟何耀东学的。

年少时,沈如瑂总撩拨何耀东,很喜欢跟何耀东打架。他的这个脾气很不得外公沈朝凤欢喜。后来,沈如瑂又被丢到米国去,念完大学回来,之后又发生一些事情,竟然与何耀东的关系愈近。

所以何耀东称呼沈朝凤为老师,而沈如瑂压根不屑叫一声外公。

真正教导沈如瑂并辅助他成长的,应该算何耀东。

沈如瑂和何耀东性格迥异,行为习惯和思考方式上自然有很大不同。于是,何耀东的一些行事方式,放在沈如瑂这里,可能并不适用。

比如之前沈如瑂拿个塑料袋子装了燕窝给于清秋,这样的思路大概是受何耀东影响。何耀东做事有点神不知鬼不觉,为他人考虑为他人解难的时候,总是不想惊扰别人。

沈如瑂觉得,何耀东的这种方式,应该是属于怀柔。

彼时于清秋一个劲的谢沈如瑂,沈如瑂为避免给于清秋造成太大压力功亏一篑,所以特意把燕窝的包装都拆了。

不过他失策了,原来于清秋对中药补品之类的都很了解。

——后来他就依着自己的行为方式,直接把盒子塞给于清秋了。

现在,沈如瑂已经知道于清秋想要去见谁,他耗了她这么久,她还是要去见季流光!

他憋着怒火不好发作,权且做个好人,先将她送过去。

等会,他自然有法子让她乖乖的、迅速的回来!

水木南门前面有个十字路口,沈如瑂借口车开过来不好调头,就建议于清秋先下。

于清秋正愁等会介绍季流光给他不方便,于是欢欢喜喜的下车来,还说了谢谢。

沈如瑂看着她脚步轻快的走远,一双大手差点折断了方向盘。

☆、人生初相见1

清秋下了车,从南门进去,顺着林荫小道走了一段距离,远远看见了湖边等候的那个身影。

大半年不见,她依旧是能轻易的从串流的人群里辨认出季流光。流光学医,身上总有一种清泠的气质。阳光下,他的笑容总是和煦。

湖边小径上人来人往。

流光站在一棵小树旁,他望着湖的一边,不知道在看风景,还是在想问题。他的腿修长,穿了一条石磨的牛仔裤。他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圆领短袖T恤,因为腰瘦,T恤下摆显得飘逸。

一晃好几年,流光却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还是当年清俊的少年。

那还是高一刚开学不久。于清秋领了新课本,正逐页的翻看。教室里忽然一阵骚动。同桌乔乔推推于清秋:“哎,清秋你看,他们好像都在看你诶。哇,学校最帅的男子团队集体出动啊,连会长大人都来了……”

清秋听得云里雾里,一抬头,发现教室的人,视线统统分成两拨,一拨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拨都往教室的第三个窗户口望去。

清秋不喜欢被人关注,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脸上马上火烧火燎的烫。她也看一眼第三个窗户外,果然是有一群男孩子站在窗边。

这一群男孩子个个都生得漂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其中一个更是眉清目秀,气质出众。他穿着高三年级的制服,清秀的嘴唇勾出弧度,定定地看着清秋。

清秋慌忙低下头来,她很想找个缝钻进去。一直以来,她都是保持低调再低调,不想引人注意,不想惹到麻烦。

时间过得特别慢。

女们唧唧喳喳讨论个不停,男生们也议论纷纷。

“学生会集体出动啊。连校长的儿子都来了……”

“哇,太子爷(校长的儿子)的头发竟然是栗色的啊。学校不是不准我们染头发么,为什么太子爷可以染。不过他真的好帅哦……”

清秋低着头,不过她是记得外面确实有个染头发的男生,站在制服男生旁边,两人还小声的笑谈什么。

全班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了。几个班干部甚至主动出去跟窗户外面的男生打招呼,而且还带着谄媚的色彩。

乔乔捅一捅于清秋:“诶,你跟季少认识啊?”

“不认识。”清秋说的是实话,窗户外面的那群男生,她是第一次见。

“那他怎么下楼来看你?”

