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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夫人那边的送去没有?”

周嬷嬷忙答道:“夫人那边的,奴婢已交给夫人屋里的翠屏收着了。”

香桃忙完手里的活计,忍不住打开盒子瞧了瞧,不屑道:“现如今才晓得着急了,当初干嘛去了?”

周嬷嬷想到今儿那些人过了午时便赶来,那时候明玉和秦氏还在午睡,外头人已经说了今儿夫人和姑奶奶都不见他们。他们却不肯走,后来姑奶奶去瞧了胡管事,又说起胡管事要回城里养病的话,快到傍晚时分,那些人才走了。

这直沽的春天,一旦太阳下山,天儿就冷起来,庄子虽不算远,到底也有一两个时辰的路途,加上天黑后便不大好赶路,着了风是小,万一磕着碰着伤了,那便也只能同胡管事一样回城里养病去。

这些人还是怕丢了差事啊——

隔天,明玉和秦氏用过早饭,坐着吃了一盏茶,王福便进来回事:“……外头已安排好了,这会子没来多少,只怕那些人不晓得姑奶奶找他们到底为着什么事儿,不敢前来。”

“这会子来了多少?”

王福谨慎地想了想方道:“总共来了六位。”

这比明玉预期的要客观一些,这些佃户通常至于庄子上的管事打交道,管事见他们也就一件事,那便是收租。虽一处庄子也养了长工等,但土地宽广,只单单是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用。而若是全部养这样的人,别说有没有那么多,且也养不起。租给佃户,年底收租,收益是要少一些,但相对而言比较稳定。

这附近落座村庄,自家有地的不多,一些在城里大户人家做工,一些便是租地来种。明玉看过庄子上的账目,单一处庄子,就有十几户这样的佃户。这一处最大,相对还要多一些。

明玉微微点头:“那就先叫两位进来吧,茶水、散钱这些都预备好了没有?”

莲月一早就忙着此事,听见明玉问,忙道:“已经妥当了,按照少奶奶吩咐的,取了从家里带来的龙井,昨儿去换了几十吊钱来,都搁在外头。”

明玉理了理衣裳,便带着香桃、莲月等往前院去。

周嬷嬷恰好领着两位村妇进来,那两位进来之后便忍不住东张西望,忽见前面一行七八个穿红着绿如画里的人走来,本来惶惶不安更添了几分,忙将头催了下去。周嬷嬷察觉,低声道:“一会子我们姑奶奶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姑奶奶性子好,不会为难你们。”

话虽如此,可她们到底是鲜少抛头露面的妇道人家,与庄子上管事打交道的都是家里的男人,今儿忽然要见她们……再想想今儿只来了这几个,不来也不打紧的话,还不如不来。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得一道柔和俏丽的女声传来:“两位大妈请坐吧!”

两人不由得抬起头,只见上面俏生生坐着一位年轻少妇,美眸皓齿,清丽脱俗,不觉呆愣住。

莲月瞧着不免叹了口气,她是不大明白少奶奶见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可瞧着她们这样,只怕说话都不利索,能问出什么来呢?再者,这些佃户平常都靠着庄子管事讨生活,想从这些佃户身上找出管事的错处,怕是没那么容易。

明玉微笑看着她们,指了指搁在屋子中央的椅子,又笑道:“请坐吧,今儿找你们来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儿。”

又吩咐立在一旁的落英、落翘将茶水送上。那两位夫人不敢坐,周嬷嬷暗暗地鼓励了才惶恐不安地坐下去。接了茶碗却不敢吃,小心翼翼捧着生怕打碎了似的。

明玉吃了几口茶,就和她们闲聊起来,问问年纪,家里有多少人等,她态度和顺,今儿特意选了颜色深一些的衣裳,梳了最平常的发饰,身上、头上并没有多少首饰。又只问一些普通的这些村妇能回答出来的问题,慢慢的她们便放松下来。

明玉这才问起家里的生机来源,她们回答也顺畅起来,未了,明玉便让莲月取了两吊钱一人一吊赏给她们,晓得她们家里还有四五岁的孩童,又盯着桌上的点心瞧了几回,便让落英包起来一同赏给了她们。

由周嬷嬷领着她们出去,再换第二波进来。这个空隙,莲蓉忍不住将心理的疑惑问出来:“少奶奶找她们来,为何只问些家常琐事?”

