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还想说什么?”
明玉摇摇头道:“没什么。”
“这般,就该歇了吧?”
说话间明玉已悬空,触及楚云飞深邃的眸子,连忙告饶:“明儿你要早起呢?还有,不晓得大伯父那头如何了?”
楚云飞顿了顿,轻声道:“不会有什么事儿。”
第二天,明玉赶去秦氏屋里时,楚二夫人已经到了。正和秦氏说着昨晚的事儿。
“……博哥在祠堂跪了一晚上,也不晓得他想清楚了没有?”
楚大老爷请出家法,到底让楚大夫人拦住了,只罚了楚文博跪祠堂。结果今儿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楚文博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他受罚,阮氏和楚大夫人也几乎一夜不曾合眼,楚大夫人得知楚文博晕死过去,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也晕了过去。
楚二夫人忧心忡忡道:“也不晓得是不是大嫂他们触了什么霉头,接二连三的样样不顺,她又是个爱多心的……”
说来说去大抵就一个意思,楚二夫人这会子也没去楚大夫人那头看看,再者就是提醒秦氏也该过去看看才是。倘或秦氏单独去了,只怕楚大夫人多心觉得是去看笑话,所以才大早过来与她们一块儿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大房和她们之间紧张的关系。
毕竟还住在这里,秦氏见明玉小两口进来,便道:“收拾收拾先去看看你大伯母。”
莲蓉蹙眉道:“夫人还没吃早饭呢,您身子骨素来不利索……”
话没说完就被秦氏用眼神制止了,莲蓉不甘不愿地住了嘴。秦氏又吩咐去取了一株补身子的红参来,大家伙便一道往楚大夫人院子里去。
这会子大夫还没到,楚大夫人已慢慢缓过来,屋里守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楚文博被人从祠堂抬出来便直接抬到了楚大夫人正房隔壁的屋子里。虽然显得有些混乱,却不闻一点儿多余的声响。
她们进来时,就瞧见一脸肃穆凝重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楚大老爷。楚二夫人不顾大家伙劝住,强撑着坐起来,哭道:“我就养了这么一个儿子,老爷容不下他,何不先要了我命?”
立即有人劝道:“夫人快别急了,大爷没什么要紧的事,想来是累坏了,奴婢才去瞧过,气息平稳着……再说,老爷也是为了大爷好,大爷突然说出不读书的话来,老爷听了哪里不生气?”
楚大夫人好容易缓过来,本来便气息薄弱,这会子又跟着动了气,直捂着胸口喘息。楚二夫人忙上前去劝了两句,楚大夫人一抬头,目光便落到门口,气红的眸子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楚云飞道:“博哥素来听话懂事,从小就爱读书,定是你们挑唆着他,他才这样来气我!”
楚云飞远远迎上楚大夫人的眸光,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嘲讽的笑意让楚大夫人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眸光瞬间便冷得仿若寒霜。竟挣扎着要下床来,幸亏两位嬷嬷将她按住了。
楚大夫人急得有些口不择言,明玉却委实不得不佩服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做到伶牙俐齿,并且中气十足,把楚二夫人劝解声都盖了下去。
最后还是大老爷听不下去吼了一声:“住口!”
这一声把大伙都吓了一跳,也成功地让楚大夫人闭上了嘴,楚大老爷黑着脸站起身,到了秦氏跟前,歉然又颇为无奈道:“请弟妹别放在心上。”
秦氏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说话声也比平日清冷了许多:“本来是想着过来瞧瞧大嫂,却没想到反而让大嫂动了气。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大嫂略好些了,我们再来。”
说罢便率先转了身,什么叫无中生有,明玉总算是真正领教过了。楚文博读书不读书,楚大夫人也能这般怪到楚云飞身上来,这样牵强的事,她竟然说得那般理直气壮!
想到这里,明玉不由得看了楚云飞一眼,他神色平静地让明玉心头生寒,如这般事体,只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因为如此,楚云飞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正想着,小黄氏扶着楚二夫人从屋里追出来,显见她也有些后悔,本来是想着借此机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一些,却没想到反而愈演愈烈。少不得先赔了个不是,又替楚大夫人辩解了一番,诸如急坏了之类的。
秦氏脸色慢慢恢复往常,微笑道:“弟妹的好意我们心里都明白着。”
楚二夫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陪笑道:“我就晓得你最是通情达理的人,大嫂那些话,还望你别往心里去,小四就要去保定了,大嫂终究还是不放心他,博哥又多事闹起一桩,两面夹击,大嫂才急得没了章法。”
秦氏没搭言,楚二夫人讪讪笑着收了话,眼下还这样说,确实有些荒谬。她也想不明白,楚大夫人到底是气糊涂了,还是怎么着?如此下去,要修好如初,已绝无可能了。
难道,非要逼得楚云飞他们彻底脱离这个家才甘心么?
