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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明菲见她特意咬重“意外”,又很期盼她们问的样子,便故作惊讶地道:“出门上香还愿,家里那么多人跟着,能出什么意外?”

楚凤怡不好意地道:“是我贪玩,见后山野花开得好,便冒冒然然去看,结果不小心迷路了,还崴了脚……”

因为这事儿楚二夫人把她身边的丫头婆子,包括奶娘卖的卖,打发的打发,全部都换了。那些人当中也有她喜欢的,她生气闹了一场希望留下两个,一向疼爱她的楚二夫人,却死活不同意。虽然惋惜,但也有因祸得福的好处。

楚凤怡的脸微微红了红,大概自己也觉得臊,将视线移向长辈们。过了片刻,就恢复自然笑着回头朝明菲、明玉道:“她们长辈的说话,也没咱们爱听的,不如去看看哪位生病的姐姐?”

说罢也不等明菲和明玉答应,就过去和楚二夫人说了。她们三个并肩出来,在明芳屋里也不过小坐一会子,楚凤怡就提到想看看她们从淮安带来的东西。硬拉着她们先去了明菲的屋里,因为小住,拿出来的也只有日常用到的,楚凤怡分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却故意把妆奁子的几件首饰拿出来,一个个的仔细端详。

明菲见了,便大方地道:“妹妹若是有喜欢的,不如选两件。”

“这怎么好意思?姐姐们来是客,我都没什么送的。”嘴里这样说,却当真认认真真地选起来,足足选了一盏茶的功夫,捡了一对精致小巧的耳环。把她耳朵上戴的那对海棠样式的耳钉取下来,笑着道,“我就拿这个和姐姐换可好?”

“妹妹太客气了,我那对耳环可没妹妹的这个好,妹妹拿去就是了。”

楚凤怡撇撇嘴,依依不舍地把选好的耳环放下,明菲就道:“罢了,妹妹既然喜欢,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楚凤怡这才欢欢喜喜地叫身边的丫头替她换下又戴上,还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副越看越满意的样子。接着又去了明玉的暂住的屋子,倒没选什么东西,看见放在床上绣了一半的手帕,因爱那上面的花样子,恳求明玉帮她描几幅。

明玉的箱笼里有现成的花样子,因怕路上受了潮坏了,便放在随身携带了那个箱笼里。楚凤怡开了口,今儿又主动和她说话,也不当好拒绝,因此让落英、落翘把那些花样子找出来,让楚凤怡自己选喜欢的。总比让楚家预备文房四宝、颜料等省事。

女红是她们女孩儿必须学的,明玉不擅长画其他,但花样子却描的活灵活现,颜色也搭配的好看。楚凤怡又足足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从中选了四福。作为回礼,她叫身边的丫头去取了四张极好的素色真丝手帕。

等她们回到楚夫人的正屋,里面已欢声笑语一片。不知说了什么话,楚二夫人见明菲和明玉进来,就招收叫她们过去,一手拉一个笑着朝四太太道:“可惜我没儿子,这么标致的姑娘,做不了我的儿媳妇。不过我们嫂子却有福气,我们四爷虽无功名在身,也不擅长别的。看起来五大三粗,料理家务却十个人也不及他一个,若是四婶婶不嫌弃,把你的一位女儿许配给我们四爷可好?这么标致的姑娘,他若是还瞧不上,我们就真正没话说了!”

说得明菲和明玉都闹了个大红脸,好在她用了玩笑话的语气,不像是真正说亲,只是拿她们取笑似的。

四太太也不恼,半真半假地笑道:“果然能和老姐儿做了亲家,倒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

楚二夫人似乎等得就是四太太这句话,看了看明菲和明玉,便将目光单留在明玉身上:“那一个是订了亲事的,果然要做亲家,合适的可只有这一个。这一个模样也这样标志,就怕四婶婶舍不得呢!”

四太太笑着摇了摇头,阮氏立即站出来笑道:“二婶婶也是,但凡见了别人家的姑娘,就要给四叔说亲事,看她们脸红的,可别把两位娇滴滴的妹妹吓着了。”

忙将她们从楚二夫人身边拉过去,笑着道:“你们可别当真,就不好意在这里住下去了。”

说罢眼梢瞥了楚夫人一眼,见楚夫人眼底闪过失望,就含笑看了楚二夫人一眼,那笑却叫人觉得带着几分胜利的意味。明菲和明玉立即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看似热闹,却有张弓欲发的感觉。

楚二夫人被阮氏抢了话,故意板着脸,装着不高兴嗔怪地瞪着阮氏:“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长辈的说话,你也不守着晚辈的规矩。”

阮氏忙丢开明菲和明玉,过去对着楚二夫人作揖纳福,又扭头看了明菲和明玉一眼,笑道:“是我的不是,怕两位妹妹恼了,就忘了规矩。二婶婶是长辈,我婆婆又不在跟前,我若做错了什么,说错什么,婶婶若是不教导教导我,我还能指望谁去?”