明玉道:“虽然是家常琐事,却也可见她们的日子过得如何了。刚才这两位,收拾的很干净,衣裳也没有补丁,可那衣裳瞧着也晓得是才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且眼下这天气穿着也不合适。”

莲蓉还似懂非懂,香桃忍不住道:“那穿着青色衣裳的,问及她家有几个孩子时,她只说了儿子,却没有提及女儿,只怕女儿都找牙婆子买掉了。”

说到这儿香桃脸色凝重下来,她小时候也是因为家里日子过不下方买了做奴婢。

莲蓉闻言,将随身带来的账本拿出来翻了翻,找到那家当家的名字,却把眉头蹙着:“他们家租的地并不少,这上面的租金还是早年定下的数,论理家里的日子不可能过不下去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账面上的东西如何信得过?明玉道:“你也瞧过早年的账册了,咱们庄子上的佃户原不是这个数,后来租地的缺少了许多……”

正说着,周嬷嬷又领着两位村妇进来,大抵是之前两位出去后起到了作用,这会子进来这两位便大方了许多,明玉仍旧只问一些琐事,两人都答了。

等见了这两位,消息便很快在附近传开,东家找她们并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过说些家常话,另外还有赏钱。一时之间消息传来,别院外头慢慢聚集起来的人也多起来,有些更是把家里的女人都打发来了,甚至将家里的孩子带了来,明玉皆每人一吊钱打赏下去。

到了中午,消息便从这一处庄子传去了别的庄子上。距离近一些的,也赶了来。

歇息的间隙,莲月和香桃都有些发愁:“只怕下午人更多,现如今预备的赏钱不晓得够不够呢?”

见了一二十个后,明玉也有些疲倦,香桃走过来道:“眼下也差不多了,姑奶奶也问出了那些人实际上缴的租金,其他的就不必见了吧?”

明玉摇头,打起精神问莲月:“除了这些预备的,咱们带来的散钱还有多少?”

莲月想了想道:“这些散钱也是平常少奶奶打赏下人用的,哪里有那么多。这里还剩下三十来吊钱,下午是够了,这会子再去钱庄兑换了来,明儿的也就有了。”

“那就派人去兑换吧,大家都一样,总不能有些有,有些没有。”

吃过午饭,除了上午被接走的胡管事,其他管事都已聚集在别院外头。明玉在屋里得了消息,不觉弯了弯嘴角笑起来。

周嬷嬷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些人都不是那般好应付的呢!”

终究是做到了管事,明玉的目的他们怕也猜了出来,却一点儿也不惊慌,说东家得闲见这些佃户,也能见见他们才赶来请安。

“适才王福说,这些人都十分谦卑规矩,不但当家的来了,一家大小也都带了来。”那就表明他们根本不怕明玉从佃户哪里问什么,因此无需留人去警告那些佃户,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就好像,他们并没有什么错处可叫明玉拿捏的。虽然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着,这一处庄子有弊端,其他庄子也是如此,但能这样一点儿也不着急,倒是十分沉得住气。

“今儿上午见了这一处庄子上的佃户,下午就见见钱管事庄子上的佃户吧,他管理的庄子距离这里近,现在去传话,也来得及。”

周嬷嬷应下,想了想问道:“那这些管事姑奶奶见不见?”

“一会子把王福、魏大叔都找来,我就一块儿见见吧,顺道将丈量的日子、负责的人确定下来。”

周嬷嬷自下去办事,香桃服侍明玉午睡了一会子,起来后便去见这些管事。大小面积不等,直沽这边总共五处庄子,最远的大抵需要半天的功夫才能赶到这里。明玉已见了三位,剩下这两位亦是原本在府里当差的,后来才去了庄子上管理庄务。年纪均在四十岁左右,其中一位姓邓的,两位儿子在府里门房上做事,女儿是阮氏屋里的二等丫头。

另一位长子娶了媳妇,小两口也在庄子上做事,次子在大老爷身边当差。总之,能做到管事,家里其他人也在府里混得相当不错。

或者,借此告诉明玉,他们虽然不比胡管事有楚大夫人撑腰,却也不容小觑。可他们却都忽视了另一个问题,当家楚云飞的祖父还在世时便分了家,这些人就算是楚家的家生子,当初已分到了楚大老爷他们名下,算不得楚云飞的人。

而楚云飞的人,早就被这些人排挤掉了。

明玉面带微笑,端坐着受了礼,请他们都坐下,直截了当说起丈量庄子的事,大伙皆面露惊愕疑惑,先是见佃户,接着丈量……

明玉也不卖关子,道:“我们打算重新立账,因此才要丈量一番,这些庄子也已十几年的年头了,这些年也未曾丈量一回。眼下农忙未至,大家伙也都闲着,当然,办此事的人另算工钱……”

说着看了大家伙一眼,最后停留在钱管事身上:“就让钱管事和魏大叔负责。”

魏大叔闻言,毕恭毕敬起身应下,钱管事面露迟疑。

明玉见他迟迟不应,眼风扫过其他人,其他人也将目光落在钱管事身上,神情各异,明玉笑问:“钱管事可有别的事?”

钱管事这才忙起身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里面也不少比小的办事周全的,小的如何敢拿大?”