☆、090:平安符
正说着,忽见二门上的婆子领着一位四五十来岁的大夫进来,秦氏借着要回避,与楚二夫人告辞。楚二夫人略迟疑,道:“这会子大嫂在气头上,我去劝也未必顶事,等她冷静冷静再来吧。”
吩咐小黄氏去给阮氏说一声,也随着秦氏一行人一道出来,走了一箭之地,转而寻了个借口同秦氏等人一道去了秦氏屋里。
莲蓉立即吩咐侯在屋里的小丫头、婆子摆饭,因楚二夫人也要留下来吃,一会子小黄氏定然要过来,楚云飞便去外院吃了。
明玉留下来服侍,帮着摆碗筷,不多时小黄氏果然来了,秦氏叫她们两人也坐下来吃。饭后,楚二夫人陪着秦氏说话,不外乎是些家长里短,只字不提大房那边的事儿,说起江大人举荐楚云飞的事,这头楚云飞已回了礼,楚二夫人便说他们身为长辈的也该回一份礼才是。
“……江大人、江夫人行事低调,平常又鲜少请客,上次小四成亲还特意来观礼,又送了一份大礼。礼尚往来,我们也不能只收不回。”
说着就低头略一想,笑着道:“我哪里还有几匹老家那边送来的蜀锦,这样的料子夏天做衣裳穿最合适不过了。那几样颜色也衬江夫人……”
便吩咐小黄氏记着,回去后好开了库房取出来送去江家。小黄氏答应了一声,笑着道:“眼看着要做春裳了,我也跟着瞧瞧,若是有好的,也顺道取一匹出来做新衣裳穿。”
楚二夫人立即嗔怪道:“我哪里能有多少好东西,巴巴的惦记着。”
又道:“既然要取,就多取一些,凤怡、阿贞、云哥媳妇也不能少了。”
秦氏笑着道:“给她们就够了,还想着阿玉。”
小黄氏立即拽着明玉说现在就去库房取,楚二夫人拗不过她似的,便摆手笑道:“去吧去吧。”
明玉便明白,怕是楚二夫人有话要单独与秦氏讲,不过是借机将自己支开。她看了秦氏一眼,秦氏这会子脸色也恢复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她便跟着小黄氏一道出来。
刚出了院子,小黄氏便吩咐身边的丫头去通知楚凤怡、宇文氏,携了明玉的手,一路走一路说些闲话,不外乎是苏州、淮安的风土人情,明玉没心情应酬她,回答都十分简洁。
小黄氏大概是意识到了,叹了一声问:“弟妹还在为大伯母的话生气么?”
如果那些话是正对楚二爷的,小黄氏会不会生气?明玉心里这样想,到底没说出来,抿着嘴唇。
“也莫怪弟妹会生气,那些话就是我听着也为四叔不平。可回过头来想,大伯母也是急坏了才这样说。也许是我想岔了,去岁秋闱大伯从保定回来,不过在家里休息一夜便又去了族学,家里人将他盯得这样紧,就好比拉紧的线,日子久了也会断。”说着叹了一声,自嘲地笑道,“我是没这样的心了,因此不会将这些放在心里。”
明玉仍旧只是听着,嘴里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猜测小黄氏这样说的目的。帮着楚大夫人说话的意思有,可细想却不完全是。但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有压力是好事,压力太过就不见得好。
“对了,眼下春闱将近,去岁冬天一道来的你哪位兄长,是不是也要下场了?”
明玉点头,小黄氏笑着道:“这般,你也要打发人回去问问,回头咱们也好送礼庆祝。”说着顿了顿,道,“瞧我糊涂,不管四叔这一次去保定是否顺利,你们都要去一趟京都的。你哪位兄长,年纪也不大,真正前途不可限量……”
絮絮叨叨一路闲谈,到了库房,宇文氏和楚凤怡已经到了。互相见了礼,小黄氏便叫人开了库房,果然大大方方地请明玉进去。明玉再三推迟,楚凤怡便兴趣缺缺地道:“我陪四嫂在外面等吧,你们进去选。”
小黄氏这才点头,和宇文氏领着人进去了,明玉和楚凤怡也不可能真的站在院子里等,便去库房旁边平常做账的屋里吃茶。
楚凤怡这些日子都乖乖地呆在闺房做针线,平常过来寻明玉,也不过是讨要花样子一类,多半是拿到了便离开,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今儿同样如此,两个人都默默地吃茶,不多时就有丫头捧着料子出来询问。
楚凤怡不过淡淡地看一眼,就点头说好。明玉瞧着搬出来的都是上等织花锦,只在其中选了一匹浅色花纹的。
等小黄氏和宇文氏出来,又趁热打铁商议起衣裳款式来,直拖了一个时辰方约着去秦氏屋里。
秦氏和楚二夫人大概已说完了体己话,见她们一块来了,便问起选了那些料子,小黄氏一一回了,大家伙又坐了一会子,楚二夫人这才领着她们告辞。
