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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明玉被他眸子里灼热弄得有些紧张,喃喃道:“现在还是白天……”

楚云飞睁眼说瞎话:“我没别的意思……”

可蠢蠢欲动的样子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明玉有些口不择言,却一语中的:“大嫂这是提醒爷,该好好温习课业备考……”

……

阮氏正在陪楚大夫人说话,丫头春香进来回话:“……香桃、莲月都在院子里,奴婢没见着四奶奶,想来是四爷在屋里不方便吧?”

虽然是猜疑,却十分肯定的样子。

楚大夫人不觉蹙眉,盯着阮氏道:“你派春香过去做什么?”

阮氏身边的嬷嬷见楚大夫人仿佛恼了的样子,忙恭敬道:“大奶奶也是想着怕四奶奶不晓得该预备什么东西,因此才写了单子吩咐春香送去。”

楚大夫人哪里不明白阮氏用意,神色软了几分,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忧心:“小四非要提前成亲,这新婚里头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温习功课?他也老大不小了,再考不中,也该为自个儿谋个前程了。”

阮氏忙道:“儿媳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又不好直接说,只能这样提醒。即便好的蜜里调油,也该主意着些。”

反正提醒到了,若是这一次还不中,也怨不了他们。

阮氏想了想又道:“单单自个儿温习到底用处不大,还是该去学堂听听先生的讲解。”

但依着楚云飞的性子,如果她们提出来,楚云飞必定要反着干。阮氏道:“有些话儿媳不好讲……”

毕竟是嫂嫂,还是堂嫂。

楚大夫人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叔叔临死之前将小四托付给我和老爷,总不能放任不管他!”

阮氏陪着楚大夫人到秦氏屋里时,婆媳两人正在说话,不知说了什么,秦氏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明玉则柔顺地垂着眉眼,乖巧地任由秦氏握住她的手。

瞧见楚大夫人和阮氏进来,秦氏仿佛安奈不住欣慰,一边起身让座一边笑着朝楚大夫人道:“云儿那孩子终于有人治得住了!”

楚大夫人讶异道:“什么事儿让弟妹这样高兴?”

明玉将坐处让给楚大夫人,自己则亲自去倒了茶。

秦氏眉开眼笑,道:“云儿这孩子放荡不羁惯了的,往常叫他去族学,仿佛那地方能要了他的命,今儿阿玉劝了两句,他就答应明儿开始去族学!”

楚大夫人和阮氏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个地方大概曾经真的差点儿要了楚云飞的命吧?明玉也是才晓得,楚云飞以前会去族学,后来因为不服管束,才另请了先生教他。但先生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做主请的,有没有真才实学实在难说清楚。

就连请先生这样的事儿,秦氏也做不了主,明玉掩饰了神情,将茶碗送到楚大夫人手里。楚大夫人看着她,笑道:“我原也这么想的,因此这会子才过来,没想到小四媳妇这样贤惠明理,只是如今到底是新婚,小四去了族学……”

明玉低声道:“以后日子长着呢,再说,他去了族学,我也能多陪陪母亲。”

秦氏笑容愈发多了,阮氏不由得又看了明玉两眼,还是之前穿的那身衣裳,整整齐齐,带着几分新婚娇羞,别说男人,就是女人瞧着也动心。楚云飞竟然舍得下这样的娇妻守着空房。

楚家的族学并不在府里,在城外楚家祖上修的家庙里,为的就是清苦的环境让子弟更能静下来心来读书。因此,去了族学就不能天天都回来,而依着之前的习惯,大比这一年,更不可能经常回来。

虽然日子不多,但也看得出楚云飞势必是要在今天秋闱大显身手了。这让楚大夫人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来,她和大老爷都没想到楚云飞能顺利考了秀才,毕竟楚云飞从来不曾好好读过书,教他的先生也不如族学里的夫子,可楚云飞却在预料之外不但过了,还考了头几名。那个时候,他才十几岁而已,比楚文博考取秀才时年纪还小两岁。

楚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现在小四肯好好读书,是弟妹的福气。”

秦氏笑容真诚,感激道:“也是嫂子替云儿寻了个好妻子。”

楚大夫人活像被刺了一下,但想想楚云飞的婚事确实是她跑前跑后,心里的不快活越发多了几分。面上却还维持着欣慰的笑,盯着明玉赞道:“到底是侍书世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明白道理又贤惠。小四去了族学,你在家里无事,就多寻你大嫂说说话解解闷吧!”

