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冷道:“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他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即便明玉不想计较,他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明珍。明玉哪里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心里明白,明珍将这样一幅画投过来,就是要她天天儿惶惶度日不得安宁,依着明珍的性子和行事作风,只怕她自个儿如今便是惶惶度日吧?
“我虽恨她,可我也可怜她。与她比起来,我的日子并不难过……”后面的话明玉没好意思说出来,她想说的是,她的丈夫相信她。并且,在知道哪些事的情况下娶了她,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地从来不提,就连婆婆秦氏也不提,单凡察觉她有回想的苗头,便立即告诉她不要去想,他们都护着她,让她也渐渐地把那些事儿抛之脑后。
明玉再一次靠进楚云飞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听着他节奏分明的心跳声,静静地道:“若不是她,兴许我也不会嫁给你。”
楚云飞最后一点儿冰冷也融化了,低头看着伏在自己怀中的妻子,又是一阵心疼。如果不是晓得她单薄的身躯里藏着这样坚韧的性子,自己会不会娶她也未可知,机缘还真是妙不可言的东西。
然而,俗语说水滴石穿,再坚固也难敌风雨侵蚀。他总不能就这样任由那个所谓的姐姐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明玉仿佛晓得他心里的想法,略带着几分嘲讽低笑道:“虽然我们不和,到底是姊妹,我也沾了不少光。”
阮氏和楚大夫人因此待她客气亲切起来,对当初不甘愿之下答应这门亲事的耿耿于怀也减少了一些。何况,明珍现在也身不由己呢。三老爷能谋到实缺,五爷能纳监,都与王家脱不了干系,三太太和三老爷只怕更紧着这门亲事,明珍的儿子早产,如今已经开始用药保命。况且她生子时,自个儿也吃了亏,明菲在信上提到,如今明珍也几乎不成人形,她的日子,只要稍稍一想就晓得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明珍真的把那个把柄拿出来使,王家之势,陈家如何抵挡得住,陈家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她也讨不到半点儿好处。三太太或许会护着她,但三老爷绝对不肯,毕竟三老爷已入仕,五爷也是要入仕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得罪如今势头越来越盛的王家。她那么聪明,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把自己置于死地。
就因为明玉想到了这些,所以看到这幅画她虽惊讶,却并没有因此就扰乱她的心神。之所以要把这些都告诉楚云飞,是不想他有所误会,那幅画,明珍临摹的十分像男人手笔……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叫人觉得真的出自男人之手!
楚云飞第一眼看到就这般觉得。
殊不知,明玉这般说,楚云飞柔和的面部却又渐渐凝固起来。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明玉也不必如此吞声忍气,那所谓的姐姐也不会仗着夫家得势,就随时随地来个猫捉住老鼠逗玩的把戏。
而他也不必去顾忌楚大夫人他们知道后会如何对待明玉,他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可他不想明玉生活在那样的目光下!
楚云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借着这口气把胸膛里的浊气吐出来。
“这幅画我收起来吧。”未了,楚云飞轻声道。
明玉晓得他不想自己看见这幅画难受,难道是她说得还不够明白?
明玉摇头笑道:“即便我自个儿收着也没什么。”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别人瞧见。”
明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楚云飞是不想楚家其他人看见。阮氏虽然瞧过,但显然没有仔细看,认出画里的人是她便觉得是送给她的东西。如果细看,难免不会有所怀疑。
想到这里,明玉微微垂了眉眼,讪讪道:“那就交给爷保管吧。”
楚云飞将画收起拿去书房,侯在外面屋檐下的香桃和周嬷嬷等人见楚云飞走了才进屋里来,因莲月也在其中,香桃和周嬷嬷等都只望着明玉不敢询问。
明玉很轻松地笑了笑,看着天色道:“收拾收拾去夫人屋里。”
香桃和周嬷嬷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答应。过来帮明玉理了理有些歪的发簪,明玉想到刚才她主动投进楚云飞怀里,不觉把脸红了,香桃和周嬷嬷也不点破,只是笑得既高兴又欣慰。
收拾好楚云飞还没回来,外面倒传来一阵说话声,香桃迎了出去,不多时便神色不快地进来,身后跟着个衣裳破旧单薄的丫头,明玉几乎不敢认,但还是认得出这个丫头是春蕊。
没想到叫她回去养病,她竟然好像病的越来越厉害,眼前的春蕊穿得单薄破旧,衣裳脏乱,头发也散乱不堪,那只木簪子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清瘦,蜡黄的额头,双颊和鼻尖冻得红彤彤。
明玉记得她回去时,头上还有三两只银簪子,手腕上也有一对镯子。如今这些都不见了,她回去养病,但名额还在,月例也照旧发下来,冬天的衣裳做好了也给她送去了,她此刻竟然穿成这样?