明玉心里好奇楚二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见秦氏还是往常的摸样也没多问。她心里也有事,明儿楚云飞便要动身去保定,虽然东西都打点好了,总想着再检查一遍。午饭后,秦氏也问起这事,亲自过来看了看随行携带的东西,送秦氏回去午睡,明玉回来也准备午睡一会子,落英进来禀报:“三奶奶来了。”
在里间休息的楚云飞回避去书房,明玉理了理衣裳出来迎接,吴氏穿着家常服,身边仍旧只跟着一位年纪大的丫头,却没有进屋里来,就在门口守着。
明玉心下疑惑,吴氏的态度很是谨慎,进屋便匆匆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丫头们,瞧着都是明玉陪嫁过来的几个,方才神色如常坐了下来。
香桃沏了茶送来,吴氏吃了几口才开口笑道:“上次去三官寺还愿,求了平安符,本想着回来就给弟妹送来,结果一时混忘了。今儿午间三爷说起四叔去保定的事,我才想起来,就给弟妹送来。”
说罢从怀里娶了个做工精细的荷包,放在她进来时就带来的礼盒旁边,指着盒子笑道:“这个是三爷吩咐送来给四叔的,这个平安符是弟妹的。”
明玉笑道:“谢谢三嫂。”
“弟妹不必客气,本来也是顺道求了一个,弟妹不嫌弃我就安心了。”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明玉瞧着那荷包上的花样子和针法都新鲜,忍不住拿起来细瞧,才发现针法是她一直想学的那种:“三嫂手艺真好,这样的针法我以前见家里教我们女红的师傅就佩戴过。可惜那荷包也是别人绣了送她的,她也不会,因此我们想学,也没机会。没想到三嫂竟然会!”
吴氏忙笑道:“弟妹不嫌弃我粗笨,我倒可教教弟妹。”
说完眼里忽地闪过一抹悔意。如今大房和他们把关系弄得这样僵,自己过来也要错开人,选午后人少的时辰……
明玉晓得她的心思,随即笑着道:“我想学,不过我也晓得三嫂这些日子不得闲,横竖我不着急的,等三嫂得闲再说吧。对了,算着日子县试也没几天了……”
跟着就把话题转移开了,吴氏微微松了口气,陪着说了一会子话,便起身告辞:“……不打搅弟妹午睡了。”
明玉送她出门,香桃目送脚步匆忙远去的吴氏,不觉蹙着眉头疑惑道:“三奶奶求了平安符,怎么不说是给姑爷的,反而是给姑奶奶的呢?”
她这么一说,明玉也疑惑起来。虽说男女有别,她是嫂子不好送什么给小叔子,也大可不必强调是送给自己的,要出门的是楚云飞又不是她们……
吴氏难道是想暗示什么?明玉忍不住回想她进屋时的神情,楚云飞从外面进来,见明玉呆呆地坐着发证,眼睛盯着手里的荷包,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问道:“想什么呢?”
明玉便将荷包扬了扬,道:“三嫂突然送了平安符给我,说是之前就求了的。”
说罢才想起打开来看看,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荷包选用的料子比较厚实,加上针法复杂,平安符不像金锞子、银锞子一类的东西,只要拿在手里就能察觉出来,所以即便明玉拿起来细看,没有打开也不晓得里面什么都没有。
楚云飞脸色一沉,明玉的心也跟着一沉。吴氏绝对是在暗示什么,她不由得想到楚大夫人今儿早上面对楚云飞时,那彻骨般寒冷的眸子来。然后,心房便扑通扑通地直跳。
香桃等人皆已退下,屋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个儿的心跳声,明玉盯着空无一物的荷包,好半晌才让自己平复下来,便抬头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我先出去安排安排,这事不要让娘知道了。”
明玉点头,楚云飞便大步流星出了门,侯在外面的香桃等人见楚云飞走了,才进屋里来,一眼就看到明玉脸色不佳。
周嬷嬷忙问:“怎么了?”
明玉摇摇头,把荷包揣进怀里,脸色恢复正常。她们才放了心,吴氏这般谨慎,也是为了避开耳目。总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明玉如往常去里间午睡,却怎么样也睡不着,只是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可楚大夫人的模样却总是在脑海里徘徊不止。
一旁守着的香桃见了,低声问道:“姑奶奶,到底怎么了?”
明玉答非所问,反问道:“王福他们是这一两日就该到了吧?”
香桃想了片刻,点头道:“是啊,不过路上的事也说不准,早了迟了都有可能。姑奶奶是想着庄子上的事么?”