阮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明玉身上,明玉抬头去看时,她的目光亲昵又随和。明玉从善如流朝阮氏福福身,语态娇憨地道:“希望大嫂不要嫌弃弟妹打搅了。”

“怎么会?你大伯、二伯早就去了族学,他们兄弟在一块读书,咱们就自个儿找乐子。我听六妹妹说,四弟妹描的花样子不错,明儿四叔走了,四弟妹若是没事儿,帮我描几幅花样子可好?眼看着要作冬衣了,家里的花样子换来换去就那么几样,外面时兴的也未必适合咱们,倒不如咱们自己想新鲜的,说不得其他人见了,还要学咱们呢!”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楚大夫人和阮氏告辞离开,明玉随着秦氏送她们到了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了,秦氏扭头盯着明玉,脸上竟然露出几分促狭打趣儿的笑来,道:“你也回去吧,今儿晚上不必过来吃饭,你们小两口单独吃,横竖从明儿开始,好些日子都只剩咱们两个一块儿吃饭了。”

大概是地气太热了,明玉觉得好似被火烤一样。

秦氏又爽朗地笑了几声,催促道:“快去,时辰不早了,要带的东西也要花时间预备。”

明玉几乎逃也似地带着香桃等丫头离开。

看着她们走远,秦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欣慰。

楚云飞却没办法高兴起来,看着娇妻在屋里忙碌的身影,不由得长长吸了口气。但若是不去,明玉便要背负责怪,权衡之下,他只能舍下当前,即便他舍不得,但更舍不得明玉再受一点儿委屈,这些原本不该与她扯上关系……

衣裳、鞋子……明玉没花多少时间就整理出来,叫香桃她们搬去书房,又去屉子里取了银钱出来,不确定多少才够,便回头问楚云飞。

楚云飞声音低沉:“族学有厨房,不需要带银钱。”

“可我瞧你吃得好像比较多,若是不打点,吃不饱怎么办?”

她说得一本正经,楚云飞也听得出是打趣的话,倒是没想到明玉能这般自在,不由得笑起来,道:“那就多带一些吧!”

“五十两够不够?”

“不过半个月不到,我一天能吃下五两银子?!”顿了顿笑眯眯道,“倘或把你带上,差不多能吃完吧。”

即便算上明玉,也用不了这么多,外面一桌足够十个人吃的席面也不过三四两银子。明玉接不上话,楚云飞信步走了过来,低声耳语了两句,在明玉发作之前,楚云飞已退开两步。

明玉又恼又羞地瞪了他半晌,他倒是神色如常,喊了一声,侯在外面的落翘应声进来,楚云飞从桌上摸了一块碎银子道:“去厨房传话,今儿晚上多加两个菜。”

落翘疑惑地接了银子退出去,本来是打趣楚云飞,反而被楚云飞打趣,明玉暗暗懊悔不已,但与楚云飞似乎一下子就亲近了不少。

明玉颇感欣慰,可没想到这样的亲近也要付出代价。

☆、067:好意

这个代价是不是太过了些?

明玉瘫软在被窝里根本就动弹不了,因吃了酒的缘故,头脑发昏还隐隐作疼。而相交于脑袋上的疼痛,从身子各处传来的疲劳叫她连起身的力气也没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剩菜的酒香,明玉睁开眼皮,入眼便是满屋的狼藉。桌上还摆着昨儿晚上留下的残羹剩菜,她昨晚坐的椅子倒在地上,椅子扶手上竟然挂着她绣着海棠图案的月白色中衣!

那椅子是如何倒下去的,她完全一清二楚。

明玉努力甩开脑海里的画面,可偏偏越努力越甩不掉,她素来晓得自个儿没什么酒量,吃了几杯酒就会犯困。但她却从来不晓得,再多吃几杯,她不但不会犯困,反而会……

“我也没想到,阿玉吃了酒会这么……”楚云飞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此掩饰他得了逞之后的得意。

明玉把自己深深埋在被窝里,楚云飞看不过去,一把拉开被子:“也不怕热?小心别中暑了。”

“现在是秋天了,怎么可能中暑?”

“这也不一定。”早已穿戴整齐的楚云飞将明玉的衣裳递过来,“昨儿是谁说的?酒吃多了也会热的中暑?”

如果真的能找到地洞,她绝对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实在太丢脸了,但楚云飞这个人是不是太阴险了些,明知她不胜酒量,还那么费力的灌她,以至于她词穷再也找不到借口,便说了胡话。眼下,他竟然用胡话来打趣她。

地洞没有,被窝还在,明玉继续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冷不防楚云飞又欺身上来,低沉暗哑的嗓音让明玉的耳膜发麻:“不想起来,莫不是阿玉还想再来一次?”

再来?那她还要不要见人?现在要紧的是把狼藉的屋子整理一下吧?

“不用了,今儿一早爷就要去族学,虽然不算远,沿途车马劳顿,没得先生讲学,爷却去与周公会面。”

还真会替他着想,楚云飞自信满满地道:“这倒不必担心,我还支撑的住。”

好吧,明玉正色道:“是我支撑不住了。”

顺手把衣裳捞过来,再慢条斯理地穿上,一系列的动作竟然也能面不改色不惊不慌地完成,明玉穿了鞋子下床,再镇定也会被眼前的画面吓到。

她昨儿穿得衣裳,竟然散落在满屋子各处,从吃饭的圆桌,到南窗下的榻上,再到架子床……竟然还有一样落在西窗下的矮几上。不但有她的,还有楚云飞的,幸而楚云飞仗着身子素质好,这时节最多就穿两件,而这两件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帮着他脱了的吧?