还真让魏妈妈给说中了,明玉笑着道:“你们当中就你年轻一些,此事比不得别的,是个力气活儿,就劳烦钱管事了。”

那钱管事闻言,一脸惶恐的样子,做了个揖道:“四奶奶这般说,小的只好尽力而为了。”

“那就有劳了,今儿把东西预备齐全,明儿就开始吧。”

大伙又吃了一惊,明玉笑道:“我今儿问过那些佃户家的,如今基本都闲在家里,人手也竟够了,至于别的,今儿准备也来得及。”

“四奶奶是打算所有的庄子都丈量一遍?”

明玉点头,要丈量自然全部丈量,她都说了重新立账的话了。

钱管事琢磨了一番,这才道:“眼下春播未至,这两日天气甚好,过两日便能松土埋地肥……倘或全部丈量,怕是要误了春播。”

明玉道:“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终究是我考虑不周全,因此才和你们商议,希望能商议个万全之策来。你们若是有主意,不如说出来大家都听听,说不得就商议出好法子来了。”

话里就一个意思,这丈量的事不可更改。说罢又看了看大伙,大伙面面相觑,却迟迟无人站起来说话。明玉亦将大伙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抹笑,那钱管事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忙道:“四奶奶说另算工钱,这事就好办了,小的这便回去预备,明儿一早就开始吧!”

明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来,端了茶杯,道:“你们也都回去准备准备吧。”

大家齐齐起身告退,鱼贯着退出去。

等明玉吃了一碗茶,周嬷嬷返回来:“……出去后便各自上了马车回去了,并没有说什么,姑奶奶您说,是不是咱们猜测错了?”

虽然说起丈量时,这些管事确实吃了一惊,而钱管事也找了由头……可若果真没有问题,吴氏又怎么会提醒呢?

明玉道:“等着吧,明儿叫厨房多预备几样菜。”

一语点醒周嬷嬷,脱口道:“姑奶奶是说明儿大奶奶要来?”

明玉笑了笑,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这会子时辰尚早,消息定然能赶在天黑前送到阮氏耳朵里。

☆、096:人心

其实无需天黑,消息已送到了阮氏耳朵里。

丫头婆子们将账幔撩起,楚文博陪同大夫下去开药方子,阮氏在门口闻得这话,不由大惊:“他们当真要丈量?!”

邱嬷嬷面色沉重,点点头道:“消息是千真万确,四奶奶安排了钱管事负责,按照钱管事家的说法,四奶奶态度坚决,夫人一概不问,所有事都让四奶奶拿主意。倘或丈量的话,必然就会发现……”

楚大夫人见阮氏脸色不好,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冷哼一声随口问道:“什么事儿这般大惊小怪?”

阮氏忙理了理神情,笑着道:“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跟着就把话题转开:“夫人觉得怎么样了?今儿午饭也没怎么吃,儿媳吩咐厨房做了夫人爱吃的薏米莲子粥,这会子怕也炖好了。刚才大夫又说,夫人这病只要能吃下东西就好了。”

楚大夫人脸色顿时冷下来,阴测测道:“我如何吃得下东西,现如今外头还不晓得如何笑话咱们家!”

大家伙闻言都想起今儿左邻甄夫人听说楚大夫人病了,特意带了礼品来探病,还问起秦氏和四奶奶的事来。楚大夫人虽当时搪塞过去,甄夫人走后却发了一通脾气,好好的一套茶具又毁了,午饭也不曾好生吃。大老爷回来后,又和大老爷生了口角,因此才好些的身子骨动了气,忙着请保和堂的大夫。

“儿媳晓得夫人是不放心婶婶和四弟妹,明儿一早儿媳去别院看看吧。”

楚大夫人不由得咬了咬牙,阮氏瞧着不对劲忙道:“外人并不清楚里头是怎样的,儿媳多去几趟请她们回来,她们若是还不回来,外人也就明白了。”

这话也有些道理,楚大夫人怒意缓了缓。恰好楚文博送走了大夫从外面进来,阮氏便问起药方的事来。楚文博也只捡好的说,来宽楚大夫人的心罢了。

说了一会子话,阮氏服侍楚大夫人吃了小半碗薏米莲子粥这才回自个儿屋里去。

隔天早起,钱管事便已筹备好一切,天才刚亮便领着人在别院外头候着,明玉同秦氏一道吃了早饭,秦氏也决定跟着去庄子上瞧瞧。因此换了衣裳,就带着人出门。

钱管事办事倒是干脆利落,头一天就寻了二十多人,明玉发了话,就带着人直往庄子上去。那钱管事家的晓得明玉和秦氏也要去,忙亲自带着人来接,虽掩饰的极好,隐隐约约终究能从神情里看出几分着急。

天气晴好,虽上午还有些凉意,却十分适合在外头漫步。一行人到了钱管事管理的庄子上,吃了一盏茶便说去外面看看。

出了房舍,便是一马平川的良田,远远能瞧见正在忙着测量的人们。秦氏循着记忆,指着西边问:“那边应该是咱们家庙祠堂供奉的庄子吧?”

