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世家庶女》作者:如小果【完结】(2014.9.4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盼盼°】-世家庶女.txt

第 3 页

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明玉从顾氏屋里出来,便一路朝寿嬉堂去,香桃一路尾随,思来想去却是一叹,扭头瞧了瞧三五步之外跟着的婆子们,心头少不得暗暗着急。十三小姐的性子也太倔了,纵然还了她清白又能如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或传开了,就算是清白的,她这一辈子也差不多葬送了。又想到她朝四太太说的那些话,这性子虽倔强,却叫人可敬,少不得又是一阵惋惜。

她一路走一路想,没有注意着人,明玉亦是一路走一路想着到了陈老太太跟前该如何说,两人皆没注意到小径上突然冒出来的人。

这个人正是明珍!

------题外话------

感觉小标题不对文……囧!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归纳……

谢谢亲亲们的鼎力支持!

☆、012:游说

后面的婆子远远儿便朝明珍见了礼问了好,香桃却是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两步,作势将明玉护在身后,警惕地注意着明珍朝明珍见礼。

这是出事后明玉第一次见着明珍,怔了怔才想起见礼的事来,明珍却不看她,朝香桃等人道:“我有话要与十三妹妹单独说,你们先回避吧。”

香桃犹豫着不依,明珍冷声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把十三妹妹怎么了不成,你们也不必远远儿避开,站远些就罢了。”

香桃见跟着明珍的丫头婆子也远远避开,这才依了明珍的话,和其他婆子退到了一丈开外。

明珍、明珠两姊妹相貌上像三老爷多些,三老爷是陈老太太生养的四个儿女中最像太老爷的一个,她们姊妹便是随了陈家的相貌。

十七岁的明珍,因待嫁闺中,鲜少出门走动,身段偏高,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这一次见到她却是比往常瘦了一些。明玉不知明珍拦住她要说什么话,心头却也起了防备之心。三太太恨不能将她生吞了,而作为当事人的明珍,心头的怨怼只怕比三太太有过而无不及。

实在没想到,明珍的脸色却缓和下来,追忆着说起往事:“还记得三四年前你受罚的那件事儿么?”

明玉不知她怎么忽然提起旧事,倒也点了头:“还记得,不过想来也是阿珠年纪小玩闹罢了。”

明珍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道:“那不是阿珠的主意,她脑袋生的少了根筋,如何能想到这些?那个时候你们一起读书,你十分得先生喜欢,阿珠为了也能得先生一句表扬,半夜里点着灯习字,因此还病了一场。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先生可能会表扬你、表扬阿菲,却独独不会表扬她一句,我因见她为此伤心难过,便出了这个主意。”

说罢她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你受了罚,在祠堂外头跪了两个时辰,而我和阿珠虽没在祠堂外头丢人现眼,却在祖母卧房跪了两个时辰。”

明玉不由得抬起头,她知道自己跪了两个时辰,明珠并没有跪,却没想到……

“祖母知你本分老实不撒谎,我们不但跪了,还罚抄了十遍家训。”明珍抬起头直视明玉,冷声道,“连我娘也被祖母骂了一顿!”

明玉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那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辩解,后来也明白陈老太太罚她的缘故,她虽觉得委屈,想到自己托生在姨娘肚子里,早已释然。

明珍又道:“阿珠外面看起来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是胆小,禁不住祖母逼问便说了实话。十三妹,我今儿告诉你这些,倒也不为别的,阿珠那丫头是个直肠子,你觉得委屈,她也觉得委屈,我是她的亲姐姐,自然是帮着她说话的。”

明玉不解,明珍这般说是要与自己和好么?要知道,当初能得先生几句称赞,却也与自己的勤奋努力分不开。她资质平平,又是这样的身份,能读书认字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运到,焉能不用功?

明玉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明珍,明珍微微笑起来,似是自嘲道:“我也知,无论我和阿珠如何努力,终究是不及你的。你虽是姨娘生养的,却样样出挑,也莫怪祖母疼爱你一些。就是我,也暗暗地十分欣赏你。”

明珍眸子闪也不闪地盯着明玉,仿佛发自内心,道:“也不知修了几世才修来姊妹一场,虽则有些不愉快之事,可这么个大活人突然间没了。岂能不叫人伤心?志远对你情深意重,而我又因他耽搁了这两三年光景,你虽比我年幼,书却读的比我好,那些道理想来你也是明白的,我原本不如你,输也输的心服口服。你大概也知,四叔要送去你去京城的事了。我也略知一些,那位老大人府上已有十来房妾侍,这是其次,那位老大人已五十来岁。从前四婶婶尚可阻拦一二,给你寻个相当的人家,眼下却是不能够了,你既与志远情投意合,同样是做妾,到底这里还有几分情分,年纪又相当。我别无所求,只想十三妹看顾我些吧——倘或退了亲,我还能寻什么样的人家?这天下的夫妻,不是没有恩爱的,然我却没那样的福气……”

竟是来劝她的,明玉愣住。三太太要强,明珍和明珠素来也是要强的性子,而这一次她们却都委曲求全。

她说得推心置腹,明玉焉有不动容的,郑重地道:“那姓王的我没见过,何来的情投意合?任他这般说,往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荒唐事儿来,七姐姐既然想着我,我也不能不为七姐姐想一想,这样的人果真七姐姐嫁过去,能得到什么好?”