明玉微微蹙眉,春蕊已上前一步,“噗通”一声在她跟前跪下,话未出口,眼泪刷刷地滴落,摸样十分叫人疼惜,哽咽哀求道:“求奶奶留下奴婢吧,哪怕做个大扫除尘的粗使丫头也使得……”
这些日子阮氏也从来未提及这个丫头,明玉身边人不算少,何况楚云飞是个省事的,沐浴更衣自己动手,明玉虽然渐渐习惯服侍他,可因为身高的差距还是有些吃力,因此楚云飞索性不让她动手,这院子里的人几乎都服侍明玉一人。她虽没忘记春蕊,可也怕这个丫头回来再出什么事,因此也就按住不提。
春蕊哭得浑身颤抖,连周嬷嬷也不忍心起来。
“这是怎么了?不是回去养病么?”
春蕊一边哭一边磕头求明玉留下她,听到周嬷嬷这样问,仿佛触及了她伤心处,哭得愈发厉害起来。
明玉让香桃拉她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春蕊不肯起身,香桃不耐烦道:“姑奶奶问你。你就说,这样哭哭啼啼的,眼看着年节来了,岂不是专门来添晦气?!”
春蕊这才慢慢止住哭声,肩膀却还一耸一耸地颤抖,咬着嘴唇半晌才动了动,仍旧道:“求奶奶留下奴婢吧!”
明玉注意到,她的鞋子都磨破了,这会子天都黑了才出现在府里,她回去是住在哥哥家里,她哥哥在城外,显见是从城外跑进来的,这会子城门都关了,她也回不去。一个女孩儿流落在外,也不安全。
“今儿先住下吧,明儿好好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蕊晦暗的眸子这才流露出一点儿微薄的光亮,又磕了三个头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周嬷嬷领着她出去。莲月目送春蕊离开的背影,喃喃道:“看来传言都是真的。”
明玉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就听大奶奶屋里的嬷嬷说过,春蕊的嫂子甚不贤惠,本来家里的日子过得去,却怂恿她哥哥将她买了……”说着将眉头蹙起来,十分可怜同情春蕊。
明玉也晓得世间疾苦,卖儿卖女的父母不晓得多少,即便是出身好,女儿也有诸多不得已,就像楚家已经没了的五姑娘。可春蕊若真的一心一意要留在府里,之前又怎么会帮楚凤怡做哪些事?
想回到阮氏身边去,阮氏却对她不闻不问?所以才……不管怎么样,明玉也做不到看着一个活脱脱的人就这样没了。
“明天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吧。”
就算留下她,也不必让她倒屋里来,眼下因为明珍的关系,阮氏也不会为了一个丫头和自己较劲。
去秦氏屋里吃了晚饭,秦氏又提及去京都的话,楚云飞静默半晌,才道:“要去也要三四月间。”
“我还想着等开了春暖和了就去,三月也好,四月就太迟了些,渐渐热起来的话,也不利于赶路。”
楚云飞嘴唇动了动,最后道:“等过了年再说吧!”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秦氏的目光在明玉身上略作停留,道:“也好,你们自个儿商议吧,三四月间,春播过了动身也成。”
这事儿就算定下来,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方回去休息。因时辰尚早,楚云飞拿了一本书来读,明玉便取了莲月做的账册来看,心里却琢磨着,有些事儿莲月身为姑娘也不好出面,自己身边虽然有周嬷嬷,周嬷嬷年纪大了,也不宜操劳,楚云飞身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可用?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不多时香桃撩开帘子进来,笑着福福身道:“打淮安苏州去的人回来了!”
明玉心头一喜,楚云飞已搁下书起身:“我去看看,时辰不早了,你明儿再见他们。”
明玉点点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云飞就折身回来,从淮安带回来的东西都在外头,要收拾也只能明儿了。不过楚云飞手里却提着个包袱,笑道:“是七弟妹叫人送过来的。”
一个月前,宇文氏娘家来了一位兄弟,说她母亲病重,宇文氏得知了哭得眼睛都红了,后来楚二夫人便许了她回娘家去看看,本来算着过了年才能回来,没想到年前就赶回来了。
明玉欢喜地打开包袱,不出所料,全部都是吃的。宇文氏性子单纯,既然有心思吃,想来她母亲的病情已经好转。
“七弟妹回来了,家里也能热闹一些了。”说到这儿才想起下午阮氏来找她的事。
隔天一早,楚云飞吃了早饭便出门。明玉和秦氏见过去淮安的管事,知道陈老太太一切安好放了心,又将那边的回礼分配出来,给楚大夫人、楚二夫人等送去,下午阮氏、小黄氏、宇文氏亲自来明玉屋里道谢,便说起那副画的事儿来。
阮氏大肆称赞了明珍的丹青造诣,惹得小黄氏也很想亲眼看看,没有楚二夫人在场,宇文氏就随意许多,见明玉迟疑不肯答应拿出来,便摇着明玉的胳膊撒娇。她年纪比明玉大,虽然奔波了一趟,回来后却好像又长高了一些,旁人看着就像大人朝小孩撒娇,逗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好笑。
明玉不得不再一次敬佩楚云飞周密的心思,遗憾道:“那画像相公收起来了,我都不晓得他搁在什么地方。”
“四伯为什么要收起来?不是四嫂的画像么?”宇文氏不解。
明玉垂着头不说话,阮氏和小黄氏倒是明白,后宅女人的画像哪里能随便拿出来摆着,不管是借口也罢,真的也罢,没强求便转移了话题,说到各地过年的习俗,倒惹得宇文氏说起沿途的景致。
阮氏和小黄氏虽然不是没出过远门,但终究机会少之又少,不觉听得津津有味,正说到热闹处,忽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婆子一脸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咱们族学出事了!”
