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世家庶女》作者:如小果【完结】(2014.9.4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盼盼°】-世家庶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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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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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无路(3)

这头由顾妈妈服侍顾氏吃饭不提,明玉却没胃口,香桃看着逐渐冷掉的饭菜,出声劝道:“十三小姐千万别这般消沉,果真没有的事儿,太太万万不会冤枉了十三小姐。”

顿了顿,语气更为慎重了几分:“十三小姐想想,青音和青桔可是太太给十三小姐选的人!”

眼前的迷雾因为这句话劈出一道光来,三太太讽刺顾氏的话犹在耳边——“……就算你瞧得上志远,也该选个配得上的……”

原来三太太这话并非是无缘无故地说起,明玉自个儿是被整件事唬得全乱了方寸,认为顾氏也不相信她是清白的,可若是不相信,自然会将她交给三太太处理,不会将她领回来。她已是戴罪之身,更不会将香桃派过来服侍她。

香桃十四岁就被顾氏提了起来做大丫头,香桃的地位井然和顾妈妈等同,明玉还曾觉得怪异。

原来,这才是香桃真正的好。再想顾氏说有始有终的话,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只是,这件子虚乌有的事儿,顾氏能给她一个清白么?明玉知身为女儿身的悲苦,顾氏这般好的出身,还是嫁了四老爷这么个人。而她纵然是清白的,又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就算最后给了她清白,她似乎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家的女孩儿这么多,她一个庶出,死了就死了,谁又会去追究。而罪魁祸首王志远,至多不过说他风流罢了,而这风流的背后,还有陈家女儿如邱家女儿那般不知检点的缘故在里头。就是死了,也是被人唾弃的野鬼。

明玉看不到一点儿希望,怔怔地坐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小跨院紧闭的门板上,她连逃的机会也没有……

陈老太太回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三太太冒着雨去二门上迎接,早蓄了一眼框的泪,还没见着陈老太太的面,便哭天抢地地闹起来,说明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陈老太太板着一张脸,斥道:“你是想嚷嚷的全淮安人都知道才甘心?!”

三太太这才住了口,陈老太太回来的消息送到顾氏屋里时,顾氏正在看明玉抄好的经文。香桃在一旁说明玉的情况:“……午饭也吃了,写了一下午。”

顾氏的脸隐在阴影里,香桃看得不真切,顿了顿继而道:“奴婢斗胆,奴婢始终觉得此事不真,志远大爷来咱们这头,也都是去了六爷屋里。”

顾氏没说话,吩咐香莲将抄好的经文放进填漆描金的匣子里,香桃仍旧回去伺候十三小姐,顾妈妈取了油纸伞来,低声禀报道:“四老爷已经过去了,传话让太太也快些过去。”

顾氏点了点头,众人目送顾氏出了门,香桃仍旧回到明玉的小跨院。明玉临窗而坐,见香桃进来,扭头朝她微微笑了笑,闲话般道:“还有几天的功夫,这梅雨时节便要过去了,天儿要真正热起来了呢。”

香桃见她手边的茶盏空了,起身重新沏了一杯,递给明玉的同时,低声道:“老太太赶回来了。”

换句话说,明玉是生是死很快就可见分晓。虽是庶出,可也是陈老太太的孙女,但老太太的孙女太多了,明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明玉轻轻咬了咬嘴唇,想起了青桔和周嬷嬷:“不知她们怎么样了,这一次因为我连累了她们……”

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香桃不知道该说明玉傻还是太过良善,想了想道:“太太素来仁厚,这件事儿也牵连不到她们,小姐不必为她们担心,左右不过……”

连自己也说服不了,香桃心沉了下去,咬着牙道:“都是那王家大爷的错!”

香桃说得不错,一切都是因为王志远一席话!明玉只是想不明白,那王志远怎么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陈老太太回到府里安顿了情绪激动的三太太,头一件事便下了封口令,任何人不许浑说谈论,否则便全以非议家主杖毙。管事们立即下去将口信传达到了各处。

三太太恨得咬牙,宝林寺在苏州城外,陈老太太这一路赶回来甚是疲倦,三太太到底还顾忌着婆婆的威严,不敢多议。

陈老太太去看明珍,明珍拉着祖母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道:“……孙女细细想过了,孙女生的不如十三妹好看,年纪也比她大,故而不得志远的眼,可这亲事是父母订的,祖母也点了头,孙女等了这两年,已经过了说亲的年纪,父亲此番正逢升迁,咱们家在京城的人脉大不如从前,真正是父亲需要门路的时候……父亲母亲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就算是委屈了自己,我也心甘情愿,就让十三妹跟着一起嫁过去吧。志远爱慕十三妹,是十三妹的福气,我没这个福气我也认了。可是祖母,倘或退了亲,可教孙女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已悲痛欲绝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真情流露,又万般无奈,陈老太太老泪纵横,三太太大吃一惊,“浑说什么?纵然退了这门亲事,难道就寻不到好的?”

