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月立即欢喜地福福身,郑重地应下,倒惹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第二天,来拜见明玉的佃户果然多了不少,包括别院这一处,钱管事管理的那一处,原本已见过的,又多了一些出来。莲月也不得不打发阿阳再去一趟城里钱庄兑换散钱。于此同时,各处庄子上管事家的女人,每日皆来请安。
那些得了赏钱的佃户,瞧着别院人手少,倒自发来帮忙打杂,或帮着打扫院子,或帮着浆洗衣物。明玉吩咐莲月打赏,这些淳朴下乡人竟然都不要,只说之前已经给了的。又有晓得秦氏喜欢钓鱼,竟然叫了家里无要紧可做的男人去河里抓鱼送来,一时之间这别沉寂已久的别院,不知不觉就热闹起来。
在庄子还没丈量完毕,明玉和莲月埋头几日,已将新的账目列出来。虽与地契上略有差异,这样的差异却也在正常的范畴内。
落英见明玉搁了笔,便立即吩咐菊香、菊影打了水来,明玉净了手,莲月也隔了笔,笑着道:“如此,庄子丈量不丈量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依着这两日的进程,不过几日便能丈量完了,除了钱管事、王管事也领带了一拨人,今儿王管事去了最远的那一处,等王管事回来,这里也差不多了。”
一转眼已快半个月,楚云飞却一点儿消息也没送回来。
☆、098:明珠
大概是要忙的事告一段落的缘故,明玉闲下来陪秦氏钓了一天的鱼,结果到了傍晚——秦氏收获十条鱼,她的收获为零。
明明瞧着鱼线晃动了,却是因为风吹动水面的误导,等鱼咬住鱼饵,偏偏错过了最佳时机。就连眼拙的菊影、菊香也看出来:“姑奶奶根本心不在这里嘛!”
“是啊,姑奶奶哪里是在钓鱼,根本就是在发呆。”
菊影将目光投向保定的方向,沉声道:“姑爷走前说过,最多二十天便能赶回来,现如今已快一个月了,姑爷连消息都没送回来。这也罢了,姑奶奶明明不放心,偏又不打发人去。从咱们这里去保定,日夜兼程不过两日,来去最多六天罢了。”
正说着,香桃端着茶点走来,故意板着脸道:“留下你们在这里服侍,你们倒好,聚在一块儿说闲话,没瞧见夫人的茶杯都空了么?”
两个丫头忙朝秦氏那边望去,才反应过来,刚才菊香才添了茶水的。
香桃无奈地摇摇头:“依我看不止姑奶奶心不在焉,你们两个也心不在焉,话说回来,你们可得警醒些,瞧瞧梅枝,一直在姑奶奶身边伺候,倒比你们强些了。”
好歹她们也在明玉身边伺候了一两年,若是输给了才来没多久的梅枝,那就真是笑话了。两人立即警惕起来,香桃忍不住掩嘴好笑,两人才晓得被香桃捉弄了,狠狠瞪着香桃。
香桃叹了一声,有些发愁地道:“姑爷再不回来,夫人和姑奶奶就要搬回去住了,当初那么急的搬出来,不是没有缘故,现如今搬回去,也不晓得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刚才也说这话呢,姑奶奶心里明明很担忧,偏偏不打发人去问问,今儿早上阿寻还和周嬷嬷说这话呢,姑奶奶最后还是摇头。”
对此,不但菊影无法理解,菊香也不明白。
香桃将目光落在临窗而坐的明玉身上,笑道:“姑奶奶相信姑爷定然能平安,这是咱们姑爷第一次远行,这样的远行以后只怕不会少。第一次便这般,以后会如何呢?咱们姑奶奶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明确,她不想成为姑爷的负担罢了。”
楚云飞临走的那天晚上,明玉在门口足足站了半个时辰,那时候到了晚上还要穿夹层袄子,虽天气慢慢从严寒迈向温暖的春天,可眼下已是万物复苏,荒凉的大地慢慢有了绿意,几乎一个月,在明玉心里,这一月的漫长难以想象。
楚云飞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她日后要在这样的等待中度过远比一个月更漫长的日子。这一个月都无法熬过去,而打发人去,楚云飞亦无法安心实现自己的野心。到了那时候,她不但帮不了他,反而是他的包袱。
楚云飞给了她那么多,而她能为楚云飞做得却那样少,如果这一点儿也做不到,就连她自己也会觉得配不上他。
明玉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盯着鱼线。被晚霞染红的水面,呈现出波澜壮观的景象,秦氏含笑收了鱼竿,吩咐身边的丫头:“这些鱼送去厨房,今儿晚上就做红烧鱼吧!”
说罢,见明玉还没有收的意思,又道:“这会子时辰晚了,鱼上钩的时机早过了,阿玉不服输,明儿再比比如何?”