虽然是在吃了酒的情况下,但显然比没吃酒时顺利。明玉的眼角好似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扯,深吸一口气,才神色自如地拖着疲惫的身子骨将衣裳都抱去净房。

净房早已备好了热水,香桃和周嬷嬷正在张罗沐浴用的香苓等物,明玉混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什么时辰了?”

两人闻言抬头头,周嬷嬷笑道:“姑奶奶不着急,现在时辰还早。”

香桃看了明玉一眼,就红着脸把头垂下去了,周嬷嬷随即拿过她手里的东西,笑着道:“香桃去收拾屋子吧,我在这里服饰姑奶奶沐浴。”

香桃匆匆退出去,但明玉仍旧瞧见她肩膀耸了耸,分明在偷笑。明玉再度陷入窘迫,周嬷嬷却面不改色,取了浴巾站在填漆大浴桶旁边,笑眯眯地道:“奴婢们没有惊动其他人。”

但明玉依稀记得昨儿晚上上夜的不是香桃,转念明白周嬷嬷的意思是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有她陪嫁的这些人晓得。不觉微微松了口气,若是叫别人知道了,大概不等她从这院子出去,外面已经传开了。

明玉懊悔不已:“以后再也不吃酒了!”

周嬷嬷赞同地点了点头,在温热舒适的热水里一泡,浑身都忍不住舒展开来,酸疼稍减,随即一种满足感贯彻全身,昨晚的画面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明玉直觉热气熏得她浑身滚烫,恨不能找个地方凉快凉快,周嬷嬷看了明玉身上的淤青,啧啧道:“姑爷也真是不懂事,姑奶奶年纪还小,哪里能这样折腾?”

最开始好像不是楚云飞要折腾她吧?但不用怀疑,后来绝对是楚云飞在她求饶的情况,还继续折腾她。明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没事。”

说完又红了脸,好似她还很受用这样的折腾。周嬷嬷道:“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么折腾。”

明玉坚决闭上嘴,虽然时辰尚早,也不敢在热水里泡太久,穿好了衣裳出来,屋里已经收拾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香桃和落英、落翘三人站在一块,不晓得说什么,都红着脸。

明玉咳嗽了一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道:“你们姑爷呢?”

三人闻言立即打住话头,香桃笑道:“姑爷晨练去了。”

说罢双手摊在落英、落翘跟前:“一吊钱,可不许耍赖!”

落英、落翘忙陪着笑道:“等发了月钱一定给香桃姐姐第一时间送来。”

“不过一吊钱,你们什么时候连这一吊钱也没有?”香桃不饶人地道,“快些给我拿来吧,好多着呢!”

落英、落翘幽怨地望了明玉一眼,异口同声道:“等得闲就给姐姐送来。”

香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讨好地看着明玉道:“姑奶奶想吃什么?为了谢姑奶奶,奴婢去做几样姑奶奶爱吃的点心。”

明玉瞧着她们的模样就晓得没好事,所以才忍住没问,不免瞪了香桃一眼。落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奴婢们输了钱,姑奶奶可要香桃姐姐多做几样,叫奴婢们也受用一回。”

落翘还有些不服气:“姑奶奶不过随口这么一问,哪里就是才不见姑爷就想着姑爷了呢?”

香桃手臂一挥:“愿赌服输,别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了。”

恰好楚云飞晨练回来,往常不会多说一句话,今儿却多说了一句:“府里最忌讳聚赌。”

他神色严厉,说得很像个大事,几个人都吓得变了脸色,他语风一转:“念你们是初犯,且绕过这一回,前提是你们堵什么?要实话实说。”

明玉恨得咬牙,这些人竟然连同起来打趣她!

“你们几个,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

老虎不发威还当是病猫不成?明玉指着她们几个,一叠声地道:“你今儿把屋里屋外的窗户都给我擦一遍,你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你把房顶上的碎瓦片清理了,还有你……倘或没办好差事,这个月的月钱都扣了!”

结果,三个人不但没害怕,反而掩嘴笑起来,鱼贯着退出去,不多时便传来她们哈哈大笑的声音,明玉气结。

“难得见你发脾气啊。”

明玉瞥了楚云飞一眼:“爷才见我多久,哪里晓得我的性子?”

楚云飞望着她笑了笑,拿出长辈看小辈的模样,欣慰道:“偶尔发发脾气对身子也有益处?这样是不是觉得精神多了?”