屋里的人皆是一怔,明玉和阮氏同时想到今儿一早楚云飞就带了人架了车去族学接楚文博等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那婆子跑得急,说了这一句便只顾着喘气,明玉忙给一旁发证的香桃打了眼色,朝阮氏等人道:“先别急,咱们家族学就在城外,也不算远,如果真是大事儿,早就送了消息回来了……”
说着她猛然反应过来,说一定根本就没法子把消息送回来,可眼下即将过年,直沽又有军营驻守,能出什么事?
“淳哥他们兄弟两个年纪小……”阮氏已六神无主,小黄氏责怪地瞪了那婆子一眼,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要说清楚,没得先把人唬住了!”
那婆子唬的浑身一颤,显见也吓坏了似的,断断续续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回来报信的是四爷身边的小厮,浑身都是血,说了几句话就晕死过去了!”
明玉忽觉身子晃了晃,楚云飞习武,功夫底子好像还不弱,他身边几个小子因跟着他,也有两个会些拳脚功夫,不知道回来报信的这个会不会?落英见明玉脸色不好,忙扶着她。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喷”的一声,阮氏倒了下去,把刚才坐得椅子带翻了,一时之间屋里乱成一团。
明玉忙叫人将阮氏从地上扶起来,吩咐两个壮士的婆子将她抬去南窗下的榻上。小黄氏已叫了人去请保和堂的郎中,试了试阮氏的鼻息,晓得她是急火攻心,稍稍安了心。朝明玉道:“只怕大伯母和婶婶也得了消息,幸而我们老爷在家,我先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四弟妹就照看一下大嫂吧。”
阮氏在她屋里昏厥过去,她这会子自然走不开,心里着急楚云飞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怕秦氏得知了受不住。略一琢磨,想起从前在书上看到,掐着人中能使昏迷的人尽快醒过来,便一狠心去掐阮氏的人中。
小黄氏急匆匆走了,宇文氏呆呆地看着突来的变故,半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们七爷也在族学!”
楚二夫人原本不答应七爷去族学,因他身子不好,怕在族学受不住,奈何二爷不成器,楚二老爷就把希望寄托在七爷身上。眼见着如今七爷不似从前那样天天吃药,又是自己提出要去族学便答应了。
简而言之,现在楚家的男人们几乎都在族学,留在家里的,只有太老爷、楚二老爷还有二爷不在族学!
宇文氏越哭越凶,哭得明玉心烦意乱,可瞧着她那样撕心裂肺又不忍出言责怪,只得耐着性子劝她,让周嬷嬷去掐阮氏人中。
这头宇文氏哭声渐小,那头阮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嘴边血迹也来不及擦,坐起身来就抓着跟前的周嬷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大爷、淳哥他们怎么样了?”
周嬷嬷疼的微微蹙眉,见阮氏脸色白如纸,忙宽慰道:“想必二老爷立马就会带人去看看,大奶奶不要着急,既然能把消息送回来,也无大碍。”
这个消息也不晓得费了多大的劲儿才送回来的!
明玉见阮氏醒过来,微微松了口气,正好出去打听消息的莲月、香桃回来。
“夫人去了二夫人屋里,大夫人也过去了,大奶奶、姑奶奶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阮氏当即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就往外走,幸而身边的人有防备及时扶住她,才避免她再跌倒一次。
明玉拉着宇文氏随即跟上,外头寒风刺骨,可她们也顾不得把大氅穿上,一行人急匆匆几乎小跑着到了楚二夫人正屋。
楚大夫人眼眶红彤彤,楚二夫人和秦氏面色凝重,她们进去时,恰好有管事在屋里回话:“……二老爷已经赶着去了,小的派人去府衙禀报……”
楚家虽然根基浅,在直沽当地也算是望族大户,家里两位老爷出仕,与当地的官员也有来往。明玉忽地想到江大人来,忙朝那管事道:“再派人去江大人府上说一声如何?”