钱管家的闻言,立即答道:“是,这会子当家的便是从那头的分界开始丈量。”

秦氏望着那方向笑而不语,这样的距离,别说秦氏,便是落英也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盯着相反的方向疑惑道:“不说是这里的房舍是修在庄子的正中央么?这一处庄子原来这样小?”

那钱管事家的,不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讪讪笑道:“这房舍是后来建的,据说与当初不一样,修建在这里距离进城的官道要近一些,进城便宜,年底送供奉也便宜。”

落英恍然大悟,盯着官道的方向瞧了瞧,点头道:“这里能瞧见官道,确实很近。”

这大概就是佃户越来越少的主要缘故了,明玉没说话,陪着秦氏继续往前头,她倒想瞧瞧最后谁会做了替罪羔羊。

那钱管事家的瞧着明玉和秦氏没有继续深究才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少不得开始着急,瞧见秦氏呼吸有些重,便忙请秦氏回去歇歇。

至于丈量的那些人,等回到别院,魏妈妈就进来禀报了:“……虽一切都预备齐全了,却总是因为别的缘故停下来。”

总之第一天上午很不顺利,这样下去要丈量完所有的土地,只怕真的会误了春播。

“看来倒是我高估了钱管事的能耐了,这样吧,回头找王福也去,横竖如今这庄子上也没要紧的事。”

魏妈妈点头,退了下去,莲月上午留在家里算账,晓得明玉回来,就拿着账本进来请明玉过目:“这些是昨儿下午钱管事管理的那一处庄子上佃户们租地的总量。”

明玉略翻了翻,莲月气不过,冷哼一声道:“咱们有了这些,看大奶奶他们还怎么说?”

“这账目暂且就搁在这里吧。”说罢随手放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吃了一口,问道,“散钱预备齐全了没有?”

“阿阳都送来了,照少奶奶吩咐,预备了四十吊,奴婢都收起来了。今儿上午少奶奶和夫人出去后不久,便有人来。近一些晓得下午才能见少奶奶便回去了,有些远的在外面等着,奴婢也吩咐了厨房,让多做了饭菜。”

明玉赞赏地点点头:“留下你果然不错,虽然都是佃户,到底咱们也仰仗着他们。二进的院子空着,叫他们进来吃饭吧。”

莲月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传话。

不多时又折回来:“大奶奶到了!”

香桃立即了然一笑,明玉起身相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显见阮氏走得急,脸上隐含怒意,一进门便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四弟妹预备丈量土地?”

不是预备,是已经开始了。明玉笑着请她入座,阮氏一边落坐一边道:“四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我们打理了这些年,还能少了不成?”

明玉从香桃手里接了茶碗,送到阮氏跟前,阮氏也不接别开脸道:“若是不相信我们,当初堂叔也不会交给我们打理了。不曾想,我们帮着打理多年,最后竟落得被疑的境地!”

明玉举着茶碗:“大嫂一路从城里赶来,先吃口茶再说吧。”

那阮氏的目光却恰好落到被明玉随手搁在桌子上的账本上,上面记录着佃户租地面积、上缴的租金,底下还有佃户的画押,白纸黑字清楚明白。

她不由得暗暗吃惊,察觉到自个儿失态,这才收回目光,接了明玉送来的茶水。心里却愈发不安起来,她没想到明玉竟然从佃户入手。

当年楚家置办土地时,并非是一时就置办起来,最开始有意在距离京都较劲的直沽置办产业,也是因二太老爷中了举,不过是为着日后二太老爷进京为官打算,后来直沽成为南北漕运重地。楚云飞的祖父才将目光锁定直沽,接着陆陆续续置办了别的产业。

那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几乎都是租给没有土地的佃户种,再从中收取租金。后来虽举家搬迁而来,跟来的也都是家生子,其他人散了家去,人手少也只能照此法子。

要了解一处庄子真正的土地面积,从这些佃户处入手,虽麻烦却最是直截了当。这也就罢了,明玉又丈量,结果一旦出来,问题便跟着暴露出来。

阮氏暗暗咬牙,明玉竟然能想到这些。转念一想,她们只来了一两天,摆在这里的也不过一本,不可能皆已见过。眼下只要将她们劝回去,即便丈量,最后也无甚影响。

“不知大伯和大伯母怎样了呢?”