明珍泪眼摩挲望着三太太:“退了亲,父亲还有什么门路可走?我嫁过去总归是正经奶奶,十三妹是父亲的侄女儿,便是不看我的颜面,志远总要顾着十三妹几分。何况,这事儿咱们家占理,王大人必然……”

四老爷听得颇为赞赏,不由得看了顾氏一眼,觉得女儿就该是明珍这个模样的。顾氏的目光落在陈老太太身上,陈老太太拭了泪,神情转为肃穆,道:“是王家理亏,必然要王家给个交代,咱们陈家还没到由着人往下踩的地步!”

这话让其他人不由得肃然起敬,陈家虽不及当年风光,但陈老太太是浩封的三品浩命,论品级王大人夫妇见了她还要行大礼。

明珍面露急色,一个不岔咳了起来,咳得一张脸通红,陈老太太却只是盯着她,语气重了几分:“这一次你委曲求全,以后事事皆要委曲求全,一辈子的路那么长,有了一次这辈子你也甭想挺直了腰板说话!”

明珍复又伤心地哭起来,三太太愈发心疼的紧,搂着明珍痛哭,一句一句:“我苦命的儿……”

陈老太太长长吐了口气:“王家那混账现如今在何处?”

三太太一边哭一边道:“已回了苏州城。”

陈老太太当机立断:“明儿一早去将他请来,再修书一封送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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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私话

明玉又翻了一个身,香桃细声细气的话传来:“十三小姐快睡吧,明儿怕是一早就要起来的。”

明玉低低地“嗯”了一声,静静地躺着,隔了一会儿,香桃的话又传来:“顾妈妈去瞧过青桔、周嬷嬷她们,她们没事儿……”

至少暂时没事儿,明玉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漆黑的夜晚,便是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的嗓音也格外清晰:“我待青音并没有不好之处……”

香桃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青音的娘是罪臣家的女眷,最后充了官奴,青音的处境与她不同,她岁数到了四太太必然开恩放她出去正经嫁人,而青音只能随便配个小厮,生了儿女也一辈子是奴婢命,世世代代都是奴婢命。若要改观,便只能……

香桃不忍心对明玉说,四老爷要送明玉给个老头子做妾的话,只能对着漆黑的夜晚,湿润的空气,试着将胸口那一口浊气吐出来。

轻声道:“青音大概有她自己的苦衷,她终究是个糊涂人。”

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再一次睁开眼,香桃已经穿戴整齐立在床边准备叫醒她。

外头的天才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终于歇了一歇,天际吐白,如同阴霾中被划开的一个口子。早饭仍旧按时送来,在香桃的服侍下,明玉喝了两碗火候恰到好处的粥,顾妈妈便开了小跨院的门进来。

明玉理了理衣裳,神情不像昨儿那般不安,顾妈妈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四老爷还惦记着昨儿明珍的话,放下身段与顾氏商议:“只要王大人一句话,便是个知府也手到擒来,志远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十三丫头跟了他,也不算委屈了十三……”

明玉听得后半句,心凉如水。这个人便是她的父亲,她身体里流淌着他一半的血。

香莲故意抬高了音量朝屋里道:“十三小姐来了。”

顾氏咳嗽了一声,道:“儿女们的婚事我也能做一半的主。”

四老爷气得咬牙,瞪了顾氏半晌,怒火中烧地起身离开。到了外头,明玉朝他见礼,他打量了明玉一眼,预备拿出父亲的款儿说道两句,顾妈妈领着陈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锦绣进来,朝四老爷见礼道:“老太太请十三小姐过去一趟。”

顾氏闻声出来,四老爷仿佛不愿多看顾氏一眼,率先走了。顾氏上下打量了明玉一番,明玉穿着蜜合色缠枝衣裳,下面着一条湘色百褶纱裙,虽然模样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显见是个美人胚子。肌若凝脂,眉如远黛,杏眼明仁,一对珠圆玉润的珍珠耳钉,衬托着整个小脸似乎都带着光泽。

这样的光泽,几乎掩盖住了她眉宇间的倦意。顾氏盯着她耳垂上的那对珍珠耳钉看了半晌,瞧得明玉有些不安,不知自己这幅打扮是不是不得体。她之所以特意找出这一对珍珠耳钉,就是想告诉陈老太太,她不是爱撒谎哄骗的人,三四年前那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撒谎,这件事也同样如此。

可就算她没有撒谎,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责罚。而这件事,却不是跪跪祠堂便能了结的,明玉这会子反倒觉得自己此举多余。

明菲眼里布着血丝急匆匆走来,要跟着一起去,被顾氏严词拒绝。

随后跟来的明芳同样是一脸担忧地望着明玉,走到门口,明芳便被蔡姨娘拉着回去了。蔡姨娘支推屋里的人,坐在椅子上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下好了,明玉出了这样的状况,我的心终于安了。”

明芳微微蹙起眉头:“姨娘怎么能这般说?”