这伶牙俐齿的,果然是会说话的。但也成功把刚才楚二夫人说得话带了过去,又把楚二夫人捧了一把。楚二夫人若是再提,就有抓着不放的意思,失了长辈的风度。

明菲和明玉不由得看了阮氏一眼,小黄氏大概觉得婆婆败了下风,掩嘴笑道:“大嫂就是疼爱妹妹,自家的,别人家的都疼,疼起来的时候就把别的都忘了。”

这话四太太母女三人听着倒没什么,阮氏的神色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楚二夫人就赞赏地看了小黄氏一眼,小黄氏笑眯眯地看着阮氏。

阮氏笑道:“做姐姐、嫂子的,那个不疼爱妹妹?你叫我一声嫂子,我何曾不疼你来者?这会子我怕陈家两位妹妹恼了,才说了两句,你就吃味!”

说罢掩嘴笑起来,小黄氏以假作真,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道:“大嫂见了陈家两位妹妹,可不是眼里没我了呢!”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楚二夫人提到的那话就真的再也不知道从何处提了。明玉暗暗地松了口气,好在时辰不早了,楚二夫人率先告辞,带着楚凤怡和小黄氏先走,阮氏跟着便领着一直在她身边充当丫头的吴氏走了。

到了外头,阮氏忍不住回头盯着半掩的帘子冷笑一声。

小黄氏扶着楚二夫人,见楚二夫人脸上还带着笑,便也笑道:“她以为凭她就能拿捏住人家,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样的能耐。就连大伯母都收手了,她还不死心。今儿这样一提,果然他们双方有这个意思,堂伯母自是会感激娘,娘有什么事在堂伯母跟前也好说话。”

楚二夫人看了小黄氏一眼,叹道:“我也是瞧着小四可怜,真哥像他这个岁数时,孩子都启蒙了。要管他的事,又不诚了心地给人家寻亲事,如今小四愈发大了,也愈发稳重更难拿捏,她们还当他是当初那个莽撞无知的小子。”

说着冷笑一声道:“她也真想得出来,在娘家时做姐妹,嫁了人还要做妯娌,真当小四不知道她那点儿心思。”

说到这事儿,小黄氏就笑起来,想起当初阮氏替楚云飞说亲事,还专门把妹妹从娘家接来,结果才住了两天,就哭着回去了。也不知楚云飞用了什么法子,回去后不久,阮家就匆匆忙把那个女儿嫁了。

后来阮氏的母亲,还巴巴赶来说了阮氏一顿。倒是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开始怂恿楚大夫人把什么表妹说给楚云飞。她把那位表妹形容的天上有地上无,结果见了面才知道,模样虽过得去,却有些痴痴傻傻。

果然说成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知怎么说大房刻薄呢!幸亏楚大夫人还没这样糊涂,就此不许阮氏再多事。

楚二夫人道:“你小人家明白什么?大嫂和大伯不管,对他们就没半点儿好处?”

小黄氏一时没明白楚二夫人话里意思,蹙着眉头道:“这怎么说的?论理是自己人才好,难道由着四叔就这么拖下去?”

楚二夫人冷笑道:“大嫂和大伯哪里是不管?而是小四不领情,既然不领情就是终身不娶,也没人说他们的不是。堂嫂子深居简出,小四一个男儿家,难道要他自己去提亲不成?家里又不是没有长辈为他做主,他这样去别人会如何想?逾越了长辈,谁家敢把女儿许配给他?”

小黄氏这才恍然大悟,四爷不娶,就算不得成家立室,原来阮氏和婆婆不过唱了一出双簧,唱给外人看罢了,“既然这样,娘今儿怎么突然提到这话?倘或大伯母和大伯得知了,会不会怪娘多事?”

楚二夫人想到明玉那标志的模样,又文文静静的什么话都不多说,想来她在家也是如此。因此笑道:“陈家那位叫明菲是陈家四太太肚皮里出来的,那位生病的,身边还有个蔡姨娘周全照料。这个叫明玉的,听说生母早就没了的……”

小黄氏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弟妹吴氏,楚家三爷是大房庶出,娶得吴氏也是庶出。初初看着还是有主见的,这才过门没几年,就把自己的嫁妆都赔了进去。她自己在娘家也有庶妹,见了嫡母和她就像猫见了老鼠,大气不敢出一口,嫡母咳嗽一声,她就吓得腿软,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同样都是庶出,难道谁比谁还能强了去,小黄氏一脸敬服地道:“还是娘想的周全,四叔好歹是堂伯母肚子里出来的,娶个庶出,大伯母和大伯父若是还要阻拦,那就真说不过去。不阻拦,自己的儿子娶了济南望族阮家的嫡长女,四叔却只能娶个庶出,总之怎么做都是错。”

楚二夫人微微笑着,一直没说话的楚凤怡忍不住道:“但若是堂伯母不答应呢?”

