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着赵无极一直到了山洞的尽处,眼光从始至终的紧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他每晚是怎么出去的。怎么这块地方自己敲敲打打了那么多次就楞是没见到有什么机关呢。
只见赵无极身子忽起,身形上移,已是碰到了头顶的某块岩石。而后只见他手腕一转,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侧面的岩壁上竟是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过道来。
顾湄目瞪口呆,她是四周的岩壁每一处都摸过了,连地上每处凹凸不平的地方也都试过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机关所在地偏偏就是在头顶。
好吧好吧,就当我是那个门怎么推都推不开,但末了还是没反应过来,这门是要拉的才能开的2货吧。
赵无极身姿翩然下落,看着顾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过道里黑。摇摇莫怕,我牵着你。”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虎口处有一层茧,当是常年练剑所致。
顾湄抿紧了唇没有说话,任由赵无极牵着她的手,在漆黑的过道一路往下前行。
行不得半柱香的功夫,忽然有微弱的光线传来。
她随着赵无极弯腰低头。待得再抬起头来时,但见夜空如洗,繁星点点。周边更是有无数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顾湄大感惊诧。来这思过崖也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了,但她竟然不知道这里会另有天地,且是如此的世外桃源。
赵无极牵着她的手一起朝前走。而她则是一路上东看西望,心中还着猜测着赵无极要带她去见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忽然止步。顾湄愕然,随后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墓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镌刻的是,华山卓瑶之墓。
顾湄不解,抬头看着赵无极。
而赵无极已经是半跪了下去,消瘦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来回摩挲着石碑上的卓瑶三个字。
他面上的神情极为专注,一下下的,仿似他抚摸的不仅仅只是两个冷冰冰的字,而是墓中之人的脸颊。
顾湄觉得她应该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赵无极背对着她,极其缓慢的开了口:“这墓中所躺的,是我此生最为钟爱的女子。”
二十一岁的赵无极,华山高徒,鲜衣怒马,江湖人称无极公子。而卓瑶,正是他的师妹。
那一年元宵,他瞒着师父,私自带了卓瑶去上京赏灯。谁料竟在上京碰到了玄离教教主,慕容玄。
卓瑶本就貌美,慕容玄虽是已婚育子,但竟然对其一见钟情,出手抢夺。自己虽是拼尽全力保了卓瑶回山,但身份行迹已露。
玄离教教众压山之时,华山损失惨重。最后为免覆教之祸,他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和师兄将卓瑶交出。
他自此叛出师门,浪迹天涯。
顾湄沉默片刻,手扶上了他的肩膀,轻声的道:“师叔,节哀顺变。”
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四个字。
赵无极回过头来,看着面上甚为纠结的顾湄,轻轻的笑了,忽而伸手来摸她的头。
顾湄反倒是被他给吓了一大跳。不懂他现在到底是伤心呢还是怎么呢。
刚刚那一刻,他看起来实在是很悲痛,可现在,他面上明明是在笑,而且笑的很温和。
“摇摇。”
他温声的唤着她。
“啊?”顾湄心中有点紧张,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了。
“摇摇,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便再无牵挂了。”
怎么忽然扯到这茬来了?顾湄不理解,但她也不想理解。她属鸵鸟的,能藏头的时候绝对藏,哪怕屁股还露在外面呢。
但自此之后,赵无极对她练武方面就更为苛刻了。每日多练一个时辰不说,更是在她腿上绑了很重的石块,说是要她练很高明的轻功,危险之时可以撒腿就跑,别人绝对追不上。
顾湄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大侠所说的话。大侠不该都是坚信宁死毋逃的么?