明玉沮丧地笑了笑,却感觉到手里的鱼竿不正常,梅枝立即惊喜地叫道:“咬住了,姑奶奶快收鱼线!”
明玉立即打住精神,终于收获了一条鱼……好吧,是小了点,不过总比没有好吧?
梅枝小心翼翼地取下鱼来,却见周嬷嬷一脸凝重地走进来,见过秦氏和明玉,沉声道:“阿阳从城里回来,说七爷在考场里晕过去了!”
梅枝不留神,又站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那鱼在手里一滑,就掉进池子里,瞬间便游得不见踪影。
“算起来院试已经过了些日子……”
明玉想到那日宇文氏求她的事来……楚文展还是没办法顺利度过今年的童试。要通过童试,有三个阶段,这是楚文展最后一个阶段,只要过了他便是秀才了。而院试举办的地方,不在直沽……
“这样说七爷回来了?具体怎么样?”
“今儿才到家,听阿阳说,回府的时候叫都叫不醒,二夫人急得当场晕死过去……”周嬷嬷顿了顿道,“阿阳才从城里回来,他走得时候,七爷还不省人事。”
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明玉虽没见过楚文展几回,可他看起来并不像已病入膏肓,大概所有人都被他刻意制造的假象迷惑了,看到真相反而是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宇文氏。
明玉看着秦氏,秦氏深吸一口气道:“那孩子把自个儿逼到了这步田地。”
可若是楚二夫人和楚二老爷多留心的话……
“这会子进城已来不及,收拾收拾,明儿咱们回去看看。”
明玉点头,吃了晚饭,香桃等人便开始收拾行装,东西带来的多,直忙到二更天才将明玉和秦氏的整理出来。接着各自收拾自个儿的,差不多三更天屋里的灯才逐渐熄了。明玉躺在床上,不晓得是因七爷的事还是别的,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容易才眯了眼,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噪杂声。
香桃提着灯笼,披着外衣进来禀报:“姑爷回来了!”
睡意顿时散去,明玉匆匆爬起来,香桃放下灯笼取了衣架子上的衣物过来,见明玉慌慌张张的样子,隐忍着笑意劝道:“姑爷已经回来了,姑奶奶不必急于一时。”
“他定然是连夜赶路,快叫人去预备些吃食,还有,夫人哪里也说一声吧。”
虽秦氏很淡然,大概心境和自己一样,很担心楚云飞有个什么意外。可明玉压根没想到,楚云飞这一次回来,竟然还带着……
连周嬷嬷也满脸慌张,口吃有些不利索起来:“是……是十四小姐……”
明玉和香桃同时呆住,以为听错了,不觉蹙了蹙眉头,就看到魏妈妈背着个人进来,后面跟着落英和落翘,那背上的人,穿着灰蓝色粗布衣裳,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似乎睡着了,两只手臂搭在魏妈妈肩膀上,一晃一晃,明玉看到了她右手食指上的珍珠戒指——那是明珠从戴上就没取下来过的戒指!
香桃掩嘴惊呼,“真的是十四小姐!”
明玉已回过神来,吩咐魏妈妈将明珠背去床上,被惊醒的秦氏披着衣服从卧房出来,到了明玉房中,乍然看到个衣裳简陋,陌生姑娘好似晕过去躺在床上也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多日不见,要不是手上的戒指,明玉也不敢认她就是明珠。本该呆在京都的明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楚云飞带回来?
“爷呢?”明玉来不及解释。
魏妈妈道:“王管事住在外头,听见有人敲门,晓得是爷回来了,才开了门,就瞧见两位妇人背着这位姑娘从马车里出来,王管事也吓了一跳,立即叫奴婢,奴婢也没留意爷。”
明珠远比之前清瘦了许多,身上的衣物也根本是她不可能会穿的,“那两位妇人呢?”
“在外面候着。”
明玉给周嬷嬷打了眼色,周嬷嬷会意立即出去见,香桃也已回过神来,吩咐预备热水,又叫落英去找衣裳来。明玉试了试明珠的鼻息,拨开遮住她面容的发丝,明珠不止清瘦了许多,连肌肤也不似往日那般细腻光泽,反而显得蜡黄粗糙,好在她鼻息正常,看起来十分疲倦,只是睡着了。
明玉微微松了口气,恰好周嬷嬷从外面进来,低声而凝重地道:“不是十四小姐身边的人,是永清县人。”
永清县距离直沽不算远,楚云飞是半路上遇见了明珠吧?明珠身边没有人,莫非她单独一人离开京都的!
“听她们说,爷是四天前找了她们,只要将十四小姐送来直沽就打发她们回去。她们不晓得十四小姐的身份,只当是咱们府里逃跑的丫头……”
这样就好办多了,“安排她们住下吧,明儿一早就找人送她们回去。”
周嬷嬷点头,立即下去办。秦氏见明玉和平常不一样,就猜到床上的姑娘身份不一般,却万万没想到是陈家的女儿!