管事显得有些为难:“江大人与咱们府上……”
说着好似想起什么事儿来,点头道:“小的亲自去一趟吧,如果江大人肯出面,也就好办多了。”
说罢急急忙忙去了,小黄氏匆匆忙从外面进来,脸色惶恐,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我问过小厮,说是不知那里冒出来的一群土匪,四爷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控制了族学里面所有人,因见四叔身边人少,才得以进去……”
楚大夫人听了差点儿没晕过去,楚文博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还有两个孙子年纪那么小,虽然也请了会功夫的镖头,家庙里还有修行的道士,可谁会想到并不偏远的地方也会出现土匪?
电光火石间,楚大夫人想起几年前直沽也来过一群土匪的事,惊慌失措地道:“莫不是那伙人回来寻仇的?!”
此言一出,尚且冷静的秦氏身子也不由得晃了晃,明玉忙过去扶住她。几年前的事,明玉无从而知,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她将目光投向了楚二夫人,就听到楚二夫人道:“怎么可能,那伙人不是都被拿住了么?没有一个逃脱的。”
楚大夫人仿佛根本没听见,自言自语道:“当时我便说,叫云飞别管这些闲事,他偏不听,那伙人是不是都被拿住了谁晓得?公差说都拿住了,不过是为了安老百姓的心……”
越说越安奈不住,楚大夫人猛地站起来,边走边说:“我要亲自去看看!”
楚二夫人忙眼疾手快拉住她,一叠声地说她去了也没用,哪知阮氏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默不作声一转身就直奔而去,冷不防与迎面进来的婆子撞个正着,屋里又是一阵忙乱。楚二夫人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心里一着急,抬高了音量道:“咱们女人去了能做什么?没得还要给他们爷们添乱!”
这话本来极有道理,哪知阮氏哭着道:“二婶婶哪知我心里急,我相公孩子都在族学,我能不担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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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天地变色,妖风大作,从医院出来走在路上,好像人都要飞起来似的,今天早上八点在十二楼,乖乖,那摇晃的把人吓得半死……怪事年年有,这几年好像特别多。愿伤亡人数不要再增加,愿天佑我四川,愿逝者安息,愿伤者早日康复,雅安加油!
☆、076:难民
说罢坐在地上掩面大哭起来,楚大夫人听了,眼泪亦是不断线地滴落,吴氏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楚大夫人,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阮氏,不晓得该劝哪一个。跟着楚大夫人和阮氏的丫头婆子,见主子都没主意似的只是哭,一个个也忍不住低头抹泪。
楚二夫人被阮氏那话气着了,扬声道:“小七也在族学,他身子骨弱,难道我就不担心?”
这话惹得宇文氏哭起来,一时之间屋里的哭声此起彼伏,秦氏扫了众人一眼,稳住心神问刚才进来的婆子什么事儿?
那婆子这才急急忙忙回道:“方才衙门来了人,说是难民。”
秦氏微微松了口气,明玉却忍不住心头一紧,楚二老爷从京都回来时,略说起过京都涌去了一些难民,但并不多,且直沽这头还没有任何难民涌来的消息。这个消息只怕也不准,可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秦氏一眼,试着宽慰:“难民还好,不过为了一口饭吃,都是老百姓……”
楚大夫人和阮氏听了,微微住了哭声,就瞧见小黄氏急匆匆进来,“公差去了,不但咱们家庙那边去了一些人,徐家城外的庄子上也去了一些,那些人见了吃得就抢……只怕今儿就有些难民要进城。”
正说着,一名小厮也顾不得避嫌,进来禀报:“大爷带着两位小少爷回来了!”
楚大夫人闻言站起来,就急急匆匆出去看,阮氏在丫头婆子搀扶下也站起身,却腿脚发软,看着那小厮想问问楚文博等人的情况,终究怕得到坏消息不敢问。小黄氏晓得楚二夫人担心七爷,忙问其他人的情况,小厮一边喘气一边道:“……现在就大爷和淳哥两位小少爷回来了,其他人还没回来,不过夫人、奶奶不必担心,江大人得了消息就立马派人过去了。”
直沽的训练军营设在城外,距离楚家的家庙并不远。这个消息总算安了大家伙的心,明玉扶着秦氏去看回来的楚文博父子三人。却又被他们三人的伤势吓得面无血色,楚文博伤了右臂,血迹已经浸透他身上穿的棉衣,一半都变了色,这场景楚大夫人和阮氏差点儿没晕过去。
淳哥衣裳脏乱不堪,整个人傻呆呆的好像还没缓过来,衣服上亦有些血迹,智哥昏迷过去,好在未见伤口,大概是被吓晕的。至于他们是如何从族学回来的,又在族学遇上了什么事儿,根本不敢去想象!
