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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说着连她自个儿也觉得没有说服力,改了口笑问:“陈五奶奶是第一次来直估吧?”

五奶奶点头,“也算是第一回吧,以前去京都倒是途径直估,船靠岸人却没机会上岸瞧瞧,今儿进城,在马车里听着外头十分喧哗,想必繁荣景象不输京都,比我们老家淮安热闹!”

小黄氏客气道:“天子脚下,哪里是我们这样的小地方能比的?我也去过京都……”

说着闲话到了二房这头,明玉不晓得楚大夫人找秦氏到底说什么,可心里却总有不好的预感,楚云飞一进门就被大老爷找了去。前儿回来,楚大夫人还出去逛,今儿小黄氏又说她不好,虽晓得不过是小黄氏寻得借口,可今儿楚二夫人宴客,不单单是因五奶奶,还有胡夫人……

脑袋里纷纷杂杂,莲月看出来,低声道:“要不奴婢去瞧瞧,或者去找爷?”

或许是这头说话惊扰了小黄氏,回过头道:“要不咱们先去见见大伯母?”

------题外话------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又晚了!

☆、109:唱戏

都已经到了楚二夫人居住的正院,这会子如何好走开?

屋檐下站着七八个穿红着绿的丫头,瞧见她们进来,就有一位丫头一边撩起帘子,一边扬声道:“四奶奶、陈五奶奶到了!”

说罢,人影一闪已进屋去了。

即便要改道先去见楚大夫人也已来不及了。

明玉使了眼色让莲月去看看,笑着朝小黄氏道:“胡夫人已经到了吧?我们先见见客人吧。”

又询问地看了五奶奶一眼,五奶奶笑着附和了一句。屋里传来楚二夫人一叠声的“请”字,屋檐下余下的丫头争着抢着打起帘子。

小黄氏微微侧身,让五奶奶先进了屋。五奶奶倒不用介绍,即便没见过,也晓得她的身份,楚二夫人笑着介绍胡夫人。胡夫人是长辈,五奶奶上前一步行了礼,胡夫人笑眯眯端详着五奶奶,赞道:“一瞧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模样也好,不愧是百年侍书家的儿媳妇。”

五奶奶颇为不自在地微微垂了眉眼:“不敢当,夫人谬赞了。”

楚二夫人便忙吩咐安排坐处,丫头上茶上水,小黄氏忙过去帮忙,亲自给五奶奶端了茶来,就听到胡夫人和楚二夫人说起话来:“都说苏州、淮安的水土养人,看来果真名不虚传,这两孩子长得真是水灵,瞧着就叫人喜欢。”

小黄氏大抵已与胡夫人熟悉起来,佯装恼了,不满道:“难道我们直估就不好么?我们这些个虽比不得她们,终究也差不了多少吧?”

“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不害臊!”楚二夫人嗔怪道。

小黄氏故意装憨,反问:“莫非我这话说错了?我是不年轻了,比不得了,可这屋里年轻的也不是没有啊。”

说着看了默默无言坐在楚二夫人下首的楚凤怡一眼,胡夫人看了楚二夫人一眼,连连笑道:“我就觉得一屋子都是仙女儿,愈发衬托的我们这两个年纪大的像老太婆了。”

小黄氏继续凑趣儿:“这般年轻的老太婆我还是头一回见,果然我是有福气的,仙女也见了,压根不像老太婆的老太婆也见了。”

这话逗得大伙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也随着热络起来。看情形,五奶奶是真不认得胡夫人,胡夫人也是头一回见五奶奶,“……我打京都来的,听说你们也要去京都,不晓得打算在这里盘横几日?若是可行,咱们倒可一路同行,彼此也好照应。”

五奶奶客气道:“夫人厚待,只因我们十四妹妹身上不好,大夫说要静养些日子,她年纪小,难免娇惯吃不得苦,幸而是我们十三妹妹这里,就想着等她好些了再走。”

胡夫人和楚二夫人闻言,立即露出担忧来,小黄氏却惊讶,好像完全不晓得还有个陈十四姑娘在,自责道:“我竟不知,今儿却没瞧见她。”

又忙问明珠的情况,五奶奶已有些懊悔不该提到明珠,一想不晓得要几日京都才有消息传来,横竖是瞒不住的,见她们都紧张担忧起来,忙道:“十四妹妹坐不得船,几日下来倒没别的,只是人有些虚脱罢了。她身上懒懒的,今儿没来拜见夫人们,我在这里替她陪个不是,请夫人们看在她年纪小的份儿,别怪她失礼于人。”