蔡姨娘盯着她,笑道:“明玉素来十分得十小姐和太太的心,老爷要将明玉送去京城,太太死命拦住,但若是换成了你,太太就未必会如此了。太太顾念着早逝的傅姨娘的主仆情分,因此才对明玉另眼相看。我是老爷带回来的,即便这些年安分守己,太太对我心里未必不存着芥蒂,太太不肯为你出头,老爷果真要送了你去,我却是束手无策。”

说到最后,蔡姨娘脸上的笑容也全然消退,刚满十三岁不久的明芳一脸震惊,蔡姨娘看着她,换了郑重的语气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将来正正经经地嫁人做正头奶奶,千万,千万别如我这般。只要你以后过得好,便是我得了好,你嫁的好,太太纵然不喜欢我,也要看你几分脸面,你一定要记住,我这辈子能依仗,只有你!”

明芳被蔡姨娘的模样唬住,隐隐约约似乎明白蔡姨娘话里意思,又好像不太明白。蔡姨娘并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费了不小的功夫才从太太屋里打听到,太太托了京城那头的亲戚正在给明玉说亲事……听太太的意思,是怕十小姐去了京城在夫家受了委屈,因此也要给明玉说个好的,两人都在京城彼此也好照应一二。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权贵之地,多得是高门大户……明玉出了这样的状况,就是不死,要嫁去京城是万万不可能了,眼下就只有你一个,所以……”

明芳的心“砰砰”直跳,大惊失色:“十三姐姐的事儿,莫不是姨娘你……”

蔡姨娘瞪了她一眼,理了理衣裳道:“我什么身份?纵然想也未必办得到,你只管听我的,从今儿开始,多去十小姐屋里走动走动,有你的好处。虽说你们的婚事老爷能做主,但也只能做一半的主,老太太倚重太太,老爷那一半的主也算不得数,横竖还是太太说了算,太太跟前你也要经常去尽尽孝心。”

明芳迷糊道:“十姐姐嫁去赵家是姨妈做的保山,姨妈就在京城,十姐姐去了哪里就没有倚靠?便是姨妈不能依仗,七姐姐也是要嫁去京城的,同样是姊妹一处。”

蔡姨娘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该明白的时候不明白,不该明白的时候偏偏又是个明白人。且不说眼下七小姐和王家的婚事能不能成,就是成了,七小姐和十小姐的关系可亲厚?三太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咱们太太到底是翰林清贵养出来的女儿,性子孤傲可是会低头求人的?”

蔡姨娘这一席话,明芳倒是有几分赞同,明菲和明玉关系要好,明珍、明珠素来不喜明玉,遇上明玉总要挤兑几句,只要明菲在场总要帮着明玉说道几句,久而久之,明菲和明珍、珍珠的关系也不太好。

明珍爱记仇,只怕是早就把明菲记恨上了。

“即便姨娘说的是这么个理儿,我也不过是个庶出。”

蔡姨娘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笑呵呵道:“傻孩子,淮安距离京城千儿万里的,我已求了老爷把你记在太太名下,隔了这么远谁知道你是姨娘生养的还是太太生养的?咱们陈家的女孩儿,都一样的教养,你这样的模样,这样的品格,哪里就比嫡出的差?可别妄自菲薄,等你嫁过去,夫家上下喜欢你,便是知道你是庶出,还能休了你不成?彼时,十小姐已是侯府少奶奶,不看僧面看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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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认命

明芳目光迷离,她知道,庶出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嫡出比较,说起来,不过是输在托生的肚子那一关,她若是托生在太太肚皮里,自是从小儿受尽宠爱,根本不用去看嫡母的眼色行事。已经输了一关,第二关再输了,那这辈子就彻底输干净了。

明芳想着自己的处境,再想想破天荒发生在明玉身上的事儿,顿时手脚冰凉,像是明白,但却又说不清楚:“倘或老爷的念头没有绝,十三姐姐活不成,老爷未必不会将我送去……”

“说你傻,你又不傻,说你明白偏又不十分明白。我不是说了太太的意思么?太太看好明玉和十小姐的关系,因此觉得她们两个去了京城定然是能彼此照应的,倘或你和十小姐的关系也这般亲厚要好,太太如何就瞧不上你呢?说到底太太是不放心十小姐一人在京城……”蔡姨娘又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此这般分析了一番,直说明菲嫁去赵家虽算不得十分的高攀,可终究四房这一脉因为四老爷不是个有本事能耐的人,因此不如其他人,明菲在夫家未免不会被人瞧低了去,六爷如今还没入仕,明菲嫁过去不能立刻就变成依仗,但若是给明菲的妹妹找个好婆家,明菲在夫家的日子自然能好过许多。未了,还能成为六爷仕途上的助力,全了顾氏的名声,如此一石三鸟。