阮氏竟好似没听见,还是邱嬷嬷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明玉又笑着问了一遍。阮氏道:“夫人已经好了许多。”

明玉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我们就安心了。”

阮氏才反应过来,自个儿不留意竟又在口齿上落了下风,明玉这般说的意思,倒是她们搬来庄子上小住楚大夫人的病情才好了。可见楚大夫人是见不得她们的。

“婶婶可好?”阮氏忙改了口道,“我先去给婶婶请个安吧。”

“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母亲这会子在换衣裳。”说着吩咐香桃去瞧,朝阮氏笑道,“劳烦大嫂惦记,大老远跑来瞧我们。这庄子虽偏僻了一些,倒十分安静,说起来不怕大嫂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城外住,反倒觉得新鲜有趣。大伯母没事,大嫂难得来一趟,下午要不要在别院各处逛逛?母亲还在外面的池塘养了鱼,临窗垂钓十分有趣呢!”

那阮氏想说要她们回去住的话这会子已说不出口,只能讪讪应着,等秦氏换了衣裳,阮氏便去卧房请安,说了一会儿闲话,午饭已预备妥当。

阮氏琢磨着这别院终究比不得城里,哪知等上了桌,却发现满桌子菜色竟然也做得十分精致。立时明白过来,这一桌子菜大抵是为她预备的!

明玉料定她会来,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被明玉牵着鼻子走。阮氏哪里还有胃口,草草吃了一些便放下碗筷,明玉见了,歉然道:“我们来了之后,这庄子上的厨娘家去了,便临时找了厨娘来,大嫂吃不惯,要不要再上几样点心来?上次香桃做的点心,大嫂说味道不错,今儿也做了一些呢!”

这些菜色不但精致,味道也不错,阮氏是根本就没胃口吃。听见明玉这样说,活像被打了一耳光,勉强笑道:“这两日胃口不好,倒不是菜色不合。说起来,比咱们家里的厨娘还技高一筹。”

明玉闻言便露出担忧之色:“难怪瞧着大嫂脸色也不好,还这样跑来瞧我们,可叫我们更不安了。”

秦氏愣了愣,也端详了阮氏一会,蹙着眉头道:“你婆婆不好,博哥也不好,又要照料两个孩子,我们在这里很好,往后就别亲自跑来了,没得累着了。”

那邱嬷嬷忙帮着阮氏道:“大奶奶也是想着夫人和四奶奶,怕这庄子上住着不习惯,因此才亲自来瞧瞧……”

不等她说完,秦氏望着阮氏笑道:“你这孩子,即便要强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骨。我们这里里里外外也不少人,虽在城外,到底回城里也不远。真有什么事儿,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进城了。”

吃了午饭,香桃等人已另收拾屋子让阮氏歇歇,阮氏推迟:“家里也离不得人,瞧着你们很好,我也放了心,就先回去了。”

明玉也没强留,毕竟楚大夫人还病着,作为儿媳妇要在跟前侍疾,她又管着一家大小琐事,叫周嬷嬷预备了一些那些佃户送来的自家制的乡村干菜,亲自送阮氏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远去,莲月忍不住道:“之前奴婢瞧过了,少奶奶搁在桌上的本子有翻动的迹象,想必……”

田间小路比不得官道平顺,马车颠簸,帘子跟着摇晃,马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愈发衬托的阮氏的脸色阴沉,邱嬷嬷语气凝重:“奴婢趁着姑奶奶们去夫人卧房,瞧过那本册子,没想到四奶奶动作这样快……”

“我晓得她们来庄子上并非单单小住这般简单……”

“姑奶奶还是想想法子吧,那些地契一直是夫人收着的,四爷和四奶奶甚至堂夫人以前都不晓得这些,眼下这般,怕是要细细追查那些帐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阮氏叹了一声,“夫人从来没交给我,我只当她已……却没想到,地契还是原来的。”

说罢眸光一凛,冷声道:“闹到眼下,我还能怎么样?这两日瞧着老爷,真闹出来家里又不安生了。可恨我照旧打理了几年,咱们大爷那冥顽不灵的性子,怕是要疑到我身上来呢!”

这两日他们夫妻为着秦氏、明玉搬出来住的事也闹得不愉快,虽当着外人还和气,等回到屋里……

正说着,马车停下。

“大奶奶,是钱管事打发的人在这里等着见大奶奶。”

邱嬷嬷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低声劝道:“大奶奶不如去见见钱管事?四奶奶将丈量的事交给了他……”

阮氏心里本来就乱的很,邱嬷嬷这样一提,想到钱管事主意多,略迟疑便点头。邱嬷嬷随即搁着帘子朝外头道:“去钱管事家。”

明玉从头到尾看了一边莲月做出来的账目,又取出地契对了对,莲月是第一次瞧见,顿时满腔怒意道:“不曾想竟然明目张胆地占去了这许多?!这还单单是一处庄子罢了!这几年奴婢在夫人跟前做账,每年她们也寻了不少由头说收不齐租金,夫人和爷都没过问。如今细想,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过问,所以才胆子越来越大……”

明玉虽有心里准备,可也不得不叹。

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的秦氏,听到她们说话,淡淡笑道:“能收回来就罢了,以前的不必计较。”