明珍暗暗地捏了捏手里的帕子,面上丝毫不露,只做出一副无奈状,感叹道:“俗语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天下的男儿也都一个样儿,嫁他和嫁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明玉吐了一口浊气,道:“七姐姐不用劝我,我是清白的,倘或非要以死来作证,我也情愿!就是死,我也要清清白白地死了!”

而明珍这些话难道不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

明珍登时变了脸色,阵红阵白,却还隐忍着不发作,道:“纵然是清白的又如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也不过是个庶出,将来配个中等人家,还不知夫婿长什么模样,他既对你有情有意,便是做妾也是贵妾,如他这般人物,你那里寻去?只要你点了头,老太太那一块便由我去说。”

明玉岂能不明白这些道理,便是她没出这样的事儿,将来也不知能嫁个什么样的人,眼下又出了这般荒唐的事儿。

明玉紧紧抿着嘴唇没言语,明珍见她不动于衷,咬牙道:“冥顽不灵,你一心寻死,我念着姊妹情分,为你着想却显得多余了!”

明玉禁不住在心头冷笑,明珍的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似是在为明玉着想,给明玉一条生路,实际上却是一步一步将她逼入死路。她点了头便是认了,青桔就真真白死了,而这一番力争还有什么意义?

明玉深吸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明珍,她怎么可能会谅解她?即便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

明玉看着明珍道:“七姐姐不必说了,我明玉自是没七姐姐的福气,可我有骨气,就是这辈子不能正正经经地嫁人,还能剃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绝不为妾!只是,就因那姓王的便要断送了我这一辈子,害得青桔撞柱而亡,便是要拼了我这口气,也要讨个公道回来!”

明珍气极,正欲发作,冷不防后面传来说话声:“七姐姐怎么出来了?”

------题外话------

今天就要回家了,哎,出门在外真是一点儿也不方便,马上就要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大吉大利!

☆、013:争辩(1)

明菲一边说一边朝她们走来。

明珍理也不理,扭头去了,明菲三两步奔来,也不理论明珍。明玉这才发现明菲神情凝固,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她身边的大丫头翠娥已找了由头将那几位婆子支开,独留了香桃和翠娥在原地守着。

明菲见无人从此处进过,又迫切想把知道的告诉明玉,忙示意明玉靠近,就忙忙地道:“六哥刚从苏州赶回来,娘在会客,我倒和六哥先说了几句话,六哥说外头……外头已传开了!”

明玉一见明菲心头便有些不安,此间听了明菲这话,只觉天地摇晃,她险些没站稳。

方才明珍还在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过才一天……

明菲恨得咬牙:“老太太下了封口令,家里的人定然不会胡乱嚷嚷了出去,定是那姓王的不安好心,这般来坏你的名声,就不怕将来下地狱么!他这般坏你的名声,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明玉一时竟口不能言,她与王志远并无恩怨,他却一心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就连明菲也疑惑:“莫不是十三妹你真什么时候得罪了那姓王的?”

明玉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她真真切切是没见过那姓王的,又怎么可能自己无意间得罪了,却不自知的呢!

明菲急不可耐,长叹短吁,跺脚道:“眼下可怎么办才好?想来也只有用我那法子,六哥答应了我帮你,外头他会料理,趁着今儿天色暗了,悄悄送你出去。我哪里还有一百来两存下来的银子,也够你在外过活一年,等我出嫁了,再想其他法子可好?我也是才得了消息,青桔的尸身被老太太留下了……”

明玉被搅乱的心神,因明菲提到青桔而清明了半扇灵台,这半扇灵台,反而叫她看到了希望,摇头决绝道:“我不能走,那姓王的话是话,难道六哥的话就不是话了?老太太情愿信外人,也不愿信六哥么?六哥既答应了姐姐帮我,必然是知道我是清白的。家里已折损了两条人命,这一走岂不是心虚?事到如今,已不单是我一人之事了!”

那邱家的小姐出了那么件事儿,这苏州一代的邱姓人家都受了鱼池之殃,“这与邱家之事却是一个道理!姐姐也说是那姓王的说出来的,咱们陈家就算不如王家,难道就该认了么?姐姐,我是生是死绝不会任由那姓王的说了算!”