虽然京城有个姨妈,但姨妈比四太太年纪大,明菲这辈子才起头,哪是长远的打算?何况,姨妈还有自己的儿女要操心。

蔡姨娘冷笑道:“你当老太太如何这般看重咱们太太?咱们太太的娘家虽然败了,但你姨妈却是浩命夫人,否则,太太如何敢明目张胆地给老爷脸色瞧?老爷又拿她一点儿法子也没?这人若想要硬气些,却少不了硬气的资格。”

蔡姨娘见明芳似懂非懂,又笑道:“你这样的身份,要嫁个清白人家容易,但权贵人家就难了,可太太是有本事的人,既然是想十小姐能有个依仗,那么必然不会比赵家差多少,说不得还比赵家更得势,这样的人家便是续弦,依着太太的性子,也绝不是个糟老头子,必然年纪还是要相当的……”

这头蔡姨娘第一次对明芳分析了婚姻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那头明玉随着四太太已抵达了寿安堂。

陈老太太坐在贵妃榻上,穿着深碧色对襟万寿花样褙子,下面着一条石青色襦裙,翻看着放在桌上的经文,纸上的字迹秀丽飘逸,看得出是出自女孩儿的手笔。

三太太见顾氏领着明玉进来,便是一幅恨不能上前来掐住明玉脖子质问的模样。立在三太太身边的明珠,见着明玉,便履行了三太太心头的想法,明玉才站定,她便冲了上来,吓得屋里的丫头婆子忙过来拦住她,七嘴八舌地劝道:“十四小姐莫气,老太太必然会给七小姐一个交代……”

明珠气道:“还要什么交代,这般不要脸的下作胚子,死了才干净!”

“够了!”陈老太太搁下手里的字帖,抬起头看了明珠一眼,浑浊的眸子透出了作为老祖宗的威严,“把阿珠带下去。”

明珠不敢置信地道:“祖母,您怎么也维护她,我和姐姐是不如她,可是祖母,您也不能这般偏心吧!”

“外人这般说,你们便都这般信了,咱们自己先这般认了,其他的女孩儿还要不要抬头嫁人!”

明珠瞪圆了眼睛,明玉本来垂着眉眼,听了陈老太太这话,不由得抬起头来。心间一阵一阵翻滚,陈老太太这话看似是向着她,实则是已表决了她的意思。

明玉被王志远这般说道,她只能以死明志,来昭示自己的清白,还陈家女儿一个清白!

那翻滚也不过片刻,她的心便静下来,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的不是么?

明珠被带走后,屋里寂静的落针可闻,陈老太太的目光直直落在明玉身上,许是知道了自己无路可走,反而彻底坦荡,明玉抬起头,目光清澈,无悲无喜,得体地朝陈老太太见了个礼。

这份淡定从容,使得她看上去有股子荣辱不惊的大气。陈老太太略微惊愕,三太太想着明珍因为这件事,从昨儿上午到现在滴水未进,本来圆润的下巴都尖了,再看看明玉好端端的模样,更添了一层气,指着明玉朝陈老太太道:“您老人家瞧瞧,她这模样,这模样分明是与志远果真有私,否则如何不肯辩解一二?!”

明玉握紧了袖子里的手,老太太要她以死昭示清白,她便是料到,却也是不甘心的。三太太又这般说,那不甘心压也压不住,她迎上三太太锋利的目光,反问:“三伯母一口咬定侄女与那姓王的有私,侄女想问问三伯母,果真有私对七姐姐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三太太冷声道:“与我们自然没有好处,可却害得阿珍受辱,你年纪也不大,如何就有这般歹毒的心肠?我倒还想问问你,毁了阿珍的婚事,与你有什么好处?!”

四太太常说明菲做事冲动,其实明玉自知自己做事也冲动。

明玉自嘲地弯了弯嘴角,陈老太太的目光看似和顺,实则比三太太更为锋利,语速缓慢,可句句穿心,她缓缓道:“七丫头昨儿与我说,愿意与你姊妹共侍一夫,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到了出阁的年纪,今儿王家人便要来,我就做主,你跟着七丫头嫁过去吧。”

用震惊已无法形容明玉此刻的心境,所谓大悲大定,兴许就是眼下这个情形。

相同的,三太太和顾氏也是一脸的震惊,三太太太的震惊已叫她说不出话来。

明玉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盯着老太太,清澈的眸子一点一点黯然下去,这面上瞧着是老太太给的生路,可也是一条行不通的死路,与其落个不好的名声糊里糊涂死了,还不如坦坦荡荡地死。

老太太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自嘲地笑起来,她这样死了,就是清白的么?可就算不是清白的,她还能如何?

