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狭路相逢
顾湄哭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快要疯了。一方面她千方百计的想逃跑,可另一方面,她又不敢跑,她怕伤害了慕容湛。
这两种情绪最近就这么天天的在她的脑子中轮过来轮过去,都快把她折磨的精神分裂了。
“够了。”她忽然一把打掉慕容湛捏着她下巴的手,低吼着,“实话告诉你,慕容湛,我不是你妹妹。所以你杀了我吧。”
这么难受,索性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可是现在慕容湛完全不在乎这些了。他双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能抬头看着他:“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你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的人是你。这与你的身份无关。”
是的,他不在乎顾湄说的是不是真话。他现在甚至都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他的妹妹,只要她是顾湄就够了。
顾湄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她原本以为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容湛一定会是先质问她的,然后搞不好就是一掌劈了她。就算是不弄死她,那他也一定会转身就走,从此对她不理不睬。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慕容湛他会这样说。他说,我爱的人是你,与你的身份,与你是谁无关。
顾湄接着哭。她都不知道她现在该对慕容湛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该对慕容湛怎么办。
“可是,慕容湛,”她大声的哭着,也大声的说着,“你对我好我知道,其实我也喜欢你这样对我,甚至很可耻的希望你这么一直对我。可是,我不喜欢你限制我的自由,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管着我,我更不喜欢你不尊重我。慕容湛,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情。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我只是想要一场普普通通的爱情而已。我玩不起那些天天大起大落毁天灭地的爱情,我只要平平淡淡。可是慕容湛,你对我的感情让我觉得害怕,你甚至都能用死来威胁我让我不要离开你,这样的感情我怎么还敢要?还有慕容湛,你没发现的吗?其实我真的很怕你。我怕我忽然某一天哪句话说错了,你抬手就能将我给杀了,毕竟杀人对你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我更怕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怕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啊,所以我每次跟你说什么话之前我都要在心中想好久才敢说出来。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啊,我就想活得简单一点的啊,我不想谈个恋爱都这么复杂的啊。我很自私很虚荣,我就想有人宠着我什么事都依着我,然后最好还是那种我想做什么他都不管我。慕容湛,所以求你了,求你了,你还是放过我吧。放我自由吧。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我是真的怕你。再这么跟你在一起,我一定会被你折磨的疯掉的。“
她放声大哭,这么长时间以来心里的压抑现在全都不管不顾的发泄了出来。
慕容湛见她一张脸上哭的全都是泪水,他心疼不已。
不顾顾湄的挣扎,他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抱入怀中,低声的叹息着:”可是湄湄,如果你离开了,我也一定会疯的。“
顾湄她哭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她哽咽着断断续续的问着:”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我们两个是不是上辈子有仇啊,所以这辈子就相互折磨来了?“
慕容湛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沉吟着:“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可以改。顾湄说的不喜欢他的那些,他都可以改。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顾湄有她所坚持要的自由,那他就可以让她自由。
虽然他心中对自由这两个字嗤之以鼻。自由是什么?想学鸟儿有一双翅膀展翅翱翔吗?做鸟儿也要担心很多事,没有食物,无法过冬,还得提防地面上随时有人将它们射杀。
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自由二字。没有强大的支撑,你就得做你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只是为了能顺利的活下去而已。所以自由,只是强者之间的游戏。
顾湄想要自由,那可以啊。但他不能让她做鸟儿,首先她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者,鸟儿行踪飘忽,他抓不住。可是他可以让她做风筝啊,不论她飞的再高再远,源头都在他手里紧攥着的,他可以随时随地的将她给提溜回来。
只是往后这控制她的时候就要稍微的多花点心思了,不能让她看出来罢了。
所以慕容湛就收紧了双臂,将顾湄抱的更牢了。然后他就低头埋首在她的脖颈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装作很妥协的样子说着:“好吧,湄湄,你想要自由,那我就放你自由。还有,刚刚你说的那些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都可以试着去改。“
顾湄震惊了。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
慕容湛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拧着她哭的通红的鼻子,笑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哭成这样?”