明玉手脚冰凉,楚二夫人急步走到楚文博跟前,问道:“其他人可还安全?”
楚文博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神情虽然还算镇定,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楚二夫人只得询问送他们回来的人。
那人说话断断续续:“我们随着二老爷前去,走到半路上就瞧见大爷带着两位小少爷一路跑过来,二老爷便叫我们先将大爷他们送回来……”
意思就是,他们根本还没到族学,也不知道族学内的情况!
安慰的话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阮氏打起精神派人去请郎中,其他人忙着给楚文博、淳哥、智哥换衣裳清理伤口,秦氏和明玉等人回避到侧间。只见丫头婆子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她们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出去打听消息的婆子也无法得到什么确切的,只晓得有一批大约百来人的难民堵在城门口,如楚家家庙这般突然出现难民且还造成人员伤亡的事不止楚家和徐家,城北富户郑家的庄子上也出现难民抢夺东西的现象……
话说到这儿,就算秦氏、楚二夫人也难以维持冷静,这些人到底是真的难民还是冒充的难民,只怕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
“那城门可曾关上?”楚二老爷等人都在城外,如果为了防止这些人进城,关了城门,他们也同样进不了城。
回话的婆子一脸慌张地道:“暂且还没听说要关闭城门,但这会子时辰也不早了,冬天原就是夏天关城门的时辰要早些。”
楚二夫人急得团团转:“天寒地冻的,家庙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二老爷不是年轻人,小七身子骨又不好,也不知道伤着了没有……”
越说越着急,小黄氏生怕她急坏了,忙道:“江大人派了人去,想必也会护着他们的周全。”
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过了一会儿,楚文博稍稍缓过来,明玉忙随着秦氏、楚二夫人等人进去看,才晓得原来那些人是昨天晚上半夜三更就去了。众人都吓得不轻,在家庙内负责的管事去交涉,一开始只要些吃食,把人叫起来做了饭菜,那些人又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全部集中到一处。这会子大伙才意识到,这些穿着破旧,浑身肮脏散发一股恶臭形同难民的人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难民!
彼时,那些人已露出凶相,挨个搜刮房间,好一些的衣物、碎银子,包括楚文博等爷们身上佩戴的玉石等值钱物件皆被搜罗了去,家庙内塑了金身的活像但凡值钱之物一应被聚集到了一处,天还没亮便有一伙人将这些东西搬走。
家庙内的镖头意识到危险,赶紧护着几位主子躲避,奈何这些人都是惯犯,已开始举刀杀人……
楚文博这会子说起依旧吓得浑身发抖,声音止不住地哆嗦,“……四弟去的时候那伙人还没有全部离开,我们虽然逃了出来,两位师傅已经……其他人更不知道会怎么样,逃出来的之后,走官道又遇见一些难民,我只能带着淳哥和智哥走偏僻的林子,快到城门才敢回到官道上……”
众人越听越心惊,面面相觑说不出半个字来。
“小四会些拳脚功夫,想必那些人也伤不了他,可是小七……”楚二夫人身子晃了晃,声音低哑的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清楚。
双手难敌四拳,已确定这些人并非真正的难民,就算楚云飞会些拳脚功夫又如何?明玉脑袋里乱成一团。
之前虽然有一些难民出现的消息,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郎中瞧过楚文博父子三人的伤势,楚文博伤的严重但无性命之忧,淳哥受了些皮外轻伤,智哥也从昏迷中醒过来,吓得大哭,阮氏忙着安慰。这会子秦氏、楚二夫人心急外头其他人的安稳,楚大夫人精神不佳。明玉虽然心乱如麻,也只能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小黄氏安顿府里的事。
那些人既然可以伪装成难民,只怕也会伪装成普通人混进城里,从城外出事的这几处来看,只怕那些人早就蓄谋依旧,所以才会专拣这几家抢劫。直沽为南北漕运重地,来来往往的商旅也多,根本没办法去查明每一个人的身份,何况每日里进出城的本地人也不少……
明玉和小黄氏把管事婆子们叫到一处,安排府里剩下的男人们把进出府里的各处门守住,楚大夫人的正屋恰好在整个府里的中心地段,女眷们便都集中到了这里,二门关上。
“眼下天黑了,咱们府里的人没事儿也不要随意出去。”明玉道,“这会子街上大概也有官兵巡逻了。”
小黄氏想了想点头,朝婆子道:“出去打听消息的回来之后就不要出去了。”
安排完大伙立即分头行动,大约半个时辰后,才有了楚云飞等人的消息。明玉也顾不得别的,听说他进府,扶着秦氏便去二门,恰好楚云飞背着七爷急匆匆从外院进来,楚二夫人见七爷趴在楚云飞背上,叫了几声都没应一声,唬的差点儿没晕过去。
楚云飞冷静地道:“七弟昨儿一宿未眠,又受了些惊吓,这会子才支撑不住。”
众人这才留意到,七爷月白色的衣裳虽凌乱不堪,却无伤口也无血迹。三五个壮实婆子忙七手八脚地从楚云飞背上将七爷弄下来,小黄氏忙在前面带路将七爷弄回去。
明玉这才发觉楚云飞脸上竟然有血迹,目光快速地在他身上少了一圈,出门时穿得大氅不见了,青色夹层袄子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棉花,下摆一大片血迹已经结块!
