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湄冷笑。有本事找慕容玄报仇啊。这过去的十一年中,我就不信你没有机会找慕容玄报仇。不过就是打不过人家,等到人家死了,倒来找我的麻烦。
典型的欺软怕硬。
廉堡主望着顾湄的目光带了愤恨。顾湄嗤笑,不为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动物世界里被惹怒的公牛而已。
廉晖一个箭步挡在顾湄面前:“父亲,当年之事,与红摇无关。”
廉堡主闻言,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来。
廉晖没有躲。俊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五条很明显的指痕。
“逆子。”廉堡主气得浑身直抖,指着廉晖的手指都在颤着。
“老爷。”廉夫人忙抢上前来。而庄秋容也是急忙靠了过来。
顾湄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在她的眼中就是一幕闹剧啊。如果不是还有廉晖在,她早就想办法闪人了。
这他妈的都叫些什么事啊。
但廉晖没有后退。他重又紧紧的握着顾湄的手,站在那里,坦然的面对着廉堡主的怒火。
顾湄真是想哭啊。
“廉晖,”她轻声的在他的耳旁说着,“没用的。放手吧。”
廉晖忽然回头,望着她,坚定的说着:“不。我永远都不会放手。”
顾湄的眼泪终归还是落了下来。
“廉堡主,”通元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红摇的身世我虽对你言明,但当年我也答应过师妹,这辈子,定保她的孩子性命无虞。”
他的这话既然放了出来,廉堡主一时半会想来是不敢动顾湄的了。
通元子的实力,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我弟弟的仇,我不能不报。”
“据我所知,慕容玄尚有一子,名曰慕容湛,正是现任玄离教教主。这些年虽玄离教隐于江湖,无人得知其行踪。但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有玄离教教众在河南一带出现。或许,廉堡主为令弟报仇之期不远矣。”
廉堡主自然是不愿意放任顾湄离开。他看着顾湄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双拳更是握的越来越紧。
末了,他终于是转过了身,大手一挥:“也罢。大师既然如此说,廉某不得不从。她你就带走吧。只是,她终生都不得踏入我廉家堡一步。”
顾湄不愿意跟着通元子离开。他丫的到底安了什么心顾湄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心。
而且,一入了他手,谁知道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通元子走了过来,对顾湄伸出了手:“红摇,随我回华山吧。我答应过你娘,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中看来真的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慈爱和无可奈何。
顾湄后退两步。
此次回华山,估计她终生都没有机会再下山来。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有通元子先前的那句话在,即便她不是慕容玄的女儿,那在他人的眼中也已经坐实了这个事实。
若是论武力值,她也自认绝对比不过通元子。
她无话可说,甚至无路可逃,唯有乖乖听话。
但廉晖忽然拦在了她面前:“师父,红摇不能跟你走。”
通元子的手并没有收回。他看着大弟子廉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为何?”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除了我身边,她哪里都不会去。”
通元子没有说话。片刻,他才收回伸出的那只手,望向廉堡主:“廉堡主?”
他什么都没有问,但廉堡主已经是冲到了廉晖面前,当面又是一耳光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响,廉晖依然没有躲闪。
“廉晖,廉晖。”顾湄紧握着他的手,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廉晖回望向她,两边脸颊上都是鲜红的五指手印。
但他还是努力的笑了出来,轻声的安慰着她:“有我在。别怕。”
顾湄流着泪不停的点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抖着唇问着:“痛不痛?”
廉晖笑了一笑:“不痛。”
然后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喝道:“阿绿。”
一直躲在门外听着屋内动静的阿绿哆哆嗦嗦的站了出来:“少,少爷。”
“带少夫人回房。”
轻推了顾湄一把,他在她耳边低声的说着:“好好的在房间里待着,哪里也别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顾湄只能不停呜咽着点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呆坐在屋中桌旁,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出神。
阿绿已经被她打发去前厅打探消息。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
廉晖,廉晖。她紧紧的抠着桌子边沿,心内不安。一边是恨不能杀了她的父亲,一边是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的师父,这两个,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她不知道廉堡主会将廉晖怎么样。但依照廉晖的性子,他必然不会退后一步。
“红摇姑娘,红摇姑娘。”
阿绿忽然一把推开了房门,气喘吁吁的叫着她。
廉晖扶着桌子立即站了起来,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抖:“怎样?”
