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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有些东西似乎就要从脑海里冒出来,楚云飞冷静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维:“不用担心,她们不过是怪我没提前与她们商议罢了!”

说罢拽着明玉继续走,后面香桃等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发懵,只是本能地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他们夫妻身后。

尚未进入院门,就瞧见楚二老爷、楚文博等一行人急匆匆赶来,显见是等不及楚云飞去书房见他们。

楚云飞这才松开明玉的手,快速地道:“你先回屋里避一避。”

明玉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刚进屋楚二老爷等人已进入院子,“……据说是江大人荐举了你,你可知江大人的恩师是童大将军?!韩家、童家……”

后面的话已听不清楚,明玉抬头望去,只见他们朝正屋后面的小跨院,楚云飞的小书房去了。

周嬷嬷一脸迷惑地走进来:“怎么二老爷、大爷他们都来了?”

香桃等人还完全摸不清状况,明玉心思也乱得理不出个头绪来。楚云飞说楚大夫人、楚二夫人这些长辈是怪他提前没与他们商议就擅自决定,可方才楚大夫人、二老爷的话分明还透着别的信息。

明玉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她在京都也待了半年之久,可却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晓得的那些信息仿佛根本就帮不了她。

周嬷嬷见明玉发证,便将目光投向了香桃等人,几个人皆是摇头,表示不清楚。

明玉坐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从正屋出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小跨院那头楚二老爷激昂愠怒的说话声,不时又传来楚文博反驳之言,虽听不大清楚,情形却像是吵架似的。

听了一小会儿,还是听不出所以然来,明玉便抬脚快步往秦氏屋里去。

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进屋时,只有阮氏一人说话:“……如今不过下了文书罢了,终究也要看四叔最后考出来的成绩。”

楚大夫人木着脸道:“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文书都下来,不去便是抗旨,平常看小四也是稳重的,怎么偏偏这一次行事这般鲁莽?”

秦氏端着茶碗垂着头,神情看不清。

楚二夫人道:“之前听我们老爷说过,韩大人的折子朝中推崇之人不多,即便是圣上准了,只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如今这般,可见在老爷预料之中。小四已是秀才,咱们家又无需人去服役……”

明玉慢慢走进来,屋里人听到响声,都把头抬起,齐刷刷盯着明玉。楚大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恼色,没说什么移开目光、楚二夫人蹙着眉头显得有些着急,问道:“小四去见二老爷没有?”

明玉点点头,上前见了礼就挪到秦氏身边。秦氏的神情有些叫人捉摸不透,但看明玉的眼神并无责怪之意,明玉心里的惭愧更多了一些。刚才楚云飞执意拉着她走开,不晓得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又说了什么?

正想着,阮氏走过来,沉声道:“依我看,四叔或许还会听四弟妹的话,此事事关重大,四弟妹好好劝劝四叔。”

明玉抿着嘴唇没吱声,阮氏看在眼里,叹了一声道:“四弟妹年纪小,有些事儿还不能明白,可这件事不单单是四叔一人之事。”

男人的前途确实关系整个家族,这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阮氏见明玉不说话,秦氏也低着头沉默不言,只好什么也不说话,回到楚大夫人身边站着。一时之间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这样的寂静让明玉混乱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把楚大夫人、楚二老爷说的那些话反复琢磨。

她终于明白过来,楚大夫人、楚二夫人本来想接着她和明珍的关系向王家靠拢,而王家身后的便是如今最得势的顺亲王。此番武举一事乃韩大人的政见,之前顺亲王极力反驳,此事拖了一年之久,到了去年年底圣上才准了韩大人的折子。韩大人与顺亲王政见不和,已非一次两次。江大人的恩师是童大将军,而童大将军是韩大人的舅子,楚云飞得了江大人的举荐。

明玉隐隐觉得有些头疼,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让楚大夫人、楚二夫人反应这般强烈吧?就如楚大夫人所言,楚家虽然有两位老爷入仕,可大老爷和二老爷一直外任州县,楚家人微言轻。这一次既是圣上准了,必然早已广下文书招贤纳士。

正想着,楚大夫人“咯噔”一声搁下茶碗,站起身道:“事已至此,我先回去派人立马给老爷送封信去。如果连夜赶路,只怕还来得及。小四不听我的话,可这一回我绝不能由着他胡乱行事!”

说罢带着阮氏一行人先行一步,步履急促,背脊挺直仍旧透着几分怒意。

直到楚大夫人走远了,楚二夫人才收回目光,看了看明玉,朝秦氏道:“嫂嫂不能什么都由着小四的性子来,小四媳妇不晓得咱们家以前的事,嫂嫂是经历过的,小四只怕也心知肚明。咱们家好容易安稳了这些年,再有个什么变故,可如何是好?”