是的,湄湄,除了你要从我的身边逃走这件事,其他的任何事,在我看来,都只是小事而已。哪怕是死亡。
“湄湄,”他忽然又收紧双臂将她抱紧,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轻声的说着,“不要怕我,永远都不要怕我。你觉得我哪里让你不能接受了,你都可以说出来,我都会试着去改。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
顾湄害羞了。她觉得她矫情了。是的,她觉得她矫情了。
感情她和慕容湛这么多天以来的冷战外加虐身虐心就只是小情侣之间的吵架而已?
不过这架吵的也太坑爹了吧。又下迷药,又捅刀子,又点死穴的。还好慕容湛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没被她给折腾死。这是要搁一般人,估摸着老早就挂了,然后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时,也只能对着他的坟头哭去了。
妹子啊,长点心吧。再不能这样了。这样再来个几次,那就是你哥他也抗不牢啊。
顾湄抬手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不好意思的问着:“那什么,哥,你的伤,痛吗?”
这话问的,给你来一刀你痛不痛啊。
其实慕容湛觉得可痛了。迷药刀伤死穴,他能扛下来随后还能立即沿着她的足迹来找她,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他现在其实全身都痛的不停的冒冷汗了,可他还是在笑着,安慰着顾湄:“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
......问题是,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
顾湄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就想扶着他站起来,就近找个大夫去给他包扎下。
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还真怕他失血过多而亡了。
早干嘛去了啊妹子,现在知道心疼你哥了,知道他受伤了,一早给他下迷药捅刀子点死穴的时候你可是要多利落就有多利落的啊。
替我的读者鄙视下你的矫情先。
可是慕容湛他不愿意起来啊,他就是赖在那里,势有顾湄不亲他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所以顾湄只好红着脸,又半蹲□,亲了亲他的额头。
可是慕容大爷不满足了,他不满的说着:“不是这里。”
要不是顾念他现在有伤在身,顾湄她肯定能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所以她瞪了他一眼,一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他是病号他是病号,一边就抬头去亲他的唇。
原本不过是想亲一下就好了的,可是她的唇才刚离开,慕容湛就快速的按着她的头将她又按了回去。
这次换慕容湛主动了。他狠狠的亲着她,舌尖强势的顶入她口中,勾着她的舌,狠狠的又吸又吮着,就是不放开。
片刻,他忽然放开她,顺势又将她抱入怀中,低头对着她笑。
清雅容颜如画,双眸亮如繁星,顾湄被他这么看的脸都红了。
将手抚上她的脸颊,慕容湛的笑容看上去轻柔如云:“乖。待会记得要一直站在我身后。”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顾湄有些不解。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红摇。”
低低的,悲伤的声音。似乎仅仅从这个声音里就能听到说话的人心有多痛。
顾湄傻傻转头,就看到廉晖正站在她身后。
而廉晖的旁边,还有几个人。
其他的几个人她不认识,但是那个灰衣道袍,长须飘然的,她却是印象深刻。
实际上,这个人就是她的噩梦。她曾不止一次的梦到被他抓了回去,然后从此不见天日。
他是通元子。那个看起来外表永远超凡脱俗,但内心却变态有着强烈萝莉癖好的通元子。
顾湄瞬间将头埋入了慕容湛的怀中,双手抓紧他的胸前衣襟,颤着声音说着:“哥,我们快走。”
她不想见到通元子,一点都不想。对上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她就觉得害怕。
慕容湛抱紧了怀中的顾湄,轻拍着她的背。然后他抬头,冷冷的,带着鄙视的眼光一一的扫过面前的各人。
通元子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刚刚看到顾湄和慕容湛亲吻的那一幕时,他的内心是与多愤恨。
愤恨的恨不能将面前的这两个人千刀万剐。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才看到有姑娘给我投了地雷。谢谢裕和emilywston两位亲。谢谢!