正说着,周嬷嬷撩起水晶帘子进来,喜道:“王福到了。”
明玉立即坐起来,香桃晓得她无心午睡,便服侍她穿衣。周嬷嬷便出去请,一时就领着王福进来,王福请了安,他身边一双儿女跟着跪下磕头。明玉是第一次见,王福的女儿不过八九岁,生的一双讨喜水灵的眼睛,虽沿途辛苦,却收拾的十分干净。儿子也才十一二岁,身量尚小,却不似一般乡下的孩子,穿着简朴整洁,很有精神。虽是第一次来,却没有因好奇心而东张西望。
明玉让周嬷嬷带着他去找楚云飞身边的管事安顿,让香桃领着叫梅枝的下去歇着,这才问起王福沿途是否顺利,淮安那边的情况等。
“托姑奶奶的福气,一路上很是顺利,那边的一应事体皆已交给了周管事,他手里也有两个得力的……过年时老太太还打发吴妈妈请小的们去了府里,小的们也给老太太磕了头,老太太和以前一样硬朗……”
因年前就提到接管庄子的事,明玉往淮安送礼时,便带了话叫王福来直沽。晓得那边一切安好,陈老太太身子骨也安好,又见他一脸疲倦,只吩咐他先下去歇歇,其他事休整一夜明儿再说。
王福又见了个礼,迟疑着道:“老奴这一回还另带了两人来,因事先未曾与姑奶奶商议,还望姑奶奶莫要怪罪。”
明玉倒没想到,不免有些惊愕,王福忙道:“这两人原是老奴旧识,以前在黄家当差,也是管着庄子上的事物。后来黄家出了事,他们被遣散了,这两年也只能在外面某些散活。”
黄家同在淮安,与其说是出事,其实是黄家经营不善落败,家里养不起太多人才遣散了。被遣散的还是好的,没得再一次转卖,反而叫他们脱了奴籍,主人家如此可见这样的人也深的主人家的心。只是黄家落败才遣散的这些人,遣散银子必然不多。说起来,即便脱了奴籍做普通百姓,其日子尚且不如做大户人家的管事。
“他们如今在什么地方?也跟着入府了么?”
王福摇头:“到了码头,他们便去寻了住处,老奴事先也与他们说定了,成不成要过些日子才能定下来。他们答应了,才跟着一起来的。”
明玉心下暗赞,王福办事果然老练,阮氏是料定她无人可用,那些庄子上原来的管事怕也是对此深信不疑,才拖到现在也不来拜见真正的主子。
明玉道:“这样也好,今儿你们一路奔波而来,先歇一歇,明儿见了他们告诉他们,这段日子吃住费用从我这里出。无论如何,总不能叫他们倒贴银钱进去。”
王福听了,心里也是一喜,道:“回头姑奶奶得闲,老奴叫他们进来磕头。”
其他事儿现在说还早了些,这两个人也要看过之后才能做决定用不用,但明玉现在确实需要人手。本想着用王福来叫那么些人着急……
王福退下后,周嬷嬷便带着人将王福从淮安带来的东西搬进来,香桃提议:“不如现在就分了将大夫人、二夫人那几份送去?”
其实不需要这样提醒,阮氏那头怕是也得了消息,可今儿大房乱糟糟的,也可能没心思来想这些,有些话从她这里传出去,威力不及从阮氏那边传出去。明玉点头,和大伙一起忙了一阵,让落英、落翘几个小丫头跟着把秦氏的送去,其他的就让香桃、周嬷嬷往大夫人、二夫人那边送去。
一时到了秦氏屋里,秦氏晓得是明玉老家那边的人来了,又细细问过陈老太太的身子情况。
到了傍晚,楚云飞才从外面回来。
晚饭后,三人围着桌子吃茶,秦氏想着明儿楚云飞动身去保定,便叮嘱起沿途注意事项,说了半晌的话,楚云飞忽然问明玉:“是不是你的陪房今儿到了?”
明玉本来也想说说王福另带了两人来的事,只是之前和秦氏说话没说到这点儿,这会子楚云飞问起,便都说了。
楚云飞道:“我想过了,这一回江大人门下也有几人正好同行,就把阿寻、阿阳留下吧!”
如果明玉没有记错的话,阿寻和阿阳虽只是十几岁的小厮,却都略有些功夫底子。秦氏蹙眉道:“这如何使得?虽然一路都是男人,如今难民一事才过去没多久,那些作乱的劫匪官府还没抓住,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阿寻和阿阳这两年进步了不少,有他们在我也能安心一些。再说,我们一行人轻装上路,跟着的小厮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他看了明玉一眼,紧着道:“年前阿玉提过丈量庄子田地的事,如今春播尚且未至,庄子上的人也都闲着,要丈量的话,正好趁着春播之前这个空隙。恰好阿玉的陪房管事也来了,那些田地多年未曾丈量一回,咱们又重新立了账目。”
这会子提到这话,丈量根本不是重点。楚云飞的安排是叫她们暂时搬去庄子上住,明玉不由得又想到吴氏送来的空荷包。
趁着秦氏脸上的疑惑不多,楚云飞笑道:“临近桃花山的那一处庄子上修了别院,娘不是一直想着去住住么?”
秦氏的眸子一动,疑惑褪去,笑着点头道:“也好,如今天儿慢慢缓和起来,正好出去逛逛散散心。”
秦氏,怕是也猜到了什么吧?