明菲被明玉的模样唬住,禁不住细细琢磨明玉这一番话,陈老太太不是那怕事的人,明玉这一番话正是摸清了老太太脾气得来的。这事儿发生在明玉身上,明玉还能够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反而不如她了。

明菲点着头道:“你说的也是个道理,那姓王的原与七姐姐有婚约,他退亲原是他背信弃义,现下又这般来损坏你的声誉,这禽兽一般的行事,老太太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想来六哥这会子就要和娘一道去老太太屋里,老太太不是三伯母那样的性子,你是清白的,老太太定然不会冤枉了你。可你想过没有?现下外头的都这般说你,你往后可怎么办?”

明玉抿着嘴唇没说话,她不是没有想到以后,可眼下的事儿尚未完,哪有还能想以后?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就因为是女子,便要平白无故地受那姓王的编排践踏?她心头这口气,青桔鲜活的命,她自知是没能力在姓王的身上讨回来,她现在只能借陈老太太的手!

明菲见明玉神情坚定,叹了口气,心头一转便有些明白了,“老太太最是慈悲,当初邱家的小姐出了那样的事儿,老太太还曾说邱家小姐可怜,说她的爹娘糊涂,既出了这事儿,就该立刻送了她去避祸,改名换姓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你是清白的,老太太必定会为你做主,有老太太做主就好了。”

这样一说,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明玉微笑道:“我知你素来是有主见的,我和六哥虽有法子将你弄出去,可终究是个下下策,离了咱们家的庇佑,于你没半点儿好处。”

明玉却是不曾想到这些,明菲的话无疑叫她的希望变得更大。只是,王志远身在苏州,消息果然是从他那里传来的,怎么会这般快?

这个疑惑也不过在明玉脑海里一闪,就被明菲催促声打断:“你快去老太太屋里吧,我担了这两日的心,却不及你沉稳心细,将来也不知哪个有眼光有福气的讨了你去。”

说完她自己红了脸,忙忙推了明玉一把。明玉感激地看了明菲一眼,深吸一口气,步履虽快,却十分稳重。

要说心思周密,明玉却是不及青桔的,青桔早就想到了这些。而若不是青桔,自己此刻大概已命赴黄泉。也正是因为青桔,她不但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

抬头看了一眼寿安堂巍峨肃穆的院门,陈老太太偏爱清静,便是年节下,大老爷和二姑奶奶回来,这里也安安静静的,很少这般吵闹过。

屋檐下站着香莲、锦绣为首七八个丫头婆子,皆敛声屏气,哭闹声从屋里传来。被陈老太太一声制止,六爷陈明贤略带薄怒的话缓缓传来:“……早前竟是错看了他,他虽与七妹有婚约,七妹尚未过门,他到底是外男,到了别家做客,却盯着后宅女眷,他已经定了亲事,这般朝三暮四绝不是七妹良配!”

三太太冷声道:“我还不晓得你们的心思?这般诋毁他,为的可不是叫他退了与阿珍的婚事,好让十三嫁过去做正经奶奶!”

陈明贤气得红了脸,道:“三伯母,您是长辈,说话要有凭有据。他虽时常过来寻我,却也是在我的小书房说话,十三妹并不曾见过他,这一点我可以作证。三伯母既信了他的话,就该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三伯母还舍得让七妹嫁过去任他糟蹋?往后,他若说也见过别家的小姐,又当何如?!七妹和十三妹虽与我是隔了肚皮的,我也不愿见她们两个往火坑里跳!”

又望着陈老太太郑重地道:“他损坏十三妹的名誉咱们不能认,眼下他又诋毁咱们家,让咱们家在淮安再无法立足,这口气纵然老太太咽得下去,孙儿却是咽不下去的,孙儿这便下去写了状纸,就是告到御史老爷跟前,也要给十三妹和七妹讨个公道回来!”

说罢,果然转身去了,三太太原被陈明贤一席话说得不知如何答言,又见他要去写状纸,更没了主意。这三太太原就是好强的性子,样样都爱比照着旁人,她养的儿子不如陈明贤,所以在儿女婚事上总想着压顾氏一头。儿媳妇亦是翰林清贵家的小姐,明珍寻了势头大好的王家,不曾想,顾氏竟给明菲寻了侯门做亲家。眼下,明珍的婚事出了这样的变故,她最怕的就是这么亲事做不成。

陈明贤若当真把王志远告到御史老爷跟前,不但婚事没了,把王家开罪了,儿媳妇娘家又是不得用的,三老爷在京城就无门路可走。一时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竟一把将陈明贤抱住。

屋里闹得不可开交,院子里的明玉却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幸而香桃离得近,及时将她扶住。她只觉眼前一晃,待看清撞她的人是明珠时,明珠已进了正屋,紧接着传来明珠充满愤怒的话:“都说十三是清白的,果然清白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题外话------

祝亲亲们蛇年大吉大利!

☆、014:争辩(2)

屋里一时竟无半点儿声响了,就连方才义愤填膺的陈明贤看清了明珠展开的东西,也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明玉站了一会子,心房便没来由地“突突”地跳得叫人愈发不安。香桃踌躇道:“要不十三小姐也进去瞧瞧?”