67狭路相逢
而相较于内心愤恨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通元子,廉晖显然就是差多了。
这孩子原本也是个面瘫类型的,在生死面前都能不皱一下眉头的那种。可是只要遇到顾湄的事,还特别是这种当着他的面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亲吻的事,他一向冷冷的面上现在就跟初春冰裂的湖面一样,先是裂开了一条细缝,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冰封尽消,将底下的哀伤全都露了出来。
“红摇。”他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他现在又能以什么身份来插手她的事?毕竟那时候,是他先伤了她的心。
在廉家堡时,他曾经对她说过,他会一辈子的保护她,对她好。可是最后,他非但无力保护她,甚至还想着要带她回去认罪。
包括现在,他和师父身旁的那几个人,其实正是官府的公差。
他以为,他带了顾湄回去认罪,然后他可以去求庄秋容的父母,请求他们不再上诉。他还可以散尽家财只为保全顾湄一条命。就算最后真的不行,那他都可以选择跟她一起死。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庄秋容是不是顾湄杀的,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带着顾湄逃跑,然后浪迹天涯。
在廉少侠从小到大所接受的理念中,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这样才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所以,他也以这个理念来要求顾湄了。
他宁愿和她一起光明正大的去死,也不会带着她一辈子躲躲藏藏,背负着不好的名声而活。
这就是廉晖和慕容湛最大的区别。廉晖是个正常的人,他是个行事有准则,遵守礼教和法规的江湖少侠,而慕容湛行事全凭他自己高兴,视礼教和法规于无物。
没办法,两个人从小生长的环境不一样。廉晖有个正常的童年,他接受的都是正能量。而慕容湛的童年是扭曲的,充满了腥风血雨和勾心斗角。也许在廉晖还在跟他娘哭闹着不要小糖人,而要糖葫芦的时候,慕容湛已经独自一人在那冷冷的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将他周边有异心的人全都不动声色的给杀了。
廉晖和慕容湛完全就不是同一个频道的人,他们的想法完全就不一样。譬如说,现在廉晖看到顾湄和慕容湛的亲吻画面,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哀伤,而要是慕容湛看到顾湄和别人的亲吻画面,他的第一个反应肯定就是先上去杀了那个男的,然后杀了顾湄,然后他再自杀。
慕容湛太极端了,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住。可以说,他如果是头体内有疯狂因子的狮子,那顾湄就是唯一能栓住他的锁链。
难得的是这锁链还是他自己求着人家非要给他套上的,而且一旦套上还不乐意人家走了。
慕容湛现在抱着他好不容易追回来的锁链,心内急转着怎么脱身的问题。
这要是搁以前,他脑子中都不带会有这个念头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迷药、刀伤、死穴,这三样哪样都够一般人喝一壶的,更何况现在是这三样都加在一起了。
慕容湛虽然不是普通人,可这三样加起来,他现在的武力值还是大打折扣。
当然,若是来了几个小喽啰,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问题是,对方一个是廉晖,另外一个,他微眯了眯眼,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所谓的仙风道骨,武功已臻化境的通元子吧。
武功已臻化境?笑话。若是在以前,他铁定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直接一掌拍过去,先试试真假再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受了伤,而且不轻。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怀中的顾湄,他不能让她受一丝的伤害。
他必须得保证他和顾湄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他的鄙视的目光在面前各人的面上一一的扫了一遍之后,就开始打量这四周的地形。
面前是他来时的路,灌木丛生。两边同样是丛生的灌木,而身后,则是一带悬崖。
三面树木,一面悬崖。很好,看来今日他和顾湄的下场他都可以预料的到了。
不过他不在乎,能跟顾湄一起活下去最好。如果不行,那就一起死。
只要能跟顾湄在一起,生死他无所谓。
所以一想到这,他心中就坦然了不少。
可是顾湄她心中不坦然啊。她埋首在慕容湛的怀中,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受伤了,而且这还都是她弄的。
甭管他以前的武力值有多爆棚,可问题是他现在是带伤上阵,面对个一个同样是武力值极有可能也爆棚的通元子和武力值也绝对不低的廉晖,慕容湛他能有多少胜算?
廉晖她还不怕,怎么着她还能说得上话。可是通元子呢?
顾湄下意识的觉得通元子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他,感觉就是有臭虫在她全身爬的那种,既憎恶,更恶心。
“哥,”她在慕容湛的怀中低低的叫着他,“你的伤,没事吧?”
慕容湛不答,反倒微微的一笑,轻声的问着:“湄湄,跟我一起死,你怕吗?”