楚二夫人语气笃定:“不答应,难道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耽搁下去?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

楚凤怡喜形于色,笑道:“那娘可要好好帮着帮着说和说和。”

楚二夫人本来还带着笑,听了楚凤怡这话,当即板着训斥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心思,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你最好从今儿打住!如今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能有!”

楚凤怡委屈地垂下头,眼眶儿当即就红了。小黄氏忙安慰了楚凤怡几句,说着话已到了楚二夫人的正屋。

天色很快暗下来,用过晚饭,明菲和明玉先回到屋里,楚夫人和四太太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到暂住的屋子。

顾妈妈亲自倒了茶来,迟疑了片刻,不解地问:“太太今儿怎么没应?”

四太太揉着发胀的额头,顾妈妈忙将茶杯放下,走过去帮她揉。就听到四太太道:“云飞那孩子虽年纪大了点儿,到底是老姐儿亲生儿子,可十三却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当时也在场,她把实话都与我说了,别的我倒不担心,十三性子稳住,也是个明白人。可十三出事时,云飞那孩子恰好就在淮安。那事儿闹得那样大,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告诉她,况且,这事儿还要云飞那孩子自己拿个主意才好。”

顾妈妈也觉得有理,道:“若是楚四爷自个儿答应了,他又知道那事儿,也就不担心日后因为这事夫妻两生了嫌忌。”

四太太叹了一声,点头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十三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她能挺过来已十分不易,可到底是女儿身,挺得过来一时,一辈子那样长,能不能挺过去就不得而知了。”

顾妈妈亦是一脸的怜悯的神情,叹了声,却被窗外那呼啸的风掩饰了过去。

楚云飞身披玄色狐尾大氅,迎着清冷刺骨的夜风大步流星朝仍旧灯火通明的正屋走来。门上只有莲蓉一个大丫头,见他到了,忙将帘子撩起来。

屋里只有楚夫人一人独坐在铺了虎皮毯子的软榻上,手里捧着青瓷官窑茶碗,见儿子进来,才收起若有所思的神情。叫楚云飞在身边坐了,就笑问:“你觉得陈家的姑娘怎么样?”

楚云飞愣了愣,眼前浮现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儿,不觉倒把脸红了,只是他本来生的黑,又在灯下,楚夫人也看不清楚。自个儿却不由得把头低了下去,楚夫人已多年不曾见儿子这么个模样,忍不住笑道:“我今儿瞧着你盯着人家十三娘明玉看,我也喜欢那个文文静静的孩子,可惜是个庶出……”

她故意把语调拖了一拖,楚云飞当即道:“庶出也是姑娘,母亲怎么反倒挑起这些?”

“当初你大伯母给你说亲事,是你连人家嫡出姑娘都瞧不上。”

楚云飞才反应过来,是母亲打趣他,又暗嘲自个儿竟然失了平日的稳重,不觉也笑了一笑,反问道:“母亲不是也瞧不上么?虽然是庶出,儿子去淮安陈家,倒知道陈家的女孩儿都一样的教养,就是生母有差别罢了。原是母亲说得,宁缺毋滥,关键是能和咱们一条心……”

楚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许,多了几分慎重:“我也是这么个想法,不求别的,只要能与一心一意过日子就好。可今儿我正式与你顾婶婶说,她却含糊地带了过去。”

说到最后,眼底已有几分不确定,楚云飞自然很快就想明白了缘故,可那话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告诉母亲,迟疑片刻,笑道:“母亲可是忘了,苏州那边的规矩,是要请媒人在中间传话。”

楚夫人好笑地盯着儿子,道:“难道只有苏州南京那些地方需要媒人,其他地方就不需要不成?”

虽是打趣儿子,笑容却很快就淡了下去,多了几分无奈:“这个媒人也不知道请谁?你二婶婶今儿提到这话,若是请她,以她的性子她自是不会应下,我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可托付。想来想去,倒不如请你顾伯母保个媒。即便如此,也要在你顾婶婶那里讨个准信儿才好。”

……

隔天一早,明玉和明菲去四太太屋里请安,陈明贤正和四太太说话,她们进来,两人就把话头打住了。四太太嘱托陈明贤:“你既然进来了,一会子随着我们一起去给楚伯母请个安问个好。”

陈明贤点头答应,四太太去里间整理妆容。明菲就抓着陈明贤低声问:“六哥怎么一早就进来了?和太太说什么话呢?怎么见我们来了就不说了?”