明玉大抵晓得几处庄子的地点,但她从来没有出过直沽城,对城外的地形了解,也只来源于上次去京都所看到的。可直沽城内虽然恢复了以往的生机,难民一事却也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了阴影,如今城外仍旧有少量难民徘徊,即便有阿寻和阿阳,真出了如同楚家家庙那事,这两个人能抵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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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家里突然断网,电信局才抢修好,小果立马就更了!
☆、091:搬出去
秦氏似是回忆起什么事儿来,脸上带着笑,眼眸却微微有些湿意:“那座别院是你父亲依照南京的赏春别院修建的,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一样……”
楚云飞脸上也露出秦氏那样追忆的笑容来,“儿子去瞧过了,虽然小了些,不过格局布置相差不大。”
“当初咱们离开时,你偏不肯走要等着吃别院里的桃子……”说到这里,秦氏笑意更浓,道,“后来我们没法子,只得留下你一个先走了,结果你又一路跑着追上我们的马车。还……”
“咳咳。”楚云飞难得露出尴尬来,轻轻咳嗽了两声,很是不自在地打断了秦氏的话。
明玉好奇地盯着他们母子,秦氏语气一转,道:“就这样吧,明儿先派些人去收拾收拾,咱们去庄子上小住些日子。”
楚云飞显然松了口气,秦氏却一转头,朝明玉笑道:“别看云儿这孩子如今这般,其实小时候他胆子很小呢。那一次我们不过唬唬他,都躲在暗处,他追上的是无人的空马车,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这应该是他们在南京的事儿吧,那个时候楚云飞才多大?明玉很是为楚云飞摸了一把汗,不过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去想楚云飞大哭的模样。
明玉仔细认真地勾画一番,忍不住也笑起来。对面的楚云飞垂下头,隐隐约约好像红了脸。
言归正传,“明儿一早先给那边的管事说一声吧。”秦氏道。
“已经带了话去,想必明儿一早,那边的管事就要来了。”楚云飞说完嘴角弯了弯,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莲蓉等几个得知要去庄子上小住,都兴奋不已,当即便商议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又说既然要去庄子上小住,出了城也可去其他地方逛逛,结果越说越兴奋。虽然尽量压低声音不希望打扰到秦氏他们,可还是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秦氏很无奈,佯装恼了,板着脸道:“不过小住罢了,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莲月立即道:“虽然是小住,可若是东西没带齐全,又要派人回来取,反而添了麻烦,不如一次都预备齐全了。”
“理是这么个理,夏天的衣裳就不用带了吧?”
“眼下就是二月了,若是天气晴好,就十分暖和。穿夹层的怕是会热,再说,咱们爷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总之有备无患!”
秦氏懒得理和她们说,道:“也罢,横竖是你们收拾。”
莲月兴致高昂,立即拍手喜道:“那夫人和少奶奶就交给奴婢们吧!”
又拽着香桃、周嬷嬷私底下商议去了。弄得好像,这一次离开就再也不会来住似的,还说什么把马桶都带上。明玉心里一动,或许楚云飞就是这个意思也不一定。
这个家住着确实危机四伏,连吴氏都察觉出什么才特意来暗示她注意。可出了城就安全么?明玉心里很是没底,城外的难民还有少量徘徊,这些难民当中,有没有上次出现在楚家家庙的劫匪也不清楚。即便那些劫匪楚云飞见过,可还有徐家庄子上同样出了事,这一伙人分明不在少数……
楚云飞既然安排好,必然也想到这些问题,可事情的变故,往往都在意外之外。比如,即便明玉晓得楚大夫人对楚云飞有着莫名其妙的恨意,可也委实无法想象,这样的恨意竟然达到了威胁性命的地步。
楚云飞换了衣裳洗漱完毕从净房出来,就瞧见明玉坐在南窗下的榻上发证,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走过来缓缓落座,道:“那座别院临近桃花山,桃花山的另一边就是江大人设在城外训练的军营。那附近还有两个人烟密集的村庄,这一次难民也避开了那地方……”
电光火石间明玉明白了,去岁那些难民能找到楚家的家庙,徐家的庄子,却偏偏没有出现在那一处,且因难民一事发生后,怕别的庄子上发生同样的事,其他管事也带着人去了哪里躲避。
那时候明玉也提议让庄子上的人暂且转移到城里来,楚云飞却说不用,已安排好转移的地方了,她当时并没多问。
“今儿下午,你便是去了城外吧?”
楚云飞赞赏地点了点下巴,明玉却蹙着眉头,“你到底是如何认识江大人的?”
“这话说来就长了,明儿上午先派人去看看,下午就动身吧。我送你们去了再走。”
明玉大惊:“阿寻和阿阳不跟着你去了,如今又要单独赶路,娘必然不答应!”