但这位大侠很严厉,每天给她腿上绑的石块越来越重。顾湄叫苦不迭。
这日黄昏之时,她好不容易将腿上的石块解了下来,锤了锤酸胀的小腿,忽而想起了一个地方来。
这个地方其实也是赵无极带她去的。那处世外桃源的一条小溪。
妙就妙在小溪的尽头是个瀑布,溪水更是清澈。如此夏日,如此浑身大汗,实在是个洗澡冲凉的好去处啊。
顾湄撒丫子就跑去了。
溪水实在是凉的很啊。她将身子隐在一块大圆石后面,完完全全的浸入了水中,舒服的直想打哆嗦。
穿越前她就爱游泳。小时候经常与隔壁的同伴一起跑池塘里去玩水。整个村子就那么一个池塘,然后村子里所有的小孩子都光着屁股在水里打水仗。
顾湄难得的闭目感叹了下无忧无虑的童年。
夕阳斜照,远处瀑布隆隆,顾湄慢慢的睡去。
这孩子也不怕睡着了滑入水中淹死了。
没淹死,倒快给吓死了。忽然的扑通一声,吓的她急忙的睁开了眼,躲在大圆石后面谨慎的朝外望。
小溪对岸,有人正手拈着小石子在打水漂。
那人逆光而站,顾湄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依稀看的出他是个男的。
只是大哥,你是谁?怎么会找到了这里?这里虽也是华山的地盘不错,但隐蔽的很,一般人决计找不到,所以顾湄才能安安心心的脱了衣服冲凉。
她慢慢的又往水里滑进去了一点,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盼着对面的那人赶紧走开。
敌友不分,还是谨慎点的好。
但那人非但不走,反而是开始宽衣解带了。
顾湄目瞪口呆,她可不认为是那人发现了自己。天色本就昏暗,她又躲在石头后面,她不信他会有那么好的视力。
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那人肯定也是想下来洗个澡冲个凉什么的。
这孩子就纠结了,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含羞的不敢看。但心中又实在是雀跃,两指间漏了一条大缝,睁大了双眼眨都不眨的往外瞅。
就像她小时候看电视里面接吻滚床单的镜头一样。其实心里老想看了,但还非得做个矜持的样出来。
对面的男子不知自己正在被人偷窥,坦然的站在岸上背对着她开始脱衣服。
人鱼线,公狗腰神马的,果然很美好。
顾湄只看的全身的血液倒流,面红耳赤,扒着那块大圆石,又凑近了些,以便看的更清楚点。
那男子脱的只剩了一条亵裤,下了水。
顾湄那个纠结啊,感情这看了半天那最关键的地方都没看到。可不是只差临门一脚,却忽然发现对方来了大姨妈,只能临阵缴枪,偃旗息鼓一般?
可这旗鼓它不听话呀。心中拼命的着跳动叫嚣着,要看些更少儿不宜的画面。
男人太小气,转过身不给看,反而是用手捧了水,不停的往身上扑着。
结实矫健的健康色皮肤,举手投足之间细小的水珠滚落下来,在最后的一丝斜阳中闪闪发光。
顾湄血脉喷张了,兽血沸腾了。忽然很想冲出去找这位身材好到爆的帅哥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心有灵犀般,帅哥忽然转过了身。
刚刚离得远,看的不是很分明。但这会,顾湄看清楚了这个人是谁。
然后她当场就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捂脸。大家都猜出来师叔是粑粑了啊。好吧,师叔确实就是粑粑。。。
6美男搓胸
顾湄一眼看清了那人的样子,瞬间就傻掉了。
这一傻,扒着大圆石的手就没轻没重的用错了力道。可偏偏那石头上青苔遍布,只听得极其刺耳的哧溜一声响,她的手滑了下来。
对面正在低头搓着胸膛的某男立即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问:“谁?”
顾湄欲哭无泪。本来是幅大好的美男搓胸图,结果就因为这块青苔给坏了事。
而他已经极快的蹚着水走了过来。
顾湄其实是想特潇洒的双臂张开,搭在石头上,就那么半眯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某男,微微的,很淡定的抬眼扫视他全身一遍,然后极其冷艳高贵,或者柔媚入骨的说一声:“身材不错嘛。”
然后对面的某男兽性大发,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邪魅冷酷的笑,小妖精,你成功的挑起了我对你的兴趣。
再然后就是他大手一挥,她身上仅剩的两块布料落地,她或者眼中含着泪抵死不从,或者明着嘴里说不要其实却是长腿一伸,顺势将某男精瘦的细腰缠住,两人缠绵悱恻,紧接着完成一系列的少儿不宜等诸多事宜。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在这美好的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住眼前这幅美景的地方被某男给干脆利落的办了。而且是从天黑持续办到天亮,醒了再晕,晕了再醒,循环反复无穷已......