秦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楚二夫人就叹道:“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明玉送楚二夫人到了外面,下了石阶,楚二夫人忽地顿住步子,回头看着明玉欲言又止,最后懦懦嘴唇无奈道:“你去看看你婆婆吧,只怕她这会子心里也乱的很。”

明玉点了点头,送楚二夫人到了院子外头才折回来。

秦氏坐着一动不动,神情似悲非悲,眼珠子怔怔地盯着从窗外打进来的光束。屋里莲蓉和莲月几个丫头皆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不晓得什么时候被打翻的茶碗还静静地躺在楠木高几上,淡黄色的茶水顺着边儿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已经形成一滩水渍。

明玉摸不清秦氏的想法,暗自琢磨一番才低声开口道:“之前我见相公看一些兵书,心里就起了疑心……”

话未说完就被秦氏轻声打断:“这事不怨你,云儿从小脾气就倔强,认准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

秦氏这般轻松地说起,明玉忍不住微微惊愕。

秦氏接着道:“要怪就怪我吧,不该把当年那事告诉他,这些年若不是放心不下我,只怕他早就去了。”

那事是和公公的死有关么?明玉隐隐约约这样觉得,可瞧着秦氏的神情,她又问不出口。此刻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她有所察觉时,楚云飞就问她的意见,她当即便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自己都站在他那边,可现在她心里竟然有些不确定。

众人的态度,加上之前难民一事,仿佛都有着丝丝扣扣的联系,可她却不能完全把这些事联系到一块儿。她不过是后宅女人,从小在四角天空下长大,官场上那些弯弯道道,她不能靠着书本就完全弄明白。

可,就如秦氏所言,楚云飞认定的事儿改变不了,一家子都反对,如果身为妻子的他也不能与他站在一起,他心里也会难过吧?

想到这里,明玉将满脑子其他心思抛开,仿佛有了坚信的东西,眸子不由得微微发亮。

差不多午时过了楚云飞才过来,明玉和秦氏都没吃饭,等他来了才叫丫头们摆了饭菜。结束了沉默的一餐,楚云飞没有像平日那样,略坐一会儿陪着秦氏吃碗茶就回去了,今儿他吃了两碗茶也没有走的意思。

秦氏也不说话,使得屋里的气氛压抑的很。

等丫头端上第三碗茶的时候,楚云飞开口说话:“十天后动身,先去保定,通过了就去京都。如今走陆路去京都只怕沿途还有些不平,等我从保定回来,咱们走水路去京都。”

秦氏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已打点好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

又静默了半晌,秦氏幽幽地道:“即便你要这般,也该事先和家里人说一声,咱们这些年好歹是靠着他们庇佑才平安无事。”

楚云飞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来。

母子两个说一句顿半晌,再说一句又顿了半晌,后来秦氏露出乏意,明玉和楚云飞这才起身告辞。

刚出了秦氏的院子,就有婆子来寻楚云飞,说是楚大夫人找他。

楚云飞便让明玉回去,他随着婆子去见楚大夫人。看着楚云飞走远了,明玉才顺着抄手回廊到了屋里。刚到屋里,就见莲月跌跌撞撞跑进来,张口便道:“不好了,大夫人将当年过继的文书拿出来了!”

☆、080:决裂

这一声闷雷炸得明玉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不晓得莲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莲月急得语无伦次:“奴婢也是听说了,没想到真有此事……当年咱们老爷还在世时……”

明玉很快冷静下来,看着莲月道:“你慢慢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明玉冷静的神情感染了莲月,莲月喘了一会儿气,等呼吸平稳下来才道:“奴婢也是听说的,具体的并不清楚,只晓得当年咱们爷差点儿就过继到了大老爷和大夫人名下。那时候咱们老爷还在世,这事儿本来已经确定,就差最后记名改名的一步,咱们老爷不幸去世,又没有留下其他血脉,这件事才不了了之的……”

过继要不但要通过族里,还要通过亲戚们的认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秦氏的娘家人,楚云飞外祖父。

“可咱们姑爷是长子,又是夫人和老爷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过继到大夫人和大老爷名下?”周嬷嬷立即提出疑问,即便过继,也不可能过继长子,长子为掌舵之人。何况,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过继了岂不是后继无人?

莲月想了想道:“据说是为了咱们爷的前程,那时候大老爷已是举人老爷,咱们老爷说是不打算入仕的,可咱们太老爷一心希望咱们这一脉也能在举业仕途上有建树,才决定过继到大老爷和大夫人名下。这件事商议了半年之久,大老爷和大夫人迟迟不肯点头,据说是因为财产分割的问题。”

楚家本是商户出身,如今尚在人世的太老爷是进士出身,比起尚无在科举上有建树的楚云飞这一脉,他们一脉的社会身份自然高些。倘或楚云飞能一路读书,有了这些科举上有建树的长辈,仕途之路自然走得顺畅些。以后步入仕途,往来之间也不会被人瞧低了去。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明玉隐隐约约觉得没有这样简单。

“说到底,咱们爷并没有过继吧?”