秦氏嗓音颤抖:“有没有伤着?”
楚云飞摇头,给了两人一个叫他们安心的眼神:“外面还有几个受伤的,我先去看看。”
两人不及答话,楚云飞已转身而去,步履矫健如飞,一转眼就不见了。秦氏和明玉同时松了口气,相扶着去瞧七爷的情况。
等楚云飞回来时,明玉已在秦氏的屋里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看见他进来,立马叫香桃将带过来衣裳拿出来,和楚云飞去离间帮着他先换下已经损坏的衣裳。楚云飞本来想说不肯,见明玉一脸担忧,晓得她是想借机看自己受伤了没有,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脱了外衣,白色中衣虽然有几处脏了,到底没有见到血迹,明玉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稳稳落地。楚云飞见了,笑道:“不枉费我十来年每日早起。”
明玉没心情和他玩笑,蹙着眉头道:“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些人?”
楚云飞笑意敛去,咬牙切齿地道:“比起一般土匪,这些人真正该死,不晓得要连累多少百姓无辜枉死!”
是啊,那些真正的难民只怕都要受到牵连,明玉心情沉重,虽然晚饭照例摆上来,他们却都没什么胃口。
饭后秦氏问起家庙的情况,楚云飞静默半晌才道:“烧了一大半。”
秦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一声道:“时辰不早了,今儿早些歇了。”
因明玉和小黄氏事先做了些安排,二老爷和楚云飞回来后,吃了晚饭略歇歇去各处瞧了一遍,确定门户无破绽便各自回来歇下了。
隔天一早,楚云飞匆匆吃了些东西,便说去庄子上瞧瞧,就出门了。明玉和秦氏去瞧过楚文博等人的伤势,歇了一晚上,大家伙也都差不多缓过来,可得知家庙里里外外几十号下人,只有十来个下人活着回来,剩下的不是被杀,便是被火困住烧死,仍旧不免胆战心惊。难以想象,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而整个直沽,都开始议论起这一次冒出来的难民,昨儿出现的尽数被抓了起来,今儿一早又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城门重兵把守,那些难民不得进城,城里又有官兵巡逻,直闹得人心惶惶,许多商户都关门歇业,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
难民越来越多,即便抓起来也无处关押,到了第三天,索性在城外设了篱笆将这些人都圈禁起来,因事先出了抢劫一事,到如今也没哪家设粥棚施粥,都怕被混在难民中的劫匪晓得了再一次遭遇杀人劫货一事。
就如楚云飞所说的那样,但凡这些难民中,有举止不当的立即处死,不过几天时间,冻死的,被杀的也不晓得死了多少人。随着新年的到来,整个直沽别说年味儿,连平日也不如。各家各户关门闭户,没有要紧的事儿根本就不敢出门。
每每有人说起外面的事,都一脸恐惧。直到大年三十的头一天,城外的秩序才渐渐疏通出来,楚二老爷这才同意楚云飞设立粥棚的事。
隔天楚云飞便亲自去张罗,到了初一,陆陆续续又有几家在城外设立粥棚施粥,但都是在官兵维持秩序的情况下,第一天跟着楚云飞去的那些人,回来后直哀叹。这些人都是从北边来的,即便是天子脚下的京都,也同样出现了趁乱抢劫的事,已不晓得被误杀了多少,能一路来直沽的,大多是晓得京都不能去,才错开京都。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最开始便有土匪混在难民中抢劫,以至于难民所到之处,都不敢让这些难民进城。真正的难民得不到庇护,转而学着那些人抢劫财物吃食,以至于到最后,难民也成了无恶不作的烧杀抢夺的土匪。
直沽有军营,方能维持城里的安宁,若是没有军营的地方,其情形简直难以想象!
------题外话------
晕死,时不时的那么晃一晃,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啊!今天渤海又发生地震了,不晓得咱们的地球怎么了?老天保佑,让这些灾难快点儿过去吧!