“已说好了,等我送你们去了庄子上,再连夜动身。确实不能耽搁了,不过如此以来,等我们到了保定养精蓄锐的时间便短了一些。这也没什么打紧的……”
明玉更吃惊:“其他人会等你?”
楚云飞眉飞色舞地点点头,道:“明儿他们也要过来帮着搬东西。”
井然已不单单是相识的人而已,明玉暗嘲自个儿想的太多,早就明白楚云飞能这样安排,必然已有了万全之策。可也不必让那些人来帮着搬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要搬,屋里的人也不可能都带去……”
楚云飞瞟了一眼被明玉随手搁在桌子上的清单,那是周嬷嬷、香桃、莲月几个晚饭也没吃一起商议下来的。自然马桶一类的取消了,不过即便如此罗列下来的也不少,这还单单是明玉的东西而已,算上秦氏,跟着去的这些人,没有四五车,也绝不会低于三车。庄子上虽有管事住着,却也要置办其他,单大家伙的吃食就不得了了。
明玉还有烦恼的事,到底将谁留下来守着屋子?
今儿提到要搬去庄子上小住,大家的兴致都高昂起来,可见大家伙都想去的。这屋里没人守着也不成……
隔天早起,楚云飞吃了早饭便出门去张罗了,香桃和周嬷嬷等人昨儿晚上就将各自的行李收拾出来,接着便将明玉的东西整理出来,接着便是屋里的东西。按照莲月的意思,但凡贵重一些的都锁起来才好。
“总有些眼皮子浅的,瞧着大家伙都不在,捡那些不起眼的东西拿了去,就是咱们回来了,也一时察觉不到。”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儿吧?我瞧着这院子里的人都安分守己……”
莲月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多得去了……”
说着目光一闪,和明玉商议起来:“不如这样吧,咱们走了,这屋子里的事就交给春蕊和惠香如何?她们以前都在屋里当过差事。”
且一个是阮氏派过来的,一个是二夫人派过来的。这两个到了这边都坐着冷板凳,还不盼着借此机会好好表现?特别是春蕊,阮氏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她如今怕是也看明白了。再有惠香,虽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怕也有些野心。最关键的一个缘故,她们两人之间可互相监督。
明玉也有这个意思,这两人之间,更叫她有好感的是惠香,兴许也因为楚二夫人的缘故。楚大夫人紧紧相逼,楚二夫人一直扮演着说和的角色,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或许出发点都是好的,和陈老太太一般,总想着维持住一家子的和睦罢。
也不知四太太和三太太的关系现如今是什么样子?虽然她们也一直合不来,可在没出事之前,大家伙都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后来因为她的事,才弄得面红耳赤……
明玉甩开这些心思,无论如何,三太太和四太太的关系也不会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现在倒很想知道楚大夫人、楚二夫人晓得她们要搬出去会是什么反应?
“啪”的一声,楚二夫人搁下茶碗:“真正是胡来,怎么突然这会子要搬出去?!”
小黄氏亦是一脸凝重,道:“儿媳也是才得了消息,婶婶和四弟妹那边的人从昨儿晚上就开始忙碌了。虽说是去小住,儿媳总觉得。他们这一次搬出去,就再不会搬回来住了。虽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可四叔今儿就要去保定,四叔走了他们也跟着搬出去。外人瞧着,倒好像没有四叔在家里,咱们会欺负了她们!”
楚二夫人忍不住暗暗咬牙:“小四这孩子是不打算顾咱们的脸面了!”
“可说起来倒也怨不得他们如此了,前儿大伯母那些话委实过分了些……”
楚二夫人闻言由不得叹了一声,道:“大伯不打算入仕,博哥又说不读书的话,你大伯母这是打算自暴自弃呢。之前博哥媳妇那样紧着云哥媳妇京都里的人脉亲戚,如今又这样处处为难。说来说去,不打算入仕的是大伯,我们老爷就要动身去京都等任书,还有小七,眼看着就要下场了,依着先生的话,这一次必然能顺利通过,往后接替了老爷,咱们这一脉就能这样传承下去……”
小黄氏显得有些着急:“母亲说说现在怎么办?”
楚二夫人想也没想道:“他们要搬出去,咱们也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吧!虽然是去庄子上小住,毕竟不如在家里便宜,一应日常要用到的都是现成的!”
小黄氏不解问道:“难道母亲不打算劝他们留下?”
“倘或劝得住,我如何会不想法子劝?再者,现在去劝已经晚了。你别看云哥他娘平常没什么脾气,真发起横了,就是云哥父亲也没法子的。”顿了顿又道,“找几个人过去,好帮着搬搬东西。”
楚二夫人和小黄氏赶到时,阮氏已先一步到了明玉屋里,这会子行装都已打点好,搁在桌子上。莲月拿着笔登记,明玉在傍边盯着,大家伙忙着做最后一次清点。
见阮氏来了,又不得不把开柜子重新取茶碗、茶叶出来,阮氏虽满肚子怒意,见明玉神色淡然自若,那股子火气生生被泼熄了。
待落英将茶水送来,明玉歉然道:“都是她们一早就忙着收拾,怠慢之处还望大嫂莫要怪罪。”
阮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大多数摆件都收起来了。摆在外面的也都是些大件的,轻易不能挪动了。她深吸一口,试着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弟妹这是做什么呢?这会子城里都乱着呢,去城外岂不是更凶险?”