这会子众人已忙完,替明珠另换了衣裳,这么大的动静,明珠竟然都没有醒过来。秦氏眉头几乎打成死结,又有些不可置信:“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只身离开家呢?瞧着着模样,怕是离开家也有些日子了,就没人寻她么?”
这些问题明玉也回答不上来,明珠虽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胆子并不大,虽然跟着三太太也出过几趟远门,可明玉也委实无法想象,她会有胆子一个人离家。
秦氏叹了一声道:“她这样离开家,万一遇上什么事,以后可怎么办?”
顿了顿又道:“明儿你先别急着回去,终究是姑娘家,晓得的人多了,对她不好。”
正说着,莲月进来禀报:“爷来了。”
秦氏和明玉忙从卧房出来,楚云飞恰好从外面进来,满脸倦意,深深看了明玉一眼,见过秦氏,将屋里丫头都支退下去,秦氏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来,是在永清县遇上了明珠,那时候明珠就已是现如今的打扮,被一伙人缠住,她不得脱身方说出自个儿是淮安陈家的小姐,又说了一堆话来证明,楚云飞原没见过明珠并不认得,只她说的那些楚云飞却都晓得,想来即便是冒充的陈家小姐,能知道的这般清楚,和陈家必然脱不了干系,因此才从那些人手里救了她。
说罢看了明玉一眼,又道:“其他的事儿我也不清楚,在永清县请了两位妇人,又请了大夫给她瞧过,并无大碍。”
“从京都到直沽也不过几天的路程,几天功夫,纵然是她没吃过苦,也不至于变成这般。她离开京都已不晓得有多久了……”明玉不喜欢明珠,可也不敢去想这些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
楚云飞道:“她这两日赶路除了不肯闭眼,也不肯开口说话外,别的倒没什么。”
秦氏微微松了口气,两日不曾合眼,这会子才睡过去倒还说得过去,见明玉脸色还是很不好,宽慰道:“明儿一早去城里请大夫再来瞧瞧,刚才我也细细瞧过她,大概真的只是累坏了,你别太担心。”
明玉无力地点了点下巴,这才问起楚云飞自个儿的事,楚云飞只点了个头,后又补了几句:“本该早几天就回来,被其他事耽搁了,让娘和阿玉担忧。”
秦氏道:“平安回来就好。”
又看着明玉问明珠的事,明玉深吸一口气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倒好说,只是,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不晓得,三婶婶和三老爷只怕也心急如焚。没有弄清楚缘故,就派人送她回去,依着她的性子……”
楚云飞道:“我已打发人去京都找岳父岳母,想必今儿也应该到了。”
说到这儿,他神情沉下去,复杂地看了明玉一眼,道:“暂时让她在这里养几日,没有岳父岳母的信儿,先不要回城里。”
不管明珠遇上了什么事儿,眼下的模样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不但对她自己不利,对明玉也是同样的道理。明玉和阮氏虽还能维持表面良好的妯娌关系,只怕阮氏心里已恨上了明玉,明珠本来与明玉关系不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即便她不会说,她目前的模样也给人许多联想的可能。
明玉点了点头,秦氏道:“这会子时辰不早了,你妹妹又叫不醒,一切等明儿她醒来再说吧,今儿就早些歇了。”
明珠占据了明玉的卧房,要挪开她也不方便,好在这院子空着的房间多,香桃带着人立即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楚云飞更衣后吃了一碗面,留下周嬷嬷和香桃守着明珠,明玉和楚云飞去其他屋里安歇时,已差不多快四更天了。
明玉却睡不着,只是怕惊动了楚云飞才静静地躺着,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楚云飞匀称的呼吸,明玉却根本没有睡意,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周嬷嬷的声音。
明玉忙批了衣裳起来。
“十四小姐刚刚醒来,瞧见奴婢们就闹着要离开!”一脸着急的样子,天才蒙蒙亮,周嬷嬷还穿着昨儿穿的衣裳。虽光线灰暗,明玉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抓痕!
明珠竟然还有这个力气!
周嬷嬷低了低头,试着将脸上的抓痕掩饰过去,焦急道:“她这样闹,只怕要把夫人也吵醒了。昨儿夫人也歇的晚……”
早知道就该把她弄去别的屋子,明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楚云飞还在沉睡,轻轻关了门急忙朝对面的房舍去。
一进卧房就瞧见香桃和梅枝一左一右抓着明珠的手臂,床上的被褥胡乱掉在地上,枕头竟然飞去了门边,挨着架子床的几子上的花瓶不晓得何时打碎,碎片散落满地,整个屋子都乱得不成样子。
明玉脸色一冷,明珠见她进来,那算眸子更是多了几分恨意,大声喊道:“我就是死,也不愿让你这个贱人看到我的笑话!”