明玉也有些好奇,显然说了许久的话,不过一般情况下,四太太和陈明贤说话也不会特特地要避开她们。陈明贤含笑看了明玉一眼,道:“没什么,昨儿听楚兄说,咱们从苏州雇来的那些镖头,因要急着回家过年,昨儿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太太晓得不晓得。再者,咱们在别人家住着,礼数总要到,我也正好进来给楚伯母请个安。”

明菲想到昨儿楚二夫人那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知道陈明贤现在和楚云飞住在一处,一时好奇心大起,就问起楚云飞来。

陈明贤却故意把脸板着,提醒明菲不该打听外男。明菲那里怕他,软硬兼施,陈明贤还没说,四太太已从里间出来,正好明芳和蔡姨娘也来给四太太请安。

明芳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可因为在床上躺了两天,加上饮食清淡又抑制着不能吃饱,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不过比初到直沽那日好了许多。

四太太便让明芳也跟着去见见楚夫人,蔡姨娘跟着一起去,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楚夫人笑道:“虽然好些了,到底还是要听大夫的话,多将养几日才好。年纪这样小,万一没将养好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蔡姨娘惭愧不安地道:“只是给府上添了麻烦。”

客气一阵,留了明芳同她们一道吃早饭。蔡姨娘也算是客,不可能让她留下来伺候,陈明贤出去后,她也跟着退出去了。

刚吃了早饭没多久,楚二夫人她们就来了。今儿楚凤怡特特把针线拿过来,说是要讨教明玉和明菲,便去了明菲的屋里。下午又过来,仍旧是做针线,只是并不见宇文氏,隔天才晓得,宇文氏偶感风寒。

明菲三姊妹便约着楚凤怡去探了一回病,顺道去楚凤怡的闺房待了半日,两三天相处下来,除了一日三餐和睡觉,几乎形影不离。就连楚二夫人也笑道:“说不得她们上辈子就是姊妹,眼下才能这样亲亲热热。”

楚凤怡语态娇憨又天真:“我倒是希望陈家的姐姐能长久地做我的姐姐呢!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儿,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怪闷的。可做姐姐又不可能,倒是可以做我嫂子!”

她说这话时,楚夫人就笑眯眯满意地看着明玉。明玉就是再怎么努力去忽视,装作不知道四太太和楚夫人这两天说了什么话,在楚夫人这样的目光下,楚凤怡天真的话语中,也悄悄红了脸。同样的,那些负面的心思也一经朝她倒了过来。

既不能辜负了四太太的一片苦心,可她声誉有损的事儿,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而这事儿,她不知道四太太有没有与楚夫人说。如果说了,难道楚夫人凭着四太太口头上的话就完全信了么?

当初在淮安,大太太即便是有事儿要请三太太帮忙,她若是没被明珍和王志远那样算计而坏了声誉,大太太未必就不答应。说来说去,其实就怕沾了她身上的晦气。

而楚夫人和四太太还是故友,如果因她而结了仇,她岂不是罪过更大?她不能不嫁人,非要嫁人,她情愿嫁给和四太太没有什么交情的。

两重心思折磨着她,本该这种时候有几分女孩儿娇怯,她看上却愈发的淡定自如,到了楚夫人眼里,便全成了持重、大方、不做作扭捏等等优点,很像当年的四太太。

她能看出来楚夫人喜欢她,身边的人自然也能看出来。一个个的都替明玉高兴,特别是周嬷嬷,不知从那儿得来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朝明玉道:“听说楚夫人打算请姨太太做媒人,奴婢琢磨着,如果请姨太太,这两地奔波到底不好,只怕楚夫人也要搬去京都的!”

屋里的丫头们听了,高兴的差点儿没跳起来,明玉却笑不出来。周嬷嬷见她这样,坐下来细细和明玉说话:“咱们太太素来疼你和十小姐一样,自是不会亏待你,楚家的情况是有些理不清。楚四爷不像咱们六爷,已是举子身份,但也是个秀才。他就是年纪大了点儿,我冷眼瞧着,他不是那等毫无作为的。他家里这些人,明里暗里诋毁他,终究只是诋毁罢了。再说,奴婢还听说了。楚夫人问过楚四爷的意思,是楚四爷点了头答应的!”

在楚家这些日子,明玉也看得出来,楚二夫人看似一直在替楚云飞说好话,可那些好话诋毁的意思却更多。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亲事才被耽搁下来。而楚夫人深居简出,束手无策,又或者还有别的缘故……

明玉打住心思,在周嬷嬷面前也不愿掩饰什么,遂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周嬷嬷听了也沉下脸来,她之前就忧着明玉的婚事,之后发生了那些事,她更忧心。毕竟是不愉快的事,离开淮安就自动选择将那些事忘去。她以为明玉也和她一样,现在明玉这么冷静地对她说,她只觉鼻子一酸,眼泪恨意一起涌上来!

落英、落翘见周嬷嬷哭了,眼眶儿一红也哭起来,还是香桃劝着道:“你们这样哭,一会子叫别人看见可怎么说呢?这也罢了,十三小姐好容易离开淮安,为的就是避开那些……”

正说着,只见顾妈妈进来,她们三个才忙把眼泪擦了。明玉起身让座,顾妈妈好笑地看着周嬷嬷的红眼睛,道:“咱们十三小姐要嫁,也不是明儿的事儿,怎么这会子就哭起来?方才太太还和我说,您若是愿意,就跟着十三小姐,若是不愿意,太太给您养老,快别伤心了!”