明玉下意识地摇着头,喃喃道:“总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何苦去找气受?只要我心头坦荡,就没什么可怕的。何况,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怕的么?”

香桃听着心酸,里头又无一点儿声响,少不得担心起来:“小姐既然这么说,进去看看又何妨?横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明玉想了一想,觉得香桃说得也是道理,她也想知道那王志远又弄了个什么东西来,而这个东西又如何到了明珠手里?

便点了点头,锦绣见她要进屋,便又朝里头禀报了一声。三太太闻声发狠道:“便是退了这门亲,也绝不会叫十三如愿!”

明玉的脚步顿了顿,跨上门槛进了屋。只见老太太一脸肃穆高坐,四太太和陈明贤皆还盯着在挨几上摊开的画轴,陈明贤眉头紧蹙,四太太的神情却叫人摸不透。再有便是立在三太太身边的明珠,与三太太一道四只绯红的眼睛将明玉盯住。倘或眼睛能射出箭来,明玉大约已万箭穿心了。

明玉定了定心神,也朝那画轴望去。画上的女子依梅而立,白雪映着红梅,红梅映着美人,美人巧笑嫣然,单看这画仿佛已闻着梅香,画中的美人顾盼生姿、栩栩如生似要从那画中走出来一般。而明玉瞧着,仿佛照镜子!

却与她平常照镜子不同,她这幅容貌她自是见惯了的,平常家里来了客,四太太太也要她出去见见的,常听一些赞美之词。她也不知是真是假,横竖她也没见过多少人,她惊讶并非是因为画中的女子多美,而是与她太像!

明珠戳戳逼人道:“眼下还怎么说?说没见过,却叫他照着你描了这样一幅画来,你没见过他,他又是如何见着你的?不但见了,还将你画的这般像!”

又朝陈老太太道:“您老人家最是公道,您说句公道话吧,十三做了这般没脸的事儿,害得咱们家也受世人指指点点地评说,外头还不知把咱们家议论到如何不堪的地步!”

明玉心如死灰,双眸仿佛被那画中的女子定住,而她看到的却不是那画中的女子依梅而立,而是一片白茫茫中,那女子逐渐被白雪覆盖……

那女子是她,好像又不是她,总有不同的地方,而这不同的地方,让明玉猛然间魂魄归位,抬起头朝陈老太太道:“恳请老太太即刻派人去搜孙女的箱笼!”

其他人皆不明这话的意思,四太太却明白。陈老太太静默了片刻,当即怒道:“找人将王志远看紧了!又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倘或王家还任他这般胡乱行事,就莫怪我不顾往日交情!”

说完已气得脸色紫青,音量不觉抬高了几分:“无论如何,这门亲事定要退了,却不是由王家来退,而是我陈家来退!在王家来领人前,那王志远随身携带之物,并随行之人都给我盯紧了!或不给个说法,咱们就见官!我们陈家养得女儿,还由不得王家这般践踏!”

这一番说得众人皆愣住,都知陈老太太是真大动肝火了,便是三太太一肚子的话,也不敢说了,少不得将满腔怒意转嫁给明玉,却见明玉和顾氏都松了口气似的。一时竟没能压住胸腔内的熊熊烈火,冲上来扎扎实实给了明玉一个耳光。

陈老太太急忙命人拉住三太太,喝道:“还嫌不够丢人,还嫌阿玉不够可怜,她到底是你的侄女,竟不如外人不成?”

这话无疑再一次表决,王家这门亲事她绝对不会应,更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明珠愣愣的没明白过来,见陈老太太护着明玉,质问道:“十三哪里可怜?我姐姐才可怜,就因她才退了婚事!”

一语未完,陈老太太直教人将明珠带下去,说这般腌臜之事不是她一个女孩儿该听说的。明珠挣扎不过婆子,骂声渐渐远去。陈老太太见三太太还是一脸的不服气,暗暗地摇了摇头,朝明玉道:“你说给你三伯母知道,没得她还觉得委屈怨恨。”

明玉点了点头。

梅雨时节已快到了出梅的日子,是以这淅淅沥沥的雨便时而歇一歇,天上的乌云不似往日那般阴沉沉地。明珍吩咐丫头将门窗都打开,她仍旧觉得屋里闷得慌坐不住,便绕过屏风朝外头走。冷不防有人火急火燎从外头进来,两人撞了个满怀,明珍心下也总是不安,正是没处发泄之时,这番撞了,待扶着屏风站稳,就狠狠扇了来人一个耳光。

只听得“哎呦”一声,雪鸢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脸颊,明珍这才看清是自己的心腹丫头,忙上前查看询问:“可打着哪里了?”