莲月愣了愣,不确定地道:“奴婢晓得的也不多,都是以前听府里老一辈的人偶尔说起,可奴婢来了府里这些年,咱们爷的事,几乎都要过问大夫人和大老爷的意思。”

明玉和楚云飞的婚事,里里外外几乎是楚大夫人一人操办,秦氏守寡不方便出面,然楚云飞毕竟是她的儿子,儿子的婚姻大事,她都没有插手,至少表面上外人眼里是这样……之前虽有所察觉,可明玉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事!

她的心有些乱,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莲月一脸急色:“不晓得大夫人突然将那过继的文书拿出来做什么?如果夫人知道了,不晓得如何着急呢!”

明玉笃定冷静地道:“可咱们爷毕竟没有记入大夫人和大老爷名下!”

如果过继的程序走完了,楚云飞也会随着楚文博他们改了名字,可楚云飞并没有。他单名一个云字,表字云飞,并没有随着楚文博他们的排行改名。在这府里,秦氏身边的人称他为爷,其他人都叫她四爷……明玉凭着这一点断定下面的人那些可信,那些不可信。就比如春蕊,她之所以留下春蕊,也是因为春蕊后来与她说话改了这细微的几乎不容易察觉的称呼。

另一方面她不忍心看着春蕊一个活脱脱的人没了,这些人所求的不过是衣食罢了。

明玉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母亲。”

她和楚云飞离开时,秦氏说要午睡,这转眼不过片刻,她一回来就得了消息,秦氏那头自然也得了消息。

想到这里,明玉的步伐不觉加快了速度。她新婚头一天敬婆婆茶时,楚大夫人都未提这话。而明玉敬她茶时,也只是把她当做伯母,按照对伯母的礼仪进行,她虽然迟迟不肯接,又摆出一副身为婆婆的样子训诫了一番,但最后还是接了茶的!

秦氏果然没有午睡,但屋里却静悄悄的,只有莲蓉一人神色愤愤不平地站在她身边。见明玉走进来,忙三两步上前来,张着嘴欲言又止,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过继改名,还需得画押衙门里盖了章转移户籍,也就是正式的过继文书。虽然是一张纸,可一旦过继了,楚云飞和她都只能认楚大老爷和楚大夫人为父亲母亲。莲月说的不清楚,但后来过继之事搁下不提的缘故,明玉猜也能猜到,楚云飞的父亲没了,这一脉不可能就这样断了。但也有另一个途径,再过继一位族里的孩子到秦氏名下,等秦氏百年之后,也有人侍奉香火……

明玉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看似和睦互相扶持的一家子,却早已貌合神离。

这个家让她第一次觉得这般冰冷,而秦氏和楚云飞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其中的艰辛,却也被面上的一切迷惑了眼睛。楚云飞不是不能读书,他十几岁就已是秀才,他不是因为有不足之症身体弱,才请了师傅跟着学拳脚功夫健身,即便他从未说过,明玉也能看出他额头上的伤疤是小时候就留下的……

“你还不晓得,云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文瑞。”秦氏的神情已分不清悲喜,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明玉道:“我只晓得当初与相公议亲时,跟帖上相公的名讳不是这个。相公,也只有一个名字!”

秦氏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明玉一眼,苦笑道:“我们家的事倒如今已说不清楚,当初你祖父这样决定,我和老爷也不好反驳,那时候你外祖父辞去身上的职务,家里一位庶弟不成气候。而到了后来,却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指望着他过继到了你大伯父、大伯母名下方能保住一条命……可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变故如此之快,无法预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秦氏仿佛陷入一团迷雾中,说话没了章法,断断续续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说得清。明玉道:“其他的都不管,相公并没有记入大伯母、大伯父名下不是?既然没有,娘就不要想这些了!”

秦氏轻轻摇了摇头,自嘲似的道:“事儿哪里这样简单,这些年我不是不晓得她们的手段,总想着当年他们能答应此事,也算是仁至义尽顶着风险了。这些年,若不是他们我和云儿会如何实难说清楚。也莫怪你大伯母会这样着急,将那文书翻出来……”

楚云飞说楚大夫人他们不过怪他擅自决定,就连之前的婚事,也是在楚云飞算计之下,楚大夫人迫不得已才点了头,并且一切事宜亲自出马。楚云飞此次的决定,有楚二老爷之前说的理由在内,但楚大夫人这会子拿出文书来,只怕楚云飞说的理由占去大半吧!