周嬷嬷面前扯出一抹笑来,告了罪下去了。

“妈妈这会子来可是有事儿吩咐?”明玉从香桃手里接了茶碗,送到顾妈妈手里时,问道。

顾妈妈忙起身恭敬地接了,连说几个“不敢”,才笑道:“太太和六爷商议了,十五小姐的病情好转,过两天就动身。奴婢这会子来还有一事,太太叫你过去,有话和你说。”

明玉愣了愣,顾妈妈充满深意的目光又让她似是明白,又不确定。但四太太找她,不管什么事儿,她也不能怠慢。没有多想,便换了衣裳去四太太屋里。

四太太换了家常服歪在暖榻上,左边放着个填漆矮几,矮几上的茶碗冒着热气。明玉从屋子外头瞧了一眼,门口守着的香莲就低声催她:“快进去吧!”

明玉走到跟前,见了个礼,四太太抬起头朝她露出个笑来,示意明玉坐到她身边去。却并不急着说话,屋里的人都被四太太支推出去,只闻屋外寒风瑟瑟,屋里炉火兹兹。明玉心中反而升起几分不安和局促,正当这不安和局促逐渐加深扩大时,四太太才开口说话:“几个月前,恰好你出事的第二日,云飞那孩子受了姨太太的嘱托,给我送信来!”

明玉怔了怔,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四太太这样说,只有一个意思——楚云飞当时就在淮安,那么他必然知道!

她惊愕地微微张着嘴。

“这门亲事我原也犹豫不决,可反过来想,他既知道又自己点了头,以后就不会因这事儿生嫌忌,与你来说,自然不必日日把这事悬在心头。”

四太太说完,看了明玉一眼,端起茶杯吃起来。明玉想立刻平静下来都不可能,他知道,他既然知道还点头,难道他一点儿都不介意?

女孩儿的清誉,几乎关乎女孩儿的性命。可这些,不都是男人加上来的么?女人依附男人而活,真正在意的,归根结底不是女子,是男人。

就算楚二夫人或者没见面的楚大夫人不会真心实意地给楚云飞寻个好妻子,可也比她强。明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四太太仿佛又等着她发问,她咬了咬嘴唇问道:“他……相信我是清白的么?”

四太太微微笑着点点头,楚云飞虽不是当面对四太太说的,却是让陈明贤代为传话,他说明玉——不傻不笨。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再清楚不过。不傻不笨自然不会自寻死路。

明玉的心有些乱,明明还有问题在脑海里闪来闪去,她却始终抓不住。只能垂着头,慢慢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后才想到最要紧的那个问题:“楚夫人晓得不晓得?”

楚云飞相信她,那楚夫人是不是也相信她?

四太太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仿佛也拿不定主意:“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想听听你的看法。”

那就是说楚夫人还不知道,而楚云飞也没告诉她,所以她现在才表现的对自己十分满意。倘或知道,还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玉盯着自己的手,隔了半晌才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熠熠,语气坚定铿锵:“太太还是实话告诉楚夫人吧。女儿不想因女儿自己,坏了太太难得拾回的情分!”

☆、052:两人相争

四太太眼底闪过一抹惊愕,紧接着目光就柔和下来,微微笑着看着明玉。

第二天上午就开始收拾细软,虽然东西不多,但几个丫头的动作都很缓慢。楚二夫人特意在这天中午设了席面,请她们去吃了午饭。

下午楚夫人和四太太又说了半日功夫的话。明玉不晓得四太太有没有告诉楚夫人实情,但楚夫人给她们三姊妹都备了相同的十分丰厚的礼,还拉着她们说了许久的话,很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离开楚家的那天早上,楚凤怡也一副依依不舍地样子拉着明玉道:“你什么时候才来我们家?我真希望你不要走,走了又没人陪我说话做针线了……”

一旁笑吟吟的阮氏暗暗咬了咬牙,笑着过来拉开楚凤怡:“别耽搁了他们上路的时辰!”

楚凤怡终于松开了手,但阮氏的话听着却不怎么顺耳,明玉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接下来只能走陆路,越往京都越冷,且今冬的第一场雪也快来临了,走水路更冷不说,也怕水面结了冰不利于船只前行。

马车是楚云飞叫人准备的,十分宽敞,摆了两尺宽的条凳,条凳上铺着厚实暖和的垫子,中间还能放下一个几子,几子上放着用木架稳固的火盆,火盆上罩着镂空盖子,即便马车颠簸,炭火也不会溢出来,且马车里面也很暖和。

这样的马车有三辆,明玉和明菲占了一辆,四太太占了一辆,蔡姨娘和明芳占了一辆,其他人乘坐的马车也十分宽敞,只是少了这取暖的火盆。但多人挤在一处,也不会觉得冷。

冬阳晃出来时,马车才缓缓开动。明菲撩起帘子回头张望,见楚凤怡还心事重重地站在石阶上,不免觉得好笑。

“到底是年纪小,什么都放在脸上。”

楚凤怡起初说在盘山迷路最后家里人找到了她,后来她自己又提这事,才说了实情,楚二夫人派了家里人去寻,楚云飞也在其中,恰好徐之谦来直沽接货,就暂住在楚家,见一家人都十分着急,他不好独坐着也随着去寻。眼看天色暗了,大伙只好分头行动,好巧不巧,楚凤怡就是被徐之谦找到的。