笑话?明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上前两步,略低头盯着明珠,冷笑道:“即便你想叫我看,我也未必会看!”
“你……”明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明玉冷冷盯着她,“看起来你精神还不错,既然不愿留在这里,就马上走!”
香桃大惊:“姑奶奶说说什么呢?十四小姐一个人……”
明珠却狠狠地道:“放开我,我立刻就走!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帮我!”
说罢用力一挣,香桃和梅枝没留神,真叫她挣脱了,想拉住她已来不及,只得焦急地看着明玉。现如今放了十四小姐走,十四小姐若是有个什么丧失,三太太怕是要……
“你要走可以,不过你走之前,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么个样子,即便说自个儿是陈家的小姐,也没人会信!”
已走到门口的明珠顿住步子,扭头盯着明玉,那目光让梅枝缩了缩肩膀,就在众人都不留神时,明珠突然返回来,手掌高高扬起。这情形让周嬷嬷瞬间想到那日明珠突然闯进明玉的屋里……急忙追过来,耳边却已传来“啪”的一声。
清脆的耳光声让屋里几个人都呆住,望过去却见明珠捂着自己的脸,斜着眼有些发懵地望着明玉。
明玉甩了甩右手,望着她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同样的事你能对我做两次?上次你打了我,这一次我还给你,现在你不欠我什么了,你可以走了!”
“陈明玉,你这个……”
“十四小姐!”香桃走过来,冷声道,“在这里奴婢称呼您一声十四小姐,从这里出去后,奴婢再见了您,奴婢也认不得您了!”
从她醒来后,先抓伤了周嬷嬷,接着又咬了梅枝一口……现在要让她冷静下来,也只有叫她看清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是在明玉这里,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099:探病
明珠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整个人好似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下巴抵着膝盖,看起来就像迷路的孩子,但总算安静下来了。
香桃、周嬷嬷、梅枝都不觉松了口气。
秦氏已被惊醒,披着外衣搭着莲蓉的手腕走进来,乍然见屋里一片狼藉也吃了一惊,又见明珠坐在地上,忙上前一步:“快起来,怎么坐在地上?小心可别着凉了。”
明珠好似没听见,动也不动,明玉叹了口气上前去扶她,被她用力甩开,瞥了明玉一眼,冷道:“别碰我!”
才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香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秦氏微微蹙眉,在明珠跟前蹲下来,笑着道:“你既然来了你姐姐这里做客,就别客气……”
话没说完就被明珠冷声打断:“我便是没去处,也不会来这个……这里!”
贱人两字到底没说出来,却也叫周嬷嬷和香桃气恼,只秦氏在场总不能如之前那般不守礼数以下犯上。
秦氏仍旧带着慈爱的笑,道:“你不是来你姐姐这里做客?那你来做什么?”
“我……”明珠抬头瞥了明玉一眼,闭上了嘴再不说话。
秦氏又叫莲蓉扶着她去床上,到底半推半就去床上坐下了。秦氏安慰了她几句,明珠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垂着头竟默默地哭起来。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虽不晓得她到底怎么了,这模样瞧着也叫人心酸。
秦氏宽慰了她好一阵,起先还越哭越凶,慢慢的才止住,只垂着头,不肯开口说话。
不知不觉外头天已大亮,周嬷嬷和梅枝下去处理抓伤和咬伤,香桃领着落英、落翘将房间整理出来,又打了热水。在秦氏劝说下,明珠洗了脸,换上了明玉的衣裳,虽她长得比明玉高一些,只是眼下清瘦了许多,衣裳显得有些短,到底还能穿上。
早饭摆上,秦氏又拉着明珠去吃了早饭,饭后明珠便一声不响地回到卧房,也不要人进去服侍,反倒将门关了,从里面拴上。
香桃不由叹了一声:“十四小姐这么个模样,还是早些送她去京都好。”
哪知这话被卧房的明珠听见了,扬声道:“要送我去京都,我情愿死在这里!”
秦氏看了香桃一眼,香桃不服气地闭上嘴。周嬷嬷蹙着眉头道:“眼下怕是从十四小姐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姑爷说送了信儿去京都,也只有等京都那边的信儿了。只是……”
十四小姐突然出现在直沽,也只能说她是来做客,她身边服侍的人一个没有,行装也没有这些倒罢了,横竖也能效仿楚云飞的做法,临时安排人备些东西。关键是她见了明玉就像见了仇人,姊妹关系这般不好,怎么会来做客?
要说丢下明珠不管,明玉也做不到,可今儿要回城里,将她单独留在这里,必然要留下人守着她才能放心……其他人还不行,需得周嬷嬷、香桃这样的,到时候把她们留在这里,也要找个好的理由……
秦氏似是看出明玉的想法,道:“今儿你和云儿回去瞧瞧小七那孩子,我们先不搬回去。”
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明玉感激道:“谢谢娘!”