好吧,顾湄承认自己实在是有些脑补过头了。可是帅哥,你也没必要用这种嫌弃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吧?本姑娘我也没强迫你脱衣服在我面前搓胸给我看啊。是你上赶着送上来的好不好。
但她面上还是堆了笑,干干的笑道:“大师兄,真是好巧。你也来这里洗澡啊。”
天地良心,这次其实真的是好巧。
可廉晖觉得一点都不巧。以往的红摇经常堵在他频繁出现的地点,然后造成一副巧遇的样子与他各种搭话。只是这个地方,素来隐蔽,他也是偶然之间才发现的,平时也是偶尔练完剑之后才过来洗个澡,怎么还是被她给找到了。
他鼻中轻哼了一声,特鄙视的扫了她一眼。
先前只是急于知道躲在圆石后面的人是谁,所以那目光只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就快速的闪开了。但这次,那目光却是全身扫了个遍。
然后他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面上也有些发烧了。
溪水清澈,什么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顾湄这孩子就穿了个桃红色肚兜,下面是一条雪白的亵裤。
好吧,其实她本来看这旁边没人,想着索性裸-泳算了。只是临时怕这溪水中有什么虫子,所以这才最里面的衣服没有脱。
要是全脱了,廉少侠这会估计面上就该红的流血了吧。
这身装扮对顾湄来说不算什么。大夏天的,谁没穿过比基尼?就遮了三点,游泳馆中在一群男男女女的眼光中走来走去。人多的下饺子似的泳池里,你碰着我我碰着你都不算什么。
可廉晖不这么想,他以为她这是故意引诱他来着。
所以他当机立断的转过了身。面上虽还是红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义正言辞:“你这样做,我只会更厌烦你。”
顾湄有些不解的摸了摸鼻子,一时还闹不清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廉晖听不到声音,料想她依然是那般坐在水中没有动弹。
想想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副画面,他只觉得胸膛中的那颗心跳的更加剧烈了,扑通扑通的,几乎便要跳了出来。
一阵沉默的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又厉声的道:“把衣服穿好,然后马上离开。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做这种事。”
顾湄纵然再傻,可这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中不由的大怒,就想站起来叉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通。
拜托,虽然你长的帅,可那又怎么样?姐姐我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邪魅的,儒雅的,内秀的,腼腆的,还都是上了妆打了柔光然后再PS过的。你再帅还能帅过那些经过精心修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了?水仙不开花,你还真把你自己当棵蒜了。
甭说美男,咱各式若隐若现的裸-男都见过。君不见天涯上特地有个帖子开八那些欲说还休的凸起么?貌似最后还是某位弯弯的男星夺冠了呢。
但顾湄这孩子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气到极点她反而是笑了,也懒得骂了,反而是靠近了几分,白嫩手指划上廉晖的后背,沿着背上的那条凹缝一路往下滑,口中更是腻声的在说着:“大师兄,人家一片心意对你,你就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嘛。”
小样,我恶心不死你。最好往后你看到本姑娘就自动的退避三尺,省得脏了劳资的眼。
廉晖只觉一只柔滑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他瞬间身子紧绷,甚至都不敢呼吸。而那只手却没有停下,更是沿着他背上的凹缝一直缓缓的向下滑动着。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开始弥漫。他口干舌燥,只觉背上的凹缝处痒痒的,麻麻的,而随着她手指的缓缓下滑,体内的血液慢慢的被点燃,当那只手滑到他的腰上时,身前的某处开始充血紧绷了。
他猛然的转过身,抓住了那只罪魁祸首的手。
顾湄不甘示弱的看着他。
少女神情娇媚,一双红唇染了水珠,鲜艳欲滴,看上去实在是很可口。
廉晖自小到大,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人了?便是先前的红摇,也只是刁蛮任性的追着他跑,逼着他喜欢她。可从来不曾这般对待过他。
眼前的这个人,他有些茫然,似乎与以往的红摇有些不同了。
可茫然并不影响他下-身的继续充血肿胀。
顾湄挑眉,低头欣赏着帐篷支得越来越大。
廉晖反应过来时,只气得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迅速的转过了身。同时,咬牙切齿的道:“不知羞耻。”
顾湄继续挑眉,轻描淡写的道:“可你还为我这个不知羞耻的人硬了。”
“你,”廉晖不可置信的转身瞪着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她的口中。
华山历来风气严谨。虽非佛家道门,但众弟子都是自入门便被教导禁欲,故大多数都养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性子。何曾会有人这么直白的说过话了?