明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来,明菲知她心里在意什么,倒有些暗悔不该提到这话。因此笑道:“这马车暖和,就是把帘子撩起来也不觉得冷。正好让咱们瞧瞧沿途的风景。”

明玉不忍拒绝明菲的好意,也学着她撩起帘子朝外面瞧。直沽的街市很热闹,今儿又难得是个晴天,街上行人更胜往日。不过他们为了赶路,选了僻静的捷径,一盏茶的功夫就出了城。

城外虽没城里热闹,但光秃秃的树木在冬阳下巍峨耸立,荒芜的田地蒙着一层在阳光下闪着细光的霜露。直沽又地势平顺,她们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能看到远处烟雾缭绕的小村庄。与当初走水路不同,明菲看的颇有兴致。

要在天黑前到落脚的地方,因此中午也不过略作停留,吃了一些干粮。因楚家头一天就派了人先行打点,即便赶到落脚的小镇天已黑尽,她们到了,住处是现成的,热水热饭样样俱全。

隔天一早再度启程,明菲和明玉对外面的景致都失去了兴趣,便拿了随身携带的书看。可惜马车到底有些颠簸,这样的情况下看书对眼睛不好。明菲看了一页就没兴致了,对面的明玉却还捧着书津津有味的样子,她复又把书拿了起来。

其实明玉也看不进去,就好比昨天,她看着外头的风景,脑袋里却想着别的事儿。楚云飞就在前面,这一行七八辆马车,前面是他和陈明贤,后面是陈家的管事,以及楚云飞在直沽雇佣的几个镖头。

四太太的话,周嬷嬷的话,还有她自己的心思,仿佛一团乱麻,想要挥去又挥之不去。

“阿玉,咱们说话吧!”明菲合上书,目光中带着几丝担忧,却故作轻松地道。

说说话,总比安安静静的好,明玉也合上书,“咱们到了京都首先要去见姨妈,我还没见过姨妈,姐姐和我说说姨妈吧。”

明菲笑着点头,接下来的两天,便把姨太太家里她所知道的都告诉的明玉。姨太太比四太太年长十来岁,如今已经是五十来岁的人了,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长子如今已是庶吉士,幼子夭折,女儿早已嫁人。另外还有一个庶子,一个庶女,都已成婚。

明玉也是听明菲说才晓得,当初姨太太出嫁比较晚,大体的情况和明珍相似。也是家里长辈过世,孙子辈的也跟着守了三年孝期。不过当时两家一拍即合,姨太太想着妹妹年幼,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年事已高,因此不急着嫁人。潘大人的母亲,现如今潘家的太老夫人,想着自己长子成婚,不想办得太过简单。

所以姨太太嫁人时,已十八九岁了。潘家太老夫人十分开明,她婚后也经常回娘家照应家里,明菲见明玉惊讶,笑道:“等你见了潘家太老夫人你就知道,那真个是和蔼的老太太,不过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上次我来的时候,她给了两次表礼,给第三次的时候,我没好意思收下。”

明玉忍俊不禁,脑海里浮现一个笑容慈爱的老太太形象。明菲见明玉笑容轻松,又捡了许多好笑的事儿说。

到了第五天,终于在天黑城门关闭前抵达了京都。出来迎接他们是李佑和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老两口见了四太太立时热泪盈眶,忙互相搀扶着上前行礼,四太太重回故里,也不禁红了眼眶儿,扶着他们老两口,哽咽道:“辛苦你们了!”

老两口连说不敢,又举着袖子拭泪,彼此寒暄几句,就在前面领路进入内宅,一边走一边道:“宅子已提前打扫出来,姨太太派了两位老大姐,带着十来个人,把太太、哥儿、姐儿们要住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前儿才回去,昨儿姨太太又打发人来嘱托老奴,太太到了就给她个信儿……”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推,等到了内宅,他也说的差不多,便趁机退了出去,留下老伴儿在里面服侍。花姨娘早已叫身边的丫头把热水、热茶备好,恭恭敬敬立在下面等四太太吩咐。

四太太看了看明菲三姊妹,个个都神情疲倦,便吩咐她们下去歇着:“明儿随我去见见你们的姨妈。”

这座宅子不大,三进两出,外面一出住了府里的下人,里面一出是爷们会客的正厅。四太太的正屋在中间,后面地势较宽,因此每一进都分成了两个院落。怎么分配四太太早已吩咐下来,明玉她们随着带路的王妈妈到了各自的屋里。

明玉见大家都很疲倦,叫了香桃吩咐她:“东西明儿再收拾,今晚没事大家都早点儿歇着吧。”

姨太太派了人来,又有李佑带着人提前赶来,连下人们的屋子也都收拾出来了。只是姑娘们的房间,外人不便轻易挪动。香桃领着落英、落翘把明玉的卧房收拾好,又打了热水服侍明玉洗了脸。