明玉胸膛起伏,确实比刚起床那会子感觉有精神了,但是被气的。

外面天际吐白,明玉去小书房检查了一遍楚云飞要带去族学的东西,这才和沐浴之后换了出门衣裳的楚云飞去秦氏屋里请安。

秦氏正和魏妈妈说话,见他们两口子进来,魏妈妈就忙过来见了礼,态度十二分的恭敬。

楚云飞微微蹙眉:“无需妈妈跟着去,儿子身边几个小子也能张罗。”

秦氏笑道:“他们到底是小子,再说你几位兄弟跟前都有嬷嬷跟去张罗,独你一人少了如何使得?”

男人终究不必女人心思细腻,但楚云飞的心思怕是比女人还细腻。秦氏安排魏妈妈跟着去,一来是大家都有嬷嬷跟着,独楚云飞没有,外人瞧着好似苛待他,二来秦氏自己安排了信任的人,也免得楚大夫人借此安排其他人。

明玉笑着朝魏妈妈福福身:“爷就有劳妈妈了,若是缺什么少什么,请务必打发人回来告诉我们。”

魏妈妈惊慌失措地还了一礼,满嘴道:“不敢当不敢当,奴婢会竭尽全力照顾咱们爷周全。”

秦氏见楚云飞没有再反对,笑着招手让明玉到她跟前,细问预备的情况,明玉一一答了,倒要多谢阮氏的那张单子,虽然是去族学,添添减减预备,并没有不妥之处。秦氏便叫传饭,特意叫明玉也坐下来一起吃。

刚吃了早饭,楚大夫人、阮氏、吴氏就到了,得知秦氏已经安排了跟着去的妈妈,且已经张罗好,也没什么好说的。等天亮了,估摸着城门开了,楚云飞便骑马出府。随行的就他身边四个小子,一位年纪大的管事,还有便是魏妈妈。明玉把五十两银子分成两份,一份交给了魏妈妈,一份让周嬷嬷交给了那位管事。

送走楚云飞,秦氏就笑着朝明玉道:“回去歇歇吧,为了预备云儿要用的东西,怕是累坏了。”

明玉晓得秦氏是好意,多推辞反而见外,再说她也确实想再睡一会子。便告了罪退出来,半路上遇见阮氏和吴氏。

阮氏笑着道:“少年夫妻好光阴,四叔才走,四弟妹就失魂落魄的,原本想今儿劳烦四弟妹,看四弟妹这幅没睡醒的模样,只好改在明日了。”

明玉讪讪陪着笑,满脸歉意。

“都是过来人,我们哪里不明白?”

说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叫了吴氏告辞。

明玉回到屋里,就觉得头重脚轻,香桃几个忙服饰她睡下,盖上薄被明玉就睡过去了。却是被一阵低浅的说话声惊醒。

“……姑奶奶在休息,你要跪也等姑奶奶休息好了再说!”香桃的声音不觉太高了两分。

回答却是一阵抽泣声,明玉一下子就辨别出来是春蕊。

昨儿和今儿上午都没得闲,也根本没想到春蕊这回事,明玉扬声叫了一声。

香桃和莲月率先进来,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春蕊。形容看起来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气色却比前儿瞧着好多了。

明玉没理会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辰也早了,让香桃和莲月服饰着穿衣梳头。春蕊就一直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屋子中央。

等明玉整理好妆容,在南窗下的榻上坐下,周嬷嬷送了茶来,春蕊这才上前两步,“噗通”一声在明玉跟前跪下:“奴婢拖累了少奶奶,特来请罪。”

明玉好整以暇,微笑道:“不过生病罢了,什么拖累不拖累?”

春蕊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道:“那封信是六姑娘吩咐奴婢交给少奶奶的!”

明玉没想到她会主动承认,其实信已经毁了,楚凤怡如今在养病,就算春蕊不承认,也没证据证明与她有关。

“什么信?我怎么不晓得?六姑娘有什么话不能当面与我说?还要写信告诉我么?”明玉盯着春蕊满脸疑惑。

春蕊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明玉道:“看来你也病的糊涂了,我这两日忙乱,竟然忘了你,今儿你来了,这会子叫你家里人带你回去养病也好。”

春蕊眸光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熄灭,眼泪刷刷地掉下来,哽咽地哀求道:“求少奶奶绕过奴婢这一回吧……”

大概她自己也没抱着多少希望,这话说的很无力,而这样的无力使得她看起来愈发可怜。

她低声道:“那信原是六姑娘求着奴婢想法子交给徐小爷的,奴婢……奴婢觉得不妥当,才一直带在身上,那天在少奶奶屋里,奴婢原想捡起来,没想到,没想到……”

前后的说辞都不一样,明玉神色冷下来:“我们都没发现什么,你只是病了罢了,六姑娘也受了惊吓,二夫人才没有追究。”

那封信明玉虽然粗略地看了一遍,但这会子春蕊提醒,她回想起信里的内容,倒发现了蹊跷,严格说起来,那首诗填的不好,即不雅又没什么新意,但却是一首藏头诗!