秦氏微微点头,笑道:“其实你这位十四妹妹,倒是性子单纯的。”
香桃闻言不觉轻轻哼了一声,十四小姐是没什么心机的人,但也单纯过了头!
明玉心头明白秦氏的意思,点头道:“我和十四妹妹一块儿长大,她的性子我了解。”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觉得麻烦,明珠认定的事,即便说破了嘴也不见得能改变她的想法。明玉咬了咬嘴唇道:“我……只是不想让相公和娘难堪。”
秦氏只含笑看着明玉,虽然不说话,这笑容却让明玉的心安定下来。
既然暂时不搬回去,晚上自然要回来,香桃立即吩咐菊影出去传话,叫预备马车。楚云飞已得知七爷的情况,虽嘴里没说,却也看得出他很担忧。等预备妥当,留下周嬷嬷、落英、落翘等人,明玉只带着香桃、莲月两个大丫头,并魏妈妈随行。
楚云飞没有骑马,也坐进马车里。
昨儿没怎么睡,这会子马车一摇一晃,明玉反而有些困,只是强撑着。楚云飞见她眉间布满倦怠,二话不说从对面移过来,搂着她低声道:“回城还要些时辰,你若困了,就歪着养一会儿神。”
明玉靠着他,虽然困却根本没有睡意,摇摇头才想起楚云飞今儿早上竟然没有晨练,可见这些日子他也累坏了。忙端端正正坐好,道:“我不困。”
昨天因明珠,她也不曾细细打量楚云飞,这会子马车里光线虽暗,却也能看出他好像瘦了一些似的。正欲说话,楚云飞反先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明玉呆了一呆,楚云飞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又道:“我已听魏大叔说了这些日子的事,难为你了。”
明玉晓得他说的是庄子上的事,讪讪笑道:“不过是小把戏罢了,不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说。”
又想到今儿回去的目的,岔开话题,说起七爷的事:“之前七弟妹就找过我,说想让七叔去京都,看看能不能请到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瞧瞧。没想到七叔这么快就……”
楚云飞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声,道:“七弟的病是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六岁那年深秋,他又不小心落入池塘……”
说到这儿,楚云飞神色慢慢蒙上一层寒霜,明玉心里一跳,话脱口而出:“七叔并非不留神落水?”
楚云飞摇头:“他是跑得急,不留神才落水。现如今的尚翠阁原本是座池塘,七弟落水后,因发现不及时,险些要了他的命,后来二叔才叫人将池塘填了,建了房舍。”
明玉不由得回顾府里的地形,尚翠阁是他们住的院子通往楚大夫人正屋的必经之地……难道是她多心?
楚云飞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冷笑,明玉一脸震惊中,他轻轻地点了点下巴。明玉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楚云飞带着几分愧疚,沉声道:“七弟自幼身子骨弱,可若不是那一次落水……”
虽有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随着年纪增长,好好调理必然能好起来。即便不能和正常人相提并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样说来的话,那个家至少还有几缕叫人觉得温暖的地方,明玉想到那个肌肤白皙清瘦的少年,道:“咱们去京都把四叔也带去吧。”
楚云飞叹了一声道:“天下好的大夫不止京都才有,这些年也没少找名医来,只是七弟的身子……”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明玉道。
楚云飞不觉愣了愣,盯着明玉,明玉微微垂了头,慢慢道:“或许不是大夫的缘故,还有七叔自个儿,以前看过一本杂书,虽那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来却极有道理。那书上说,病由心生不单是心病,所有病症都是如此,原没有病的总想着生病,慢慢的果然生起病来。本来得了病的,因觉得自个儿没病,病就自个儿好起来。七叔虽有些不同,可若是他信赖的大夫,心里又觉得这位大夫一定能治好他,说不得就好了。”
天下好的大夫是多,但并非所有大夫都能去太医院。说不得太医院的太医反不及民间大夫,可太医这个身份却能让病者多一些信任。
明玉说完抬起头才发现楚云飞一直盯着她笑,不觉红了脸,就听到楚云飞轻声笑道:“不曾想你明白的道理这样多,这事咱们之前不是说过么?七弟现在这模样,二婶婶怕是也心急如焚。”
明玉懊恼地白了他一眼,马车里的气氛却好了许多。
等赶到府里,已差不多快午时,出来迎接的是面容憔悴的小黄氏。引着明玉和楚云飞去见楚二夫人,因她身子不爽利,楚云飞只在帘子外头请了安,就立即被楚大老爷打发过来的婆子找了去。
明玉跟着小黄氏进了里间,只见楚二夫人靠着迎枕坐在床上,额头抱着包头,深色衣裳愈发衬托的气色不佳,看见明玉勉强笑了笑,随口问道:“你们今儿回来了?”