毕竟,楚云飞之前不管做什么,都要楚大夫人、楚大老爷点了头才成,可结果是,楚云飞一事无成不说,连婚事也一再耽搁!

明玉镇定地道:“毕竟当年这事没定论下来,相公也并未改名,这样的东西一早就该毁了才是!”

秦氏闻言愣了愣,混乱不清的眸光渐渐清晰起来。莲蓉忍不住道:“少奶奶说得在理,大夫人将那文书留着可见其心了。这些年也没少从夫人这里拿东西去,说白了,咱们府里上上下下的开支,说来是从大夫人哪里出来的,可到底还不是用的夫人和爷的!就算当年夫人老爷欠他们的,这些年也该还清了!夫人……”

话没说完就被秦氏打断,正要说话,屋里众人忽觉眼前一亮,莲月尚未进门,话语却已传来:“爷把那文书撕了!”

声音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快意。

屋里众人却愣住,秦氏站起身,一边朝外面走一边道:“随我去看看。”

明玉忙小跑着追上秦氏,扶住秦氏的手臂,其他人也忙跟上。莲蓉和莲月说起话来。

“是不是真的?你怎么知道?”

莲月道:“方才少奶奶过来,我便想着去大夫人那边瞧瞧,没想到我才刚到,就听到正屋里一阵响动,然后就听到大夫人发怒……接着里面的人出来,说起这事儿,我便连忙回来告诉夫人少奶奶。”

这会子差不多是午睡时辰,惯常这个时辰,府里各处都静悄悄的。她们一路行去,所到之处同样寂静无声,甚至比往日更宁静!

然而,这个午后却没有人午睡。

楚二夫人正和二老爷坐着一边吃茶一边说话,听了二老爷的话,楚二夫人不觉蹙着眉头,踌躇半晌仍旧不免有些担忧:“小四此举,真的不会对老爷造成什么影响?”

“鞑子英勇善战,能与之较量的除了童大将军便是顺亲王的门生前兵部尚书蒋大人,蒋大人革职查办,圣上方派了童大将军出战。此次难民一事,若不是江大人处理得当,童大将军不免要落下个罪名来。不过眼下细想,难民从京都而来,只怕尚未抵达京都,难民抢夺财物杀人放火之事圣上也早已心知肚明。圣上按住不提,又准了韩大人的奏折……无论如何,眼下京都是一滩搅浑的水,在情势未明之前,不宜去京都。圣上年幼登基,如今羽翼逐渐丰满,怕是要有些大动作了……”

正说着,小黄氏进来回事,楚二老爷打住话不提,起身道:“我去书房修书一封给大哥送去。”

说罢便出了门去,小黄氏这才走到楚二夫人跟前,低声道:“刚才听下面的议论,说大伯母将当年过继的文书拿出来了!”

楚二夫人脑海里还盘旋着方才楚二老爷说的话,一时没明白过来,问道:“什么过继文书?”

“就是当年要过继四叔的文书啊!”

楚二夫人低头琢磨半晌,方想起这事儿来,因有楚二老爷之前的话稳了她的心,这会子想到那事,不禁冷笑:“早已发霉的陈谷子烂事,这会子拿出来说还有什么用?早知今日,当初还故意拿乔不答应!”

小黄氏晓得的也不多,“只是,文书都有了,不晓得是不是也改了族谱,将四叔的名字记在大伯父、大伯母名下了?”她是儿媳妇辈分的,如今还没到能祠堂阅读族谱的时候,自然不晓得楚家的族谱长什么样。

楚二夫人看了小黄氏一眼,道:“怎么可能,小四的名字果真记在了你大伯母、大伯父名下,你婶婶也不会住在这里了?你大伯母虽然有这个意思,不过你大伯父到底没答应。咱们家人丁单薄,否则……你说你大伯母将过继的文书拿了出来?!”

小黄氏被楚二夫人惊愕的模样弄得懵了,她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以表明消息的准确信。

“那文书不是毁了么?在你堂叔临终前,当着你堂叔的面儿毁了。”

这会子哪里还有什么过继文书?!

秦氏和明玉赶到楚大夫人院子外面时,就听到楚云飞冰冷中带着嘲讽的话语:“据我所知,这文书当年就毁了的!难道是我年纪小记错了?”