明玉忙起身扶着秦氏坐下来,秦氏瞧着莲月一脸愤愤不平,释然道:“那时候,林家、薛家,抄家的抄家,入狱的入狱,流放的一去不回,他们也跟着我们过了两三年担惊受怕的日子,这些东西能保留下来已十分不易了。”

“话虽如此,可奴婢听以前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过,直沽城内的宅子、城外的这些产业,都是咱们太老爷置办的,那时候已经分了家,虽他们比不得咱们富足,每年也资助了不少银钱去。他们还这般,委实……”

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还想把这些都占了去。去岁冬天交了账,今天过了年才把地契交出来,倘或没有楚云飞那样闹一场,楚大夫人气急败坏,怕是地契也拿不到手……莲月越想越气,最后已说不出话来。

香桃见她这样,忙劝道:“你也别气了,今儿大奶奶来瞧过,是咱们爷的终究是咱们爷的,如今地契在咱们手里,难不成还怕这些都飞了?”

好半晌莲月才平静下来,总算彻底明白明玉见佃户的目的了,道:“奴婢这会子去预备,下午少奶奶要见佃户,奴婢仍旧仔细记下来吧。”

香桃笑道:“你也别着急,姑奶奶还要午睡,这会子你也先去歇歇吧。我不识字,这方面也帮不了你,我就帮你预备去,没得下午你没精神,反而要误了正事。”

“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午睡?”

最后还是明玉和秦氏佯装恼了,她才退了下去。

服侍秦氏睡下,周嬷嬷从外面进来,见明玉还没睡,便上前来禀报道:“大奶奶去了钱管事所管理的庄子上。王管事和魏大叔这会子已召集了人赶着去了……不晓得接下来大奶奶他们会怎么做?”

☆、097:让步

明玉也很好奇,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另叫莲月预备的这些散钱应该不会剩下多少,说不得还不够打赏。

钱管事垂着头,阮氏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屋里的气氛仿佛停滞了般,让邱嬷嬷暗暗地擦了把冷汗。

阮氏久未言语,神情阴霾匆匆,钱管事用眼风瞧了一眼,愈发将声音压得凝重:“……小的这两日找四奶奶屋里人打听过,四奶奶并未将从前的账本带来。倘或真追究下来,小的们丢了差事是小,倘或四奶奶还有别的举动,或者将小的们都换了……”

“她哪里有这许多人?”

不等钱管事说完,阮氏冷声打断。

钱管事慎重地道:“这几处庄子相隔不远,所有土地全租给佃户播种。不过年底收租……”

这样的话,即便只有两位管事也管得过来。何况,今年才起头,即便现如今没人,以后也能寻人来。到了那时候,楚大夫人和阮氏这些年安排自己人就全白费了。有自己的人留在庄子上,还能从长计议。

邱嬷嬷也忍不住道:“姑奶奶就依了钱管事所言吧,原是他们的东西,这会子还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这就是明玉根本没细看账本的缘故么?那时候她便已经想出更好的法子了。

“可即便这会子还给他们,终究也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邱嬷嬷见阮氏神色动了动,紧着问钱管事,“你既然说到这话,想必已有对策了。”

钱管事神情愈发慎重,迟疑了半晌,却先跪了下去,道:“小的这法子只怕大奶奶不依……”

阮氏道:“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那钱管事才缓缓说出了对策,连邱嬷嬷也大吃一惊,失色道:“这如何使得?他原是从南京跟着来的家生子,从前伺候过太老爷呢!”

“若换做别人,只怕四奶奶不信。他是伺候过太老爷,每每去府里请安,就连大老爷也要敬着几分。虽如今仍旧在府里做事,外面却也自个儿置办宅子,老爷开恩,去了他的奴籍,如今留在直沽的也就他的长子帮着料理庄务,另外两位已回了老家,各自立了门户。他年纪大了,原也做不了几年,这会子不如放了他家去。最要紧的,那庄子原是咱们的……”

也就是说,即便将他换了,换谁还是他们说了算,轮不到四奶奶她们插手,终究还是自己人。

钱管事又紧着补上了一句:“大奶奶的陪房张家两口子如今不是闲着的?”

正好可以趁机还上自己的人,阮氏心里一动,钱管事道:“咱们只要将眼下的难关过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是啊,可以慢慢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虽楚大夫人这会子还闹脾气,可楚云飞却偏要去……她们从前一直压着楚云飞的目的,却因为半路杀出来的明玉彻底打乱,现在细想,竟然是自己沉不住气。

阮氏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不由得看着邱嬷嬷,感激道:“我总算明白嬷嬷的用心了。”

邱嬷嬷却面露难色:“虽老爷从来不曾管府里的庶务,可此事只怕老爷那一关不好过,还有夫人……”

阮氏笑道:“这倒不难,天下没有没问题的账,只要握住把柄,那个老头也说不出什么来!”