清秋答不上来了。因为刚才写了很多字,她右手的无名指关节上沾染了一大片蓝色的油墨,她从文具盒捡一块橡皮出来,小心地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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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比昨天早吧。(*__*)嘻嘻……

大大们,我们明天继续啊,么么,明天见。

☆、人生初相见2

仔细想一想,如果最近自己有做什么打破常规的事情,那就是——中考。

要进入高中,必然要通过中考。

清秋小学总考双百,老师总会给她前几届考完的试卷,让她课余时间抄黑板上去给同学们做。她要照顾烨然,也没有太多时间;作业才还没做完,本子就被人抢走了去抄答案;她最不喜欢的,是班里总有一两个要强的同学,老是说要打败她考赢她……

那个时候她就想,太优秀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于是之后,考试试卷她都空几个题目,将分数保持在八十到九十分之间。

但是,中考却是不一样。太重要的,她不能再马虎。

“你是于清秋吧?”书桌上忽然投下一片淡淡的身影。于清秋仰起头,穿制服的男生定定地站在她的课桌前。

他有一双清澈晶亮的眼睛。

“我是三年级的季流光。”

教室里一片静寂。大家屏息凝视着这两人的动作。

于清秋脸上滚烫。季流光的脸庞似乎也染上两片绯红。

与季流光同来的一群男孩子早就跟了过来,狭窄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太子爷与季流光站得最近,笑道:“流光,人家不搭理你。”

季流光就一直站在清秋书桌前面,也不走。

于清秋不想说话。季流光依旧笑着,好耐心的问:“你叫什么?”

清秋不得不回答了:“我叫于清秋。”

“你中考数学一百分,语文一百,英语九十九,综合一百,一共是三百九十九分?”

季流光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清秋也不再回避,她的声音很小:“是。”

“嚄——”

教室里一片哗然。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教室里还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于清秋只觉得眼睛上、脖子后都着了火一样的烫,她把头垂得更低。

“很厉害。”季流光的声音清泠,“高中部的入校最高分原本是我,现在被你刷新了历史记录。希望以后有机会,互相学习。”说完,他腼腆地笑了一笑,和他那群人一块儿走了。

“清秋——”

季流光一回身,就看到了小径这边的于清秋。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

“我刚到。”于清秋浅浅的笑。见到流光,心里平和许多,仿佛他是她思想里最稳固的依靠。

大半年不见,流光又长高了许多,整个人却依旧清俊,立在微风之中,恰如晨曦中带着朝露的修竹。这样一个花样的美男子,任谁看着,都觉得是赏心悦目。

流光很自然地牵了于清秋的手,两人顺着湖边小径往前走。

于清秋先跟他说了自己休学的事情,然后道:“流光,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样做。”

季流光的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

“我能理解。”

☆、无法拒绝的聘礼1

季流光顿住脚步,看着清秋。

俊秀的男子与婷婷的女子,那一刻,岁月静好。

流光的手,骨节分明,并且白净。他在清秋额头上抚一抚,然后将她揽到怀里,慢慢的说:“我知道,你独自忍受了很多。我会申请常驻朝城,等我稳定下来,就可以资助你继续学业。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小家,我可以养着你。你愿意继续读研究生也好,愿意在家里也好……”

季流光的话还没有说话,于清秋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惭愧的摸出手机来,一看,居然是妈妈的电话。

于清秋脸色不由得一暗。季流光已然看到她的来电显示,轻声安慰:“没有关系,你先接妈妈的电话。”他放开清秋,很主动的走到一边去。

其实他本没有回避的必要,不过——清秋没有再多想,接起电话。

徐阿萍在那边问:“清秋你在哪里?”

于清秋静下心回答:“我在学校里。”

“你都休学了还去学校做什么?”

“……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护工阿姨在不在旁边?……”

“你马上回来,我有事对你讲。”

徐阿萍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于清秋看着调转的手机屏幕,心里一颤一颤的。季流光光凭清秋的脸色就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只是他还不知道徐阿萍在住院。

季流光问:“妈妈有事找你?”