明玉不由分说,当即便让香桃去通知门上的人,春蕊情知再辩解也没用,绝望地朝明玉磕了三个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阮氏惊讶含怒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叫你过来是伺候四奶奶,这般没脸的东西,整日要死不活的做给谁看?!”

到最后竟然有股子咬牙切齿的味儿,明玉实不明白阮氏和春蕊这到底是要唱那出戏。还没来得及出门相迎,阮氏已跨上门槛走进来,还狠狠瞥了屋檐下的春蕊一眼,脸上堆着歉意,朝明玉道:“原是瞧着她勤奋能干,四叔屋里有没丫头,四弟妹身边虽然有,到底不能比我们少了去,她虽是我身边的,到底进府也有几年了,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人,因此才派了她过来,想着能帮帮四弟妹熟悉咱们家的事儿,不曾想她却给四弟妹添堵。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纱织帘子外面,春蕊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晃了晃。

把她带走,阮氏还会派其他人过来,明玉反而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丫头了,她主动把把柄交出来,难道是自己猜测错了,她不想回阮氏身边去,是想留在这边?

但留下她,终究是个隐患,明玉立即笑道:“我进门那日,见春蕊就极好,眼下她也是身子不舒服才这样没精打采。我想让她回家去养段时日,等好了就回来,谢大嫂费心想着。一来我屋里事儿不多,二来大嫂调教的人我若还说不好,那真是昧着良心说话了。”

她是不想留下春蕊,却不是现在就把她撵走。

听了这话,阮氏身边三个丫头仿佛都松了口气,阮氏却蹙眉道:“虽然事儿不多,但少了却说不过去。她回家养病去了,四弟妹屋里的人就愈发显得少了。”

莲月笑道:“我们爷去了族学,就服侍少奶奶一位主子,里里外外算下来也有十几个人,就这些都不晓得如何分配。大家伙若是都闲暇着,反而要生出事端。我们少奶奶又比不得大奶奶,管的事儿多,身边人少了就不够用。”

这话明玉倒没听出别的意思,阮氏却看了莲月一眼,莲月笑吟吟迎上阮氏的目光,明玉请阮氏入座,感激道:“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

“也罢。”说着盯着明玉笑起来,“俗语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四弟妹和四叔性子还真像!”

是对服侍的人要求少,还是都不愿领取她们的好意?明玉抿嘴笑了笑,这才问起阮氏前来的目的。

阮氏笑道:“没什么要紧的,刚刚外面的管事送了一车螃蟹来,我特意选了个头大的给四弟妹送来。”

明玉惶恐不已:“让大嫂费心想着了。”

“本来打算摆几桌咱们乐一乐,想想他们爷们在族学用功读书,日子清苦,咱们这会子玩乐看着也太不像话了。这些螃蟹横竖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如叫上上下下的人都尝尝。只是,这东西虽好吃,却不能贪嘴多吃,特别是四弟妹。”

明玉愣了愣,阮氏掩嘴笑道:“螃蟹寒性大,吃多了会呕吐。”

为什么明玉会觉得阮氏这话很有深意?螃蟹对明玉来说也不算是稀罕的东西,当初在淮安,每年螃蟹上市,四太太也会买一些回来叫大家都尝尝,明玉很喜欢,但阮氏送来的这些,她却有些不敢吃了。

阮氏紧接着又笑道:“我也一番好意才多嘴提醒四弟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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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代价的问题,亲亲们自行脑补吧!和谐社会,小果是个乖孩子~

☆、068:落榜

说罢眨眨眼掩嘴好笑,明玉猛然间反应过来,不觉红了脸,嗔怪阮氏:“大嫂又拿我取笑了,怎么可能那样快?”

双身子的孕妇要少吃螃蟹,最好不吃,这一点明玉倒是知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送走阮氏,莲月便有些迫不及待去小厨房看螃蟹去了,香桃陪着明玉进屋。眉间同样阴霾聚集,忍不住低声道:“这位大奶奶行事作风还真有些叫人摸不透。”

哪怕是玩笑话也会让人不由得竖起防备,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明玉也有些捉摸不透,最怕的不是嘴巴锋利,而是嘴巴说得出又做得出的人,比起那些无声无息,这样的人反而更可怕,她会让你起了防备,同时又叫你错觉,她这般说了不一定回这般做。让你无时无刻不防备着,时间久了,就会出现疲劳,然后防不胜防。

明玉对着阮氏方才坐过的地方吐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果然不出所料。”莲月从小厨房回来,轻声嗤笑道,“大奶奶就是比其他人想的周全,想来咱们夫人屋里必然是四十八只!”