☆、077:动怒
明玉忍不住低头琢磨,却越琢磨越觉得蹊跷:“听大伯说起,家庙里出现的那些人行事非常有章法,还有些功夫底子,只怕连一般的劫匪也不是。”
楚云飞惊讶地看着明玉,没想到她不但没有被吓着,反而能冷静地想到这些,不觉点点头道:“不错,我赶去时也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抓住几个,却因不留神当场自了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点明玉却琢磨不出来,“只是,肆意处死那些真正的难民,难免不会引起民愤!”
“所以江大人才集中起来圈禁在一处慢慢排查,单靠官府的供给远远不够……”楚云飞说着神色凝重起来。
难民如今大多数都在直沽,一旦引起民愤,最早遭殃的就是直沽,那才会真正叫人惶惶不安。即便直沽有军营,到时候城里的百姓也会遭一些殃。好在眼下施粥,稳住了那些难民的心。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已经是姑爷第三件大氅了,昨儿才开了库房取了做大氅的料子出来,送去成衣铺子,那些绣娘也要几天时间才能做好。”香桃说罢看了明玉一眼。
明玉也有些头疼,不晓得明儿让楚云飞穿什么,他衣柜里的衣裳本来就不过。除了大氅,今儿楚云飞回来的时候中衣都没穿。幸而他身强体壮,才没生病!
楚云飞刚换了衣裳从净房出来,听到她们主仆说话,道:“不过一件衣裳罢了,今儿瞧着那孩子浑身冻得发紫,虽然有太阳,到底抵不住眼下的寒冷,我倒不怕,穿不穿都不打紧。”
语气有些生硬,香桃忙垂了头下去,明玉不觉红了脸,无力地争辩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你一件大氅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若是换做普通的棉衣,没有二十件也有十件。一件衣裳不过裹着一个人,十件便是十个人……何况,你的大氅拿去当铺也能换银子,其他难民见了,少不得要动心思,大家围着抢夺起来,倒不是做好事,反而是害了那个得了你衣裳的人。”
楚云飞闻之不觉挑了挑眉,他还真没想到这些,不觉连连称赞。
“可是普通的棉衣上哪儿去找呢?成衣铺子做出来的衣裳,差不多也都能换银钱,那么多难民,不可能人人都有吧?给了那些没有穿的,其他人见了还不一样眼红?”香桃低声道。
这话也有道理,楚云飞低头一想道:“若是旧衣裳,这样的情况便能避免。”
“只是,一时之间上那儿去找旧衣裳来?奴婢们虽然有一些旧衣裳,可也低不了什么事儿。”
明玉道:“有总比没有好,咱们能找多少是多少!”
“可即便是我们不能穿的衣裳,大多都有五成新,这样的衣裳拿去当铺一样能换钱!”
明玉果断地道:“那就找当铺吧!”
明玉虽没典当过东西,可也晓得有些穷苦人家吃不上饭,也会把旧衣裳拿去当铺典当几个铜板。等有了钱,又去把衣裳赎回来。而有些人家买不起棉花做新衣裳,也会花少量的钱去当铺买旧棉衣过冬。仔细护着,隔年开了春暖和了,还能拿去当铺继续典当还钱来使。
这样的事,她还是听香桃说起的。
而楚云飞对于这些比他更清楚,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这会子听明玉和香桃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说起,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当即便道:“不用等我吃午饭,我先出去了。”
说罢急匆匆地出了门。
明玉嫁来楚家的头一个新年,便在这样的阴霾下度过。年夜饭虽然仍旧弄得很丰盛,可楚文博的伤动了经脉,即便医治及时,半年之内右手几乎不能握笔,若是不好好养着,以后怕是也难拿起笔来。
他是读书人,力求在功名上有个建树,之前秋闱失势,如今又伤了右臂,情绪难免有些消沉。淳哥、智哥受了惊吓,这些日子亦在房中休养。
楚大夫人、阮氏,因他们父子三人都不好,也就没什么心情。
往年到了这样的节气上,楚家与当地人多少还有些来往,而今年即便外面的难民情绪稳定,却还是让人担忧有歹徒混在人群中,直沽那些但凡有些家底的,夫人姑娘都不敢出门走动。
楚家亦是如此,不过派体面的婆子将年礼送去,顺道请个安问个好,权作拜年之礼。别家回礼时,也同样是打发体面的婆子来请安。年前商议的请戏班子,办堂会等等都取消了,除了二老爷、楚云飞、楚文弘三个人整日忙着施粥一事,其他人都很清闲,作乐的心思也没,主子如此,下面的人也是这样。
直到元宵节过后,城外再无难民涌来,通过官兵盘查,陆陆续续又将一些难民遣送回乡,城里才渐渐热闹起来。直沽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盘旋在直沽上空的阴霾散去,楚家却迎来另一件事。
这一日明玉刚和香桃等人收拾好给楚云飞新作的衣裳,尚未来得及坐下来吃茶,只见楚大夫人搭着阮氏的手腕,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明玉忙迎上去,楚大夫人一张口便质问:“这么大的事儿如何事先也不与我们说一声?!”