“红瑶姑娘快去,老爷正在祖祠对少爷动用家法呢。”
家,家法?顾湄不知道这廉家的家法会是什么,但看着阿绿的样子,似乎,似乎很是可怕。
“什,什么家法?”
阿绿站稳了身子,着急的用手指比划着:“这么粗的牛皮鞭子,还是浸过水的。少爷跪在那里,动都不动的。老爷,老爷最少都已经抽了三五十鞭了。”
顾湄转身就跑。阿绿在身后急忙追上了她:“红摇姑娘,祠堂在那边,那边。”
顾湄脑子里乱成一遭。但还记得回过头来对她说着:“你快去通知廉夫人,叫她过来。快去,快去。”
阿绿赶忙的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就跑了。
顾湄定了定神,抓着路旁的一个家丁,逼着他就将她带到了廉家祠堂。
还未进屋,她就听到廉堡主愤怒的声音和一声声的皮鞭响。
“逆子。对着我廉家的祖宗,还有你二叔的牌位,你倒是还说得出来坚持要娶仇人之女为妻吗?你倒是说啊,说啊。”
皮鞭声一声声的响在顾湄的心头。然后她听到廉晖沉闷的声音:“父亲,上辈之间的仇恨,与红摇无关。她是我认定的妻子,我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会对她不离不弃。我说出的话,我就一定要做到。”
廉堡主只气得浑身发抖,挥出去的鞭子力量更重了。
“逆子。你忘了你二叔当年是如何死的?我廉家有你这样的子孙,当真是丢了我廉家的脸。既如此,我倒不如索性打死了你算了。”
顾湄站在门口,看着后背已然血肉模糊的廉晖,只觉得全身发软,几乎就要滑到了地上。
她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脑补。以往在电视剧中也不是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她对着那些看到这种场面就扑上去哭的都快肝肠寸断的女主是极度鄙视的。她觉得,如果她是女主,一定会很高艳冷贵的站在旁边,最好手里还抓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毫不在意的说着:“打吧,千万甭客气。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打死了,可没人给您送终去。可我就不一样了,打不死,您儿子坚持得跟我结婚,打死了,我大不了就再找个男人去。这笔账我可是怎么算怎么都不吃亏。”
她觉得,怎么样女主都该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她错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女主对男主的感情。
看着此时跪在地上,全后背都没一块完整的皮的廉晖,顾湄只觉得,心在一直不停的抽着痛。
那么粗的牛皮鞭子啊,血肉之躯,可她都听不到廉晖叫了一声。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的站在旁边对着廉堡主说着,你要么让他跟我成亲,要么就打死他。
她舍不得。
她冲过去抓去了廉堡主的手,狠狠的将他手中的鞭子夺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廉堡主虽然体型较她大,力气也比她大,但他没习过武。而顾湄好歹跟着赵无极练了几个月的武,而且她的体内,还有赵无极的七成内力。
所以这鞭子她夺的很容易。
粗长的鞭子满是鲜血。一滴一滴的染红了地上铺着的地毯。
顾湄觉得她的手都在抖。她半跪在廉晖的身前,捧着他的脸,将他嘴边的几缕血迹擦掉,颤着声音叫着:“廉晖,廉晖。”
廉晖抬起头来,见是她,依然是硬扯了一丝笑出来,费力的抬手替她擦着眼泪:“红摇,我没事。别怕,别怕。”
顾湄再也忍不得,忽然抬起头来朝着廉堡主怒吼:“他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
廉堡主正从呆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顾湄刚刚夺他鞭子的状态太迅速。他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下一刻,他手中的鞭子就没有了。
听到顾湄的怒吼声,他也是气得吼了出来:“我没有这样的儿子。既然他坚持要认了仇人之女当妻子,那我还不索性打死了他。”
说完又快速的矮身将地上的鞭子捡了起来,手一扬,鞭子又狠狠的抽了过来。
但这次,鞭子抽过来的方向却是对着顾湄。先前当着通元子的面,他不能对顾湄如何。但现在,他纵然是杀不了她,好歹也要抽她几鞭子泄泄恨。
鞭子很快的就抽了过来,顾湄来不及躲。眼见得鞭子就要抽到她身上,但忽然有人一个翻身将她抱住了。
她被廉晖紧紧的压在怀中。而她的耳边还响着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沉闷的声音,还有他低声的话语声:“红摇,别怕,别怕。”
顾湄流泪了。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她这是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
“廉晖,廉晖。”她哽咽着用手去摸他的脸,触手的却是一片腥甜的血。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深深的绝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将她置于这种境地?