明玉上前请了安,道:“得知七叔不好,我们忙赶着回来瞧瞧。”
楚二夫人怔了怔,才明白她们不是要搬回来住。
小黄氏命人搬了杌凳放在床边,请明玉入座:“让四弟妹、婶婶记挂,七叔今儿缓过来了,倒是夫人,因昨儿急火攻心,反倒病了。”
明玉坐下来陪着说了一会儿闲话,一时又有人进来回话,说起七爷的病情,虽然尽捡好的说,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七病的比以往都厉害。楚二夫人亦无精打采,明玉随着小黄氏从里间刚出来,迎面就瞧见宇文氏跌跌撞撞从外面闯进来,冲到明玉跟前时险些没站稳,幸而莲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她尚未站稳就一叠声地问:“四嫂回来了,听说四伯也回来了?四嫂什么时候动身去京都?就这两天么?”
小黄氏微微蹙眉,不悦道:“这是夫人屋里,这么莽莽撞撞的做什么?”
宇文氏却不理小黄氏,满脸焦急地盯着明玉,等明玉回答。
明玉晓得她这样问的缘故,刚才回话的婆子已说明,七爷如今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别说赶路,就是下床走动也难。忙道:“爷昨儿半夜才回来,总要修养几日,再说动身去京都也不是说走就走,还有许多东西要打点。”
宇文氏微微松了口气,憔悴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容来,没抵达眼底又担忧起来:“可我不晓得相公什么时候才能动身,大夫又那样说,如果相公……”
“别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七叔他自个儿也不想这般。”
宇文氏眉头打成死结,喃喃道:“倘或相公今年不下场,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话没说完就被小黄氏板着脸打断:“浑说什么?小心老爷听了不高兴。”
宇文氏闻言肩膀微微缩了缩,闭上嘴。小黄氏却疑惑,盯着宇文氏问:“四弟妹什么时候动身去京都与你什么相干?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宇文氏看了明玉一眼,又小心翼翼看了小黄氏一眼,低着头小声道:“我想让相公去京都看看能不能找太医瞧瞧……”
小黄氏愣了愣,正说着,只见阮氏从外面进来:“听说四弟妹和四叔回来了?”
话题被带过去,众人互相见了礼,阮氏去里间见过楚二夫人,大伙退去侧间说话,阮氏见宇文氏在场,先问了问七爷的情况,小黄氏代为回答了,阮氏才看着明玉道:“如今四叔也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明玉略迟疑,就听到小黄氏道:“外面住着终究比不得府里,再说你们要去京都,总要先回府里打点吧?”
去京都的事明玉还没来得及和楚云飞商议,道:“母亲说外面住着不错,还想再住几日,去京都的事还要和爷商议。”
说到这,宇文氏又紧张起来,望着明玉道:“四嫂能不能等等我们?”
阮氏疑惑:“七弟妹也要去京都?”
刚才的话题又提起来,虽从楚云飞哪里得知七爷的病这样厉害的缘故,但七爷的事他们并没有资格去做主。明玉正要说话,宇文氏忙道:“是我求了四嫂,看看四嫂能不能在京都找到关系,让太医给七爷看看。”
阮氏不觉点头,笑道:“这倒是个法子,咱们家从前没法子,如今说不得四弟妹还有些法子。太医总比民间大夫医道高明些。”
宇文氏见自己的想法得到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七爷现在怕是没法子动身。”
阮氏道:“这有什么打紧的,四弟妹不是答应了么?等七叔养些日子也没什么。咱们直沽去京都也不算太远,即便四叔不在,到时候二叔也能护送你们去。”
是因为之前在口头上吃了亏,抓着机会就要咬一口么?竟然擅自做主起来,明玉笑而不语。
宇文氏蹙眉道:“这怎么成?就是眼下城外还有些难民,四伯如何放心?”
阮氏不经意地看了小黄氏一眼,二爷是小黄氏的丈夫,宇文氏这般说,可见是瞧不起二爷。这个阮氏……明玉在心里叹了一声,握住宇文氏的手道:“好好照顾七叔,只要七叔略好些,二婶婶和二老爷答应了,什么时候都能去京都,就如大嫂说的,咱们从直沽出发,倘或走水路,不过三四天的行程。”
宇文氏用力点了点头,明玉就问起楚大夫人的情况,不管怎么说,她回来总要去请个安问个好,可若是楚大夫人不愿见她,或者见了她又发作起来反而不美。
阮氏道:“夫人这两日已好了许多,你们回来她也能安心一些。”
既然这样,明玉站起身:“我去给大伯母请安。”
眼看着要到午饭时辰,阮氏也要回去,小黄氏略作挽留,送她们出来,到了门外朝明玉道:“我这头已吩咐了厨房,一会子过来吃饭吧。”
估计在楚大夫人那头自己也吃不下饭,小黄氏主动提出来,明玉道了谢。阮氏也没说什么,一行人往楚大夫人正屋去,路上也不过说些闲话。
一时到了楚大夫人屋里,端坐在榻上的楚大夫人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明玉上前见礼,她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裳,半晌才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问:“别院住着还习惯么?”