这天晚上,大家都早早地吃了饭睡了。隔天早上去四太太屋里请安,才见到四老爷。四老爷神清气爽,四太太脸色平静,下面跪着个十八九岁生的花容月貌没见过的姑娘,神色惶恐而不安。

顾妈妈守在门口,见她们来了忙将她们请去了隔壁耳房中。这样的场景,明菲和明玉不是没见过,不由得都将目光移向了同样来请安的花姨娘和蔡姨娘。

蔡姨娘年纪大了,生了明芳就再没争宠的心,她脸色很镇静。花姨娘还没三十岁,不过失宠多年,这一次好容易单独和四老爷在一起,手腕上就多了一对赤金手镯,没有生的一子半女,这会子轻轻咬着嘴唇。

父亲的事,作为女儿没有过问的权利,明菲蹙着眉头,就看见顾妈妈进来请花姨娘过去。

“这宅子本来就不大,就让她和花姨娘先住在一处吧。府里人手不够,等过了年找牙婆子买了丫头再安排。花姨娘屋里有两个,先拨一个过去使唤。”

四太太放下茶杯,询问四老爷的意见:“老爷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四老爷无话可说,丢下一句:“我今儿还要拜会故友,先出门了。”

也不管那还跪在地上的人,大步流星出去了。四太太让花姨娘将地上的姑娘扶起来,让她们下去。见她们走远了,顾妈妈的脸色才冷下来,“奴婢去把李佑叫来,问问怎么回事。”

四太太摇摇头:“罢了,我已明说了,她出身不清不白的,除非生了孩子才抬姨娘。”

顾妈妈见四太太神色平静,心里那口气却愈演愈烈。转念一想花姨娘也不是个省事的,只要稍稍提点一二,也用不着四太太操心,心里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一些。再说,四老爷的妾侍虽多,可已经有十来年不曾有妾侍怀上孩子,倒也不是四太太使了什么手段才这样。

早饭后,就有门上的人进来禀报,姨太太打发了马车过来接。四太太换了衣裳,备了礼,带着明菲三姊妹就出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下。外面便是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四太太下了马车,三五个体面的婆子迎上见礼,“……昨儿晚上得知太太到了,我们太太高兴的一夜不曾好睡……”一边寒暄,一边进了内宅。

潘家原是京城人士,宅子比较宽,即便是走了捷径,也走了许久才到了姨太太的正屋。

门上立着丫头们见她们来了,一个个争着打帘子,就瞧见一位二十三四,衣饰打扮十分靓丽的妇人从屋里出来,明菲低声告诉明玉和明芳:“这位就是大表嫂。”

潘大奶奶已经走四太太跟前,盈盈见了个礼,笑道:“姨妈总算到了,快请进屋吧。”

明玉、明芳随着明菲上前见礼,潘大奶奶身材高挑,梳着芙蓉归云鬓,带着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外面穿着橙色缎织掐花对襟夹层褙子,露出里面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面穿一条枚红色蝶戏花群。娥眉大眼,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给人爽朗干练的样子,她亲切地摸了摸明菲的头,微微惊讶地笑道:“十妹妹都长这么高了!”

明菲笑道:“我虽长高了,大表嫂却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样漂亮。”

潘大奶奶掩嘴笑道:“这嘴巴还这样甜死人不偿命!”

明菲扭头问明玉和明芳:“你们说说,我的话可说错了没有?”

两人皆点头,潘大奶奶的目光也跟着落到明玉和明芳身上,顿时眼前一亮,笑着朝明菲道:“这两位妹妹可把你比下去了!”

明菲无所谓地笑了笑,明玉和明芳微微垂了眉眼,又见了个礼,叫了大表嫂。潘大奶奶拉着她们进屋。

姨太太与四太太模样上很像,这会子见了面,两人都把眼眶儿红了。屋里众人忙出言相劝,“这一次姨妈她们来,少则也要一两年才能离开京城,说不得就要长久地住下去……”

两人才慢慢试了泪,潘大奶奶立即派人去打了热水来,服侍她们净面,重新整理的妆容。明菲等姊妹这才上前一一见礼,姨太太就侧首问四太太:“十三是那个?”

四太太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姨太太笑道:“前儿有人来打听,问我十三如何。”

潘大奶奶就推着明玉站出去,笑着道:“太太瞧瞧,就是这个,模样实在标致。”

如果正如周嬷嬷说得,楚家会请姨太太做媒,姨太太这会子问起也不奇怪,但楚家即便派人来了,也不可能这样快,她们在楚家时也没听到一点儿风声。何况,四太太似乎对此也很惊讶。

明玉收起心思,得体地见了个礼,姨太太端详着她,也忍不住点头:“果然是个好摸样,前儿瞧着阿菲就比我们家的姑娘好,今儿瞧着这个,就更没得说了。”

又拉起明玉的手,问长问短,诸如在家做什么,读过书没有等语。明玉一一回答了,虽众人都看着她,仍旧言辞清晰,声量适中,十分大方从容。姨太太笑着暗暗点了点头,就让潘大奶奶带着她们姊妹见了潘三奶奶。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她们姊妹的这会子都去上课去了,一会儿下了学,你们也好见见。”

潘家还没分家,姨太太身边已没有姑娘,那么就是潘家二房和四房的姑娘了。明玉和明芳都没见过,明菲有认得的,便问潘大奶奶:“兰妹妹也去上课了?”