雪鸢忍着疼违心道:“并不曾打着奴婢,原是奴婢不当心撞着小姐,奴婢才得了消息,不知十四小姐从哪里得了一幅画轴,给老太太瞧过,老太太这会子正生气,命六爷修书,要从王家讨回小姐的庚帖!”

明珍听了怔住,问道:“可是一副画着那贱人模样的画?”

雪鸢自然晓得明珍嘴里的贱人是谁,点着头道:“可不是呢,这话是老太太屋里的锦年递给奴婢的,听锦年的口气,老太太还要告官呢!咱们太太生气,上前去打了她,老太太还护着,骂了咱们太太一顿,她愈发得意起来了!”

明珍心里着急,忙道:“去把阿珠叫来!”

明珠被陈老太太撵出来,便过来寻明珍想对策,刚走到门口听见明珍这般,忙应了一声:“不用叫了,我来了。”

说罢提着裙摆跑来,满嘴里皆是不满和愤怒,道:“分明是那贱人的画像,老太太却不追究她,反而要告官!”

明珍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也无心去外头逛,回到屋里在椅子上坐着发证,明珠素来口无遮掩,有什么说什么,骂完了明玉,抱怨完对陈老太太的不满,冷哼一声道:“老太太总说那贱人可怜,时常把好的都给了她,就连咱们没有的她也有。明明晓得我最爱红色的,她不爱,偏偏给了她一件我见也没见过的衣裳穿!”

明珍知这话有因,忙细问。明珠便将画中的明玉如何穿衣打扮如何布景说了一番,补充道:“我素来不爱画画,可我也知,倘或没有如何能入画?就如那些画山水的,或心中无丘壑,如何能画得叫人觉得真有此山此水……”

明珠说完才发觉,明珍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题外话------

今天是正月初一,祝亲亲们蛇年财源滚滚、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015:破绽

明珠被明珍的模样唬住,只当她还是担心退了亲事,因此劝道:“老太太说了要王家给个交代,必然也会为姐姐做主……”

一语未完,明珍颤抖着打断她的话,冷声道:“你懂什么?那样的衣裳款式,别说咱们淮安,就是苏州也是不流行的,那贱人如何有那样的衣裳?而那件衣裳,那件衣裳……”

明珍慌忙叫雪鸢寻了出来,急急忙忙叫她拿出去一把火烧了干净。明珠见雪鸢捧着的衣裳与那画中的明玉一个样子,心里又是迷惑,又是喜欢,一把抢了过来搂在怀里道:“姐姐烧它做什么?这么好的,姐姐不爱就赏给我吧!”

明珍急了,道:“说你一根筋,你果然一根筋,你何曾少了衣裳穿?便是这料子是进贡的东西,你以后还没机会穿么!”

三人正闹着,冷不防吴妈妈走了进来,恰好便看见了这件衣裳,明珍此刻要藏已来不及了,明珠又趁着明珍不留神夺了过去搂在怀里。吴妈妈先是措愣,复又微笑道:“十四小姐还是这么爱红,十三小姐就不爱红色,老太太还曾背地里打趣过十三小姐,莫非到了大喜日子也不穿红的么?”

这话明珠听了倒没什么,唯独明珍一张脸愈发苍白的紧,偏又不好搭话,只得强撑着笑道:“妈妈这会子来做什么?”

吴妈妈笑道:“老太太命老奴过来传话,让七小姐整理箱笼,但凡王家送来的,无论大小贵重都拾掇了出来归总,先放在老太太屋里,等王家那边来了信儿,好送还给王家,讨了七小姐的庚帖回来,往后咱们家与王家就再无瓜葛了。”

她语气平静,焉知每一句话皆像硕大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明珍心间,饶是她运筹帷幄,自诩镇定过人,这些话也叫她听一句慌一回,等吴妈妈几句话说完,她只觉五雷轰顶,心间乱成一团麻。

明珠见明珍那摸样,冷哼一声道:“王家这般行事,他家的东西叫人见着就生气,是该全还给他们家去!”

吴妈妈只是盯着明珍笑,那笑叫明珍手脚冰凉,好似吴妈妈什么都知道了一般,心下更是惴惴不安,几乎不敢直视吴妈妈。可这门亲,这门如何能退得?

明珍忽地惊醒,也顾不得吴妈妈,衣裳也不换便奔了出去。雪鸢忙忙地跟了去。

三太太知那画有蹊跷,气王志远背信弃义,又想明珍退了亲,若再寻,别说与赵家相比,就是王家这样的也不能够了。她愈发急得没了主意,一会子恨王志远弄出这么一幅画来,一会子又恨明玉,偏生的狐媚子样勾引人,如此心神不定,却不知陈明贤在陈老太太的示意下,已将状纸写好。

王志远一早便被陈家的人接了来,陈家他是惯熟了的,想着有了那么一幅画,十三娘明玉自是百口莫辩了,此刻正临窗而立,捧着茶杯想着美人双双入怀的滋味。

忽然他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送了消息:“陈老太太异常生气,已让贤六爷写了状纸,即刻就要贤六爷送去京城平阳侯府!”