明玉笑道:“现如今城外也没多少难民了,我才接手庄子上的事,具体在什么地方都不晓得,身边这些人也是如此。正好借着机会去瞧瞧认认地方,认认人,没得他日有什么事,我还不晓得到底该从哪里理论起来。”
楚云飞说今儿有管事要进来,到现在也没瞧见人影子,还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明玉说的这般谦卑,可语气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阮氏心头一悸,又立时打住,明玉的陪房只有两房人,且去年便回了淮安,昨儿也只来了一位。她也并没有得知明玉找了其他人,即便是楚云飞找了人,她也不会半点儿消息也没。
“弟妹还在为这事儿生气?他们也是想着弟妹不得闲才没来的。”
她若是不得闲,还需得大费周章搬去庄子上小住么?
恰好莲月登记完毕,拿给明玉过目。明玉看了看,又想起一事来,吩咐莲月:“梅枝才从淮安来,我见她衣裳带的不多,现做来不及,能不能先给她找几身?庄子上怕是没家里住着暖和,大家伙都注意着,可别着凉了,没得到时候要进城来请大夫。”
莲月答应着,福福身叫了跟着香桃的梅枝,香桃那边也刚好忙完,周嬷嬷进来回事。
“要买的东西也都买齐全了,已经派了人先送过去了。”
明玉点头,问起魏大叔的事儿来。周嬷嬷忙笑着回道:“今儿一早与王管事先去张罗。魏妈妈也一道去了,因是小住,所以窗帘这些都在外面买了现成的,这样咱们要带的东西就能少一些。”
又回了两件事,说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才退下。阮氏在旁边坐着,好似被这里的人都无视了般,之前抑制下去的怒意再度冒出来。正欲发作,小黄氏从外面进来,看了一圈,道:“原来都收拾好了。”
明玉起身相迎,互相见了礼,小黄氏看着阮氏笑问:“大嫂也是过来帮忙的么?”
真正是火上浇油,明玉暗暗地叹了口气,果然见阮氏眉梢挑了挑。出乎意料的是,不过瞬间,阮氏的神情完全变了样,笑容亲和点头道:“可不是过来帮忙的?只是,这里也已收拾好了。我就想着,四弟妹她们要去庄子上小住,虽然住不了多久,到底搬出去叫人不放心。那庄子上人手少,什么都缺,四弟妹屋里和人也不多,到了庄子上不比家里,忙不过来时总还有人帮衬一二,因此更要多带几个稳妥的去才好……”
说罢,朝身边嬷嬷吩咐道:“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明玉嘴角微扬,即便搬出去也离不能完全脱离她们的视线么?
“大伯不好,大伯母也不好。大嫂又要管着一家大小的事,身边更离不得得力的嬷嬷帮着周全。若是借给我使唤,误了大嫂的事可如何使得?据我所知,那别院本来就养着好几个负责打扫看屋子的。算下来,人手也不少了。再说,也不远,真缺少什么,我就叫人回来取,到时候就麻烦大嫂了。”
阮氏脸色一变,略有些阴测测地问:“弟妹怕什么呢?再说我也是不放心你们,弟妹身边的人对直沽都不熟悉,果然出了什么事,即便叫人回来报信,也怕迷路了。”
“不是还有管事么?难道那些管事也会迷路?”
阮氏身边的嬷嬷见阮氏口齿上落于下风,忙毕恭毕敬提议:“不如奴婢去嘱托庄子上的管事一声,叫安排几个稳妥的伺候四奶奶、夫人吧?”
阮氏脸色才略好看些,点头道:“这样也好。”
想了想终究还是很不放心,道:“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叫人放心,那别院距离城里终究有段路程,山高皇帝远的,真出了事就完了。不如去外面请几个镖头吧!”
越说越麻烦,这是采用以退为进的法子留下她们么?明玉赶在那嬷嬷说话前,感激道:“还是大嫂想的周全,请镖头也花不了多少钱,买个安心也好。”
跟着就吩咐一旁的香桃:“去找爷身边的管事,让他去把这事办了,回头进来取银子。”
香桃答应一声便去了。
又有秦氏屋里的人过来寻,明玉只得朝阮氏、小黄氏告了罪,小黄氏道:“我也正要过去呢!”
阮氏要回去照看楚文博和楚大夫人,便先一步走了。到了外面,脸色顿时冷下来,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这不是明着打我们耳光子么?!谁不晓得现如今外头还乱着,他们……难道我们就这般容不下人!”