“让大伯母挂心了,母亲说虽比不得府里便宜,倒多了几分乡野雅趣。母亲也挂念着大伯母,今儿见大伯母气色好了许多,母亲也可安心了。”明玉毕恭毕敬回道。
楚大夫人冷哼一声,却不说话。倒是楚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瞧着气氛不对劲,扎扎实实看了明玉一眼,笑着朝楚大夫人道:“夫人该吃药了。”
楚大夫人端起茶杯,明玉福福身告退。阮氏正预备送一送,却被楚大夫人寻了个由头叫回去。
楚云飞被楚大老爷留在书房说话,午饭也在那边吃,明玉去了楚二夫人院子,小黄氏陪着她在厢房吃了。饭后去了一趟七爷的院子,七爷才吃了药睡过去,明玉并没有见着,只在平常起坐的堂屋小坐了一会儿,安慰了宇文氏一番,这才回自个儿屋里去。
虽一个月没住人,却也十分干净,她回去时,春蕊和惠香已收拾了卧房,站在门口迎接,等到了屋里,春蕊立即倒了热茶来,留在屋里的其他人也忙进来请安。
等打发了这些人,明玉真有些睁不开了,香桃扶着她去里间,她却想起另外的事来,明珠穿她的衣裳根本没法子出门,又叫香桃开了柜子取了几匹料子出来:“一会子咱们回去之前送去成衣铺子……”
正说着,只见春蕊领着二门上的婆子进来:“是四奶奶京都娘家那边来了人。”
☆、100:报丧
明玉忙叫请进来,心里却忍不住琢磨,楚云飞虽打发人去京都送了信儿,也不可能这么快。再想,明珠这样只身离家,家里必然死死瞒着,倘或是六哥的事,也没有这样快……
却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明菲的陪房孙嬷嬷,孙嬷嬷一身素色衣裳,手持讣闻,风尘仆仆。香桃大惊,脱口道:“是赵大奶奶……”
孙嬷嬷见了礼,轻轻点了点下巴,躬身呈出讣闻,香桃上前一步接了,呈给明玉过目。孙嬷嬷悲痛地道:“大奶奶是五天前没了的。”
明玉叹了一声,看了看讣闻,吩咐香桃搬了椅子过来请孙嬷嬷入座。孙嬷嬷告了罪,只略座了一小半,香桃送了茶来。孙嬷嬷吃了两口,明玉将讣闻递给香桃收起来,心里却纳闷,赵家大奶奶没了,也委实没有必要打发孙嬷嬷来,孙嬷嬷上了年纪的人,这一路即便不算远,也要三四天的行程,她来应该还有别的事。
明玉先问问了赵家大奶奶的情况,孙嬷嬷一一答了,又问起四太太、明菲她们的情况,孙嬷嬷道:“奴婢从京都动身前一天回去了一趟,四太太还预备的东西让奴婢带来,六爷正忙着预备殿试,十姑奶奶也很好,十五小姐的亲事也有了,眼下就等着及笄后下聘……”
明芳是三月生,不知道能不能赶到她生辰前去京都,孙嬷嬷说完了这些话,便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来,香桃眼尖,也明白孙嬷嬷此行只怕还有别的事儿,且很可能与十四小姐有关,便寻了个由头将春蕊和惠香打发出去。
过了片刻,孙嬷嬷才迟疑着,低声道:“……十四小姐失踪了。”
明珠只身离家,必然只能死死瞒着,依着三太太的行事作风,只怕连四太太她们也会瞒着,明菲能晓得,可见明珠离家的事,很有可能已经传开。
明玉虽早想到这些,可还是忍不住吃惊。顿了顿,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晓得此事?”
孙嬷嬷道:“奴婢也是大奶奶没了后,十姑奶奶特意吩咐奴婢送讣闻才告诉奴婢此事,倒是年后没多久,十四小姐便不怎么出门,说是病了。”
现在已是三月,明玉实在没料到明珠离家竟然已经这样久了,竟然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她是怎么过来了?而这一个多月,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她怎么会失踪?事先就没有任何兆头?”
孙嬷嬷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不晓得是不是和她的亲事有关,年前三太太就有心与文家结亲,过年时奴婢随着十姑奶奶去陆家赴宴,三太太也带着十四小姐去了……那天去陆家的夫人小姐不少。”
陆家?
“是咸宁侯陆大人府上?”
孙嬷嬷原还预备解释一番,不曾想明玉竟然知道,点点头道:“可不是咸宁侯府上。”
咸宁侯陆大人去年加封太子太保,势头远在王家之上。这些都是其次,明玉微微蹙眉问道:“难道那日在陆家发生了别的事?”