“嗯。”于清秋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赶回医院去,万一妈妈现在有什么状况……

季流光看出他的犹疑,劝慰道:“去吧。反正我还会在朝城待好几天的。我们改天再约时间。”

等于清秋跑回医院,发现徐阿萍精神状态挺好的。沈如瑂也在,陪着徐阿萍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看到于清秋进来,徐阿萍这才示意她过去。沈如瑂却托口说有事要先走。

以往徐阿萍跟于清秋说话的时候,他也会回避一下,给她们单独的空间。于是清秋对他的话语也并不多想。

“小沈,你等一等。”徐阿萍叫沈如瑂非常亲切,她又招手于清秋,“清秋,刚才沈先生送给我们一套房子——”

于清秋脑袋中轰然一声,直觉抵触着妈妈接下来的话语。

徐阿萍晃一晃手中的钥匙:“就是在我们租屋附近的一个小区,很近。”徐阿萍把钥匙递向于清秋,清秋却没有接。

她知道,自己不能接。

一套房子,这是多么贵重的礼物。

一场手术下来,费用已经够她还上许多年。而租屋附近地段的房子,她不是不知道价钱的。这样贵重的东西,她要拿什么还给沈如瑂——把她整个人赔进去都不够还。

于清秋不接钥匙,徐阿萍有点不高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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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拒绝的聘礼2

“妈,这样贵重的礼物我们收不起。不能要的。”于清秋把钥匙接过来,就要转递给沈如瑂。

沈如瑂两手抄到裤兜里去,他依旧穿着长袖T恤,袖子掳到肘关节下,露出蜜色的肌肤,小臂粗壮。一旦他站定了,就像是一尊高耸着的硬邦邦的雕像,清秋自然是无法撼动他。他身上身下再没有一个空着的兜,清秋也绝不会跟他拉扯。

沈的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你就拿着嘛。”他说话的语调,非常的俏皮。就好像于清秋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却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清秋!接着!”徐阿萍明显带着怒气。

沈如瑂脸上勾出一抹笑,对徐阿萍说:“阿姨你先休息吧。我先回去处理完事情再来看你。”说完他就走出去了。

于清秋不顾徐阿萍的眼色,连忙跟了出来:“沈先生你等一等。”

两人走到转角,于清秋又递过来钥匙。她绝没有客套和开玩笑的意思:“沈先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沈如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笑,一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染上阴沉。

清秋被他这样看着,有点胆怯,却坚持与他对视。有些事情,是可以接受的,有些事情……总感觉逾越了某些原则。

沈如瑂的声音依旧是调侃的调调:“那你是打算去租房子?”

于清秋被嗑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接钥匙,还没有考虑过租房那边的问题。回答:“不是。”

“那干妈出院后住哪里?我听说你妹妹要过来?那你妹妹来了,住哪里?或者现在让干妈知道,你们马上要被房东赶出来了。你自己想,以你妈妈的脾气,她能安心待在医院养病?”

沈如瑂说得浅显,字字句句却如尖针刺在清秋的心头。

等她再回过神,沈如瑂已经乘电梯下楼去了。

一推开病房的门,清秋就看见徐阿萍颤颤巍巍的要下床来。徐阿萍的一只脚已经踩在地面上,另一条腿也正挪下来,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清秋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妈……”

“别叫我!”徐阿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于清秋。

于清秋向后踉跄一步,又紧接着跑上前来扶助徐阿萍,生怕妈妈摔下床去。妈妈还在养伤阶段,万一伤口开裂了或者恶化了那可怎么办。

“死东西!”徐阿萍大口的喘着气,显然刚才那一推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于清秋不作声,小心地将她扶住往病床上移。

可是徐阿萍怒不可遏,手指点住她的脑袋又骂道:“死脑经,不长进的东西!连这都看不出来——这是他给的聘礼!”

于清秋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惊赫地看着母亲。

☆、卖了也是钱

“看着我做什么,你这脑袋什么时候开窍!”