话音刚落,他暂住的小院门被人从外面关上,紧接着便传来落锁声,陈家管事的话隔着门板传来:“我们照着老太太的意思,只得先委屈王大爷几日功夫,等有了消息自然会放王大爷出来!”

那王志远听得陈老太太要告官,还预备搭上赵家出面,便有些唬住了。随后一想,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关了我!就不怕惹上官司?”

那管事本没有走,听见这话为难道:“我们老太太说了,原不想惹官司的,只是这件事儿祸害了不止我们十三小姐一人,势必要讨个说法回来,我们也是奉了老太太的命行事,与我们却是无干,您若不满就找我们老太太说去!”

急的王志远身边的小厮跺脚,王志远却一派逍遥,一点儿也不着急,见那小厮着急,还安慰他道:“这终究是件丑事,陈家如何还敢闹到京城去?那美人儿我势必要得了的!”

没想到那小厮一语点明:“外头已传的沸沸扬扬,大概正是为这个缘故,陈老太太才如此生气!”

王志远摇开折扇,临窗而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笑道:“若没传出去,这事儿反而不成不了,传出去倒多了几分胜算。”

明珍赶去寿安堂时,三太太和四太太皆在劝陈老太太莫气,三太太绞尽了脑子,说道:“年轻时血气方刚,哪有不偷腥的?纵然是志远不对,阿珍退了亲可怎么办?”

陈老太太见她到了这时候还这般委曲求全,不免又添了一层气,冷冷道:“这天下也不止他王志远一个要娶妻的,你果然疼阿珍,何苦还要将她往火坑里推?阿珍尚未过门,他便这样行事,等阿珍过门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四太太唯恐老太太气坏了身子骨,忙道:“三嫂这也是急坏了。”

陈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她是真真急坏了,可她急得是攀不上王家这门亲!”

四太太垂下头不说话,三太太被说中心事,只觉双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打了。明珍在外头听陈老太太怒意冲天的话,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回去再想法子。

明玉被三太太那一耳光打得脸上红肿了拳头那么大一块,锦绣与香桃等人,正在寿安堂的抱夏给她热敷。明菲偷偷过来,见明玉又被打,少不得心疼一番,怒道:“你没见过那姓王的混账,他却能将你画出来,想来他便不是个正经人,后宅女眷偶有不留神遇见不说回避,却还这般!”

明玉心中也有疑惑,纵然王志远不守礼,只是他每次来,三太太必要弄得众人皆知,陈家这些女孩儿知道他来,哪个不回避在自己屋里的?

而那画像又叫她想起一事,喃喃道:“原是那姓王的爱画,七姐姐为了投其所好,特意找了师傅学了一年有余,年前她忽然要为咱们都作一副画……”

说到这里,明玉心冷了半截,明菲也明白过来,一时又惊又气,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明玉怒极生悲,自嘲道:“我原是命小福薄之人,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算计?”

“她素来是爱记仇的,丫头们不小心说错了话,也没一个得到好,若不是还有老太太,不知会怎么样呢?”

明珍原是聪慧过人的,学什么都快,在工笔之间更有天赋,虽只学了一年有余,却隐隐已超越教她的师傅。那一日,正是明珍的生辰,想来也是她在陈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老太太拿出体己银子叫众人乐了一日。一屋子熙熙攘攘,大大小小的女孩儿,明珍便趁着老太太高兴,说要给老太太作一幅画,老太太当即就高高兴兴地应了,她又说要给姊妹们都作,众人见老太太兴致勃勃,哪有不凑趣儿的?

明珍用了一个月的功夫,将老太太并家中姊妹都画了,最后才画了明玉,所画的也都交给了各自保管,唯独明玉那一副,明珍说画坏了,不曾给她。

她们姊妹关系原就不好,便是其他人都有,明玉没有也不会叫明玉觉得奇怪。至于那幅画,明玉瞧见时并不曾着色,却将她画得惟妙惟肖。如今细想,明珠手里冒出来的这幅,虽笔锋与明珍所画的不同,其眉眼、神态却十分相像!

明玉吐了一口浊气:“她这样做对我没好处,对她就有好处么?我不过这样的人,如何值得她用这许多心思?”

“她从不做对她没益处的事,她又比咱们都聪明,虽咱们想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事到如今,老太太执意退了亲,你吃了亏,她也没捞到好就是!”

☆、016:真相(1)

明菲唯恐明玉想不开,忙着又道:“你虽吃了亏,老太太信你是清白的,有老太太为你做主,就是父亲也……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话却是连明菲自己也不能够说服,虽然都是陈家养出来的女儿,然世人之眼大多庸俗,流于表面,更有些人总要先打听是嫡出还是庶出,其次才打听其为人、性情、相貌。明玉是庶出,眼下又传出这般伤风败俗影响清誉的事儿来,就是老太太为她做主,也不知能寻到什么样的人家。何况,单他们陈家的人相信,外人不信又有什么法子?