她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听到廉夫人过来了,哭着让人将已经陷入昏迷的廉晖抬走了,而她,也被阿绿带着回到房中。
她抱膝坐在窗下,将头深深的埋入了膝盖中。不过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和廉晖说着,等我们成亲了,你要带我出去游玩一遍啊。就当度蜜月了。我想去草原骑马,我还想去三亚看海。哦,现在这里是没有三亚的吧?那也没关系,随便找个有大海的地方带我去就是了。
那时她还想着,自己上辈子是学国际贸易的。廉晖他不喜欢做生意,没关系啊,她可以帮他的。她会跟人打交道,会算账,甚至碰到老外她还会说英文,日文她也可以来两句啊。到时她一定要将廉家的生意做大了,做到全世界怎么样?到时她没事就天天的和廉晖一起走遍天下,玩遍天下,顺带也将生意做了,多好。
可是为什么,只不过就隔了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湄无声的哽咽着。她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什么金手指,甚至连一颗强大的内心都没有。她所能有的,就只有这么一副血肉之躯。
可她觉得真的无能为力。她甚至还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推门进来了。可她没有抬头。
她觉得很累啊。最好来的就是庄秋容吧,一剑结果了她。说不定,然后她就醒了。
醒过来也许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了。这一切,也许就只是一场梦罢了。
但来的人不是庄秋容,而是廉夫人。
廉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湄的面前。
顾湄抬起头来,哑着声音问她:“你想我怎么做?要我死?带刀子了吗?”
廉夫人哭着摇头:“现在晖儿已经为你弄成了这幅样子,如果你死了,他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我只是求你,离开这里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晖儿的面前了。”
顾湄怔愣了一下。离开?
“廉晖他怎么样了?”
廉夫人又开始哭:”老爷,老爷他下手太狠了。晖儿他现在还在昏迷着。“
顾湄起身坐了起来:“我要见他。”
廉夫人连忙阻止了她:“红摇姑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就离开他吧。你再不离开他,依照晖儿的个性,就是死,他也会跟他父亲硬扛到底,一定要娶你为妻。”
“我就见他最后一面。见完了他,我即刻就走。”
廉夫人有些犹豫:“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再见他?”
顾湄笑:“连犯人被砍头前都要给份饱饭呢。难道我这个卑微的要求,廉夫人都不肯答应?”
她不知道,她能走得出这廉家堡几步。
庄秋容在等着她,通元子在等着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
等着看她怎么死吗?好,哪我就成全你们。
只是她还是想再见廉晖最后一面,也不枉她无缘无故的白来这里一趟。
廉晖依然在昏睡中。面色青白,嘴唇更是白的没有血色一样。
顾湄俯身,颤着手去摸他的脸颊。
他没有反应。
顾湄忽然就哭了。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她倾身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上了一吻,然后就这样停在他的唇上没有离开。
“廉晖,廉晖。”她轻声的叫着他,用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只哭的哽咽不能语。
“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了。你看你啊,先前老是说等和我成亲了要带我去哪里玩,带我去哪里吃好吃的。可到了最后啊,还是一样都没有实现。也罢,这些也都没有关系,我不怪你了。你高兴不高兴?”