于清秋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妈,这房子,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不要,你说他哪里不好,人生得相貌堂堂,对你又好,现在连房子都给你送来了。你还挑剔个什么!”徐阿萍一口气说话,又狠狠的喘了几口,脸色苍白。

于清秋有话憋在心里,没有马上反驳,她不能再直接的说不要钥匙。

徐阿萍却又说道:“我问过他的家世了,他妈妈很早就改嫁,有了别的家庭。你嫁过去,都不用担心婆媳问题。他爸爸有哥哥们养着,家里什么负担都没有……”

于清秋捉到一个空档,连忙提醒:“妈,他爸妈很早就离婚,说明他的婚姻观也受到过影响。所以将来,他就很有可能离婚……啊呀。”

于清秋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徐阿萍牵住了耳朵:“你这个猪脑子,我早跟你说过什么!男人都是一样的,如果小沈也会离婚,那你嫁给其他男人也会离婚的!我告诉你,再没有比他条件更好的,你就嫁给他!……”

这分明已经到了逼嫁的阶段了。

徐阿萍不再说话,似乎连呼吸都困难。

清秋一方面气着,一方面又担心徐阿萍的身体。眼睛不自觉的就潮润了。今天好不容易见到流光,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可是妈妈……

一串钥匙,握在掌心里,犹如刺刀,硌得手心生疼。

“你把钥匙给我吧。”徐阿萍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微弱,大概是再也嚷不起来。

于清秋看她眼眶发红,嘴唇都白了,再不敢惹她生气,握着钥匙的手伸了过去。

徐阿萍一把抓住钥匙,缓缓的道:“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留着,回头卖了也是钱,还可以供然然读书。”

一句话,让清秋心如死灰。

清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出来的,徐阿萍动了气,脸色非常差,还不听咳嗽,精神也极差,仿佛垂垂将死。

可是清秋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死人。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拨通了妹妹烨然的电话。烨然的话语还带着乡音,清秋听得分外情切。

“姐姐,怎么这么巧给我打电话。我刚买到票了,正要告诉你呢。”

清秋悄悄擦掉眼泪,偷偷的吸一下鼻子,答道:“嗯,我们姐妹心有灵犀啊。”

“姐,明天是周末啊,你有时间来车站接我吗?”

烨然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若不是妈妈生病了走不开,清秋倒真想回家去接她过来。

想想当初,自己一个人来朝城,同一车厢的学生,都是父母或者亲戚陪同。那个时候,清秋不是不羡慕的。

此时此刻,清秋别过头不看病房,回答妹妹:“嗯,你是几点到,我去接你。”

☆、变故

烨然年纪小,总是朝气蓬勃,清秋跟她说完话,心里舒畅很多,最后又嘱咐她路上小心的话。

没想到,于清秋刚一挂完烨然的电话,就看见一队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冲进妈妈的病房。

这是……她来不及多想,也跑向病房去。

只见徐阿萍一手紧紧按住床头的急救呼叫按钮,一手捂住了胸口——妈妈的胸口,一片殷红……

“麻烦让一下。”一个护士将清秋往旁边一推,一队人已经奔进病房。

那一刻,清秋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又被人抽掉了。护士推她的时候急切了一些,她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面上……

晚上十点的时候,徐阿萍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沈如瑂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也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怎么回事?”他的眉宇间有隐隐的担忧。

清秋不敢进病房去,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她摇了摇头。

沈如瑂只好自己进病房去看。

夜,又静又凉。

已经是X月的天气,清秋却依然觉得冷。她抱着双臂,身体微微蜷曲,不知道坐到了几点。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沈如瑂早已坐在旁边,正专心致志的摆弄他的大屏幕手机。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跟着一直坐在这里。

她看了他一眼。

沈如瑂五官生得俊朗,夜色更赋予他独特的魅力。他看了一眼清秋,视线又转回他的手机屏幕去。清秋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了,她也很少见他这样子安静。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时间是十二点。她问他:“你怎么还坐在这里?”话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嗓子非常的沙哑。

沈如瑂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答得慢悠悠的:“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清秋想了想,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才说:“我不知道去哪里。”这本是她心里真实的话,随口说了出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马上问一句:“我妈妈,还好吗?”

“嗯。”沈如瑂的声音很低,“她已经没事了。里面还有护工守着。”他收了手机,问:“你们两人今天下午吵过?”