明玉怔了怔,扭头去看秦氏,秦氏也一脸始料未及的惊愕!惊愕过后,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冷静下来,继而眸子里一片冰凉。

楚云飞的身影出现在正屋门口,远远地明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也能感觉到浑身透出来的冷意。

正屋里,楚大夫人嘶哑盛怒地话语传来:“真正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楚云飞轻轻转头看一眼,大步流星朝明玉和秦氏走来,楚文博从屋里追出来,一边跑一边道:“母亲也是为你好,晓得你性子倔强不肯听劝,方找了这文书出来,她不过为了劝你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楚云飞丝毫没做停留,到了秦氏和明玉跟前,紧绷的神情仍旧没有丝毫放松,语气也生硬至极:“我们回去。”

说罢领头走了,明玉和莲蓉一左一右扶着秦氏,正屋里又传来楚大夫人说话声:“博哥回来,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我算是白操了一世心,不领情就罢了,这般忘恩负义……”

楚文博看了看出了院门的一行人,又回头看了看正屋的帘子,叹了一声才忙回屋里去。

------题外话------

实在对不起,大病去了,又被小病缠身,辛苦追文的亲亲们了。不生病还不知道,自个儿的身子被自个儿作践出这么多毛病来!汗颜!目前小果的目标是——争取这个月把身体养好,下个月努力更新,即便不能保证万更,也不做三千党!

让小果和雅安一起加油吧!

☆、081:往事

当年楚云飞的父亲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秦氏急火攻心病倒,就连丈夫临死前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而那个时候,楚云飞也不过五六岁而已。

明玉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伤痛,她的生母傅姨娘因病去世时,她也才五六岁而已。她亲眼目睹生母慢慢地闭上眼睛。只是,傅姨娘没了,她还有明菲、还有四太太。那时候,明菲几乎夜夜陪着她,等傅姨娘热孝满了之后,她便从原来的小院子搬去了四太太正屋后面的小跨院。

“过继一事在父亲出事前就提到,如今回想,大概那时候父亲和祖父已经预料到后来的事。大伯父、大伯母不敢答应,倒也情有可原,我心里并没有怨他们……”

楚云飞的声音低沉沙哑,神情尚算平和,可说了这一句之后,他脸色徒然冷下来,“父亲临死时执意毁了过继文书,亦是明白了大伯母和大伯父的担忧,只望大伯父、大伯母能在力所能及之下保全我和母亲。但就在父亲葬礼结束之后,他们……”

楚云飞眸子里蹦出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明玉心头一紧,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抱住楚云飞放在膝盖上握紧的拳头,安慰的话已不知如何去说。

“母亲并不晓得那文书已毁,我仍旧记在她的名下,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好意,在家里用我原来的名字。一旦出了事,即可保住我的命,又圆了她儿子仍在膝下承欢……也因为这个缘故,她也不曾提及当初过继的话……”

丧夫又失子,还整日惶惶不安度日,那样的痛苦只怕没有那个人能轻易承受下来。明玉心里明白,楚云飞没有将实话告诉秦氏,也是不想秦氏在那个绝望的时候再添一层冰霜。可那个时候的楚云飞分明还是一个孩子,公公葬礼完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说,但想也不用想就明白绝非什么好事!

明玉唯一能肯定的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楚云飞同样瞒着母亲秦氏,是不想让她觉得亲人都无法依靠,处于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从而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这个高大的男人,用他当初尚且单薄的肩膀承受住了一切,让明玉心头泛起一阵揪心的疼惜,松开他的手,转而拥抱住他。怨自己竟然只能这样去安慰他,可却迎上楚云飞投过来歉然的目光:“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明玉用力地摇了摇头,目光中尽是心疼,道:“母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母亲的福气,而我能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是我的福气,我和母亲都是有福气的人,所以无论以后如何,我们都不会觉得苦。可若是没有了你,我们的福气便没了。云飞,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抛下我和母亲。”

明玉第一次这般亲昵地叫他,让他紧绷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屋里的沉重的气氛逐渐散去。楚云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面部和目光慢慢柔和下来,明玉心疼的只是他的过去,而未来,明玉是完全信任依赖他。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藏着沉甸甸的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

明玉轻轻点了点下巴,这一点她是知道的,而这一刻她更觉自己何其有幸,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

灯光柔和,明玉伏在楚云飞怀里,听着他节奏分明的心跳声,胸膛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她觉得很满足。

屋里很安静,楚云飞的声音隔了半晌才有响起:“等我的事结束之后,咱们寻个好地方买一座宅子搬出去吧!”

明玉毫不犹豫,点点头道:“好啊。”

楚云飞嘴角弯起一抹笑,之前的沉重一扫而空,甚有兴致地和明玉商议起买宅子的事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不过咱们家目前人不多,我手里也没多少钱,只怕是住不起这样宽大的宅子了。”

“要那样宽敞做什么?住得下就好了。住的地方小一些,我每日去母亲屋里,也就不用走这样远了。挤在一处反而显得热闹……”

“可孩子们大了,也要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太小了到时候安置起来也麻烦……”

扯那样远?明玉不由暗暗地嘀咕,孩子眼下还不晓得在什么地方呢?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楚云飞很希望有孩子吧?可她的肚子却不争气。

明玉哀叹了一声,一抬头便对上楚云飞深邃的眸子,眸子里暗流涌动,这个前兆明玉再明白不过,顿觉双颊火辣辣的,仿佛楚云飞生了一双透视眼,而她根本就无处可藏。

楚云飞弯起嘴角笑问:“要不要先喝几杯酒?”