廉晖没有言语,甚至都没有睁眼。他被他父亲抽了那么多的鞭子,但他竟然都没有用内力来抵抗。
一副血肉之躯,若不是平日练武练出来的一身好体格,只怕这时他都已经没有气息了。
顾湄还在哭:“廉晖,我要走了。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去,甚至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出这扬州城。你别伤心啊。其实我本来也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鬼知道怎么无缘无故的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就是你,我一开始也不喜欢的。可有什么办法,谁叫你那么会卖萌,又那么的无耻,没事就想着黏上来吃我豆腐。你说,这一路上,你都吃了我多少豆腐了?呸,枉费别人还说你是个正直的江湖少侠,可有你这么黏着人吃豆腐的江湖少侠么?”
她颤着唇又亲了他一次,直起身来,想着要留点什么给廉晖。
可全身上下的找了一遍,她忽然又开始哭了:“廉晖,怎么办,怎么办?我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是我的。红摇的手,红摇的脚,红摇的头发,甚至就连这身子里跳动的这颗心,都不是我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廉晖,我要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就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知道是我顾湄来这世界陪着你走了一遭吗?是不是到死,你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呢。”
顾湄哭的很伤心。她不过就是一缕幽魂。一缕不知道怎么会入了这时空的幽魂。可她其实很想有一天廉晖能叫她一声顾湄。
她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当看到窗下几案上的纸时,她走过去拿了一张过来。
她很笨,叠不来太复杂的东西。同心方胜她不会,千纸鹤她也不会,叠个飞机吧,廉晖他还不认识。到最后,她只好叠了一只小船。
掰开他的右手,她哭着将小船放在他的掌心,又紧紧的将他的手掌合了起来:“廉晖,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我走了。本来我是从来不相信什么来世的,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希望能有来世。来世,我一定会先来找你的。”
她狠着心转身出门,捂着嘴压抑着哭声。
而廉夫人已经是在屋外等了很长的时间。一见到她出来,立即让人领着她从后门放她出去。
廉夫人甚至让人给她备了一匹马。
但顾湄并没有上马疾驰。她只是牵着马,沿着暗夜无声的大街慢慢的走着。
该来的终究会来。她躲不掉。
庄秋容的笑容在这夜间看起来依然柔弱:“小师妹,我早说过,我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顾湄没有说话。
“小师妹,被迫离开的感觉如何?”
顾湄还是没有说话。
“怎么,傻掉了?”
顾湄有想杀人的冲动。
“即便我走了,廉晖他也不会娶你。”
她慢慢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话正打在了庄秋容的七寸上。她恼羞成怒,面上终于不再有笑容:“没关系。但同样,你也没办法嫁给他。”
顾湄忽然笑了。她偏着头,望着庄秋容笑。
“你对你的容貌很自信,是不是?”
但她现在觉得她的样子在她的眼中真是恶心死了。
庄秋容摸着自己的脸笑了:“比你好那么一点。”
“你拦着我的去路,是想杀了我?”
庄秋容继续笑:“小师妹自从失过一次忆,貌似变聪明了。”
顾湄也笑了:“你觉得你有那本事?”
“我没有?且不说你的武功原先就打不过我。自从你落水之后,可是听说你连武功都忘记了呢。”
顾湄缓缓的将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好。那我们今晚就来试试,到底谁更厉害点。”
庄秋容的武器是把软剑。剑身狭长,冷如霜雪,挟带着凌厉剑锋而来。
而顾湄都没有动。她只是握紧了鞭子。
她从来没有跟人真的动过手。自跟着赵无极练武以来,也不过是与他喂过招而已。
今日,是她第一次跟人真正的过招。但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害怕。
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令她感到恐惧的?