孙嬷嬷思量片刻,才谨慎地道:“也不晓得真假,倒是后来十姑奶奶听人说起,说那日去赴宴的几位小姐溜进了陆家的书房,还在书房留下了笔墨……”
大家族的书房并非只有一个,通常外院会设一个大书房,各位爷们的院子或就近的地方也会单独设立自个儿的书房,孙嬷嬷这样说,明玉震惊道:“她们闯进去的就是陆家那位要议亲的爷们的书房?”
孙嬷嬷再一次点点头,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道:“是陆大人的次子,今年二十一岁。”
这个岁数才议亲肯定还有别的缘故,明玉虽晓得陆家,却知道的不多,孙嬷嬷也想到这里,将陆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原来陆家议亲的这位虽是次子,却因陆家长子随陆大人出征受伤,后因治疗不及时战死,膝下只留了一位姐儿的缘故,爵位极有可能是次子继承,因此有心把女儿嫁过去的不少。
“之前原是议了一门亲事,后来不晓得因什么缘故,亲事作罢!”
这些倒是其次,明玉不可置信地道:“嬷嬷的意思是,十四妹妹在书房留下了东西?”
而那东西还非同一般!
孙嬷嬷紧紧蹙着眉头,半晌才道:“陆家并没有宣扬此事,也不晓得是不是十四小姐留下了什么,但……”
明菲能知道,明珠又离家出走,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事。明珠现如今在她这里,说起送她回京都,她便情绪激动,可见此事千真万确。且已经吵得许多人都知道了,明珠……她竟然这样糊涂。
明玉却有些不刚肯定了,明珠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陆家也有意要结这门亲事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明珠很可能被其他人摆了一道。
孙嬷嬷轻轻摇了摇头,道:“十三姑奶奶也晓得三太太的性子,现如今四太太、三太太虽都在京都,到底没住在一块儿。”
这些事自然不可能知道了,明玉点了点头,不说话。
孙嬷嬷想起要紧的事:“十姑奶奶叫奴婢来,是想着若是十四小姐是回淮安老家的话,说不得会途径直沽。此事关系到的不单单是十四小姐……”
这个道理明玉自然明白,就好比她和明珍的事,闹出来的话陈家的脸面都丢了,虽然她们已嫁了人,到底要落个有失家教。
只是,孙嬷嬷这样说,明玉抬起头来,道:“此事陆家没有宣扬出来,其他人是有意说给十姐姐知道,那么……”
孙嬷嬷焦急道:“眼下的问题是,十四小姐始终,虽如今三太太对外只说十四小姐病了,可这病总有好的时候,迟迟没有好的话……”
要么是真病的好不起来,要么就落实了那事。可不管怎么样,明珠竟然私自只身离家,却叫明玉想不明白。
“倘或如今寻到了十四妹妹,将她送回京都……”
孙嬷嬷蹙眉:“可眼下根本就不晓得十四小姐去了什么地方,三太太寻了她生病的由头,也不敢大肆派人出来寻,与十四小姐交好的几位小姐,也不能去打听……”
说着顿住,望着明玉不可置信地道:“莫非十三姑奶奶晓得十四小姐的下落?”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再想明菲说明珠能去的地方只有淮安,回淮安会途径直沽。
“十姑奶奶私下也叫人去三老爷府上打听过,十四小姐屋里的人都在,衣裳也没带走,倒是三太太丢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正说着,外头传来香桃的说话声:“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来了。”
孙嬷嬷忙打住话头,随着明玉起身迎接。阮氏、小黄氏、吴氏鱼贯着进来,互相见了礼,阮氏和明玉说起话来:“听说你娘家那边来了人,我算着日子想着是不是你们六爷的好消息。”
孙嬷嬷上前一一见了礼,沉声道:“是我们府上大奶奶没了。”
三人听了,先吃惊,继而哀叹起来,安慰了明玉一阵,好似是陈家的大奶奶没了,孙嬷嬷少不得解释一番。
阮氏和小黄氏便和明玉说起丧礼的事,香桃引着孙嬷嬷先下去歇歇。
小黄氏道:“这般说来,四弟妹去京都就不能耽搁太久了,我们去不了,礼却不能少了,到时候也得托四弟妹带去。”
说了一会儿闲话,春蕊进来禀报楚云飞回来了,阮氏等人才相继告辞,明玉送她们到了门口,阮氏道:“既然去京都不能耽搁,你们明儿就搬回来开始预备吧。没得两头跑,多出多少事来。”
明玉点了点头没说话,送走她们刚回到屋里,楚云飞就从外面进来。明玉倒了茶递过去,楚云飞见她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吃了一口就放下茶碗道:“岳母那头打发人来,不单单是赵家大奶奶的事吧?”
明玉如实道:“不是太太打发的人,是十姐姐身边的孙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