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摇头,她是真不知道。
楚二夫人急得蹙起眉头:“小四这孩子,脾气倔也该有个度!”
“今儿大伯父今儿回来的事,二婶婶之前可晓得?”
楚二夫人愣了愣,不明白明玉怎么这样问?也没工夫去琢磨,又吩咐身边的人:“快些去请二老爷回来,二老爷去了梅家。”
那丫头福福身就要走,秦氏忽地平静而笃定地道:“不用四处去找了,云儿这会子应该在家庙。”
楚二夫人闻言,忙道:“那就快去通知他回来,就算要赌气,也不必和长辈这般较劲儿。”
明玉心里对楚二夫人真有些恼了,楚云飞如果知道大老爷回来,依着他的性子未必会避着不见。
赌气?就因为赌气所以才惹怒了长辈?
“二婶婶不晓得大伯父今儿要回来吧?我想大伯母他们大概也不晓得。”
他们都不知道,难道就楚云飞一个人知道,楚云飞又没有千里眼。明玉语气清冷,神色也不由得透着丝丝恼意。
楚二夫人看了明玉一眼,顿时火冒三丈,扬声问:“小四媳妇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有人把自个儿的错硬往其他人身上泼!
明玉不说话,楚二夫人或许是真的一片好意,但出口闭口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在在楚云飞身上,明玉的好性儿也磨尽了。他们到底还要楚云飞怎么样?就做他们笼子里养的金丝雀?稍稍有一点儿主见,便要压下去么?
“得了!”楚二夫人站起身,“今儿是我多事,一大早跑来说和,竟弄得里外不是人!”
说罢气恼地一甩衣袖,领着身下两个丫头一位嬷嬷气匆匆地离开了。
顿时,屋里安静下来。耳边传来秦氏长长的一声叹息,半晌扭头朝明玉道:“派个人去将云哥叫回来,一早就该说清楚明白的事,这样混着拖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你随我去见见你大伯母吧,一码归一码,昨儿云哥失礼,该赔不是的赔不是,该理清楚的事也要理清楚了。”
虽然秦氏的语气很平静,稍稍显得有些疲倦,却叫明玉心头一震。
莲月、莲蓉面面相觑,下一刻就不约而同地露出振奋的神色来,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一句话——早该如此了。
从前天傍晚楚大夫人等人得了消息开始,整个楚家的气氛便显得格外诡异,昨儿楚云飞在楚大夫人屋里大闹一场,也早已人尽皆知。这会子见着秦氏出来,但凡瞧见的,莫不好奇惊愕,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忍不住在心里猜疑,这场闹剧最后会如何收场?是楚云飞妥协,还是楚大夫人、大老爷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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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地震影响,家里断了大半天的电……
☆、083:妥协(1)
尚未到二月,有些阴暗的角落还堆积着没有融化的积雪,虽有阳光,却仍旧显得有些寒冷。
阮氏叫乳娘将淳哥、智哥领回去,这才走到神色凝重难看的楚大夫人跟前,就如嬷嬷说的,至少眼下不能和楚云飞彻底撕破脸皮,这些年都未能将他怎么样,如今他自个儿要去冒险,分明就是个好机会。
“刚才下人来说,婶婶已经派人去家庙将四叔请回来。母亲也别太在意了,今儿父亲突然到家,咱们不也事先一点儿消息也没么?”眼见着楚大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面的话也不由得说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楚大夫人神色一凛,冷声道:“你明白什么?你当真以为这些年咱们占了多少便宜么?老爷仕途这般不顺,银钱用去了不少,却没有半点儿起色!与老爷同科出身的,如今还有几个外任?!”
这倒是实话,阮氏本是望族出身,家里一直都有人为官,耳濡目染,即便她自己的父亲没有如入仕而成了在家里教导晚辈的先生,却也了解官场上的来往。大老爷从入仕做知县开始,便一直得到优的评绩。然而每一次升迁都要花家里一大笔银钱去打通关系,且每一次都连任两期。
阮氏以前一直觉得不过是因为楚家根基不深,大老爷和二老爷那些同科来往也少,没有人能在这方面给予提携帮助的缘故。因此,她才格外重视与王家的关系。这会子t听楚大夫人这样说,晓得还有其他缘故,正想趁着机会问清楚,却听到楚大夫人阴测测地道:“你以为占了便宜,其实半点儿也没占到!你婶婶和云飞从来没将那些东西放在眼里,何况当年留下来的远远不止这些!”