对于先前自己对她的身体反应,廉晖本就觉得有一丝羞耻在内。而现如今听到自她口中如此直白的说出了这个事实,他心中的羞耻感简直就要爆棚了。
羞耻感中自然还有一丝恼怒。但他不能对顾湄如何,毕竟一来是同门师兄妹,二来今日是他失态在先。
于是他只好飞快的上了岸,拿了衣服落荒而逃。
顾湄在后面哈哈大笑,心中邪恶的想着,小样,这帐篷总不能一直这样屹立不倒,你就慢慢的自撸去吧。
脑补了下美男自撸图,顾湄又邪恶的在那笑了半天。
但廉晖显然不是一般人。他没有自撸,只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还是在那条小溪旁,远处瀑布隆隆之声不绝,近处萤火虫点点飞舞,绕着他旋转。而水中的少女,胸-脯饱满,红唇娇艳,勾魂摄魄的看着他。
他心中悸动不已,一把将她从水中拎了出来,将她按在身侧的大青石上,单手一挥,她胸前的单衣落地。而后他粗暴的压了上去,狠狠的进-入,开始驰骋。身-下少女的娇喘声在他耳旁不断回响,他喘息着,越来越快,最后大叫了一声,身子瞬间紧绷。
事后,他趴在她身上,满足的亲吻着她。可抬头一看,身-下之人杏眼纤眉,虽是对他笑的娇媚,可眼中的嘲讽之意却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豁然正是红摇无疑。
他大叫一声,仓皇回头逃跑。可脚下鹅卵石一滑,他笔直的栽入了水中。
廉晖醒来时,大汗淋漓,但梦中之事记得很是清楚。下-身更是湿滑不已,他颤抖着伸下手去摸了一把,果真是黏黏的,湿湿的。
他的脸瞬间火红一片,冲下床去井里提了一桶凉水,兜头倒下。
但纵然是满桶冰水也浇不透他心中的那股悸动。他只记得,最后他大叫着在她体内发泄之时,那股快-感简直都快要淹没了他。
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的想要再一次体会那种快-感。
凉水一桶又一桶的兜头倒下,我们廉少侠保持了二十二年的童贞,在这个虫声啁啾的夏夜挥舞着小手绢渐渐远去。
7生身之父
顾湄并不知道,她在梦中已经被廉晖YY过一次。对她而言,那晚之事,不过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很快就被抛诸脑后。现在的她,依旧每天被赵无极逼着练各种掌法剑法,甚至被他撵的满山的跑,只是为了练那传说中的该死的轻功。
身体疲乏之极,晚间基本倒头就睡。而赵无极一如既往的待她睡着之后就会去洞那边陪着卓瑶。只是等到月上中天之后就会回洞来睡觉,而不像以往那般整夜整夜的守在墓碑前面。
有时顾湄早上醒过来,看着对面赵无极安静平和的睡颜,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但老天爷注定是不会让她如此平静的过日子。
每一个穿越的女主都势必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或者是有男人一怒为红颜,或者是干脆女尊女强一把,自己纵横江湖,一统天下,或者是坐镇后宫,再不济那也是个宅斗女王。
忽然有一日,顾湄一觉醒来,对面石床空空如也。
赵无极没有回来。
顾湄莫名的开始有些慌乱。这不像是他做事的风格。
所以她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后山。
一路芳华依旧,蜂飞蝶舞。但顾湄双腿发软,用了平生之力都迈不开半步。
光秃秃的坟墓上正趴着一个人。他身下的土已经被猩红的血液完全浸湿。
顾湄此时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也都要流失殆尽。她僵硬的迈开脚步走了过去,颤抖着手将那个人翻了过来。
清瘦容颜,双目紧闭,正是赵无极。
顾湄全身一软,跪在了他面前,聚集起全身的力气才能将自己的食指伸到了他的鼻子下。
若有若无的气息呼出,但最少,他还活着。
可看着他口中不断流出的大量的血,仿似他的生命也就这么一点一滴的开始流失。
顾湄惊慌失措,脑子中空白一片。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她必须得下山找人来帮忙。华山派里一定有医术很好的人,他们一定能救活他。
主意打定,她起身就想离开。但手腕被一只湿湿的手给抓住了。
猩红的鲜血已经把他的手都染湿了,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
顾湄终于哭出了声:“师叔你放开我。我下山找人来救你。”
赵无极笑着摇头,费力的想抬手,似是想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轻轻的说着:“没有这个必要了。”
顾湄哭的更伤心了,泪水模糊了眼前,什么都看不分明。但她心中其实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没救了,只怕就是华佗再世,都没救了。
她双手掩面,忽而低声但又急促的说道:“其实,你是不是红摇的父亲?”