明玉和香桃听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莲月,莲月笑着道:“咱们这边送了五十二只过来,不多不少。”

“如何咱们屋里还比夫人屋里多?”香桃满是疑惑。

莲月笑道:“因为咱们夫人屋里人少。”

又笑着朝明玉道:“少奶奶还不晓得,大奶奶素来讲究好事成双。”

五十二只……这院子里算上楚云飞身边的小厮和管事,恰好二十六个人,每个人两只。明玉和香桃当即就想到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难道阮氏只是打趣她,说她年纪小,贪嘴把给下人们的也吃了不成?明玉觉得好似吞了半只苍蝇,但心底却不敢这么肯定。

“大奶奶是精打细算惯了的,自然会把这些也事先算好。”

莲月这话倒提醒了明玉,阮氏送了螃蟹来,她也要回礼。便趁着午饭前和莲月、香桃把回礼商议出来,莲月算账很有一手,很快就给了明玉一个主意。

明玉不确定:“这样就可以了?”

莲月点头道:“这样就很好,没得大奶奶隔三差五又送东西过来。”

语气里少不得有几分不屑,仿佛阮氏连这样的便宜也要占。莲月见明玉微蹙眉头,想到自己是夫人派过来提点少奶奶的,且这几日观察,她也晓得明玉喜欢直来直往,便又道:“日子久了少奶奶自然就晓得大奶奶的性子了,她是把一文钱也看得死紧。”

阮氏的出身不错,亦是望族之后,且她是家中嫡女,怎么可能养成这样的性子?再说,明玉也去过阮氏的屋里,布置的美轮美奂,屋里的丫头穿戴也十分体面,如果真把银钱看得这样紧,又怎么会叫人觉得她出手很大方?

莲月见明玉将信将疑,叹了一声道:“大奶奶原就擅长维护面子。”

“我不是不信你的话。”明玉朝莲月微微一笑,道,“我在想什么时候把爷他们的送去。”

今儿一早楚云飞才走,下午她就打发人送东西去,不知道会不会妨碍了楚云飞。

“螃蟹好生养着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咱们先养几日吧。”

香桃道:“要不去奴婢去问问大奶奶、二奶奶,没得她们都打发人送了,咱们却没送。”

说到这儿,香桃脸上露出两分促狭的笑来,明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去秦氏屋里请安,秦氏也提起螃蟹的事儿,因莲月告诉明玉秦氏体质畏寒,不宜吃蟹,所以才没把得的螃蟹选几只送来。

这会子秦氏便叫人选了十来只给明玉,笑着道:“这东西虽好吃,却不可多吃。现如今还没上市,我又不吃这些东西,一会子你打发人给江夫人府上送一些去吧。你们成亲的时候,江夫人和江大人都来了的。”

明玉讶异道:“是指挥使江大人?”

秦氏笑着点头,明玉想了想问道:“儿媳要不要亲自登门拜访?”

毕竟指挥使对平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官。但她一个人去又有些唐突了。

“不用,我也是才想到这事儿,送去是咱们心意,心意到了就够了。”

明玉不由得垂下头,如果登门拜访,反而显得好像有什么事儿想请求帮忙:“是儿媳考虑的不够周全。”

秦氏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等云儿得闲,你们小两口确实该去请个安问个好。我不便出门走动,云儿能和江大人结交上,也算难得了。”

的确,明玉也没想到楚云飞交友的范围这样广,与徐之谦交情甚笃,成亲还能请来朝廷命官,看得还不是大老爷和二老爷的面子,而是他自个儿。

吃了午饭,陪秦氏说了一会儿闲话,服侍秦氏午睡才回到屋里,又选了十来只螃蟹,用填漆彩绘盒子装好,让莲月和周嬷嬷送去。江夫人回了礼,还说得闲请明玉去。

隔天,阮氏和小黄氏打发人往族学送,明玉也就跟着一道送去了,剩下的便赏给院子里的下人们。

阮氏得知明玉自个儿并没有吃,不由得笑道:“她也是胆小的,几句玩笑话就唬住她了。”

身边的嬷嬷闻言,附和着笑道:“胆小才好呢!”

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忍不住又道:“奶奶这样只怕她对奶奶起了防备之心……”

阮氏冷笑一声,道:“难道不提醒她就没有防备的心思?胆小不是愚昧,她虽然才嫁过来,之前可在咱们家住了半个多月呢!”

说着理了理衣裳,慢悠悠道:“眼下咱们又不会做什么,就让她防着吧,看她能坚持多久。”

正说着,外头有丫头进来禀报:“三奶奶来了。”

阮氏和嬷嬷打住话头,吴氏低着头走进来,阮氏拨弄着手里的茶碗,不等吴氏发话,便问道:“账目可都清楚了?”