所以他们才把这些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即便晓得每年的收益不止这个数,也从来不会过问。阮氏心头暗惊,单单就这些东西,已经和她娘家阮家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不相上下,楚家供养家庙、祠堂,甚至于一家上下的开支……
“当年你堂太老爷、堂叔预料到后来可能保不住,便提前转移了不少。”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自嘲,“那时候我们一脉留下来的生意渐渐萧条,又遇上年景不好,老爷春闱失势,连遭打击……他们不过是同情罢了。太老爷不愿再做买卖,要亦读书为重,而那时……”
楚云飞的祖父不让楚云飞的父亲沾手生意上的事儿,但他自个儿直到大限临近才罢手,他本来就擅长生意上的事,当年两人还年轻时,便是哥哥接手家里的生意,弟弟专心读书。那时的楚家虽不敢称为首富,却也不必当年薛家、林家,和如今的徐家家底薄。
可到了分家的时候,却说生意遭到变故,这样的话大概也只有太老爷的大老爷才会相信!
“我们拿回来的不过是我们应得的罢了!想来你婶婶心里也清楚,否则,你真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楚大夫人冷笑道。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当年的太老爷只怕根本就不晓得家里到底有多少家底,又有多少财产,不过是信任兄长,兄长怎么说他毫不怀疑都相信了!
阮氏忍不住暗暗咬牙:“既然母亲都知道,老爷难道不知道?”
楚大夫人扯了扯嘴角,嘲讽地冷笑道:“老爷如何不知?他说那时咱们家确实遇见了困难,出海的船遇上风暴沉了,家里损失了一大笔。即便是真的,也不可能损失一半去!”
楚家确实是靠着做远洋买卖才慢慢崭露头角的,因此投上大量的银钱和精力也在情理之中。阮氏这些年主持中馈,也利用手里的银钱做一些小买卖,虽然算不得精通,却也慢慢能领悟出一些做买卖的道理。兴许,当年楚云飞的祖父并没有说谎,可秦氏和楚云飞也真正从未将那些东西看在眼底。
阮氏正想着,楚二夫人走了进来。乍然见楚大夫人阴沉的脸色,也愣了愣,方道:“大嫂还在生气么?可要紧着别气坏了身子骨,小四那头也已经有人去找了,大概很快就回来了。”
阮氏从丫头手里接过茶碗递给楚二夫人,楚二夫人捧着茶碗看着楚大夫人微笑道:“我明白大嫂是一片好心,小四只要细细想一想,也定然能明白大嫂的好意。如今小四到底不像从前那样莽莽撞撞的,他既然有心,大嫂不如就让他去……”
话没说往就被楚大夫人冷声打断:“我一片好意又如何?他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养了这些年即便没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竟然学着算计起长辈来了!”
从秦氏屋里出来时,楚二夫人的心情大概和此刻的楚大夫人一样,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当年楚云飞的父亲临死时,将楚云飞托付给楚大夫人和楚大老爷,说来说去与他们二房都没多少关系。
楚二夫人随即笑道:“咱们做长辈的,难道事事都要和晚辈计较不成?这一次小四虽然鲁莽了些,又没有与家里人商议。可细细想来,小四每日早起勤学苦练,只怕他的想法也并非单大嫂心里想的那样。当年小四的父亲是怎样没了的?咱们家两位老爷仕途又这般不顺,小四冒险是小四的事,他毕竟没养在大嫂膝下,但若是小四真出人头地了……”
虽然话没有说完,楚大夫人却微微垂了眉眼,紧紧抿着嘴唇,楚二夫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晓得她的话楚大夫人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眼下这事,说来楚云飞的错不过是擅自做主,没和家里人商议,但即便要反对,也应该是秦氏,楚大夫人一直摆出一副抚养楚云飞的模样,却不知要将秦氏摆在什么位置。楚大夫人要反对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当年已经毁掉的文书拿了出来,也莫怪楚云飞会这般生气,不顾长辈的脸面当即毁了文书。
想到这里,楚二夫人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这些年一直扮演着母亲的角色,日子久了,就当真了。所以,一旦察觉楚云飞不听她的话,从暗地里的算计,摆到台面上来,便急得乱了章法,行事也鲁莽起来。
不过,那张文书还真毁的不是时候……
楚二夫人惋惜地叹了一声,便有一位体面的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谨慎又小心地道:“夫人和四奶奶来了……”
楚大夫人猛地抬起头来,刚刚缓和了一些的脸色瞬间凝固。楚二夫人看着也紧张起来,万一真闹到撕破脸无法挽回的时候,就彻底来不及了。
索性楚大夫人在明玉扶着秦氏进来时,看起来还在生气,却比刚才她进来时的情况好了许多。
阮氏看着也微微松了口气,不管以前的事,但总不能不考虑以后的事。公公入仕,她的丈夫虽然不年轻了,可若是不入仕,就真不晓得能做什么好。楚家就因为在京都无人,所以仕途走得艰难,而明玉的两位姐姐,夫家都在京都,一个是势头大盛的王家,一个是侯门高户,这样的亲戚关系,不能就这么看着而起不到作用。
想到这里,她忙收拾收拾情绪,笑着迎上来见礼。
秦氏微微点了点头,明玉还了礼,一码归一码,她总不能让楚大夫人再从她身上挑什么错儿。
楚二夫人起身让座,楚大夫人冷着脸坐着,阮氏忙请秦氏入座,秦氏却没坐,走到楚大夫人跟前赔了个不是,道:“是我教子无妨,云哥才冲撞了大嫂!”