卧槽!我能不怕吗?我怕的全身都快软了好不好。可是如果让她选择是跟慕容湛一起死,还是被通元子抓回去未来不可预料的话,那她还是选择跟慕容湛一起死好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只要其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必死无疑,她还有的选择吗?
所以她更加用力的抓住了慕容湛的胸前衣襟,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不不是那么的抖:“不,不怕。”
慕容湛一笑,右手抚过她的秀发,笑道:“放心,我们不会死的。我还没欺负你够呢。”
这个欺负是什么意思,顾湄心知肚明,所以她立即就脸红了。
我擦!都这个关头了这货还不忘说这些暧-昧的话。
只是慕容湛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不会死,那顾湄就觉得,他们就觉得不会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相信他说的话,也许是潜意识里她就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慕容湛不能的事。他就应该是个超人,只要他说的出来,那他就一定能做得到。
原来,她都已经这样相信他了啊。顾湄意识到这点,唇角弯了一弯,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
慕容湛、廉晖、通元子三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通元子看着的是慕容湛,他在打量他全身的血迹,判断对方还剩了多少武力值的问题。而廉晖是在看着慕容湛怀中的顾湄,目光一刻都没有移开过。而慕容湛就貌似面前没这几个人似的,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湄,一下一下的用自己的手顺着她头顶的秀发。
至于顾湄,她谁都没有看。她只是埋首在慕容湛的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胸前衣襟,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你让她看谁?她能看谁?通元子不用说了,她巴不得都让他在这个地球上消失,然后直接发配去火星。至于廉晖,她觉得,既然自己都已经决定跟他断了,那就不要拖泥带水的断吧。而且,以往的那几个月中,她确实痛也痛过了,哭也哭过了,她觉得,就这样吧。不然还能怎样?他们两个人中间横亘着的人和事太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放手。
而且,慕容大爷还在呢。他是相当介意她在乎不在乎廉晖这件事的,如果她胆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在乎廉晖的意思泄露出来,那他们两个搞不好还得再来场如同这两天一样的冷战,外加虐身又虐心。
所以她只好谁都不看,就由着他们三个人去处理。
而三个人都没有动,准确的说,都是在等着对方在动。
毕竟现在三个人心中都各有忌惮。
通元子忌惮的是慕容湛现在的武力值到底还剩了多少,慕容湛忌惮的同样的也是,通元子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少。以他现在大打折扣的武力值对上血槽满满的通元子,他有多少胜算?
至于廉晖,廉晖他现在压根没法想到武力值的问题。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顾湄。
为什么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真的就那么怨恨他,再也不喜欢他了吗?
最后,终于,有人动了。
动的是通元子和廉晖身旁的官府公差。
皂衣横刀,公差抱拳而立,说出来的话十分的客气:“前面这位想来就是红摇姑娘了。红瑶姑娘,我等是扬州府的公差,现有庄家状告你杀害他家女儿庄秋容,还麻烦红瑶姑娘随我等回府衙一趟,配合此案的审查。”
其实人证物证杀人动机俱有,他们早就已经基本判了她的罪了,通缉她的文书更是张贴各处。但难得的是这个公差说出来的话却是很中立,只是说让她回去配合下此案的审查而已。
顾湄没有动。慕容湛也还是那样低头慢慢的顺着她的头发。
四周静谧,似乎各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唯有微风轻卷过树梢的声音。
良久,方才听到慕容湛悦耳清朗的声音慢慢的响起:“湄湄,你杀了庄秋容吗?”