酒?明玉急忙摇头,艰难地辩解:“酒吃多了伤身,还是不要吃才好。”

“也对,依稀记得有人说过,吃了酒对孩子不好。”说罢长身玉立,明玉还完全没有留意到,已被他轻轻松松抱起。

尚且在正月里,虽过了元宵节,街上仍旧时不时隐隐约约传来零星爆竹声,阮氏蹙着眉头,烦躁地道:“已过了年节,竟然还有人家放爆竹!这三根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了?”

正在床边看着丫头们整理床榻的嬷嬷闻言,低头琢磨片刻朝离她最近的丫头道:“去看看大爷怎么还没回来?”

那丫头福福身自去,身下两位大丫头将被褥整理妥当,便也轻手轻脚退出去。

阮氏放下手里的茶碗,颇为气恼地道:“既然当初是他们提出来的,过继的文书这些都齐全了,为什么老爷和夫人就没顺理成章地应下?那文书留到今日,还不是被四叔当面给毁了?!今儿瞧着四叔那模样,只怕等今日也等了许久了。不晓得接下来他还要做什么?”

说完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他如今要做什么也不会与家里人商议,依我看,以后无论他要做什么,老爷和夫人想管也未必管得住!”

嬷嬷度量片刻,提议道:“依奴婢之见,姑奶奶合该劝劝夫人,咱们也不必非得在这事儿上较劲,四爷要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只要他还住在这府里,总还是咱们家的人。但若是等他们搬了出去,别说照应,只怕看也看不着了。”

阮氏看了嬷嬷一眼,道:“我何曾没想到这些,可今儿你也在场,夫人的模样你也瞧见了,我如何能劝?”

这倒也是,楚大夫人今儿确实气急败坏了,别说这位嬷嬷,就是阮氏也被吓着了。她嫁来楚家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楚大夫人这般失态,气得双眼通红。而楚云飞满脸嘲讽,更叫人影响深刻。阮氏这会子想起来,手心也不由得冒出些许冷汗,那样的眼神,仿佛所有事都瞒不过他不说,他似乎连她们心里想着什么都一清二楚!

阮氏第一次觉得这位小叔子,有些可怕。

嬷嬷琢磨着道:“等夫人气消了,姑奶奶再劝劝夫人吧。四爷虽然成家立室,在长辈面前终究是晚辈,哪有晚辈与长辈置气的理儿?这过继一事,当初如何咱们都不晓得具体的,今儿四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见此事并非咱们知道的那般简单,这话以后姑奶奶还是不要说了。最要紧的不是过继,而是……”

阮氏脑海里又冒出楚云飞那嘲讽的目光来,沉声道:“只怕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正说着,外面丫头喊了一声“大爷回来了。”屋里两人才打住话头,阮氏忙起身相迎,只见楚文博一脸颓废地走进来,眉头蹙成“川”字,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茶便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喝完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阮氏与嬷嬷对视一眼,阮氏这才心平气和地问道:“父亲大人的信写好了?”

楚文博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写好了,明儿一早就派人往任上送去。”顿了顿又抬头叮嘱阮氏,“明儿一早你去找二婶婶,和二婶婶一块儿去找四弟妹或者婶婶说说话。”

阮氏自然明白是过去说些好话,但婆婆的态度那般强硬,她迟疑道:“如今大家伙都在气头上,即便我去了,婶婶和四弟妹也未必听得进去啊。”

“无论如何,这事总不能就这样摆着。四弟从十岁开始便请了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后来又帮着江大人剿了附近一伙劫匪,那时江大人就有意要将他收拢,可见四弟是这方面的人才。读书人读书考功名为的是安家治国,他所做得同样是为家为国。如今北方战火蔓延,难民已蔓延到了咱们直沽,京都往北那些地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阮氏却没他这样忧国忧民的心思,心里却忍不住一动,楚云飞以意已决,又因此闹了一场,可闹过之后,楚云飞要做什么仍旧会去做。而他要做得事儿,在阮氏看来完全不会对楚家产生什么影响,十年征战几人回,他若是一去不回……

“好吧,今儿累坏了,相公也早些洗漱了歇下吧,明儿上午我得闲就去找四弟妹和婶婶好好说说话。”

不用阮氏来找楚二夫人,楚二夫人一早吃了早饭就到了秦氏屋里。昨天的事儿对秦氏的打击很大,明玉晓得她没什么胃口吃饭,特意大早起来做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做了一道开胃菜。