问得明玉满头雾水,阮氏一脸着急,见明玉懵懵懂懂的模样,道:“兴许四弟妹也不晓得。”
楚大夫人满屋子扫了一圈,冷着道:“小四呢?昨儿不是撤了施粥的棚子么?”
“今儿一早,他说有事出门了,这会子还没回来。”明玉看了楚大夫人一眼,谨慎地答道。
外面又传来楚二夫人的说话声,同样是找楚云飞的,明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屋里几个丫头亦是面面相觑。
楚云飞不在,楚大夫人当即便说去找秦氏。明玉还不晓得所为何事,也忙跟着去。这会子差不多快到午时,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脸色都不好,秦氏也有些迷惑。
等丫头上了茶,楚大夫人从怀里拿出一张文书来,道:“这么大的事儿如何也不与家里人商议商议?当年小四他父亲临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们保全他。他倒好,如今长大了,我们长辈说话也不听了!”
秦氏接了文书展开细瞧,亦是越瞧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已经是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明玉心头一紧,忙上前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她早就猜到,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楚二夫人叹了一声,气道:“方才二老爷得知了,也气得不轻,咱们家的情况,即便不读书不做买卖也不至于没饭吃。何苦去冒这样的险?小四去年秋闱失势,他毕竟是第一次下场,一次通过的能有多少?他还年轻,也不是只有这一次!何况,他又不是不能读书的!”
楚大夫人当机立断道:“此事还须老爷拿个注意才好,我们做婶婶伯母的不当好管他,他没了父亲,伯父的话总该听取一二吧!”
顿了顿又道:“时间这样紧,也来不及送信。”
盯着秦氏道:“这会子他不在家,等他回来,弟妹合该好好劝劝他。”
秦氏幽幽地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明玉道:“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一二?”
明玉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是猜到的,楚云飞也默认了,但并没有明说。且这些日子也从未提过这话,楚云飞不会安于现状,他心里藏着野心抱负,绝非久困之人。兴许,他一直都等着这样的机会,明玉即便去劝也未必劝得住。
明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知道为何不劝他?!”
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扬声道:“四爷回来了!”
屋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楚云飞从外面进来,眉头微微蹙着给了明玉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上前见过秦氏、楚大夫人、楚二夫人。
他冷静自持,反而叫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一时不晓得说什么好。
秦氏将文书递给楚云飞,楚云飞略看了两眼便仔细收起来。楚大夫人这才问:“什么时候递交名帖?”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态度也和软了一些。
楚云飞淡淡回道:“过年之前,京都的文书下来便去递交了名帖。”
这态度让楚大夫人稍缓和的脸色又添了几分怒意:“这样大的事儿,合该先和家里人商议商议。”
说罢有盯着明玉道:“你也晓得,竟然瞒着我们,连你婆婆也不说!”
楚云飞闻言脸色冷了两分,语气生硬地道:“她事前也不知道,此事与她无关。”
“无关?”楚大夫人气道,“我们倒罢了,晓得你心里一直拿我们当外人,可她们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你妻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和他们也无关?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也不答应!”
一直给人感觉和顺的楚大夫人这般强硬的态度,明玉还是第一次见到。
楚云飞抿着嘴唇沉默,楚二夫人亦蹙着眉头道:“咱们家也不指望着非要如此来耀祖光宗……”
正说着,有丫头进来禀报:“二老爷请四爷去一趟书房。”
楚云飞作了个揖,不等楚大夫人等人说话,朝明玉道:“上次交给你的东西,帮我找出来。”
东西?电光火石间,明玉晓得楚云飞是不想她留在这里面对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她看了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一眼,来不及告退就被楚云飞拉着出来。
☆、079:决定
这件事明玉也不明白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强烈,可也不能丢下秦氏一个人面对。
到了外面,明玉挣开楚云飞的手,一边转身回去,一边道:“母亲还在呢!”
楚云飞再度拉住她,屋里已传来楚大夫人高昂盛怒的说话声:“……圣意难测,即便准了韩大人的折子,可知之前顺亲王一派极力反对,如今咱们身在直沽,京都的情况不明。咱们家虽人微言轻,可小四也不能不顾及他大伯和二伯!以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他不愿入仕,就安安分分呆在家里……”
明玉愣住,脑袋有些乱,根本无法理清这件事如何就和顺亲王扯上了关系?她不由得抬头看了楚云飞一眼,只见楚云飞深邃的眸光透着犀利阴冷的光,明玉心头一悸,脑海里同时冒出两个画面,一个是秦氏带着恨意的眸子,一个是楚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