庄秋容甚至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顾湄的鞭子就已经绕到了她的脖颈上。
顾湄的手一收,庄秋容脖颈间的脖子收的更紧,只勒的她觉得脖颈都要断了。
顾湄拉着鞭子将她拉了过来,望着她,冷冷的,没有说话。
但她忽然从怀中掏了把匕首出来。
匕首还是廉晖给她的。为了她防身用。她当时喜滋滋的收了,其实为的不过是匕首套子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而已。
但这会,她将匕首套子随意的扔在了地上,只是将匕首拿了起来,照着庄秋容的右脸颊就毫不留情的划了下去。
庄秋容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但匕首刺了下来,她只觉得右脸颊一阵剧痛,而后,就是左边脸颊。
“红摇,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将我的脸怎么了?快放开我。”她开始挣扎。
而顾湄也确实放开了她。她将匕首往地上一扔,看着瘫倒在地的庄秋容,冷冷的道:“我没法说服自己杀了你,但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饶了你。你不是对你的脸很自信,那我就划花你的脸。”
庄秋容简直不敢相信。她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但摸到的只是一片湿滑。
她慢慢的将双手伸到了面前,入目所及的就是一手鲜血。
“你,你,”她指着顾湄,忽然又状若疯癫的扑了过来。
顾湄毫不迟疑的就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她给踢晕了过去。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黑暗街道里的那个拐角。
“出来吧。”她冷声的说着。
话落,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依
然是灰衣白袜,发髻一丝不苟。就连那眼中悲天悯人的眼神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面前的一地鲜血,以及晕倒在地上的庄秋容,抬头看着顾湄,叹息的叫着她的名字:“红摇。”
那声音,似是长辈对不听话任性的晚辈做错了事,但却又不忍心惩罚的那种。带着几分责罚,又带着几分宠溺。
顾湄觉得很恶心。
“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师父?通元子?还是其他?”
顾湄不想跟他磨叽。她比较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通元子望着她。
顾湄觉得很不耐烦:“你特地的从华山赶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现在站在这里这么看着我的吧?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索性今晚就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也省得整天的藏着掖着的了。”
但通元子依然是那样的看着她。良久,顾湄才听到他的一声轻叹:“红摇,难道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顾湄觉得她真的很不耐烦了。拜托你能不能就不要这么跟我打哑谜了。
“红摇,你爱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乃们没看偶一句话简介里面写的是,妹控,师妹控,师徒控,各种控的咩?
话说,这一章真的很肥啊,抵得过两三章的吧?
下一章放大哥。
40大哥走起
顾湄听完通元子的那句话,她直接石化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着自己,再是用手指指着他,结结巴巴的说着:“我?你?”
她没幻听吧?
通元子微微的点点头,轻声的叹息道:“红摇,你当真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顾湄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子啊,谁给我来一板砖拍晕我算了。
卧槽!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不是说红摇先前喜欢的是廉晖吗?怎么临了变成了这个糟老头子?
说是糟老头子也不算恰当。顾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通元子一番,丫的长的还算可以,也就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清瘦削弱,一把半长胡须飘在下巴,看起来真的是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红摇,你是不是太重口了?尼玛的这算是恋父?恋叔?还是恋爷?
好吧,爷爷辈的就有点夸张了。只是红摇,你麻痹的才十六岁啊,十六岁啊。而且你到底留了个什么样的烂摊子给我?
顾湄都想直接给跪了。求您赏我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事实,或者干脆就赏我一个轰天雷吧。
她苦笑不得:“那个,那个,”到底要怎么称呼您啊,“那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您老能不能就当以往的红摇死了?所以现在就拜托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成不成啊?其实红摇真的已经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但通元子闻言反倒是缓缓的朝她走了过来。
顾湄连连后退。
“红摇,”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两三顿没吃过饭,一点力气都没有似的,“你都忘了你以前怎么称呼我了么?”