楚大夫人闻言,眸光中闪过一抹冷意,明玉站在秦氏身边,也跟着赔了个不是。虽没有看清楚大夫人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她现在的情绪。秦氏这一句话,也算是表明了态度了。
楚大夫人仍旧抿着嘴唇动也不动,楚二夫人忙笑着打圆场:“我就说他婶婶和小四媳妇定然明白大嫂的好意,大嫂这样拦着他也是为了他好,他是年轻人,偶尔脾气大些也是有的。”
秦氏没应楚二夫人的话,微笑看着楚大夫人道:“这些年多谢大嫂、大伯照顾,我们孤儿寡母方能平安无事。”
说罢福福身道谢,明玉跟着福福身。
秦氏说这些年庄子上事儿让楚大夫人费心照管,楚云飞从小托大老爷教养等等,语气很诚恳,可一旁的阮氏和楚二夫人听着听着听出不对味来。道歉、致谢,竟好像要与他们彻底脱离关系!
失神间已说到楚云飞成亲一事,楚二夫人出口打断,蹙着眉头问:“他婶婶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何须这般客气?”
秦氏的话被打断,楚大夫人仍旧端坐着纹丝不动,她看着楚二夫人感激道:“也谢谢弟妹这些年照顾我们母子了。”
“都说了是一家人,你这样的客气做什么?”
阮氏也紧张起来,秦氏看起来很淡然,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她每说一句,她的心就忍不住跳一次。这会子也领悟出期间的味儿来,秦氏和往常并不一样,她眼底也含着恼意,不过是掩饰的好不易察觉罢了。
即便秦氏晓得她拿了那些庄子上的收益,也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她的目忙落在楚大夫人身上,心里暗暗着急。
如果秦氏也决定了,那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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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亲亲问这个文会不会龙头蛇尾,大概有多少字的问题,小果在这里说一下吧。首先小果不会轻易就放弃一个文,毕竟看文的亲亲还是不少,不会让亲亲们白花钱。另外,这本书按照小果的大纲和思路写完,不会低于七十万字,今年小果一直不顺利,遭遇了512后,四川也不顺,小果家这边居专家说不会出现大的地震,但由于地理原因,即便地震级别小,破坏力却大,前两天就发生了一次四级以上的地震,不晓得是余震还是新地震,好在受灾情况不严重,由于紧挨着,多少也受了点儿影响。小果也想多更,只是不从心,但只要情况允许,小果都会努力!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
☆、084:妥协(2)
明玉猛然间明白过来,一码归一码,这些年楚云飞母子终究也得了他们的照顾,不管是什么居心,至少对外保全了他们,这一点儿无可厚非。秦氏能说出这些话来,也是不想彻底和楚大夫人他们闹翻吧?
彼此都留一条退路,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想到这里,明玉心里的怨恨淡了几许,而相较于秦氏来说,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绝非什么容易办到的事。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和明珍的事来,虽然心里面怪明珍,可也不得不承认,因为明珍,楚二夫人即便两头碰壁,还是心甘情愿地两头跑来说和,毕竟在她们眼里,自己和明珍都是陈家的女儿,是姊妹。而楚云飞即便脱离了楚大夫人他们,在外人眼里,同样是楚家的人。
秦氏的心思,不晓得楚大夫人理解了没有?
楚二夫人见楚大夫人仍旧抿着嘴唇不说话,秦氏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忙笑着道:“咱们楚家素来人丁单薄,即便当初没有小四的父亲嘱托,我们这些做伯父、伯母、叔叔、婶婶的哪里会不照顾?你快别这样客气了,再说我们就生气了。”
秦氏弯起嘴角,微笑道:“刚才那些话原本早该说的!”
虽然仍旧是方才的语气,却也隐隐约约含着火药味儿在里面,一直以为楚云飞过继了,结果并没有,所以她也从来没有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些话来……
楚二夫人讪讪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楚大夫人抬起头,语气缓慢,道:“今儿我就先说说当年的事儿吧,那时谁也不能料到后来会不会还有什么变故。因此老爷才留心将那过继的文书保留下来,如今想想,当初的想法确实有些天真了,没有过继就是没有过继,保留文书不过是想着走投无路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当年的事,牵连甚广,堂叔老爷一力承担要保全我们,纵然铁石心肠,也不可能这会子看着小四去冒险。我也不是不晓得小四真正的用意,可意气用事岂不是重复了当年的事?”