那笑入了三太太的眼就变成了得逞的笑。三太太猛地站起身,怒不可恕又不可置信:“十三做出这般辱没门风的事儿,老太太您……您怎么还让她如愿?!可叫我可怜的阿珍如何是好?”

陈老太太看了情绪激动的三太太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明玉先是说话还柔柔软软,此刻不觉得抬高了音量,冷笑道:“三伯母放心,如他这般背信弃义,不懂礼义廉耻的东西,我明玉便是命小福薄之人,却也是瞧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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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的变化需要一定的过程……囧,小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新文开张,希望亲亲们多多给予支持,另外,祝亲亲们春节愉快,合家安康!

☆、009:血光

顾氏垂了眼帘,三太太双眼通红,俗话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自己满意的人被这般说道,比说她自个儿还叫人可气。只是,明玉被陈老太太治了一回,便变得老实怯懦,大气不敢出一口,此刻浑然换了一个人,让三太太想起三四年前的事儿,那个时候,明玉是哭着辩解,这一回她却是至始至终没有掉落一滴泪。

屋里守着的人不多,这不多的人也同三太太一样,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这位素来性子平和胆小的十三小姐。单薄的身子骨,直直地立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味儿,这股子倔强叫人无端地觉得心疼。

明玉说得急,说完了喘了两口气,这两口气令她觉得心间那口气散去了少许,脑袋也清明起来,想到了青桔、周嬷嬷等人,她缓缓朝地上跪了下去:“老太太素来以慈悲为怀,因那姓王的一席话,死了我一个就罢了,青桔她们却是无辜的,恳求老太太饶了她们吧。佛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明玉的话尚未说完,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三五个婆子拉扯不住青桔一个,只听得青桔已经撕裂沙哑地嗓音,哭喊着朝正屋扑过来,平常最爱整洁的青桔,此刻披头散发,衣裳凌乱不堪,若不是她的声音,几乎叫人认不出她来。

陈老太太抬头望去,青桔在石阶前跪下,三五个婆子上前来拉,她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拉不起来。但看得出那些婆子都是使了全力,这样的力道,只怕要将青桔生生拉扯致死。明玉哀求地望着老太太,方才没哭,现在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青桔还在挣扎,却是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溢出鲜红的血迹,与落下的雨点儿混为一体,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明玉心急如焚,眼看着青桔嘴边的血迹越来越多,陈老太太开了口,婆子们这才慢慢地松了手,青桔迫不及待地道:“老太太您要相信十三小姐,奴婢是十三小姐贴身服侍的丫头,十三小姐果然与王家大公子有什么,奴婢怎会不知?奴婢愿以死作证!”

明玉大惊,已顾不得别的,喊了一声:“青桔别做傻事!”便朝外头飞奔而去,只是她到底晚了一步,只觉眼前一花,青桔的身子如同被用力抛出去一般,狠狠砸在石阶一旁的石柱子上,登时鲜血飞溅,一瞬间便染红了明玉的眼。

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一大片血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明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到青桔身边,她的视线模糊,已看不清青桔的模样,只知道青桔的血从额头上冒出来,被雨水冲刷,隐隐露出森森白骨。

“……奴婢再也不能伺候小姐了。可是小姐,您一定要活着,您常对奴婢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很多时候,即便是小姐想息事宁人,其他人也未必会让小姐如愿……”

“……这一次,无论如何奴婢都活不成了,可奴婢不能死得凭白无故……昨儿奴婢被带走的时候拿了匣子里那十来两银子……因此她们才没有真使力拉住奴婢……奴婢死了,老太太必然会认认真真查一查这件事,小姐是清白的,老太太再也不能像上次那般冤枉了小姐……”

“……奴婢跟了小姐这几年,深知小姐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以前听小姐读书,说了一句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的话。奴婢这一死是值得的,可是小姐,您不值得因那姓王的而死,您若是死了,也是屈死冤死。”

青桔的声音断断续续,明玉能听个大概,青桔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这件事,这件事是……”

话未说完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来,染红了明玉蜜合色的衣襟。自从几年前青桔来到她屋里,便如大姐姐般照顾她,这么个鲜活的人,就这样在她的臂弯里长眠而去。

明玉胸膛里压着一块石头,她不知道她的双眼已经血红,但凡被她目光触及到,背脊便会生出一股阴森之意。

青桔的死,就如同王志远突然到来没头没脑说了那些话那般,叫人措手不及。

可青桔的死,不过换来陈老太太一句惋惜:“这个丫头,性子太刚烈了些。”

明玉咬着牙,青桔性子是烈,可青桔死时说的话却无一句不是真的。她们是明玉屋里的人,便是不死也会生不如死。

三太太没有继续质问,明玉的衣襟上沾满了青桔的血,陈老太太叫她回去换衣裳。

小跨院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的青桔却再也回不来。明玉咬着牙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将那一身血衣收起来,从柜子里另找了两身从来没穿过的衣裳。一身颜色素净的自己换上,另一身用包袱仔细包裹起来。