顾湄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父?”
对方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通元子?”
貌似又猜错了。丫的直接又往前走。
难道是通通?元元?总不成是子子吧?
可这些顾湄实在是叫不出口啊。跟喉咙口哽了个苍蝇似的,她只觉得恶心想吐。
“那我到底以前是叫您什么的啊啊?”
“无恨。这是以前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
无恨?您这以前得是有多愤世嫉俗啊,你师父才给你娶了这么个名字?
顾湄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下去,伸出了手阻止他往前走:“那个,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停会?那什么,我现在有点懵,你容我先理理。”
通元子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并且好脾气的说着:“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就是。”
顾湄觉得,她怎么着都应该将来龙去脉给弄清楚吧?不然改天她就是挂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挂的。
“那什么,无,无恨,是吧?我记得我那天落水醒过来之后,大家跟我说的都是,都是我喜欢廉晖的啊。怎么,怎么是你了?”
听到廉晖的名字,通元子面上的神情明显的就有些变了:“红摇,那些,不过是你为了气我,特地的去找廉晖,黏着他而已。你爱的人,是我。”
顾湄身上鸡皮疙瘩起一地,拜托大师,你能不能不要把爱这个字挂嘴上?
这字跟您老那仙风道骨的外貌实在是不搭。特别是您说的这个爱你的对象还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顾湄她现在实在是弄不明白,到底这个红摇先前喜欢的人是谁。但无论是谁,貌似跟她顾湄现在也没什么关系的吧?她现在最关心的事应该不是这个。
“我和廉晖在离开华山后的几天里,有人半路劫道。要劫的人还是我。这个,你知道吗?”
通元子倒也回答的干脆:“那些人,是我指使的。”
顾湄都想找块板砖把自己个给拍晕了:“为什么?”
“你曾经说过,想找个地方,就你我二人。再也不用顾忌什么师徒之间的关系。”
顾湄都快风中凌乱了:“所以你当时是想把我给抓了,然后再将我给藏起来?金屋藏娇,没有人知道我到底在哪这样的?”
通元子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华山上就我将我给抓了啊?”干嘛还得这么费力的等老娘和廉晖下了山再来抓我。
通元子沉默半晌,方才道:“你不能在华山失踪,更不能在我的眼前失踪。”
顾湄觉得她应该明白了。丫的这意思就是,她顾湄如果在华山,在他通元子面前失踪,那人家都会知道她是在她师父和学艺的地方失踪,议论的中心只会是华山和她的师父,保不齐就有那么个把聪明的人追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还就真的找出真相来了。但她和廉晖下了山,有陌生的人劫走了她,那再怎么想也只会是廉晖保护不足,与他通元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可以说一句用心阴险么?
“那你,你那次劫我失败,就没准备第二次让人来劫?”