其实顾湄什么都猜到了。那枚玉佩,那看着她怜惜的眼神,还有那些说的虽含糊但意有所指的话,包括那七成内力,还有这卓瑶的坟墓,桩桩件件,哪一样都该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愧疚与宠爱。
赵无极没料到她会猜到,苦笑着:“被你猜到了。看来我隐藏的还不够好。只是,摇摇,你恨我吗?这十六年来,我都没有一天照顾过你,甚至,一开始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过天可怜见的,我终于还是知道了。虽然只有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但能看到你,我就已经满足了。”
顾湄心中一阵痉挛,不敢实话告诉他,你的女儿红摇早就已经死了。她放下手,低声的吼着:“恨?怎么会不恨?如果你就这么死了,红摇一定会恨你一辈子的。所以,爹,求你了,你不要死,一定要活下去。你等着,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赵无极原本无神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握着顾湄的手更紧了。他费力的抬起头,看着她,惊喜的道:“你,你刚叫我什么?”
顾湄仍在哭着,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爹,我叫你爹。爹,你千万别死。你要好好的活着,活着看我将那些难学的招式都学会。”
她从小失去双亲,随同叔叔一家生活。但叔叔和婶婶生意繁忙,一年之中也没有多少时间在家里,平素也就只有一个堂姐与她日日相对。
所以在赵无极这里,她是第一次体会了什么是叫做父爱。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失去了。
顾湄只哭的不能自已。赵无极为人温和,待她更是没话说,只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了下来。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该干嘛就干嘛。她甚至自私的想,再过些日子,就偷偷的跟他一起下山闯荡江湖去。管他什么面壁一年,大不了华山将她开除就是了,反正有赵无极在,他们两个一起浪迹天涯也不错。
但是梦要醒了,赵无极要死了。
顾湄忍住哭,忽然握紧了双拳,恨声的道:“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
赵无极摇头,伸手遮住了她不停流泪的双眼:“不,摇摇,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活着,而不要被仇恨遮住了双眼。”
“那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顾湄低头哽咽不能语,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死掉?
赵无极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的女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这样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
顾湄拼命点头,只哭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耳中只听到赵无极在叹息着:“其实半年前我就知道得了绝症,也拖不了多久了。在外面自我放逐了这么长时间,原本是可以随便找个地就将自己埋了的。但是我还是想回来。你娘她,她还在这里等着我呢。十七年前我带了你娘下山,铸成此生大错。随后你娘去了玄离宫,生了你。待得你三岁时,慕容玄死了,你娘也一身是伤的带了你回到了华山,只是,那时我已自我放逐,浪迹天涯。她临死都没见上我一面,死后根据她遗言,师兄将她葬在了这里。这里,摇摇,你娘她一直在等着我回来呢。这么多年,我自觉没有脸面来见她,一直不敢回来。但半年前,我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那时我反而内心一片平静,我终于,终于可以回来了,回来永远永远的陪着她。只是,摇摇,我那时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若是早知道,我断然早就回来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这么多年。摇摇,你,你恨不恨我?”