那些事,在场的大概只有秦氏、楚二夫人、楚大夫人明白,阮氏看了明玉一眼,脱口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却都没说话,隔了半晌,楚大夫人长叹一声道:“也罢,当年我们家也几乎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小四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更管不了。我不过是不想看着他去冒险罢了,他父亲已经没了,如果他也……等我百年后,如何去见楚家的列祖列宗?”
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秦氏一字一顿地道:“这些年,我和老爷也心不甘。可若是为了这份不甘心就让小四去冒险,也绝非我们所愿。我只想着你能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信守当年的承诺。”
秦氏微笑着点点头,屋里紧绷的气氛逐渐缓和。虽然让楚二夫人紧张了一把,不过楚大夫人这态度也算是妥协了,她松了口气,立即笑道:“这就对了,其实说来说起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话说清楚了,大家和和睦睦的岂不好?”
楚大夫人吐了一口气,朝身边的嬷嬷道:“去柜子里把那些地契拿出来吧,如今小四已成家立室,这些东西还搁在我这里也说不过去。”
明玉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去年阮氏和吴氏将账本给了她,却没看到地契。她以为在秦氏手里呢,没想到还在楚大夫人这里。
楚大夫人现在才拿出来,虽然显得很大方,可未必会这般善罢甘休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楚大夫人一眼,楚大夫人神情平静,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些原本就是小四的父亲留给小四的,庄子上的人也换了几拨。你们眼下大概也找不到其他人去替用,他们倒还好,觉得好的就留下吧。有些管事也跟了我好些年了,总不能立即就将他们打发了,倒显得咱们家作风便是如此,以后要找人反而不容易。”
她已经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提出这样的小要求,不答应也有些说不过去。且她也说的在情理之中,明玉之前就烦恼着接手庄子上以后,想换人,却无人可换。毕竟,这些庄子不是只有一两处,而楚云飞身边除了一位年纪稍大的管事,就全部都是十几岁的小厮。秦氏身边得用的,除了莲月、莲蓉大概也再没有了,可莲月和莲蓉都是姑娘。再来便是府里外院的,有些想借此机会谋到个肥差事……
说话间,那嬷嬷已取出一个填漆双锁匣子来。在楚大夫人示意下,嬷嬷从腰间取了钥匙打开。
秦氏坦然地走上前去,嬷嬷将里面的地契等契约一样一样取出来,楚大夫人仿佛彻底松口气似的,缓缓道:“这些原本就都是小四的,我们再没理由收着了。”
此言一出,楚二夫人便大吃了一惊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秦氏脸上仍旧带着微笑,略看几样便将其中几张取出来,道:“这些年多谢大嫂费心打理,只是我们老爷虽然不在了,说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会子反驳什么,这些还请大嫂收着吧!”
说罢侧目看了楚二夫人一眼,楚二夫人察觉到秦氏的目光,只觉好似被人打了一耳光,顿时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这些是我们太老爷当初给你们的。”
并非单独给楚大夫人的,当年的事楚家上下都提心吊胆,最后度过难关。
楚二夫人闻言不觉微微松了口气,却没想到楚大夫人继而又道:“既然你们已决定离开这个家,我们就真没理由继续收着了。没得外人知道了,还说我们……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
语气沉重中带着几分无奈,楚大夫人这会子看上起仿佛疲劳至极。离开这个家,不管到底是为什么缘故,在外人眼里,都好像他们孤儿寡母被撵出去。楚大夫人此番,是以退为进么?
正说着,忽见一位婆子急匆匆进来禀报:“四爷已经回来了,这会子就去书房见大老爷了。”
“回来了就好。”楚二夫人趁机将方才的话头带过去,问婆子,“二老爷回来了没有?”
“二老爷先一步回来,已经去外院大书房见大老爷去了。”
楚二夫人闻言又松了一口气,二老爷能先一步劝劝大老爷也好,免得大老爷在气头上,那楚云飞又是个倔脾气,而这边又发展到这一步,后果就不在掌握范围内了。
楚二夫人看了看楚大夫人,又看了看秦氏,和事老也不能半途而废,因此道:“两位嫂子先别说这些了,毕竟是大事儿,还得看老爷们怎么说不是?”