顾湄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遭受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来的那种人吧。
可这一路人,除了那一次前来劫道的,后来她和廉晖到廉家堡的这一路上还真的是风平浪静,连个找茬的人都没有。
“还有三次。但尚未来得及出手,就已经被人暗中破坏。”
“啊?”顾湄又有些懵了。是谁在暗中破坏?断然不会是廉晖。如果是他,她定然会知道。
而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湛。
实际上,从在洛阳慕容湛见到她,以为她是自己妹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派人暗中的护送她一路到了廉家堡。
甚至,有一次他还自己亲自出手了。
但顾湄这时候并不知道。而通元子看样子也没有打算跟她一起探讨这个人到底会是谁的问题。
通元子现在想的是,立即将红摇带走。
今夜是廉夫人将红摇放出廉家堡。而刚刚红摇又跟庄秋容交过手,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走,而后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廉夫人和庄秋容的身上。
而顾湄此时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从通元子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江湖太凶险,人心更甚。她奉陪不起,唯有逃避。
通元子踏上前一步,宽大袍袖扫了过来,拂向她身上的穴道。
顾湄下意识的开始躲闪。
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同时脚下一错,瞬间身形已是滑到了他的身后。
通元子刚刚的那一拂,并未用上几分力。他的原意仅仅只是想制住她的穴道,令她不能动弹而已。
但他没料到顾湄会这么容易的就躲过他的这招。
可依照她以往的武功,她根本没办法躲开他的这一招。
而且,最关键的是,刚刚顾湄躲开他的脚步,他根本就没有教过她。
他微微的蹙起了眉头,转身又是一袖子扫了过去。
这次,他用上了六分的内力。
但顾湄又是同样的一招躲了开去。
她贴着墙壁而站,心中有些后怕。
刚刚通元子的那一招,原本她是躲不过的。但好似,他根本就没打算制住她,只是想试探试探她而已。
果然,下一刻,通元子并没有再出招。
他站在那里,看向她的目光平静,问出来的话却是:“刚刚的那一招,是谁教你的?”
顾湄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他貌似以前并没有教过红摇这招?可这肯定是华山的武功。
而刚刚庄秋容也说过,以前红摇的武功很差。
顾湄不知道,这个通元子,到底对红摇是什么样的感情。
若说好,为何好多的武功招式不教她?若说不好,她想起那时候她还在华山时,那些华山弟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就是,通元子对红摇很宠爱?
而且有件事她很难以启齿。她刚刚穿越过来之时,红摇的身体上,有很明显的牙齿印,和鞭子印。
□?
顾湄打了个哆嗦。她觉得,今晚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通元子将她带走。
卧槽。被他带走了,这辈子估计她都只能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她脑中瞬间闪现的是网上和报纸上报道的那种,XX少女被XX囚禁地窖多少多少年......
他娘的,她咬牙,跟他拼了。
她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转,廉夫人送的那匹马,正在她几丈开外。
不知道这通元子的轻功,比这马的脚力如何?
她不清楚通元子的实力,所以她现在并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逃走的时候,通元子开了口:“你的武功,是无极教你的?”
顾湄还是没有说话。这时候,说的少永远比说的多保险。
但通元子又接着说了一句:“那夜我就觉得奇怪,十七年不见,为何无极师弟的武功竟然是退步了那么多。原来,他竟然将他毕生的功力多数都传给了你。”
顾湄站直了身子,握起了双拳:“我爹是你杀的?”
难怪那时赵无极临终前嘱咐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华山。难怪赵无极无声无息的被人一掌震碎心脉躺在那里。
华山之地,除非华山之人,不然还有谁能在不惊动华山其他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到了华山的最高顶。
通元子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竟然叫他是爹?”
顾湄此刻一点都不想着逃跑的事情了。她满脑子只有赵无极临终前跟她说的那些话。
我的女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
赵无极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他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悉心呵护。不但将自己的七成内力传给了她,更是在最后那样的时刻,还是跟她说着,对不起,爹爹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但无论你在哪里,爹爹和你娘都会永远爱你。
顾湄握紧了拳头。
通元子看着此时的她,依然诧异:“我那时候明明告诉过你无数次,因为他赵无极,你娘才会被慕容玄带走,最后惨死。我更告诉过你,以后如果你有机会见到赵无极,一定要亲手替你娘报仇。但你竟然叫他爹?”
顾湄冷笑:“如果我没记错,说他是我爹的人,明明就是你。也明明是你告诉他,我是他的女儿。怎么,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他自己的女儿亲手杀了他?可是没能遂了你的意,我们父慈女爱,好的很。”
通元子的脸上有了怒气:“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无论我的父亲到底是谁,但在我的心里,赵无极就是我的父亲。还有,以前的事我通通都不记得了。无论我以前喜欢的人是谁,但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甚至站在这里跟你说话都觉得恶心。你让我觉得很恶心,这样,你满意了?”