吴氏面露难言之色,小心地窥了阮氏一眼,低声道:“还有一些没有整理出来,三爷说大概还需十来天左右。”

阮氏眉毛一挑,凌厉的目光落在吴氏身上,吴氏不由得浑身一颤,忙道:“我会提醒三爷尽快做好。”

看她这般谨小慎微,阮氏微微笑起来,道:“也不必着急,横竖还有三四个月,三叔是爷们,这些事你也要帮衬着。”

吴氏忙点头答应,这才把捧在怀里的账册呈给阮氏,阮氏看也不看,随手扔给身边的嬷嬷,望着吴氏随口道:“听说昨晚你屋里又有人生了口角?既然不安分,就打发了去,又没有生得一男半女,白养着还不安分!”

吴氏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忙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三爷每日里忙进忙出,回了家还不能好好歇歇。有些话原不该我说,你自个儿也是明白人,我也是为你好才说的。纵然老爷不喜欢三叔,终究三叔也是老爷的骨肉,也望着三叔自个儿有本事能耐,你就该多为三叔分忧……”

吴氏只能垂着头认真地听着,见阮氏没再说撵人的话才暗暗地松了口气。从阮氏屋里出来,吴氏想到自己和丈夫的处境,不免神色郁郁,走在半路上就发证。

适逢小黄氏过来寻阮氏说话,见吴氏主仆两人站在风口里发证,小黄氏嗤笑了一声,几步走到跟前,笑问:“三弟妹想什么呢?”

吴氏猛然回过神来,忙朝小黄氏行了礼,小黄氏还了礼,关怀道:“这会子里头毒辣,你身子虚弱,站在日头底下做什么?”

吴氏含含糊糊带过去:“……二嫂是来寻大嫂说话的吧?”

“是啊,眼看着没多少日子了,我想着寻大嫂、四弟妹商议一下三位爷们去保定的事儿。”

见吴氏眼里闪过一抹落寞,小黄氏心头一动,亲切地和吴氏说起话来:“……咱们家几位爷们,大伯和四叔最早过了童试,但若说起写字,倒是三叔写得最好,也不晓得三叔怎么就不能安心下来读书?我们二爷是没多少指望了,三叔虽然没过童试,想来也不是人人都能如四叔那样一举就过了,可我瞧着三叔是个做事有恒心的,倘或静下心来读书,指不定咱们家真能出两个进士!”

吴氏不是没有憧憬过凤冠霞帔加身的风光,确切地说,她无时无刻不这样想着,小黄氏这番话更说得她心动,然而,事实永远不会有想象来得美好。她还没嫁过来,三爷就已经被断定不是读书的料,大老爷因此不大喜欢三爷,就连婚事也是大夫人一个人的主意,大老爷都没过问一句。

眼看着大夫人对三爷不薄,将一些产业交给三爷管,三爷虽想着要做好,却总是事与愿违。

吴氏才亮起来得眸光又无声无息地熄灭了,露出一个艰涩的笑来:“二嫂说笑了。”

“哪里说笑了,我说的是大实话。”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地模样,“一直这么着下去怎么是个了局?你们也该为以后打算了。之前四叔没成亲,眼下四叔娶了四弟妹……”

点到即止,小黄氏笑着道:“我也不和你多说了,站了这会子竟有些热,我先去寻大嫂了。”

吴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黄氏走了一箭之地,扭头见吴氏还站在原地发证,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得意之色。一抬头便是阮氏的院子,粉墙上映着斑斑午后光影,微风送来淡淡桂花香,小黄氏惬意地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那些话,不知道吴氏听进去没有?但一个人被压得久了,总会想着反抗的吧?

秋闱九月十二开始,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即便直沽去保定不远,也要提前三四天赶去才能充分休息。因此九月初便要启程,启程的前一天傍晚,三位爷们才从族学回来。

二老爷无事,便决定领着楚文博、楚云飞、楚文弘一起去,楚文弘还不是秀才不想去,但二老爷发了话他也不敢违抗。

启程的那天早上,楚家开了祠堂,祭拜了列祖列宗天一亮就走了。虽然这之前,他们爷们也没在府里,但现在走了,整个楚家仿佛各处都显得死气沉沉。一股子紧张的氛围缭绕在楚家上空,楚大夫人还吃了几天的斋饭乞求佛祖保佑楚文博这一次能过了。

楚二夫人和小黄氏情绪低落,楚文弘跟着去,却不是为了下场考试,而是二老爷带着他出去见见世面,这一次保定负责秋闱的那位大人和楚二老爷是同科。

明玉想着婆婆秦氏大概也有些紧张,便带着针线常常在秦氏屋里陪着说话,秦氏似乎对楚云飞能考中的把握很大,没有多少担忧,津津有味地和明玉说起小时候楚云飞顽皮的事来,自然也提到了已过世的公公,然而公公过世之后的事儿却只字不提。

想来那之后对秦氏来说没有一件事是好的,明玉每次听秦氏说完,心里总会升起一股子怅然。

秦氏和明玉的态度与楚大夫人和阮氏态度可为天差地别,从他们启程那日开始,阮氏就没过来寻过明玉,倒是吴氏来看过明玉两回。小黄氏和楚二夫人鲜少出来走动,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二十来天,从秋高气爽,到天气慢慢转凉,叶黄败落。

这一日,终于有消息传回来,彼时明玉恰好和秦氏吃了午饭,二门上的婆子便进来禀报:“二老爷打发人回来了!”