他从来没有问过顾湄此事。当初他也是见到洛阳城张贴的通缉令,才知道外间都说顾湄杀了人。
其实对于顾湄她到底有没有杀庄秋容的事,他压根就不在乎。如果她说她杀了,那就只能证明那个庄秋容确实该死,如果她说她没杀,那她就没杀,定然是有人嫁祸于她。
而且,从内心来说,他根本就不相信顾湄会杀人。他太了解她了,甭看她一天到晚咋咋忽忽,装的胆子有多大似的,其实这孩子连杀只鸡都不敢,她还敢提刀去杀人?就算是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可是慕容湛相信,唔,他家的这只兔子,其实就是只软软糯糯,很容易推倒的软兔子而已,它是绝对不可能会做出杀人这种事来的。
果然下一刻,他看到顾湄摇头,听到她低声的说着:“没有。”
慕容湛一笑,然后他抬头直视那个公差:“你听到了,她说她没有杀庄秋容。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个公差一愣,就这一句话,就让他回去复命?他怎么复命?刚刚他的那一番话只是客气话而已,其实知府大人基本已经判定庄秋容就是红摇所杀,这次他们也是奉命要来带红摇回去的。
所以他迟疑的看向通元子:“掌门你看,这个......”
通元子静静的注视着慕容湛。而慕容湛压根就是不看他,又低下头去看顾湄。
“红摇,”通元子慢慢的开了口,“随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给俺扔地雷的妹子们(*^__^*) 。
68狭路相逢
“红摇,随我回去。”
通元子此话一出,顾湄只觉得浑身一僵。
我擦你这个死变态!先前跟我说什么红摇爱的人是你,然后转手就一刀杀了庄秋容,再是嫁祸到我头上,然后还作为人证上堂举证我杀了庄秋容,再是痛心疾首的称呼我孽徒,宣布将我开除出华山,并放话说华山众人见到我可自行诛之,然后你竟然还好意思现在站在我面前说着,红摇,随我回去?
请问这位通元子掌门,你是太自信,还是觉得我太笨?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跟你回去。
顾湄不理他,她只是更加将头又埋进了慕容湛的怀中。她实在是不想见到这个让她糟心的人。
至于慕容湛,他压根就没有理会通元子的话。
在他看来,通元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说白了就是,顾湄不喜欢的人,就没有对他构成威胁的。
所以通元子又慢慢的说了一句:“红摇,随为师回去。”
卧槽!顾湄真的算是服了,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她从慕容湛的怀中抬起头来,唇角微微勾起,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阁下好像都将我开除出华山了吧?那现在你怎么可能还是我的师父?”
但通元子脸皮极厚的又说了一句:“纵然我已将你开除出华山,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再者,十三年前,你娘将你托付给我,现下你做错了事,我自然有权利让你随我回去,接受官府的审查。”
我靠!这一通话说的那叫一个道貌岸然啊,完全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对一个做错了事的晚辈的教训,顾湄都想为他拍掌叫好了。
可惜扒了他的这层人皮,底下不知道会是些什么肮脏的东西。但更可气的是,世人往往见到的都是他的这层人皮,而不知道他底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
顾湄抽了抽嘴角,特不屑的说着:“到底是谁杀了庄秋容,你我心知肚明。而我现在也可以将话给你撂明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就算是死,我也是不会回去的。”
不管是回去被官府定罪然后等着被秋后问斩,还是回去之后被通元子带走从此不知道关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暗无天日,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生活,顾湄都宁愿去死了算了。
通元子闻言,心中一冷。然后他就慢慢的说了一句:“如此,那我就今天在这里清理门户。”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通元子和慕容湛应该都是同一类人,宁愿自己亲手将顾湄给杀了,也不愿意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就像是刚刚他看到顾湄和慕容湛亲吻的亲密画面,他就已经萌生了杀意。而现在听到顾湄这么亲口说出来,她就是宁愿死也不会跟他回去,他心中的杀意就更甚了。
如果说慕容湛对顾湄是因为爱而衍生出来的占有和控制欲,那通元子就是纯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而已。
其实他对红摇也谈不上有多深的爱,只是因为她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习惯了她的仰视和撒娇。而后来,红摇跟他说,师父,我爱你。他也只是摸摸她的头,告诫她,这只是女儿对父亲的爱。红摇爱而不得,转而开始自暴自弃,开始追着廉晖胡搅蛮缠,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通元子吃醋而已。
而通元子果然吃醋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对红摇只是很普通的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关爱,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只是他现在就见不得红摇对其他的男人好,见不得她对其他的男人撒娇。可是一方面他又顾念着自己的江湖地位,顾念着他和红摇之间年龄,地位,辈分的差别。所以他有时候想着就把红摇当成他自己的女儿吧,但有时候他又强烈的希望红摇永远待在他身边,只对着他一个笑,一个人撒娇。
这两股理念的交叉,直至他接到庄秋容的飞鸽传书,说是红摇要和廉晖成亲了,然后他对红摇的占有欲终于击垮了他的理智,占了上风。
而现在,他看到红摇和慕容湛之间的亲密,他心中的扭曲也终于到达了顶点。
“慕、容、湛。”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而慕容湛对他的这个反应却还是那样,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丫的直接视通元子为无物。
但廉晖震惊了。他先前并不知道抱着顾湄的人是谁,直至现在他才知道他是慕容湛。
虽然以前他是见过容湛,可那毕竟是有了层面具的,所以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以往他见过的那个容湛。
可是慕容湛不应该是顾湄的哥哥吗?那他还和顾湄还这样亲密?