顾湄拼命摇头,只哭的说不出话来。
而赵无极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说出来的话也渐渐的低了下去:“那,那就好。我死之后,将我和你娘葬在一起。九泉之下,你说,她会不会见我?至于你,我的女儿,离开华山吧,远离这个江湖,隐于田园也好,隐于市井也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比什么都好。只是,只是孩子,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的女儿,对不住了,留你一人在这世上独行。你要记得,无论何时,我和你娘,都永远爱你。”
声音终于渐渐的没了。顾湄抱着他,于这一刹那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似乎身体里的水分都随着他闭眼的那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她眨眨眼,抬头望天。五月风大,万里无云。
顾湄浑身是血的跪在通元子面前,卑微的匍匐在地,低声的道:“请,请师父派人下山去买口上好的棺木来。”
她不能让赵无极就这么简陋的葬了下去。
通元子手执拂尘坐在上面,透过氤氲的檀香烟雾悲悯的看着她。
半年不到的时间,面前之人身上跋扈之气似乎荡然无存。她鬓发散乱,身上血迹斑驳,声音更是毫无生机。
通元子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
顾湄依旧匍匐在地,眼中无泪,只能看到一双灰鞋白袜立在她面前。
通元子微微弯腰扶起了她,眼中古井无波:“你回房歇着去吧。无极师弟的后事,我会吩咐人去办的。”
顾湄摇头:“我要陪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通元子沉默着,没有接话。而顾湄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头也没回的问道:“他,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通元子继续沉默着,良久方才听到他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是。那年你娘满身是伤的带着你回来,临死之前告诉我,虽然外人都以为你是慕容玄的女儿,但其实,你的亲生父亲是无极师弟。她要我将来再见到他时,一定要将这个转告给他。”
顾湄闻言,抬脚就走。
她终于知道,那夜赵无极下山来找的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貌似有点小伤感啊。
五月风大,万里无云,是萧红的呼兰河传里的一句话。其实也就偶尔的翻了一次,但这句话就是让我印象很深,莫名的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在内。所以这里借用了下。
8女配逆袭
顾湄打开紧闭的两扇门,外面阳光刺眼。她微微的眯了眯眼,也不去看外面围着的那一群面色各异的人,只是继续的往前走着。
她浑身是血,面色平静的骇人。各人心中都有些摸不透,只知道半个时辰前,她就这么一副样子下了思过崖,而后就进了通元子的房间,直到刚刚才出来。
人群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顾湄目不斜视,两条腿机械的走着。赵无极还放在卓瑶的墓碑前,她搬不动他。
道旁有人闪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微微皱眉抬头看着。那人长眉俊脸,蓝色布衫,正是廉晖。而他身旁的那个少女,虽是一身素衣素裙,可依然掩不住倾城之貌。
顾湄不认识那个少女,她也不想认识。她现在只想赶紧的回去,赵无极还孤单单的一个人卧在那。
她冷声的道:“让开。”
廉晖没有让,他皱眉看着顾湄,上下扫视了她一遍,确定了她没受伤。只是这满身的血又是谁的?
“你怎么了?身上的血是谁的?”
虽是出于关心,但问出来的语气在顾湄听来,依然是带着几分鄙视。
她发一声冷笑,双拳握紧,冷声的又说了一句:“滚开。”
廉晖有些愕然。以往的红摇从来都没有这么对待过他。以往的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想和自己说话。哪怕就是上次在小溪里,她异于往常,但也没有这么冷漠的对待过他。
想到上次,他立即就想起了那个梦,面上有些不自然。
他身旁的少女见到他面上的尴尬之色,还以为只是顾湄的那句滚开让他没有面子,她便轻声细语的开了口:“小师妹,大师兄也只是关心你,你何必这么让他难堪?”
顾湄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很不巧,这人虽然长的好看,但正好就是她不喜欢的那种类型。
装了这么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给谁看?很可惜,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顾湄皱眉:“你是谁?还有,滚开,不要挡着我。”
那少女面上神情变幻莫测:“小师妹,你......”
而她身旁的廉晖已经是在道:“秋容,你先回去吧。”
顾湄明白了,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庄秋容。
若是在往日,她定然会忍不住的八卦下。在她看来,庄秋容这样外表白莲花,行动柔弱的女生,不是已经黑化,就是在通往黑化的路上,不然那些穿越女配怎么逆袭?