通元子的面上变了色。他忽然右手伸出,五指成抓,迅捷无比的攻了过来。
顾湄躲闪不过,瞬间就被他用手指紧紧的扣住了咽喉。
“说,说你红摇爱我。快说。”
通元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气,面上甚至都有了竭斯底里的样子。
顾湄鄙视的看着他:“你就是要我再说一百遍,那我说的也是,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比让我吃一百只苍蝇都觉得恶心。”
通元子收紧了手指。顾湄一时只觉得吸气喘气都那么的难。
也许一口气不来,她就能死了。
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回到现代了?
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但其实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啊。
但通元子忽然又松开了她。
她瘫软在地,捂着火辣辣的咽喉,只想咳嗽。
差点死了一次,就更加明白了活着的美好。
通元子抱住了她,胡乱的在她耳旁说着:“红摇,你爱的人,明明是我。但你怎么能跟廉晖成亲?我接到那封信的时候,只恨不得就将廉晖杀了。所以我立即动身下山,而且传书庄秋容,告知她,你的父亲是慕容玄,让她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廉堡主。十一年前,慕容玄杀了廉堡主的弟弟,他知道了这个消息,断然不会同意你和廉晖的婚事。红摇,我答应你,如果你真的想要个婚礼,回去我就给你办个盛大的婚礼,如何?但以后,你再也不能用这种随随便便和别人成亲的事来气我了。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顾湄被他这么抱着,她实在是很想一脚踹过去啊。
大叔,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被你这么抱着,我真的觉得很恶心的好不好。
但通元子还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他抱着她还嫌不够,凑过嘴巴来是想来亲她吗?
顾湄都想吐了。
她好不容易躲开他的魔口,顺手就在袖子中掏了一个布包出来,狠狠的按到了他的嘴上。
若是在平时,以通元子的本事,顾湄定然是没办法将这个布包按到他的嘴上。但这会,一来他心神有些不稳,二来又是专注的想过来亲吻顾湄,一不留神倒被顾湄给钻了个空子。
布包里不是别物,正是蒙汗药。
是宋楚送给她的。那时他洋洋得意的说着,小爷我才懒得跟我那傻哥们廉晖一样的天天起早贪黑的练什么武。去哪里带点蒙汗药就成。这个不仅是泡妞利器,遇到不对付的人,抓了一把直接洒过去,等把人弄晕了,还不是想怎么对付他就怎么对付?
然后他讨好似的递过来一包,给你一包,要不要?
顾湄当时很欣喜的就接了过来。
还好当时给接了啊,不然到这会搞不好他妈的就贞-操不保了啊。
顾湄摇摇晃晃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终于顺了自己的心意,狠狠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通元子却并没有躲。但严格说来,他现在仍然是清醒着的。
顾湄站了起来,就开始去捡地上的那把匕首。
噗的一声,匕首扎进了通元子的肩膀。
其实她当时真的是朝着他的心窝子在捅啊。只要一想到赵无极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她就恨不得给通元子全身都扎满了窟窿眼。
但通元子虽然中了蒙汗药,身手即便再迟钝,但依然是有。关键时刻,他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因祸得福,匕首虽然刺中了他的肩膀。但一阵剧痛传来,反倒是暂时的让他的神智抵抗住了那蒙汗药的药力。
所以他当机立断的就反手抓住了顾湄的右手腕。
顾湄大吃一惊。
她开始拼命的挣扎,心中还在哀嚎,完了,完了,难道这厮的武功竟然高到连蒙汗药都不怕的地步了?
电视剧上不是没有放过这样的例子。某某高人,武功之高,已然百毒不侵。
难道通元子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高人?
关键时刻,顾湄又拼命的一脚踹了过去,终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
但通元子又扶着墙壁慢慢的想站起来。
顾湄再也不敢怎么样,慌忙的跑到那匹马旁边,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就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