楚大夫人想了想,点点头叹道:“如今小四也长大了,他自己能拿主意,确实也无需我们再操心,就让他和老爷商议吧。他要如何,只不让我们难做人就罢了。”
这般妥协的态度,与之前盛气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秦氏道:“无论大老爷怎么说,当年太老爷给了你们的便是你们的。”
言外之意,不是你们的就自然不是。说完给跟着来的莲蓉打了眼色,莲蓉会意毫不客气地将匣子盖好,捧在怀里。
楚大夫人暗暗握紧了袖子里的手,虽然隐忍着,明玉也看到她眼角向上抽了抽,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吧?楚云飞稍稍不听话,便将她的分寸打乱,那么这些年楚云飞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这个家明玉也呆不下去了,买宅子的事儿看来也要加快日程才好。
楚二夫人瞧着不对劲,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什么事儿也没有吃饭要紧。其他事等吃了饭再说不迟。”
“今儿我吃斋,就不留你们了。”楚大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
明玉随着秦氏后楚二夫人一步出来,迎上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沉寂在胸膛里的闷气才稍稍散去几分。
而屋内,楚大夫人的脸色真正阴沉的可怕,仿佛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似的,阮氏站在跟前,也不由得压抑起自己的呼吸。
楚大夫人发狠地咬着牙道:“他们母子一个德行!当年那事原是他们惹起的,害的我们这些年也要小心翼翼行事做人,这会子竟好像是我们欠他们的!”
*
“这笔账,到今日已经算不清了。”秦氏顿住步伐,抬头望着天空,神色平静,半晌才说了后面一句,“即便算不清,我们如今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说完,秦氏的神情轻松起来,整个人好像都有了精神,她扭头看着明玉笑眯眯道:“发生了这些,等云哥的事结束,咱们去京都散散心吧。如果有机会,咱们去一趟南京,看看那边怎么样。”
明玉点头说好,絮絮叨叨和秦氏说起去京都和南京的事儿来,她对楚云飞一点儿也不担心,让明玉也跟着放松下来。
但,要搬出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楚云飞回来时,已经快傍晚了,在秦氏屋里吃了晚饭,回到自个儿屋里时已经二更天,明玉见他脸色不好,便将自己和秦氏商议的话说出来。楚云飞这才简略地说了楚大老爷的意思,自然全都是些大道理,意思也和楚大夫人没什么不同。
明玉略想了想,笑道:“即便相公着急,可也要慢慢来,首先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要花些时间慢慢找,其次,我还有个想法……”
☆、085:挑战(温馨)
“母亲和我说了两次回南京的话,倘或可行,咱们搬回南京如何?”
秦氏初初嫁给公公时,应该是在南京吧,也许是明玉自个儿的错觉,她总觉得秦氏对南京的眷顾胜过京都更胜过直沽。即便丈夫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可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她应该没有一刻忘记过,她心里只怕也一直盼望着能回去,回到曾经和丈夫住过的地方。
楚云飞神色动了动,却没说话,明玉有些忐忑,另外她还觉得,楚家从南京搬来直沽,其实也并非简单单纯的决定,想到这里她看了楚云飞一眼,楚云飞神情有些沉,她踌躇着道:“也许是我想多了,我……”
却没想到楚云飞忽地沉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搬回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子咬牙的味儿,明玉心头一悸,难道自己又无意中说到令他难过的事儿?楚家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明玉的本意是要楚云飞能放松下来,却没想到自己失败了。她懊恼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我不对,不该说这些。”
她微微垂了眉眼,长长的睫毛似扇面,贝齿轻轻咬着粉红色的唇瓣,楚云飞只觉心间一软,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笑着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搬回去,就没有单单从这里搬出去容易,咱们家在那边基本没人了……”
明玉见他脸色终于好看些,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要回南京的话,事就真正多起来了,直沽这边的几处庄子是不错,如果咱们回了南京,就隔得远了不好打理。所以我想,不如趁着回南京去的时候,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有人要脱手的庄子,到时候咱们买几处。可以在城里买房子,也可以在庄子上修建一些别院,偶尔出去散散心也好……”
明玉心里也明白,这一次楚大夫人和楚大老爷虽然选择妥协的态度,只怕心里也格外不甘心。庄子上的人手她可以不换,但如果不在直沽,那就未必还能够让楚大夫人插手,能做庄子上的管事,不单单是资历的问题,总要叫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倘或连这一点也调整不过来,那就委实没必要用这些人了!
明玉说着说着竟发现楚云飞的态度有些迟疑,她顿住话,轻声问道:“怎么了?”