钱管事又将头垂低了两分,小眼睛精光一闪。送走阮氏一行人,钱管事便换了衣裳去见明玉请罪。

明玉临窗而坐,夕阳如同从天而降的颜料,将满池子的水也渲染得金光闪耀。已是二月的天了,佛来的风仿佛带着几缕暖意。

香桃端了新作的茶点来,笑着道:“夫人钓了两条鱼,厨房这会子才忙着做,姑奶奶先吃些点心垫点低吧?今儿又见了这许多人,想必也累坏了。”

明玉从甜白瓷釉彩碟子里捡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般问:“不晓得你们姑爷这会子到了保定没有?”

香桃算了算日子:“姑爷他们连夜赶路,应该今儿早上就到了保定了。要不咱们打发人去问问?”

明玉怔了怔,香桃忍不住笑道:“即便打发人,也要好几日才能得到信儿,说不得姑爷到了之后立即就打发人回来报信,姑奶奶就耐心再等两日吧!”

明玉白了她一眼:“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是是是,姑奶奶不过是想着姑爷回来了,咱们就能去京都了。话说回来,不晓得十姑奶奶怎么样了?还有六爷,春闱眼看着就到了,不晓得预备的如何了?”

明玉弯起嘴角笑道:“六哥不是那般轻易服输的人。为了今年的春闱,这两年他一日不曾耽搁。”

说了一会儿闲话,莲月终于也将下午的账整理出来,进来请明玉过目,虽情绪已努力克制,语气却仍旧带着怒意:“委实黑心了些,这般算起来,咱们夫人和爷这些年不晓得有多少东西被拿了去呢!”

明玉淡淡一笑,将账目合起来:“这后面的都空着,明儿的另取本子记账,也别和其他庄子混淆了。你做得不错,以后交给管事,就照着这样子来。”

香桃有意打趣逗,笑着道:“莲月不该身为女儿,若是男儿就好了,这些庄子单单交给你一个就使得!”

莲月撇撇嘴道:“那是自然,可少奶奶又没定下规矩,咱们女儿就不能管这些!”

“这样说来,莲月很想打理?我正愁着没人呢!你若答应,我就交给你了!”

“可莲月这般要强,不晓得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呢!”

说罢掩嘴笑起来。莲月红了脸,追着香桃要撕了她的嘴,两个丫头闹了一会子,莲月忽地问道:“今儿钱管事来寻少奶奶都说了些什么?”

那时候莲月在整理账目,香桃陪在明玉身边服侍,可钱管事说正话时,将她支开了,也很好奇钱管事到底说了些什么。

明玉只抿嘴笑,却不说,越是这样反而越叫人好奇,拗不过两人,明玉才简单地说了。

莲月将信将疑道:“大奶奶可不是这般容易就蒙过去的人。”

香桃沉吟道:“钱管事从前在府里做过事,大奶奶也管理这些庄子几年,多多少少总有些接触,他自然有法子去说服大奶奶。咱们就等着看他们狗咬狗吧!”

“我还琢磨着,最后是别人做了替罪羔羊,却没想到钱管事野心这般大,竟然一出手就要除了他。”说到这儿又想起一事来,冷笑道,“那钱管事也是个瑕疵必报的,他所谋的兴许是大总管的位置!”

他虽是从门房做起的,可也在账房学了几年,后来竞争账房管事,他被人摆了一道。如今的账房管事,是他要除掉的那位管事提拔起来的人。楚家的总管,现如今也上了岁数,楚大夫人渐渐上了年纪已力不从心,终究有一天府里的一切都是阮氏说了算,这会子帮着阮氏,得到阮氏的器重。即便明玉寻了他的错,他也已有了退路。

比起在府里做事,到了庄子上的机会就少了许多,要牢牢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就十分重要。庄子上的油水,不管怎么样也比不得在府里。

香桃一语中的地道:“一人定了罪,其他人便都脱了干系,这些人即便不想用了,也寻不到打发的由头,反倒他们也都是被冤枉的。”

明玉笑道:“所以钱管事才能说服大奶奶,咱们的东西能回来就好了,不管是大夫人、二夫人还是大老爷、二老爷,说起来都姓楚。彼此都留一条退路不好么?”