两人皆沉默下来。

回到自个儿屋里的明珍,坐在临窗的榻上发了半日的怔,雪鸢及明珍的乳娘杜嬷嬷并大大小小六七个人已将这些年逢年过节王家送来的东西拾掇出来,前后快一个时辰,也不见老太太派人来取。

明珍愈发不安,杜嬷嬷见她一脸愁容,还上前来劝了几句,明珍理也不理。唯独雪鸢略晓得一些事,劝了杜嬷嬷几句,杜嬷嬷深知她这个乳娘在明珍眼里,还不及大丫头雪鸢,便顺着梯子下了,白嘱托雪鸢小心伺候着,开导着,谨防明珍做了什么傻事。

雪鸢自是恭恭敬敬地答应着,杜嬷嬷便领了其他人出去,雪鸢这才上前道:“小姐好歹也要注意着身子,午饭也没吃,这么着太太又该着急了……”

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若是姑爷晓得了,还不心疼?”

她说得姑爷,自然是王志远,想到王志远,明珍扯出一个冷笑来,“他如何会担心我?怕是巴不得我死了,好娶别的人罢!”

“小姐又说气话了,姑爷那里是这样的人?他对小姐的心小姐还不明白?”

明珍此刻正气王志远,听雪鸢又说王志远的好,恰好碰上了枪口,一个耳光扎扎实实地落在雪鸢脸上。雪鸢虽是明珍的心腹丫头,也经常挨明珍的打,但一日连着挨了两次,也觉得极是委屈,登时包了一眼眶的泪花儿,只是不敢落下来,忍着火辣辣的疼痛,仍旧道:“小姐瞧瞧那桌上的东西,十件里头有八件都是姑爷送小姐的,便是姑爷去了京城这半年多的功夫,也隔三差五派人送了好些来。说起来,也不过是那幅画引起的,小姐原是一片好心,那知恰好叫她钻了空子?”

事情的真相是不是雪鸢说得这样不提,但雪鸢一席话无疑是说到了明珍心坎上,让明珍慌乱的心渐渐冷静,忆起初衷。

王志远貌比潘安,虽地位不及明菲说得赵家,只是赵家那位,听说摸样并不怎么好。她们姊妹,若单说相貌,独明玉生得最好,其次便是明菲和明芳。明菲虽略输一筹,却也比明珍和明珠生的好看。

赵家地位高,不过明菲好摸样配了个不及王志远的,明珍心里终究还是平衡的。此外还有一点,王志远屋里并没有什么人,那赵家远在京城,到底如何终究不清楚。

明珍对王家这门亲事很满意,初初与王志远接触,也觉王志远不错。哪知,狐狸的尾巴终究藏不住,王志远渐渐露出本性,被明珍撞见他调戏陈家的丫头。明珍气急,朝三太太说了一番,反被三太太骂了一顿。

后又劝了她一番,说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等成亲后自然就好了,又说这世间的男儿都一个样儿,只要你是明媒正娶的,终究是正房,那些狐媚子还不是任由你处置?

明珍深觉此话大有道理,那王志远素来是极会讨女孩儿心的,又时常来陈家,每次来总会给明珍捎上一件或大或小的物件儿,明珍便也将那事忘却脑后。

岂料,去年秋天,王志远忽地问起十三娘明玉来,正值两人浓情蜜意之时,王志远毫无征兆地问起素来与她不合的明玉,明珍心头立即窜起一股子邪火,一连几日寝食难安,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不由得便细细琢磨,加以润色完善,知明玉屋里的青音,因有几分姿色便不怎么安分,便从她下手。哪知王志远又弄出一事来,抓着四老爷一心要谋个一官半职做做,就有了要四老爷送明玉给个老头子做妾的事儿。

明珍便知,王志远是成了心要将明玉弄去,心里的嫉恨添了几分,便有了后来作画的事儿。如此,明玉自是百口莫辩,就是老太太再怎么慈悲,也绝容不下。

这一招计中计在她的推波助澜下,终于得以施展。却没想到那画恰好是个破绽,陈老太太又一句告官,将她唬得全乱了方寸……

明珍关切地盯着雪鸢,问道:“可将你打疼了?原是我的不是,不该打你,你可别往心里去,原谅我这遭儿罢。”

雪鸢忙道:“并不曾打着奴婢,只是小姐要快些找太太说清楚才是,迟了就来不及了。”

明珍反倒不急了,冷笑道:“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哪里真由得他说退就退的?我只是没想到,明玉那个贱胚子,性子这样傲,这样倔!好在此事尚未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如今想来,却比当初预料的效果好,那个贱人即便能活着,也不知等着她的是什么日子!”