很不巧,顾湄貌似就是个女配,还是个妥妥的穿越女配。但她现在对这些没兴趣,她只想赶紧回到后山。
所以他绕开了他们,一路向前就走。
走到半道,她回头,不耐烦的看着身后的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廉晖虽是一副面瘫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义正言辞:“师父让我跟着你。”
顾湄先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平静的道:“我不需要。你可以滚了。”
廉晖有些震惊,只觉得今日的红摇冷静的让他觉得有几分可怕。
他皱了皱眉,不悦的道:“我是你师兄,秋容是你师姐,长幼有序,刚刚你不该那样对她说话。”
顾湄冷笑,心疼你的小娇娘了是不是?
她干脆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很认真的看着他,认真的道:“其实我不是你的师妹,庄秋容才是你的师妹,所以麻烦你现在立正,然后转身回去找她。”
廉晖被她的话噎的一滞,半晌方才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顾湄哼了一声,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廉晖愣了一下,又默默的跟了上去。
顾湄回到思过崖,在洞里取了木盆,接了盆水。然后通过那条过道,一路到了后山。
在此过程中,廉晖一直讶异的看着一切,不敢相信洞里竟然有这种机关,而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机关的?
顾湄走出过道,一眼就看到赵无极依然以她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卧在那里。
她仰起了头,拼命的眨着眼,不让自己落下泪来。然后才平静的走了过去,跪在他身旁,用手帕沾了水,慢慢的给他擦干净手脚和面庞。
廉晖早就在看到赵无极的尸体时就一步挡在了顾湄面前,但顾湄越过他,径直上前。
而他此时方知,地上的这个人,已经死了。只是,他是谁?师父只叫他跟着红摇,可并没有说为什么要跟着她。
所以廉晖就开口问道:“这个人是谁?”
赵无极当年叛出华山,自我放逐的时候,廉晖还没有入华山拜师学艺,所以他并不认识赵无极。
顾湄没有回答,依旧专心的一点一点擦拭着赵无极脸上的血污,他清瘦俊雅的脸慢慢的露了出来。
想起这张脸昨天还带着温和的笑看着他,而今却是冰冷的,顾湄悲从中来,忍不住,一边擦拭着一边落泪。
廉晖大感诧异,一来不解为什么华山监守如此严密,为何会有人上山了,而且死在了思过崖,但他竟然不得知,二来也是她这般对他漠然的态度让他心中实在是有些别扭。
可她明明对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么好,甚至很轻柔的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帮他整理着皱乱的衣服。
廉晖半蹲下身,一把抓住正在顾湄正在给赵无极整理衣服的手,皱着眉头继续问道:“他是什么人?”
顾湄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话:“闭嘴。”
廉晖望着她,愣住了。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顾湄挣脱了他的手,就那么跪在赵无极的身旁,一语不发。
傍晚时分,棺木运了过来。顾湄平静的吩咐人掘开卓瑶的坟墓,将放着赵无极的棺木和卓瑶的坟墓放在一起,然后双眼一闭,轻声的道:“填上吧。”
青石碑上的刻字也改了,华山卓瑶,赵无极之墓。红摇敬立。
顾湄看着石碑上的刻字良久,心中默默的想着,最少,他们一家人的名字在这个石碑上是团聚了。
顾湄扒拉着头发,想了一想,还是起身爬了起来。
门外的那两个人当她是死人么?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她房门口讨论着她和赵无极的暧-昧关系。说什么看她那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定然是看上了师叔什么的。
顾湄起身拉开了门,门口的两人刚刚谈论到她水性杨花的问题,说是先前喜欢大师兄廉晖,现在竟然又喜欢上了师叔。问题是师叔是你想喜欢就能喜欢的么?而且恬不知耻的跟师叔孤男寡女共处一洞那么长的时间。
顾湄简直都要为她击掌欢庆了,这么一句话中竟然用上了三个成语。
于是她双手环胸,斜靠着门框,懒散的道:“月儿,我好像听说你是没念过书的啊?怎么说起话来倒是很有水平的嘛。”
月儿闻言回头,还没说话呢,她身旁的一个女子就怒气冲冲的开口了:“没念过书怎么了?你念过书了不起吗?就能这样看不起我们?”