楚云飞迟疑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明玉看着他,隔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道:“你叫我不要去想,可我始终觉得,与其不去想还不如直接面对来得爽快。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是好是好,那都是我人生的历练。即便不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也必须承认那是我经历过的。”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表情让楚云飞想起了在淮安陈家,第一次见到她时,虽然只是背影,却也不难想到她的神色。楚云飞微微怔了怔,他也必须承认,这一刻明玉身上更多了几分自信,那种经历暴风雨洗礼之后,仍旧能在悬崖边灼灼绽放的自信。
这样的明玉让楚云飞反而不由得自嘲起来,回南京,必然是离那些龌龊事越来越近,总会叫她有意无意地想起,而那些事,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忘记?即便不是南京,不是淮安,就呆在直沽也同样会受到干扰。
明玉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给予她自信的后盾。
就好比他自个儿,从小长大经历了多少,因为不可能忘记,也更不可能安于现状,所以才直接面对选择奋力一搏!
明玉,是因为她柔弱的外表,才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将她彻底护起来吧?而她的想法却不一样,她不想让自己太过担心。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在这个家里住着,会比其他任何地方危险许多。
又不说话!明玉有些丧气,不料下一刻楚云飞的长臂伸过来,毫无防备的明玉跌进他怀里,只觉耳根子袭来一阵热气,楚云飞低沉却柔和的话语传来:“阿玉说的不错,我不能小瞧了我们阿玉……”
隔天早上,同样是明玉醒来时,楚云飞已晨练回来。尚未到二月,他就穿了一件中衣而已,即便这样,竟然还出了汗。
明玉吐了一口气,从净房出来时,恰好门开着,帘子撩起,那寒冷的风吹进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恰好身边的香桃察觉,无奈地提议:“姑奶奶还是多穿一件夹层袄子吧?”
坐在南窗下吃茶的楚云飞闻言望过来,眼神带着两分挑衅,明玉不服输地回望过去,最后还是乖乖让香桃找了一件夹层袄子出来。却忍不住嘀咕:“在自己擅长的方面看不起别人,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
楚云飞心情极好,挑了挑眉笑问:“那阿玉说说,哪方面我不擅长?”
哪方面?都说男人五大三粗,楚云飞的长相初初就给人五大三粗的感觉,可接触下来,楚云飞细腻的心思,怕是没多少女人能赶得上。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读过书,却轻轻松松考了秀才,可见在这方面的才能也不弱,比力量的话,他单手就能把自个儿提起来,比……
去秦氏屋里请安这一路,明玉都在琢磨,等到了秦氏屋里,还没琢磨出来。
秦氏心情也不错,看见他们两口子进来,立马就叫莲蓉去将早饭摆上。心情好了,胃口也跟着好了,秦氏比昨儿早上多吃了一碗。相反,明玉一直若有所思的,一碗饭吃了许久也不见底。
秦氏不免担忧,见楚云飞神情淡然自若,只顾着自个儿吃,她又看了看明玉的脸色,心里一喜,问道:“阿玉没胃口么?”
明玉根本没注意,她忽地想到了一方面是楚云飞不擅长的,搁下碗筷,抬头惊喜地望着楚云飞道:“描花样子,你总不会连这个也擅长吧!”
这什么跟什么?秦氏满脸疑惑,楚云飞还是那副欠扁的模样,道:“不试试怎么晓得我不擅长?”
这是挑战啊!
明玉不服输地道:“那就比比如何?我描的花样子,就连我们老太太还有母亲都说极好呢!只要见过的,没有不喜欢的!”
说罢便看着秦氏,希望得到秦氏的助威。这倒弄得秦氏迷惑了,而一旁服侍的,先是好奇,随后明白明玉和楚云飞对话的意思,不免就想到楚云飞一个大男人描花样子的摸样来,忍不住掩嘴好笑——那应该是千载难逢,不易见到的场景吧!
而这一刻的楚云飞,虽然样子很欠扁,可眼神却不想从前那样,冰冷淡漠的总叫人胆怯。
秦氏也明白过来,想着明玉之前若有所思,却是想着这个,忍不住笑着嗔怪道:“叫我空欢喜一场,还以为阿玉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干嘛欢喜?明玉沮丧了,这哪里是助威啊?分明是打击……
楚云飞笑得更欠扁了,明玉咬牙瞪回去。秦氏瞧着他们夫妻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起来,“真正还都是孩子啊!”
不过,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楚云飞了,就好像放下了心里所有的负担,像个孩子。想到这里,秦氏笑容淡了许多,楚云飞小时候也是调皮捣蛋王,自从家里出了变故,太老爷和他父亲没了之后,他才慢慢的越来越像大人,本不该他做得事,他都做了。而本该她这个做母亲的承担,他却一力承当了。
就像明玉说的,自己有这样的儿子,是自己的骄傲也是莫大的福气!
秦氏兴致盎然,道:“今儿大家伙都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既然要比比,不如我来看谁画的好?”