“青桔跟了我几年,尽心尽力伺候我一场,她活着的时候我也没给过她什么,她如今去了,我想她体体面面地去。这身衣裳是我亲手做得,劳烦嬷嬷给青桔送去吧。”

眼前的吴嬷嬷见明玉言辞恳切,不忍直接拒绝,只是道:“青桔那头,四太太自会打理,无需小姐拿什么东西出来。”

明玉垂了眉眼,香桃忍不住帮着说和:“到底是十三小姐给青桔的念想。”

何况,十三小姐已自身难保,这件衣裳还能不能穿也不晓得,想到这里,香桃只觉眼眶儿发涩。心头却跟着一动,青桔虽比明玉年长,因小时候家贫故而生的娇小玲珑,身形与明玉一般,再细看又觉眉眼处还有几分神似,许是跟着明玉日子久了,天天儿见着便有些相似了。这般想着,又道:“嬷嬷就当全了十三小姐的心意,圆了青桔与十三小姐的主仆情分吧。”

吴嬷嬷想了一回,叹息着点了头。香桃又道:“青桔那头只怕一会子就要她家里人来领了回去,嬷嬷好事做到底,可否现在就送去?十三小姐我伺候着,不会有什么事儿。”

吴嬷嬷是陈老太太屋里的二等婆子,平常就是个和顺的人,想了一回,便点了点头去了。

香桃过来给明玉梳头,压低了声音道:“眼下倒是个好机会,十三小姐快把身上这身衣裳换了吧,奴婢去给十小姐说一声,十小姐的计划兴许能成!”

明菲要派人过来,奈何昨儿小跨院的门锁着,即便是她的人也进不了,依着明菲的性子,大概已经和香桃说上话了。现如今,青桔死了,顶了明玉的身份也不是行不通的。

明玉轻轻摇了摇头,握住香桃的手,想到青桔的死状,心头又是一阵哽咽,“我就这么走了,十姐姐没事儿,可你呢?青桔已因我而死,我不能再拖累一条人命。何况,这家里,里三层外三层,我又如何走得出去?”

香桃蹙眉,她以为明玉拿出那身衣裳便是这么打算的。明玉心里极是明白,青桔死时叫她好好活着,便是这么个意思。

明玉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不能让青桔死得不值,她先前是已认命,可青桔的死叫她不甘心,这不甘心已深入骨髓。

她的这一生,还轮不到王志远一句话就判了死期!

也绝对不会让青桔白白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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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力争(1)

香桃情知说服不了,只得叹气不说了。

刚收拾妥当,四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来请,明玉随着去了四太太的屋里。四老爷眉眼含笑,十分赞赏地看了明玉一眼,朝顾氏道:“老太太既已这般说了,我也觉得是个道理,志远年轻有为,比多少人强了去了,王家又势头大好,你也不必再费心给她另觅亲事。”

这个风流倜傥的人物是自己的父亲,明玉说不出心头的悲戚。

顾氏眉间略带着几分倦意,淡淡道:“老爷惯忙于其他,这些琐事交给妾身料理吧。”

四老爷见顾氏语气平缓,像是已经服了,倒也不急着走,望着下头低眉垂目模样极是乖巧的明玉,拿出父亲的势头来,训了几句话,大体的意思是,叫她去了夫家好好侍奉主母老爷,万不能因为王志远格外看顾就恃宠而骄,坏了规矩等语。

明玉听得浑身发凉,她从来不知,不知道自己在父亲眼里素来就是做妾的命。她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四老爷说了一阵,见明玉都没什么反应,便有些不大高兴,也没了什么兴致,吩咐顾氏教她女儿事体便出去了。

四老爷走后,屋里就留了香桃和顾妈妈,其他人皆退了下去。梅雨时节,气候潮湿并不阴冷,明玉却被那灌进来的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顾氏眼睛也不抬,语气平静就像平常说话一般,道:“老太太的意思已经明确,青桔这一死,也算全了你的名声和咱们陈家的名声,对外只说你已经没了,到底你和王家那位有些私情,他又咬了牙说非要娶了你去,否则便退了婚事。这婚事倘或退了,你七姐姐再想寻个相当的不容易,你七姐姐委曲求全,愿意与你一同嫁了去,只是她为大,你为小,你可愿意?”

明玉朝僵硬的地上跪下去,扬起头,眼中含了泪,问:“娘也不相信女儿了么?”