顾湄挑眉,很好,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她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她一遍,淡绿衣衫,包子头,生起气来倒也有那么几分娇俏的意思。
顾湄也懒得问她的名字了,直接就问:“你是华山几代弟子?”
那女子面上的神色就变了,按照辈分来说,她确实得叫顾湄是师姑。这天下间也断然没有师侄当面来顶撞师姑的道理。
所以她心中再气恼,也只有咬紧了唇没有说话的份。
顾湄懒得再理她们,转身就想关门再睡个回笼觉。
但听到身后的两人齐齐的叫了一声:“大师伯。”
顾湄当机立断的赶紧将两扇门关了起来。但还没上床呢,房门就被人拍响了。
她只暴躁的想拆墙,他妈的想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
她怒气冲冲的跑过去一把拉开了门,语气很恶劣的问道:“干吗?”
廉晖尚且保持着手拍门的姿势,见到顾湄的怒容,怔愣了下,默默的放下了手。
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头发有些乱,脸颊上还有宿睡的痕迹,一双眼却因为愤怒显得特别的亮。
他不敢看她。每次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个梦,然后便口干舌燥,身下的小弟也不听话的翘了起来。
“你,你刚和她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顾湄没好气的接了口:“所以呢?所以又要说我脾气不好,飞扬跋扈,欺负别人了?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我知道错了行不行?麻烦廉大侠现在转身,然后离开,千万不要跟我这个脾气不好的人说话。”
说完又想关门,但被廉晖在外面顶住了。
顾湄暴走,索性哗的一下将两扇门全都拉开了,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她倒要看看他又要怎么说他。
廉晖确实是有话想跟她说,但最终说出来的却是:“师父让你过去。”
通元子天人般坐在蒲团上,眉目安详之极,似乎这世间的所有之事皆与他无关。
他看着垂头站立的顾湄,很长的时间方才慢慢的道:“为何不告诉其他人,你和无极的关系?”
“爹爹他不让我说。再说这种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跟他们说。”
“不在意他们怎么看你?”
现在华山上下流言蜚语一片,皆在猜测她和赵无极发展到哪一步了。自然,诋毁的只有她。这些顾湄都知道,但她还是不想分辨。
有什么好分辨的呢。左右她都会找机会逃离这华山,然后再也不回来了。这里,她一刻钟都不想待下去。
所以她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在意。”
其实劳资是懒得在意。她这么默默的安慰自己。
然后她就听到通元子叹息了一声,在道:“既如此,下个月廉堡主大寿,你就随同廉晖一起下山,去散散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下章开始,小师妹这就是要和大师兄单独日日夜夜面对了么。。。
9相处之道
顾湄忽然抬头。
通元子面上平静的看着她。
顾湄忽然就觉得,面瘫这玩意,是可以传承的吧。不然他和廉晖这师徒俩怎么面瘫起来都一样?
但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下山的事忽然就得到解决了,无异于正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来,她喜形于色,连忙道:“好的。”
通元子原话,我多年不曾下山,廉堡主大寿,你代替我去给他送份礼物。而廉晖正是廉堡主的儿子,随同你一起下山。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就可以离开华山了,顾湄心中五味杂陈。趁着天气好,又去了思过崖,想去再见一次赵无极。
一切依旧,墓碑冷冷,芳草萋萋。她靠着石碑坐了下来,似乎这样离赵无极就能近一点。
一个时辰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想下山。但眼角余光却看到坟上的泥土似乎有被翻新过的迹象。
可她也没在意,前两天下了场雨,也许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也说不一定。
她沿着原路下山,还未到居处,就听得有人在道:“师姑,大师伯要下山,你怎么不跟了去?”
似乎正是今早那个在她面前说话很冲的人。
顾湄停下了脚步。没办法,谁叫那两个人正好挡在她要走的路上。
“翠儿,师父并没有叫我一起去。做弟子的,怎么可以私自下山?”
柔柔弱弱的声音,正是庄秋容。
顾湄觉得她这墙角听得,实在是苦逼。她听得翠儿又在很气愤的道:“可是听说红摇要跟了大师伯一起去。师姑,你知道的,红摇一直就喜欢大师伯,这次让她随同大师伯一起,不定的就会搞了什么幺蛾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