廉晖的脑中瞬间就有了一个疑问。这孩子是打死也不会想到,就算是亲妹妹,慕容湛那也是敢下手的。
丫的就不是一正常人。礼教与法规对他而言那就是一摆设,他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来行事的。
但廉晖他不这样想啊。他觉得既然慕容湛和顾湄都能这样亲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两个人绝对不会是亲兄妹。
然后他就想到,顾湄其实以前也跟他说过,他不是慕容玄的女儿。但师父又说,顾湄的父亲就是慕容玄......
廉晖慢慢的转头去看通元子,他现在在想,他到底应该相信谁的话?师父教导他十几年,而顾湄,顾湄,廉晖这孩子第一次在心中对他的师父的话有了那么一丝的动摇。
而通元子这边,他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其实以人数来说,通元子这边一共是四人,二比一,他完胜慕容湛。武力值方面来说,他血槽满满,又有廉晖在侧,而慕容湛他重伤累累,他也完全可以完胜了慕容湛。
可是,顾湄在慕容湛的怀里。她抱着慕容湛的腰,与他动作亲密,而后还冷漠的跟他说着,打死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就这一条,慕容湛就完爆了他。
所以通元子沉不住气了。沉不住的下场就是他开始动手了。他甚至都没有让那两个公差或者廉晖上去打头阵,观摩一下慕容湛的武功路数和他到底武力值还剩多少的问题。
怒火攻心之下,他身先士卒的上了。
拂尘一扬,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顾湄纵使是躲在慕容湛的怀中,可随着通元子而来的掌风还是刮得她的耳朵生痛,鬓边头发更是纷纷扬扬。
她心中忽然一紧,就怕慕容湛被通元子给伤了。
但慕容湛坐在当地甚至都没有动。
通元子掌风袭来,他的双眼只是微微的眯了一眯,然后他广袖轻卷,覆住他的右手掌,这才对上了通元子袭过来的那掌。
没办法,我们说过,慕容大爷是有洁癖的,他一般跟人打架的时候是不会直接跟别人的肌肤相接的。
高手过招,瞬间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这要是搁平时,慕容湛都懒得看通元子的,不说直接秒了他,最起码杀他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是的,他不但有逆天的想法和行事风格,他更在武学方面有着逆天的天赋。
可是他才刚刚被顾湄点中了死穴。他是拼着体内真气紊乱,极有可能一口血喷出就从此挂了,再也醒不过来的危险才冲开了被顾湄点的这个死穴的。
所以他现在实际能用到的武力值,不到平时的四成。
四成,自然是不足以带着顾湄从通元子和廉晖的手中施施然的离开的。
想到廉晖,他的眼角余光稍稍的扫了一点过去。好嘛,廉晖的目光还只是粘在顾湄的身上不动。
慕容湛冷冷一笑,广袖扬起,将在他怀中的顾湄给遮了个结结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带给廉晖看的。
廉晖抬头对上慕容湛志得意满和挑衅的目光,双拳慢慢的握紧。
曾经,顾湄也是这么被他这么抱在怀中的。他也是恨不得让顾湄只属于他一个人,不让任何男人有机会能看到她的。
可是,现在顾湄不属于他了。慕容湛就这么嚣张的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现在顾湄,是他慕容湛的了,而他廉晖,是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的。
廉晖如何能甘心?