两人对望一眼,点头。
秦氏看着楚云飞道:“阿玉描的花样子,可是成衣铺子的老板都称赞过的。”
“我晓得,据我所知,还想花银子从阿玉手里买去。”
秦氏又看着明玉笑道:“云儿小时候倒是很喜欢丹青,虽然生疏,不过你也不能小瞧了他。”
明玉吃惊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楚云飞——这个手臂是她手臂两倍,每天勤学苦练要去考武举的男人,真的能描出细腻的花样子?
她还真有些拭目以待呢!
好奇心大家都有,早饭撤下去,香桃、莲蓉等便迫不及待地去取了笔墨颜料来。秦氏主持,题目也由她来出,她略一想,便道:“眼下即将到春天,便描春天开得花吧!”
明玉想了一会儿,想起在淮安时,小跨院墙角下的迎春花,心里有了主意。如今他们要迎接的不单单是春天,还要迎接以后崭新的生活。至于楚云飞,他想了一会儿,不晓得为什么缘故,提议去离间不叫人打扰他。
不但明玉,大家伙也都错过了去看楚云飞描花样子的场景,不过对于莲蓉、香桃等人来说,看明玉描花样子也是一种享受,她在心里打了腹稿,落笔从慢到快,不过三盏茶的功夫,便描好了一幅,虽然没上色,却也栩栩如生。只因她心里的腹稿不止这些,遂趁着兴致,又多描了一幅。
秦氏一边看还一边说马上就要到春天了,正好用这花样子做荷包或者帕子,莲蓉针线还不错,立马就说,秦氏的荷包她做,大家见秦氏这般高兴,都跟着凑趣儿,屋里的气氛很是热闹。
而另一边,楚大夫人盯着楚大老爷背影,不由得暗暗捏紧手里的帕子!
阮氏看了丈夫楚文博一眼,不敢吱声,明明之前还不错的气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大老爷竟然当着儿子媳妇的面儿,警告楚大夫人。这不是当着晚辈的面儿,让楚大夫人难看么?!
这般不留情面,也莫怪楚大夫人脸色会这样难看,狠狠咬着牙:有什么资格叫她适合而止?难道他以为,现在收手,楚云飞就不会计较了?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怨气,其实这般容易就叫他心甘情愿地认了?!
这想法未免太荒唐了!
☆、086:服输
楚大夫人越想越愤怒,即便克制,神色看起来也会叫人背脊发凉。这样的神情,楚文博不是第一次见了。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母亲,隔天楚云飞便出了事受了伤,差点儿送了命……之后,便再也没有去族学读书了,再后来便单独请了西席先生来家里教楚云飞,那位先生,虽不至于目不识丁,但才学委实没有什么,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楚云飞能一次通过童试,之前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楚文博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娘,四弟没几天就要去保定了,听二叔公说起外面的情况,圣上对这一次武举恩科格外看重,四弟已挂名,倘或不去上面的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因为武举不想文科那样,童试在各省各府年年举行,秋闱三年一次在各省,春闱同样三年一次在京都,这一次武举恩科,采用了举荐……江大人不但举荐了楚云飞,还举荐了他的部下。
据说楚云飞的举荐和其他人不同,可见江大人格外赏识楚云飞。
楚文博晓得轻易说服不了母亲,做晚辈的也不可能去训诫长辈,他只能琢磨着楚大夫人最担心的状况说话:“真怪罪下来,父亲只怕也要受到牵连吧?”
“他如今把那文书毁了,他如何与咱们什么相干?!”不但没有缓和,看起来比之前更生气了。
楚文博一时语塞,阮氏看了丈夫一眼,如果楚云飞没成亲倒罢了,如今他有了王家长子和平阳侯府次子两位连襟,陈家又是真正的书香望族,真把楚云飞惹急了,他可不是以前那个没有依仗的,他现在敢这样明目张胆,可不是有了强有力的岳家的缘故?
只是,现在楚大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阮氏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暂且不要说。心内已有了如何劝楚大夫人的主意,楚文博看着母亲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大老爷从正屋出来后,便出门去拜访旧友。
明玉的花样子在午饭前终于上好了颜色,娇嫩的花儿令人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仿佛能闻着花香了。
秦氏越看越喜欢,道:“如今眼睛不好使了,若我还是阿玉这个岁数,花样子也描的极好呢!”
“是啊是啊,不过奴婢哪里还收着夫人早年留下来的花样子,奴婢斗胆说句大实话,和我们少奶奶描的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呢!”莲蓉笑着道。
秦氏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谁叫你收着,没收着也就无从比较了,我怎么说就是怎样!”