“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比起咱们,夫人能看得这样开,才真正不得不叫人敬服。”说着将目光投向了从隔壁窗户里甩出来的鱼竿。

秦氏一边和才开始学下棋的莲蓉对弈,一边钓鱼。明玉换了衣裳过去请安,莲蓉忙拉着她坐下来,“奴婢没有一盘坚持一盏茶的功夫,还是奶奶来陪夫人下吧。夫人与奴婢下,怕是也无聊的紧。”

明玉去看棋盘,终于给自己找回了几分信心。虽然她在这方面缺少天赋,初初学下棋的时候,至少比莲蓉强一些。

秦氏仿佛看透了明玉的心思,笑着道:“莲蓉她是时时刻刻记着自个儿的身份,因此才不能专注棋盘。”

意思就是莲蓉根本不敢和秦氏认认真真地下,明玉觉得信心被人不痛不痒地敲了一下,可接下来,就被彻底用力地敲了一下了。

秦氏笑道:“倘或她能专心下来,不出几日,怕是阿玉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样子实在是像极了楚云飞,呃,应该反过来说,楚云飞像极了秦氏。真不愧是母子,都喜欢打击她。明玉紧紧抿着嘴唇,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战斗状态,这一局到开饭时辰还没有结束。

秦氏收起鱼竿,吃了晚饭婆媳两个继续,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不过这一战的时间比上次对弈任意一盘都长了两倍不止。

秦氏笑道:“云儿说的不错,阿玉最受不得激将法了。也只有先激一激,才能激出骨子里的不服输。”

明玉蹙眉,难道自己真的是这样性子的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性子与云儿也有几分相似,倒应了那句俗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罢,又促狭地笑起来。

明玉闹了个大红脸,秦氏心情愉悦。敞开的窗棂子外,绒布似的苍穹,星光闪耀。

接下来的两天,明玉仍旧忙于在庄子上奔波。丈量的事进展也顺利起来,钱管事所管辖的庄子结果已出来,可佃户报上的数一丝不差。紧接着便是别院所在这一处庄子,到了第三天,阮氏再一次登门。

随行的丫头婆子搬来了大半车的账目,阮氏满腹怒意,针对的却不是明玉,是哪位做了替罪羔羊的管事,顺理成章地将一切都归结到了哪位管事头上,出乎意料的,不单东西都拿了回来,还有五百两银子。

“……老爷对此也勃然大怒,勒令他在半个月内,将所有银钱凑齐。”

阮氏咬牙切齿:“不曾想家里竟养了这样的人,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明玉也一副叹为观止的模样,阮氏语气一转,道:“终究说起来是家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还望四弟妹、婶婶不要张扬了出去。说起来是下人,闹出去却也是家门不幸。”

先安家后治国,连自个儿的家也管理不好,又谈何治国?这与当初陈家整顿庄子是一个道理,可这些还不是他们自个儿一手导致的?陈家是疏忽了,才导致管事利用主人家去置办庄子,楚大夫人和阮氏的心还真够狠的。

明玉原本也没有闹出去的意思,逼得他们退了一步,目的已达到。不过,那位管事真的能将银钱凑起来么?五百两对管事来说就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数……

她倒很像知道,这五百两到底是谁拿出来的。

“伺候过长辈的,在其他人跟前终究体面许多,我年纪小,大嫂说的道理却也明白。”

阮氏似是松了口气,跟着就随意说起别话。倒是想起另外的事儿来,朝邱嬷嬷道:“今儿三弟妹不是送了东西叫给四弟妹带来么?”

邱嬷嬷忙点头,就有丫头碰了个添漆食盒上来。

“这是三奶奶做得点心。”

明玉笑着道了谢收下,交给一旁服侍的落英。倒想起另外的事儿:“县试是明儿开始吧?”

“是啊,二婶婶忙着给七爷补身子,三叔温习了这些日子,也不晓得成效如何……”说着笑容淡了几分,很快又恢复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希夷,笑道,“咱们家这一辈能出个进士就好了!如此,咱们也能跟着荣耀。话说回来,四叔若能安下心来读书,四弟妹早晚是进士夫人,可四叔偏偏和咱们想法不同。”

明玉抿嘴笑了笑,说了一会儿话,秦氏散步回来,阮氏请了安,留在别院吃了午饭又让明玉陪着在别院各处逛了逛才登车回去。

明玉回到屋里,莲月正在翻阅阮氏送来的账目,她看得津津有味,香桃却忍不住摇头:“倘或真是那位管事私自贪了去,又怎么可能做出账目来?”

巴巴的做出账来,等着被人查么?何况,即便仗着自己体面,也不敢做得这样明显。

“不过是大伙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周嬷嬷道,“大家子里头,这样的事儿多着去了。”

明玉暗暗地叹了口气,朝莲月道:“这些都不必细看,明儿见了其他人,咱们把账目理一理,再将管事们请来。”

莲月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等得闲了奴婢把这些账理一理,既然大奶奶他们送来,总不能叫她们白跑一趟。”

香桃打趣道:“真正是个守财奴,即便你理出来,也不见得都能要回来。”

“这你就不明白了,有问题的账看得多了,以后看别的账也能很快就看出问题来。”这是莲月的经验之谈。

香桃护额,一副败给她的模样,无奈道:“看来莲月是打定主意要做账房先生了。”

莲月将目光投向明玉,眸光闪烁,明玉也学着香桃的模样,无奈笑道:“你这样喜欢,交给你也不错。只是年纪小了些,终究是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好。以后就帮着我管后面的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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