秦氏见她眉间充满倦意,眼圈儿底下还有些阴影,加上饭桌上楚云飞吃得津津有味,儿子儿媳孝顺体贴,她也吃了两碗粥,又吃了一些点心。

楚二夫人来时,他们还没吃完。

“早就听说淮安陈家的私房菜在苏州淮安一代是出了名的,我在外面都闻着味道,可见今儿我有口福了!”就和平常似的,说说笑笑地进来。

陈家的私房菜确实享誉盛名,很多官员途径淮安来拜访,就为了尝一尝陈家的菜。明玉自然是跟着厨子上的师傅学了一年,不过要精通却有些难,陈家的厨子几乎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能学到真功夫起码要跟着学好几年才成,且有些菜色的做法她也只晓得秘方。

明玉随着秦氏起身见礼,楚云飞已吃好,见楚二夫人便准备告退,楚二夫人忙拦住他道:“无论如何,小四都该过去给你大伯母道个歉。不为别的,就为昨儿失礼,你大伯母到底是你的长辈。”

良好的气氛因楚二夫人这话让楚云飞脸色沉下去而变了味儿,楚云飞眼里带着两分嘲讽,轻笑道:“失礼自然是我身为晚辈的不对,那时之事,想必二婶婶也心知肚明!”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她知道却也没说。虽然这是楚云飞愿意看到的,可她心里难道就没别的想法?

楚二夫人笑容有些挂不住,道:“我本是好意来说和的,小四心头有气也不必往我身上撒。”

楚云飞略迟疑,朝楚二夫人做个了揖,道:“是晚辈失礼了。”

楚二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些,扭头和秦氏说起话来:“今儿有口福……”

秦氏也打起精神和楚二夫人应酬起来,请楚二夫人坐下,叫人把吃剩下的撤了,又去明玉和楚云飞院子里的小厨房把多做的没动过的端过来。楚二夫人每样都尝了一些,竖起食指赞了一番,又有小黄氏凑趣,宇文氏吃相惹人发笑,方才不融洽的气氛也变得融洽了。

等大家伙都尝过,秦氏才让丫头们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了,摆上果品,另外上了茶水。吃了几口,楚二夫人暗自琢磨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昨儿之事,确实是大嫂不对,那文书本来是毁了的,只是如今想想从前的事,大嫂和大伯留着那文书也是安全起见,万一上面的又追查起来,也追查不到小四身上。”

明玉到现在也不晓得自己已过世的公公从前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但楚二夫人这话却没办法说服她。即便楚云飞真的过继了,一旦事态到了楚大夫人和楚大老爷无法抗拒地步,为了自保更有可能毁了过继文书吧?

至少她可以确定楚大夫人留着文书,其用意绝非楚二夫人所说的这般!

秦氏精神状态不太好,听楚二夫人这般说,淡淡笑道:“那都是从前的事,小四平安长大了,他父亲泉下有知也该宽慰。”

楚二夫人微微不自在起来,讪讪笑了笑:“是啊,当初云哥父亲没了的时候,你又病倒了,里外不得安生。我本来想告诉你,可你若知道了,只怕更多了一层忧心。不管这些,云哥终究还是云哥,没人叫他瑞哥。”

正说着,一名婆子从外面进来:“大老爷回来了!”

☆、082:无题

过年前,楚大老爷就打发人从任上送了信儿回来,因任上还有些事至少也二月中旬才能动身,回来的日期最早也要二月二十里去了,因此楚大夫人才这般着急。

这会子听到门上的婆子送消息进来,倒先愣了愣,才走到出了正屋的门,就看到风尘仆仆的楚大老爷急步走来,楚大夫人忙上前见了礼:“老爷回来了?怎么事先也没打发人回来说一声,这一路可还顺利?”

楚大老爷脸色并不好看,神色紧绷,上了石阶进屋。楚大夫人身边服侍的丫头婆子瞧着情形不妙,机灵的忙道:“奴婢去通知大爷、大奶奶一声。”

楚大夫人微微点头,又吩咐其他人预备热水等琐事,这才进屋里去。

楚大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见楚大夫人进来便质问道:“那过继的文书到底怎么回事?!”

楚大老爷说话素来谦虚有礼,与楚大夫人夫妻一场多年,鲜少红过脸。虽夫妻恩爱已淡去,至少彼此相敬如宾,这般质问的态度,楚大夫人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却没想到这一次见到,竟然是因为楚云飞。他这样问,显然给他送信的小厮也已经把家里的事儿都说与他知道了。

楚大夫人亲自给楚大老爷斟了茶送来,神情却逐渐冷下来,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将茶碗递给楚大老爷的同时,反问道:“老爷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当初是你预备了两份文书,毁了一份,还有一份老爷叫妾身收着,难道老爷忘了?”