明玉却很想看,期待地将莲蓉望着,莲蓉受不了地叹道:“今儿说到这话,不拿出来倒是奴婢私藏,罢了,奴婢这会子就去取了来。”
不多时便抱着个精致的盒子进来,明玉迫不及待地打开,过目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自己还功力尚浅。虽然已年久,那些花样子的纸张有些发黄,可那些花样子不单单是花花草草那么简单,有些看起来很朴素的,却透着清贵。
明玉真心实意臣服道:“儿媳目光终究短浅了些,只会描这些花花草草,不及母亲!”
要知道,越是简单的东西,要做得好越难。
秦氏笑容带着两分骄傲,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这些花样子可不是阿玉这个岁数描的!”
此刻的秦氏和楚云飞之前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细看也会发现,楚云飞其实长得很像秦氏,不过秦氏是妇人,年纪也大了,常年居家不外出。而楚云飞大概天生便是古铜色的肌肤,又人高马大,脸上的神情常年冷冰冰的,和慈爱的秦氏完全不同,因此才会叫人不易察觉。
明玉只觉心间溢满了暖暖的东西,具体的却也说不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楚云飞和秦氏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就好。
“夫人这样说,可见日后咱们少奶奶的花样子也会完全超越夫人的!”
秦氏仍旧是骄傲的样子:“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莲蓉掩嘴好笑,道:“少奶奶厉害,夫人干嘛……高兴?”本来想说“神气”,立马改了口。
秦氏继续得以:“阿玉是我儿媳妇,她好我自然神气了,不服的也在我这个岁数寻个厉害的儿媳妇来比比如何?”
莲蓉闹了个大红脸,跺脚嗔怪道:“夫人做什么拿奴婢打趣?”
又过来抱住明玉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少奶奶可要帮奴婢说句话,奴婢是站在少奶奶这边的!”
惹得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不晓得咱们爷描的怎么样了?”
顿时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引了出来,纷纷朝进入离间的水晶帘子望去,恰好楚云飞一手撩起帘子,一手拿着花样子出来。众人好奇的目光,叫他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过来,把花样子递给秦氏。
大家伙这会子也都忘了惧怕楚云飞,纷纷围上去瞧。有惊愕,有感叹,还有人忍不住发笑。
秦氏就忍不住笑道:“乍然看去是桃花,细看又是梅花,再看好像两者都不是……”
楚云飞难得露出尴尬来,但不得不说,楚云飞这花样子虽少了柔和的线条,细腻的着色,可若是没有丹青方面的造诣,根本不可能描出来啊!
楚云飞他到底还会什么?
明玉沮丧地叹了口气,就听到楚云飞解释道:“一开始画了寒梅,后来一想寒梅傲雪是冬花,再改又来不及,所以着了桃花颜色……”
然后就梅花不像,桃花也不像了。
“扑哧”莲月没忍住笑出来,急忙掩住嘴,窥见楚云飞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不悦地蹙眉,才敢继续笑,紧接着便是一片哄堂大笑声。
笑声中,明玉服输:“以后再不和你比了。”
越比她越没优势,还要不要她活了?
“我这也算不得花样子,所以是我输了。”楚云飞心平气和地道,眸子却熠熠生辉。
明玉没发现,低着头道:“不必谦让,能这样可见我还是不行,毕竟少了天赋。”
“我也没谦让……”
“我已经认输了,还要怎样?”
“是阿玉自个儿认输,输了可要受罚的。”楚云飞说这话时,连眼角都带着笑意。
明玉抬起头,不安地问:“什么惩罚?”
楚云飞轻轻吐出四个字:“陪我喝酒。”
明玉立即脸红到耳根子底下,还没喝酒,已经完全醉了的模样。众人的好奇心再次被挑出来,当然,香桃、周嬷嬷几个是略知一二的,连周嬷嬷也微微不自在地红了脸,莲蓉瞧着晓得有文章,拉着香桃去墙角下细问:“为什么输了要喝酒呢?”
香桃很是艰涩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姑奶奶酒量浅……”
喝多了会怎么样,她也不是很清楚,但……但……
“能不能换一个?”明玉很没底气地和楚云飞商议起来。
楚云飞果断摇头。
明玉只得求助秦氏:“娘,您帮儿媳说说话吧,儿媳真没什么酒量,喝多了会误事的,况且相公他也要预备去保定的事,喝多了……”
“没什么要紧的,去保定还有几天功夫,即便醉的不省人事,也缓得过来。”
秦氏看了看两人,低声和明玉耳语:“你告诉我不喝酒的缘故,我就帮你说话。”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只要想想就叫她无地自容了。他们分明就等着看她的笑话,都一样腹黑,让她不知不觉就陷阱圈套。明玉此刻无比懊悔,做什么要和楚云飞去比呢?又做什么要认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