☆、092:别院
那嬷嬷默不作声,却想起更要紧的事儿来,到现在,负责管理那座庄子的管事还没有露面,那别院修建成了之后,也只阮氏初接手庄子庶务时去瞧过。据嬷嬷所知,那庄子上的管事一家大小都搬去别院里住着了。
那别院现如今还不晓得是什么模样,倘或损坏程度严重,追究起来,就是大夫人出面也未必保得住那位管事。而那位管事还是楚大夫人的陪房,若是仗着身份胡来,关系就弄越弄僵了。
想到这里,嬷嬷郑重其事地道:“奴婢还是去立马去那别院瞧瞧吧?这几年那些东西都是姑奶奶管着的。倘或四爷追究起来……”
阮氏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还怕什么呢?难不成咱们这会子摆低了身段,他们就会领情么?”
“话虽如此……”嬷嬷道,“姑奶奶不是还琢磨着姑爷纳监的事么?姑爷这两日情绪也稳定下来,昨儿在书房呆了一下午,虽说是帮着三爷温习课业,焉知姑爷前儿说的那些也不过是气话。老爷不入仕,姑爷往后就指望二老爷了,姑奶奶也瞧见了,二夫人这些日子两面不得罪,可见其心思了。咱们家能利用起来的人脉关系委实少得很,不管咱们夫人是什么心思,姑奶奶总要为自个儿、为姑爷打算着……”
阮氏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在楚云飞没有举动之前,她确实看准了明玉身后的关系,那时候,大老爷、大夫人同样如此。可现在……
“还管用么?”阮氏不能确定,“你没瞧见四弟妹的样子?虽面上礼数不曾出格,说话柔柔顺顺,可言辞却不饶人。”
四奶奶是新妇,面对长辈、兄嫂,怎么可能明着硬来?她若不守着规矩,便是她的不对了,这才四奶奶明智的地方,不管楚云飞怎么样,她始终站在楚云飞身后,丈夫是天,当家的怎么决定她都不该反驳,这才是为妻之道。
相反,阮氏在处理夫妻关系就显得有些强硬,楚文博性子斯文,可毕竟是男人,哪里容得了身为妻子的一直对他指手画脚?
“无论如何,奴婢先去别院看看情况再说吧!”
紧挨着桃花山的庄子,是楚云飞名下几处庄子最大的一处,亦是距离直沽城最近的一处,地势不错,一年四季阳光充沛,土地肥沃,水源丰富。若不是眼下这个时节,风光也格外秀丽。
不过,那庄子对面便是一座山,满山的桃花不晓得能不能在楚云飞从保定回来之前欣赏到,想到这里,明玉觉得压在心里那股浊气慢慢散去。
秦氏的行装也已整理出来,楚云飞打发人带了话,中午不回来吃饭,等秦氏和明玉吃了饭,外面的马车也已预备妥当,有楚二夫人派来的人,加上明玉屋里、秦氏屋里几位壮实婆子,两盏茶的功夫不到,东西便都装上了车。
周嬷嬷进来回话:“行装先一步送去,莲月领着落英、落翘两个先跟着过去了。等姑爷回来,咱们就可动身。”
秦氏闻言眸子不由得发亮,恰好楚二夫人和小黄氏吃了午饭赶过来,这一回还有宇文氏和楚凤怡跟着。
宇文氏很羡慕:“倘或我也能去庄子上小住就好了!”
得到小黄氏一记白眼,宇文氏立马笑道:“等我们七爷童试过了,婶婶和四嫂一定要回来啊。”
秦氏笑着点头,楚二夫人玩笑道:“不过是去庄子上小住罢了,几日就能回来。叫你们来送送,倒好像再不回来住似的。”
宇文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是儿媳不会说话。”
楚凤怡走到明玉跟前,低声和明玉商议:“改日我也来玩可好?”
明玉不由自主地生起警惕,楚凤怡轻笑一声道:“与四嫂开个玩笑罢了,就把四嫂给吓着了。”
楚凤怡任性过了头,有时候说是玩笑,也会履行的彻底又干净。可明玉不曾想到,还有一个比楚凤怡更任性的人。
明玉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寒暄几句,大家伙坐下来吃了一盏茶,便瞧见楚云飞从外面进来。
大家齐齐起身,楚云飞言辞省略,大家的兴致又高,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说走,屋子里的,屋子外的,便纷纷拿了包袱。
二门外停着好几辆马车,负责驾车的婆子齐齐立在一旁。楚二夫人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二门外,明玉扶着秦氏上了一辆马车,香桃和莲蓉同上来服侍,剩下的坐了三车。
楚云飞骑马走在前头,并行的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汉子,阿寻和阿阳骑马随后,幸而行装事先就运送过去了,否则这队伍还真有些显眼。不过直沽虽不比京都繁荣,却也是商业要塞,平常也能瞧见这样的队伍,倒没引起街上行人关注。况且,她们乘坐的马车也不显眼,也并没有特意挂上楚家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