而通元子的话适时的在他耳旁响起:”晖儿,去将红摇夺过来。“
夺过来,夺过来!将红摇从慕容湛的怀中夺过来,然后重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再也不离不弃。
不可否认,廉晖是对通元子的这句话动心了的。可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摆明了现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通元子。将红摇夺过来之后呢?将她交给官府,看着她受罪?还是带着她浪迹天涯,从此朝不保夕?
他觉得他没有慕容湛那么大的勇气,不顾世人的眼光,带着红摇走遍天涯海角。
是的,他承认他比不过慕容湛。如果一开始没有红摇是慕容玄的女儿,没有红摇杀了庄秋容的这些事,他和红摇将会是让世人都羡慕的伉俪。他也自问会一辈子对她好,对她不离不弃,让她幸福高兴一辈子。可是,他和她之间还是横亘了这么多的人和事,所以,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纵然再不愿意放手,可他也必须得放手。
因为他没法护她周全。
69情生意动
廉晖没有动,但慕容湛却动了。
他刚刚和通元子对完那一掌之后,就已经知道今日他不可能带着顾湄全身而退了。
可是就是死,他都不会将顾湄交了出去,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湄被他们带走。
所以他心中瞬间就有了有了计较。
他低头,轻轻的吻过顾湄头顶的秀发,低声的在她耳旁说着,“乖。闭上眼睛。抱紧我。”
顾湄闻言,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很听话的闭上了双眼,然后伸出了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
而后,慕容湛也单手抱紧了她,另外一只手则是轻点地面,借力而起。而转瞬,他和顾湄就如同是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身后的悬崖就冲过去了。
而几乎也就是在瞬间,他和顾湄的身影就已经在悬崖旁边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变故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非但是那两位公差,就是通元子和廉晖都惊呆了。
片刻,待得反应过来时,通元子面色发青,收紧了手。他手中的拂尘柄都快要被他给捏碎了。
而廉晖的第一反应则是冲到了悬崖边,不可置信的往下看去。
可悬崖底白雾茫茫,根本看不到下面的分毫,又哪里还有顾湄的半丝踪迹了。
廉晖这一刻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冷。他只觉得从悬崖底部吹上来的风都快要穿透他的身体了,然后还聚集在一起在他的体内左冲右突着。
胸中的某处钝钝的痛,逼得他体内气血翻滚,呕的他都想吐出一大口血来。
可纵然是心中再怎么痛,到最后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只能无力的跪趴在悬崖边,傻愣愣的一直看着悬崖下面,期盼着下一刻也许顾湄就能从悬崖底部升下来。
而他身后,那两个公差愣了半晌之后方才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不可置信的说着:“这,这就死了?”
另外一个点点头:“这可是悬崖,跳了下去怎么可能会不死?这个年轻人倒也真是,真是骨头硬,竟然就宁愿这么去寻死,也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那我们怎么办?”先前说话的那个公差急道,”怎么回去跟大人复命?
“怎么复命?”被问的公差完全就是不耐烦的口气,“当然是实话实话。人都死了,那庄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段时间他们折腾的我们全国各处的跑也够了。他们要是还不信,就让他们自己来这个悬崖下面找尸首吧。当然,只要他们能找的到。”
他可不认为庄家还能找到慕容湛和顾湄的尸首。他觉得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能捡块完整的骨头那都能算是个奇迹。
两个公差一边摇头,一边就原路撤回了。对于通元子和廉晖,他们只是淡淡的拱手致了下礼而已。
对于江湖中人,他们官府中人那也未必是看得上眼的。这次要不是通元子主动的说着,那犯事的也是他们门派中的孽徒,前来与他们随行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们才懒得跟他一起上路。不过现在人都死了,案子也算是结了,他们也就再懒得与他们一路了。
可通元子压根就没有心情来跟他们寒暄客气。他满心满眼的就只有一个念头,红摇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可不会相信慕容湛就这么蠢,明知道会死还会抱着红摇跳下悬崖去。
看他刚刚那志得意满和嚣张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像是要寻死的样子了?