秦氏不由得站起身,忙问道:“人在何处?”

婆子道:“去回二夫人话了。”

秦氏不由分说,带着明玉便朝楚二夫人屋里去,等她们到的时候,楚大夫人和阮氏也刚好才来。众人脸上不由得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忧,互相见了礼,连寒暄都省了,匆匆进了屋。

就瞧见楚二夫人和小黄氏笑着说话,十分高兴的模样,连屋里伺候的丫头婆子脸上也洋溢着笑容。算算日子,如今有消息回来,也差不多是放榜后才打发人回来的。

但她们进来后,楚二夫人等人脸上的笑容就收住了,楚二夫人忙起身迎接:“还想着立即打发人过去给嫂嫂们说一声,没想到嫂嫂们已经得了消息。”

楚大夫人和秦氏倒还能维持得住,阮氏就显得有些焦急了,忙问道:“可有没有放榜的消息?”

小黄氏看着阮氏不觉弯弯嘴角,笑容没到眼底,便被浓浓的失望取代了。楚二夫人也面露难言之色,就听到小黄氏沉声道:“只能盼着下次能顺利过了……”

此言一出,连楚大夫人也好似一时没反应过来,秦氏亦露出失望来。

可刚才她们进来之时,楚二夫人等人分明很高兴,即便楚文弘没有参与,但楚云飞和楚文博没有考中,至于如此么?

------题外话------

有点儿发烧,不敢去看医生……怎么办?今年不是小果的本命年啊,怎么这般不顺?

☆、069:野心

“……四叔毕竟是第一次,怯场也是有的。你也莫要放在心上,横竖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只有这一次。他能安心下来读书,下一次定然金榜题名。”小黄氏见明玉怔怔的,忙过来安慰了几句。

说罢看了满脸失望的阮氏一眼,二爷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小黄氏如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阮氏却不同,嫁过来的时候大爷便已经是秀才,考了这些年,如今长子都快能去考秀才了,大爷还是个秀才。

当年,大爷楚文博十几岁下场,虽然不是一举通过,到底也是当地的头几名,那时楚大夫人和大老爷不知多高兴。

明玉虽然难免失望,但好像并没有多少惊讶。楚云飞之前好似都没怎么读书,后来成亲耽搁,去族学温习也不过半个月,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考中,那才会叫她真正觉得惊讶。如果举人这般容易就能考上,六哥陈明贤的努力岂不是显得可笑,那些头发都白了的,还在努力考就更说不过去了。

考取功名,毕竟需要的不单单是头脑,也要有真才实学。而楚云飞,在明玉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去考。

明玉微微叹了口气,小黄氏握住她的手,看了看秦氏,又笑道:“四叔毕竟还年轻,他又是咱们家几位爷们里面最稳重的一个,静下心来用功两三年,必定能考上的。三年,不过转眼就到了!”

是啊,三年说来很快,阮氏不晓得度过了几个这样的三年,丈夫楚文博已过而立之年,两个三年之后便是不惑之年。年纪越大,精力不如年轻时候,再考愈发难了。

阮氏呆呆地坐了下去,连小黄氏的冷嘲暗讽也没心思去理会。

楚二夫人也忙着劝了楚大夫人几句,又劝了秦氏几句。秦氏虽然失望,却不似楚大夫人那样,失望还多了一两分绝望。

比起楚文博,楚云飞确实年轻许多。越年轻,机会就越多希望也越大。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家?”

过了半晌,阮氏才失魂落魄地问了一句。

小黄氏忙道:“回来的小厮说,虽然咱们家两位爷落榜了,二老爷还是想带着他们去拜访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若能得指点,对爷们也有助益。大抵还要几天功夫才能回来吧?”

楚大夫人回过神来,吩咐阮氏:“回头给老爷送封信去,免得他记挂。”

阮氏低低应了一声:“儿媳这就去。”

说罢,站起身带着随行的丫头婆子先先行一步,小黄氏又客气地送了一回:“……大嫂切莫急坏了身子,大伯为了这一次大比,不晓得费了多少精气神儿,等大伯回来,还要仰仗大嫂照顾周全呢!”

阮氏这才给出了点儿反应,艰涩地扯了扯嘴角:“谢二弟妹关怀。”

小黄氏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放心地道:“刚才大嫂的模样真把我吓坏了,大嫂自个儿也要注意身子才是,大伯也还有机会。”

阮氏微微点了点头,打起精神道:“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努力了这些年,只要有机会,总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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