雪鸢垂着头恭维道:“小姐运筹帷幄,就当给她一条生路罢了。”

“虽看起来是条生路,却也是一条死路。也罢,横竖我心头这口气是咽下去了。你取了妆奁子出来,叫人去瞧瞧太太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我就过去。”

雪鸢自是领会了明珍的意思,唤了小丫头去三太太屋里盯着,也不叫旁人进来服侍,独她给明珍补了妆容。脸上擦了一层白白的粉,拿了鼻烟瓶出来,明珍闻了闻,眼泪鼻涕齐下,不多时连眼眶儿鼻尖也红了。

明珍对着镜子照了照,自觉这戏也做了八九分像。只是总不见三太太回来,明珍心里也暗暗着急。恰好陈老太太派了人过来取东西,她才有了主张,坐着不动,只是发怔,瞧着三魂已去了两魄,好不叫人心疼。

来取东西的去回老太太的话,自是将明珍的情形朝老太太形容了一番。老太太虽恨明珍不争气,终究也怕她想不开,放了三太太回去安慰她。

三太太原就想着回来找明珍商议,如何拦住老太太告官退亲的对策,哪知她才进门,就听得明珍屋里哭声一片,竟是明珍要上吊自缢!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进来,只见一条白绫悬于房梁,明珍站在杌凳上,双手抓着白绫任杜嬷嬷、雪鸢等人拉扯,她也不放。

------题外话------

谢谢亲亲们的支持,祝亲亲们新春愉快,大吉大利!

☆、017:真相(2)

彼时,陈老太太正叫了明玉过去安慰,明玉脸上的浮肿已消退了大半,只是脸颊还紫青着。分明瞧着就觉得疼痛,她却不掉一滴泪,由不得叫人另眼相看,使人多了几分垂怜。

老太太暗暗地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道:“你三伯母原是爆竹似的性子,你别怪她,我前儿试你,便知你是清白的。”

明玉想了一回,才明白老太太说得是前儿早上说的话,那时老太太目光锋利,说答应她与明珍同嫁王志远,几乎将她打入地狱……

老太太又道:“女儿身原就比不得男儿身,你虽是清白的,终究吃了亏,这荒唐事已然如此,我既是试你,也是激你。自个儿若不坚强些,往后的路却不知如何走下去。到底你没叫我失望,我也晓得你是个好孩子……”

明玉垂下头,不由自主地想起邱家的小姐来,她明白陈老太太话里意思,那邱家小姐原是不堪忍受世人言辞侮辱,才命赴黄泉。同样的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若不坚强些,纵然老太太能保得了她一时,却保不了她一世。

其实不用陈老太太提醒,明玉也晓得,这将影响她的一生。即便陈老太太告官,叫世人都晓得她的清白,她的清誉终究是毁在了王志远和明珍手里。老太太也可以用青桔替了她,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才是真正的明玉,不是什么人都能取代了她。

明玉清澈的眸子透着叫人叹服的坚毅,望着陈老太太道:“阿玉明白,其他人如何看阿玉,阿玉纵使想管也管不过来,不如不管,只要老太太信阿玉,便不负老太太、太太教养。阿玉心中无愧,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陈老太太慈爱地笑起来,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终究是咱们陈家的女儿。”

四太太趁机笑道:“那也是老太太将她调教的好,她这性子倒像老太太多些。”

陈老太太点头笑道:“这话倒是不假,这些孙女里头,你是最明白的一个。”

锦绣见陈老太太心情的不错,捂着嘴儿凑趣笑道:“老太太要夸自个儿直接夸便是,不用借着十三小姐来夸,倒显得老太太不够光明磊落了。”

陈老太太也跟着凑趣儿,指着四太太打趣儿道:“要说借,老四媳妇也借了,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有精气神儿教养孙女?倒是她将阿玉教养的好,偏说是我的功劳,说出去也没人信,可见是夸她自个儿能干呢!”

说得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不料外头有人嚷嚷着明珍上吊自缢,陈老太太笑容僵在脸上,其他人闻言也都不敢笑了。

“她还要怎么闹?为那么一个混账,搭上了两条人命还不够么?!我看她素来也是聪慧伶俐的,年纪比阿玉还大上几岁,反不如阿玉了。”

四太太忙叫了外头的人进来细问,又使了眼色叫明玉下去。明玉从屋里出来,只隐隐约约听见婆子说,那头明珍闹得格外厉害,饶是三太太也拦不住,因毫无法子,这才惊动了老太太。

因老太太没有发话,明玉仍旧去了抱夏,在抱夏的明菲也听说了此事,冷哼一声道:“她果然诚了心不想活了,何苦吵得众人都晓得?前儿也这么闹一回,今儿又这样闹,她不是连着几日滴水未进,如何那么多人都拦不住她?”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老太太搭着四太太的手,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急急忙忙出了门。不到片刻,寿安堂复又平静下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