潘大奶奶笑道:“她没去,不过这两日身上不好,你想找她,吃了午饭再去吧!”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丫头喊:“二夫人、四夫人到了。”

潘二夫人四十五六的样子,中等个子,体态偏胖,笑起来眼睛便眯成一条缝儿。潘四夫人与四太太年纪相当,不过看起来比四太太还显老,很瘦,面色蜡黄,一看就知是久病之身。

又是一番相见,长辈们说话,潘大奶奶领着明菲等去了侧间,侧间早已备了茶果点心,还没安顿两句,就有婆子过来寻。

明菲忙笑道:“大表嫂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潘大奶奶与那婆子说了两句,回头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是你哥哥进来请安,我去安排安排。”

陈明贤和楚云飞今儿是跟着她们一起来的,不过从角门进来后,他们便先去拜见今儿恰好在家的潘大人。

明菲趴在窗台下,从缝儿往外头瞧,不多时就看到一位婆子领着陈明贤、楚云飞一前一后走进来。

过了没多久,便从隔壁传来两道不同的男人声音。陈明贤模样俊朗,说话声儒雅清丽给人清风拂面的感觉。另一个声音听起来醇厚、沉稳,给人的感觉好似暮色中从远处传来的钟声。

明玉心情突然烦躁起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吃了一口,才把那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快到午时,才见到了潘家的三位姑娘,最年长的十三四岁,是二房的嫡出闺名芸芝,最小的十岁,是四房的嫡出闺名芸秀,另一个十二岁,是二房的庶出闺名芸蕙。

明菲对她们都淡淡的,她们对明菲等人也淡淡的,见过之后便坐着吃茶,潘大奶奶和潘三奶奶忙着安排午饭的事儿,她们坐着大眼瞪小眼,等婆子进来请吃饭,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午饭后,由姨太太陪着去拜见潘家太夫人,果然如明菲所说,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她眯着眼看了许久,朝身边的姨太太道:“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今儿看着有三个菲丫头?”

四太太就拉着一个一个的介绍,介绍一个老太太就给一份礼,嘴里还玩笑着道:“我记性不好,没得一会子有的没有,有的又多拿了。”

结果等她露出乏意,大伙告退时,她又吩咐身边的嬷嬷:“三个孩子还没见面礼呢,快拿了给她们,没得说我这老婆子吝啬这点儿东西。”

四太太忙笑着道:“老太太已经赏了她们!”

老太太蹙着眉头,还不相信:“真的都有了?别想着替我老婆子剩下这些东西,失了亲戚间的礼数,回头你们背地里还说我们呢!”

最后,她们三个把表礼拿给老太太过了目才算完事。

“……老太太就是这样,虽然爱忘事,但每天都过得快活。倒也奇怪,好事比谁都记得清楚,那些不愉快的过了就忘了。你看上次阿菲来得时候才十二三岁,眼下都要出嫁了,我瞧着模样都变了许多,她竟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四太太笑道:“就因为这样,她才越活越年轻。”

这倒是实话,潘老太太已七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忘性大,也有些老眼昏花,却面色红润,牙齿才脱落了小部分,笑起来的时候仍旧是一口漂亮的牙齿。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明菲就想去瞧瞧芸兰,姨太太晓得她和芸兰谈得来,便让潘三奶奶带着她们去。芸兰的祖父和潘姨父的父亲是兄弟,芸兰的母亲早逝,父亲娶了继室,尚未生的一子半女,父亲便也因病去世,继母闹着改嫁了,潘老太太就把这唯一的血脉接来身边养着。从潘家族里选了个孩子过继,才不至于芸兰嫁了,没人给父母上香祭祀。

明菲提到芸兰,四太太倒也想起那个孩子,姨太太笑道:“那孩子如今愈发懂事用功了,倒比族里其他孩子强,虽然上一次闹春名落孙山,到底年纪小,又是首次下场,后年闹春我看着无论如何都能拿下。即便火候不够,那孩子瞧着也非池中之物。”

四太太听了很惊讶,“我记得那孩子比我们贤哥还小一岁。”

姨太太点点头:“真正是应了那句俗语,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不错。就像徐家那个孩子,生母没了,小小年纪就掌管了家里大半的生意,他父亲现在是愈发的什么都不管了,家里的事儿交给了小的那个,外面的就慢慢交给他了……”

“这一次我们半路上还遇见了那孩子……”

“我晓得,妹丈不就是跟着他一块进京的么?他回来第二天就来给我请安。隔天他那个继母就来向我打听你身边的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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