这个问题于清秋没法回答。

沈如瑂似乎也没奢望她回答,可能,他也已经知道了。他叉开话题:“清秋你肚子饿吗?”

“你肚子饿了?”

“嗯,我很饿。”沈如瑂摸着自己的肚子。他的身体往后半仰,一只大手在自己肚子上来回摸了两下,嘴巴居然还憋了憋,“我好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医院外面就有个很有面的喝粥的地方。

清秋步子小,沈如瑂就走得慢一些。他说:“我不太喜欢汤汤水水的。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吃完就回去睡觉,我们就去喝粥吧。”

☆、这算不算是吻(红包更)

不过菜单一上来,他又点了一大桌。清秋这次有幸看到带标价的菜单,知道这里消费价格不低,真正到吃饭的时候,她就陪着他尽兴的吃。

没想到,沈如瑂喝完一碗粥就不想动勺子和筷子了。他身体微侧,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拿了一个饼,很慢很慢的啃。

那个饼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好像很有韧性,沈如瑂吃得费劲,却依旧孜孜不倦。

清秋很喜欢这次的菜式,吃得饱一些。等她吃完,沈如瑂还在嚼那个饼。

两人走出粥铺的时候,微微的起了夜风。

街道两侧的路灯都亮着,附近大厦写字楼里甚至还亮着大片的灯光。

路上偶尔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经过,凉风吹起女孩子的裙子,街边不知还有同龄人欢闹的尖叫。

沈如瑂走着走着就站住了。两人站着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夫睿大厦楼顶上亮着灯的LOGO。

沉默,总是需要一个人来打破。

清秋终于还是说出来:“沈先生,我知道你对我们家很照顾。我不是不懂得感恩,但是我不能骗你。我有男朋友了。”

“嗯。”沈如瑂应了一声,突然又侧过身来,“然后呢?”

“然后……然后,”清秋有点哽,却绝不是小女儿家的羞涩,她忽然觉得生命是这么卑微。

年少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坚持,总会获得幸福。现在,她一次次的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她竟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对我再好,我也没有更多的东西回报给你。”清秋终于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酸涩瞬间又填满了胸腔。

“我说了要你回报我?”沈如瑂的语调不低不高。

清秋不确信他是否生气,可是她已经懒得再去想那么多。她答得很快:“你为我们家做了那么多事,我总要报答你的。”

沈如瑂的眼睛在夜色下透着星芒一样的光,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清秋:“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我会好好工作,争取在有生之年把钱还给你。你给的房子,我们不能收。我妈妈那套话,你也不要信。我是我自己,我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如瑂忽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把将她锁进怀里。

疼。

清秋嘴里尝到一丝腥甜。沈如瑂把她的嘴唇咬破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吻。沈如瑂拼命吮着她的唇齿,他就像没有吃饱一样,长舌在她口腔里巡扫,他恨不得把她的舌头和嘴唇都吃下去。

她没有反抗,倒不仅仅是因为沈如瑂勒得紧,而是因为,她早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的周围,全是他的气息。她呼吸的空气里,都带上了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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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

他的身体炙热又坚硬,清秋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像是烧红的铁板一样要烤干别人。他的动作过于霸道,一只大手在她背后几乎要搓掉她的皮。

如果是流光,就不会这么粗蛮……

流光!

清秋心头一涩,她无法背叛流光,于是,她开始挣扎。可是她越挣扎,沈如瑂拥得越紧。

他甚至要将她勒死了。

最后,清秋一咬牙,沈如瑂立即痛呼一声放开她。

夜色中,两人狠狠的对视,双方的眼中都是熊熊的火焰。

她愤慨,他气愤。

忽然,沈如瑂长臂一伸,捏住清秋的下巴,他的声音恶狠狠的:“你居然咬我。”

清秋不能再后退。她不是软弱的人,她的包容,只对自己最亲的人——徐阿萍再怎么骂她,她也无法记恨。她只对烨然和自己的母亲,才会容忍。

其他人,就算沈如瑂为家里花了大笔的钱,她也绝不让他欺辱。说她残忍也罢,说她冷情也罢,她的爱,少得可怜,就是把她挤干了也压榨不出更多的感情来。

“是。”她回答得冷硬又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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