楚大老爷接茶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带着怒意的脸色呈现两分愧色,看起来竟有些怪异。楚大夫人端着茶碗,委屈道:“老爷一回来,别的都不问,偏偏就问这个?去年冬天咱们直沽来了些难民,咱们家庙遭了劫匪,所幸大家伙都没事儿。只是博哥伤了右臂,如今还不能握笔写字。两个孙儿唬破胆儿,如今见了生人都害怕,想必老爷已问过家里派去的人,难道这些都不晓得?”

说着落下泪来,“老爷在任上,我在家里,总想着家里的事儿不让老爷分心,因此才瞒着没告知老爷。可老爷已晓得了,不先问问博哥和两个孙儿的情况,反而问起小四!在老爷心里,博哥和两个孙子都赶不上小四不成?我也晓得老爷的心思,这般做可不是因为明白老爷不愿看到小四去冒险么?”

说罢将茶碗放在椅子旁的高几上,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楚大老爷一时接不上话,楚大夫人默默地趟泪,身边服侍的嬷嬷看着直叹气,因她以前服侍过楚家太夫人,在下人里面有几分体面,少不得站出来为楚大夫人不平:“因上次家庙出事,大夫人急火攻心,大爷虽无性命之忧,却也让夫人担了不少心,这些日子还在吃药呢。”

楚大夫人哽咽道:“嬷嬷不必说了,老爷在任上,我在家里,没将家里人照顾周全,原是我的不是……”

“夫人怎么能这般说?那些难民来得凶猛,劫匪混在其中谁也没有预料到。再说,夫人也真正是为四爷着想啊,四爷渐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和长辈商议也就算了,长辈后来知道,提个意见倒好像要结仇似的。这些年老爷和夫人因他们的事,也没少担着心过日子……”

主仆一唱一和,竟说的楚大老爷无言以对,脸上的盛怒渐渐散去,楚大夫人已哭得红了眼眶,阮氏等人皆在院子里,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都不敢进来。

那嬷嬷一个劲儿地劝初楚大夫人:“许是送信的小厮也没说明白,老爷才不晓得夫人的良苦用心,错怪了夫人。夫人快别伤心了……”

楚大夫人慢慢住了泪,低头用手绢擦干脸上的泪迹,抬头仍旧是平常和气贤良的模样,不过眼眶儿稍稍红了一些,含着几分担忧体贴地道:“老爷一路回来路上辛苦,小四的事再要紧也没老爷的身子要紧。”

顿了顿又松了口气,道:“横竖老爷如今回来了,我也不必像苍蝇似的乱转干着急。老爷先歇歇,回头再说小四的事不迟。”

楚大老爷迁怒褪去,点点头道:“也罢,我先换身衣裳,叫人去找小四、博哥,来书房见我!”

今儿楚大老爷必然会找楚云飞,可楚云飞从秦氏这里离开后,便出了门。问了门上的婆子,“只晓得四爷出门时,身边只有小厮阿訇跟着,奴婢又去找了平常跟着四爷出门的其他人,都不晓得四爷去了哪里?奴婢这才想着来问问夫人、四奶奶,如果晓得四爷去了什么地方,也好立马派人请四爷回来。这会子大老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楚二夫人尚未从秦氏屋里离开,见婆子这般为难着急的模样,忙朝身边丫头道:“你叫人去找弘哥,让他也出去帮着找找。”

明玉听说楚大老爷回来,就给香桃打了眼色,香桃回去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楚云飞。

得了楚二夫人吩咐的丫头提着裙摆匆匆跑出去,明玉看了秦氏一眼,秦氏神情平静,想来心里那口气只怕一时半刻也散不去……

正想着,楚二夫人和秦氏说起话来:“小四这事如今已推不掉了,只要和大伯说清楚,大伯必然明白。无论如何,小四都是侄儿晚辈,好好和大伯说话,何苦非要置气?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咱们家?”

说得好像楚云飞故意不见楚大老爷,只是楚大老爷回来的事,之前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可,楚二夫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都姓楚。即便楚云飞已决定彻底脱离这个家,也实在没有必要弄得双方都下不了台阶。

明玉看着秦氏,才发觉秦氏一直紧紧抿着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明玉突然明白过来,要脱离只怕也不容易,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必然要闹出个结果来!

楚二夫人见她们婆媳两个都沉默不言,心里真正有些着急了。楚大老爷看着脾气好,一旦惹厉害了,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到了那个时候,楚家就真正等着外人非议了,他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被撵了出去,倒像是他们两房人欺压了他们。

楚二夫人想到二老爷那么快就从反对态度改为支持,而她也委实不愿真的和楚云飞、秦氏他们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小四媳妇,你仔细想想,今儿一早小四有没有说他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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