顾氏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明玉咬了咬牙道:“娘若是不信,女儿还有什么脸活着?任他姓王的如何编排,女儿死了罢了,娘一辈子的名声却也全完了。根本没有的事儿,女儿不怕他,也不怕老太太查,女儿恳求娘,女儿这便去老太太屋里,坦坦荡荡叫查个明明白白!倘或此事没有查个明明白白,女儿就是死了,最后也不过归结为,事情暴露女儿不得不死。姓王的虽然与七姐姐有婚约,可这般孟浪,七姐姐嫁给他能得到什么好?还有六哥哥,他回回来皆在六哥哥屋里,是不是真的,六哥哥总能作个证?女儿根本没见过他,倒要问问他是如何见着女儿的?莫非他生了一双穿墙的眼?!”

明玉见顾氏不言语,神色也没动静,又道:“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是已信了姓王的话,也不知如何看待女儿,女儿死了没什么,只能怪天命如此。可是娘,女儿便是死,也不能拖累了您啊。您悉心教导女儿一场,女儿没来及孝顺您,却还要连累您,女儿死了魂魄也得不到安宁。娘若相信女儿,恳求娘依了女儿吧!女儿也不怕与那姓王的当面对质,只是那姓王的这般编排女儿,这样的人女儿不屑一见,可还有个青音,女儿明人不做暗事,倒想看看她如何说!”

她一席话说得推心置腹,顾氏神色终于动了动。明玉微微缓了一口气,陈老太太果真要以青桔顶了自己的名,便不会有后来的话。陈老太太说了这样的话,是已不相信顾氏的教养,还认定了明玉心计颇深。

因为是庶女,又摊上那般混账的父亲,想要嫁的好,必然要使些手段。明玉没见过王志远,却也听说过,王志远生的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女孩儿见了十个里头没有一个不动心的。明玉这个年纪,正处于少女情窦初开,往远的想,明玉屈小嫁过去,会不会再使手段弄死明珍,顶替了明珍的地位也未可知。

陈老太太只怕已经对她寒了心了。

明珍又这般委曲求全,是为懦弱,到时候只怕是明珍不动手,陈老太太也会动手。

顾氏看着明玉,明玉决绝眸子叫她怔了一怔,心里极是赞赏,正欲点头,见着香莲在门口探头进来。顾妈妈忙过去询问,两人低语了几句,顾妈妈神色凝重地走到顾氏身边,不大不小恰好明玉能听得的音量道:“青音那丫头咬舌自尽了!”

顾氏神色一凛,“不是叫仔细看紧了么?!”

明玉大惊,她才说到青音……

顾妈妈又道:“眼下却是死无对证了。”

那件袍子如何去了青音屋里,只怕没人说得清了。明玉眼见着顾氏神情变化,语气更为坚定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青音没了,这件事总还有其他疏漏的地方。”

顾妈妈意味不明地看了明玉一眼,顾氏低头怔了半日,顾妈妈见她抬头,又回了一件事:“方才香莲回说,太太去老太太屋里时,太太吩咐叫留意的,京城来的人已在抱夏等候多时,因四老爷在,所以没回,问太太这会子见不见?”

顾氏看了下头明玉一眼,明玉知四太太要会客,欠身道:“女儿这便去老太太屋里。”

顾氏稍作犹豫,似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地道:“一会子我收拾收拾也过去。”

明玉一时没能明白,见顾妈妈神色一顿,方晓得了顾氏的意思,行了个大礼,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带着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哽咽:“谢谢娘肯为女儿做主。”

顾氏点了点头,香桃扶着明玉站起身,福了一礼先行一步。顾妈妈目送明玉离开的背影,喃喃道:“太太一番苦心,怕是白费了。”

顾氏理了理衣裳,这才叫门外的香莲去把客人请过来。不多时便见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款步走来。此人生的高大,虎背熊腰,却步履轻盈。到了门口屋里便是一暗,顾氏见着是他有些惊愕,那人已经抱拳作了个揖:“晚辈云飞见过婶婶,婶婶一向可安?”

------题外话------

今天妹妹结婚,祝妹妹与妹夫白头偕老,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011:力争(2)

顾氏眼里涌出泪来,脸上却挂着笑连连请他入座,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急切地问:“你母亲可好?一别数年,想念得紧,却总是不得缘再见。”

那叫云飞的人道:“母亲也时常念着婶婶,是以特意叫晚辈来探望婶婶一回,请婶婶安。”

顾氏想起十年前的光景,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喜道:“上次见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幸而摸样大体没怎么变,否则怕是我也认不出你来。”说罢,又感叹光阴如此之快,想起老姐姐素来身子骨薄弱,问起这叫云飞的母亲来。

云飞道:“婶婶挂心,母亲一向安好。”

叙了一会子旧,顾氏反而没提正事,还是这叫云飞的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来,呈给顾氏,歉然道:“原该昨儿送来,婶婶不在府中,顾伯母又特意嘱托一定要亲自交给婶婶,是以晚辈在客栈留宿了一夜,又有其他琐事缠身,今儿才给婶婶送来,望婶婶海涵晚辈怠慢。”

顾氏看了一眼那信封,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既远道而来,若没要紧的事儿,不妨就在婶婶这里住一两日?”