通元子握紧了手中的拂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见到红摇的尸首之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
而确实也如同他所料想的那样,慕容湛当然是不会这么蠢的。
他既然敢抱着顾湄跳悬崖,那他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他和顾湄不会死。
既然他不能带着顾湄从通元子的手中全身而退,那还不如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抱着悬崖跳悬崖呢。最起码,前者是没有生的希望,而后者,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悬崖上藤蔓丛生,有些更是粗大绵软,看来在此生长的很是有些年头了。
身体急剧下落的过程中,慕容湛的脑子依然在高速的运转着。
他不是神,要是从这么高的地方直接坠落下去,就算是他有绝顶轻功,那也会摔死。所以,他必须得缓冲他往下坠落的速度。
而这些藤蔓就是最好的缓冲之物。
他左手牢牢的抱着顾湄,而右手从跳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闲过。
悬崖上面藤蔓丛生,不时的还有突出的石块和从悬崖里面生长出来的小树,这些他完全都可以利用,尽力的将自己的下坠之势减缓。
而一直闭着双眼的顾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她而言,她只觉得身子急剧下落,而耳旁还有风声呼啸而过。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地方有个悬崖。她虽然是这么多人中第一个来这地方的人,可当时她只是急着找个地方解掉体内的红线蛊而已,根本就没注意查看周边的地势。
就连通元子和廉晖,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地方还有这个悬崖,那时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在慕容湛和顾湄的身上打转了。
只有慕容湛,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而在他看到通元子和廉晖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做了两个打算,第一,杀了通元子和廉晖,然后带着顾湄施施然的离开。第二,打不过通元子和廉晖,那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带着顾湄跳下后面的悬崖。
谁说跳下悬崖就一定会是死了?他就赌一把,赌他和顾湄的命不会绝于今日。
他赌对了。悬崖的底部清晰可见,而他已经成功的控制住了他和顾湄下降的速度。
可变故还是发生了,因为顾湄忽然睁开了双眼。
我们说过,这孩子胆小啊,还有恐高症啊,她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还能很镇定的闭着双眼缩在慕容湛的怀中。
可现在她睁开眼了。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漂浮着的雾气,然后就是眼前那些已经枯萎了的藤蔓急剧后退的幻影。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这是在高空坠落啊啊。她这是在做传说中的跳悬崖之举啊啊。
然后她就吓的尖叫一声,连哭都不会哭了。
她这一声尖叫,也吓到了慕容湛。
他当时正在一边寻找着悬崖底的落脚点,一边还着寻找着悬崖上哪里还有藤蔓好供他用来缓冲。
这两样事哪一样都需要聚精会神,可是他还是被顾湄的一声尖叫声给吓到了。
在慕容湛的眼中,顾湄那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啊。所以他当即就分心去安慰她了:“湄湄,别怕。闭上双眼,不要怕。”
可是顾湄怎么能不怕?对于一个连飞机都不敢坐,从来不去游乐园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跳悬崖这件事还来得惊险刺激?
尼玛就是蹦极那也得在身上弄根绳子呢。
顾湄面上青白青白的,抱着慕容湛的手都软了,她带着哭音说着:“哥,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而且还是摔成肉酱的那种死法,真是太销魂了。
本来她是绝对不会死的,可是慕容湛被她这么一弄,大大的分了心。
而就是那么巧,慕容湛手上的藤蔓恰巧就那么的断了。可他还因为被顾湄分了心的缘故,还来不及去找下一根可以有落脚点的地方。
这下两个人真是直接往下坠落了。
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
所幸最后关头,慕容湛忍着体内翻滚的真气,咬牙尽力施展轻功。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听天由命吧。
然后顾湄就没知觉了。最后的关头,她模模糊糊的记得,貌似慕容湛抱着她翻转过来,尽力的让她的身子不接触到地面。
可她还是被这么大的冲力给震晕了。
当她晕晕沉沉的醒过来时,第一时间是恍惚的。她摇晃着脑袋摇晃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睁大了眼,弹跳似的蹦了起来看着她身下的人。
可是她并没有能成功的蹦跳起来。
慕容湛就算是深度昏迷,可还是两只胳膊紧紧的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