云飞略作推辞,只说外头还有些事儿要料理。顾氏想到明玉的事儿,也不再多做挽留,问明了云飞暂住的地方,说写好了信儿便给他送去。

云飞恭敬道:“晚辈还需得逗留几日,三日后晚辈来取罢。”

顾氏想了一回,三日大体是够她做决定了,因此点头,留云飞在府里吃中饭,云飞因外头还有人等着,推脱了,顾氏也没强求。送走云飞,才拆了信,阅毕一叹,就如顾妈妈说的,原本是门不错的亲事,眼下却只能作罢了。

淅淅沥沥的梅雨仍旧不喘气地从天而降,倒有人不怕淋雨,站在客栈前的街道上翘首以望,瞧见那青色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一副新得了八卦的兴奋模样,问道:“哥哥才打陈家来,可得了新鲜的趣闻没有?”

说着见对方不大热衷,紧接着又道:“哥哥没有,我倒听说了一件新鲜的趣闻,活脱脱的才子佳人故事,倒比寻常的多了几分不同,那才子是真正的才子,佳人也是真正的佳人,十分般配的……哥哥去了这许多时候,不知有没有见着那佳人,更不知是不是与传言一般,那位佳人生的天上地下无双……若我能得一见,倒也不枉此生了。”

说到最后还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可惜那佳人心有所属,人家郎情妾意,我却只有听故事的份儿。”

这身穿青衫的人,倒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拜别了陈家四太太顾氏,姓楚表字云飞的年轻人。名叫楚云飞的神情略带不悦,絮絮叨叨不停说道的这人才住了口,没有继续高谈阔论。而是压低了声音道:“我知哥哥与陈家有些瓜葛,我不谈论就是,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现如今怕是许多人都知道了。陈家出了这样的事儿,那位佳人只怕已命归黄泉了吧?”

楚云飞脑海里闪过那匆匆一瞥决绝的背影,不置一词抬脚进了客栈。另一年轻人随即跟上来,不过却没继续说了。到了房中,楚云飞反而问他:“你可认得京城王家的人?”

“可是祖籍苏州,现任吏部侍郎那个王大人?”因是楚云飞引出这话,又在房中,没有外人,这年轻人便毫无顾忌了。笑嘻嘻道,“弟还当哥哥不爱这些趣闻呢,原来也爱。说起这王大人十分得圣上隆恩,又礼贤下士,声名不错。弟新得的这个趣闻,便与这王大人有关,倒不是王大人本人如何,而是他的长子。他那长子,弟也有幸见过一两回,生的相貌堂堂,最是一品风流,别说你我,整个京城也难寻出他那般品格的人物了。以前弟看了些杂书,书上说生成这般的人,大多是为情种。这王大人的儿子果然是个情种……”

楚云飞心头没来由地一叹,那决绝的身影又在脑海中一闪即过。

另一年轻人唾沫横飞,说得十分精彩,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说那王公子如何爱慕陈家的小姐,又如何下定决心挑战礼教,非要娶了他心爱的女子为妻。他说得绘声绘色,对其中的主角更是大加赞赏。

正说的劲头儿十足,一直没言语的楚云飞猛然道:“倘或是那姓王的,见着人家姑娘生的貌美,起了邪心呢?”

话头被打断,这年轻人倒也不恼,笑道:“天下貌美的女子多的去了,依着王家的势头,和那王公子的相貌,貌美的女子那个不动心?便是七八个美妾也是消受得起的,怎么独独就爱这一个?这一个,听说还是个庶出,虽说陈家的庶出也比一般人家的嫡出好,但王家如今的势头,娶陈家的嫡出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陈家的教养想来也是极严厉,如何会容得下出这样的乱子?”

那年轻人又笑道:“难道哥哥不曾听说这么一句俗语?老鸨爱钞,姐儿爱俏?说不得那姑娘见王公子生的风流倜傥,一见钟情,恰好这王公子也是个多情的种……”

楚云飞脸色沉了下来,这年轻人方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陈家再如何也是清流一派,养得闺女被他拿出来与窑子里的粉头相提并论,正琢磨着如何把这话带过去,心头却是一转,意味深长地盯着楚云飞傻笑。

楚云飞蹙起眉头,年轻人释然笑道:“都说传言不可信,看来也是可信的,陈家那位佳人果然是位佳人,哥哥也果然见过了那位佳人,否则哥哥这食古不化的心性儿,怎么突然理会起这些?真不知那位佳人到底生成何等模样,哥哥你见了一次便放在了心头……”

他调侃味儿十足,楚云飞只觉得一只苍蝇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极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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