说罢就站起身来赔不是,楚二夫人忙道:“不舒服是该好好调养,说这些倒好像我们一把年纪的人有些不顾情面,专门为难小辈的。”

胡夫人亦点头道:“是这个理儿,既如此就等动身的时候再说,若能同行,自然再好不过了。”

外头有婆子进来回话:“园子里戏班子已经预备就绪了。”

楚二夫人顺势邀请胡夫人、五奶奶趁着午饭前先去园子逛逛,又道:“今儿天气好,就吩咐家人在园子摆了桌子。”

午饭也要在园子里吃,五奶奶不经意看了明玉一眼,察觉到她身边的大丫头莲月还没回来,便歉然道:“恕我失陪,理应去见见大夫人,请个安。”

楚二夫人迟疑了一下,只是不明显,随即就吩咐小黄氏:“打发个人先过去说一声,你陪着过去吧。”

小黄氏立即吩咐邱嬷嬷,邱嬷嬷才走到门口,就瞧见两个丫头扶着阮氏一步一步缓缓走来,阮氏身上穿着八九成新的衣裳,鲜艳的颜色,却愈发衬托的整个人虚弱无比,本来圆润的下巴也变得有些尖,面色不复往日的红润,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她好像脱了一层皮。

明玉暗暗吃惊,虽自个儿这两日气色也不好,却没有阮氏这样厉害。虽有丫头扶着,却好像只要一放手,她就站稳回倒下去。

在丫头搀扶下,阮氏朝楚二夫人、胡夫人见礼,满是自责地道:“因我不好,不能迎接远客,请夫人赎罪。”

胡夫人显得很吃惊,忙虚扶一把,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阮氏羞愧地涩涩笑道:“因自个儿贪嘴多吃了东西,闹气肚子来。”

胡夫人自是将信将疑,道:“春天最是容易生病,就算是年轻人,也要仔细些才好。”

说了几句话,阮氏这才转身看了五奶奶一眼,问明玉:“这位就是陈五奶奶吧?”

五奶奶点点头见了个礼,阮氏忙还了一礼,细细看了五奶奶几眼,就嗔怪起明玉来:“娘家人来了,也不早些打发人回来说一声,虽是四弟妹的娘家人,来了咱们家也是客,弟妹该请客人回来住,怎么还能住在别院?外人瞧见,还说我们家不懂礼数呢!”

五奶奶客气笑道:“是我硬要在别院住,怨不得十三妹妹。再说,我是没把自个儿当外人的。”

“话虽如此,礼数也不能少……”

话没说完,小黄氏笑道:“大嫂身子不好,先坐下吧,站久了一会子又嚷嚷不舒服。”

阮氏的话被打断,小黄氏又亲自过来扶,她告了罪,从善如流坐下来,就和胡夫人说起话来,不外乎请罪之言。说了几句,又和五奶奶说起话来,明玉心里愈发着急,面上不露,五奶奶却也有所察觉。一大家子杂七杂八总有些叫人添堵的事,趁着空挡笑道:“我还是先去拜见拜见大夫人吧,没得失礼。”

阮氏笑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和我们这些没根基的就是不一样。”

又示意丫头搀扶,起身朝胡夫人和楚二夫人福福身,道:“晚辈也先告退,陪陈五奶奶过去再来。”

一行人鱼贯着出来,阮氏看起来很不好,走得十分缓慢。又不停地与五奶奶说话,杂七杂八的胡乱问了一通,五奶奶皆客客气气地答了,反倒没机会与明玉说话。阮氏走一段路,又停下歇一歇,本来很快就能到的,没想到竟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般明显地拖延时间,让明玉不觉微微蹙眉,阮氏眼风一扫,嘴角掀起一抹笑来。

到底还是来到了楚正屋大夫人院子里,正屋门口立着两位丫头,远远瞧见她们便有一位进屋通报。她们还没走上石阶,帘子就撩起来,秦氏与楚大夫人一左一右坐在临窗的榻上,榻上铺着猩红色摊子,楚大夫人穿着家常服,神情很是叫人明玉觉得意外。

就像是第一次见楚大夫人,端庄又和蔼。这样的楚大夫人,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一时之间,明玉竟有些弄不明白这是唱的那出戏,便将目光投向秦氏,秦氏亦笑吟吟的,和楚大夫人道:“这位就是陈五奶奶,阿玉的五嫂。”

楚大夫人似已有些倦怠,却在五奶奶见礼时,忙虚扶了一把,笑吟吟道:“也不是没见过的,不必这样客气。”

这一句算是提醒了五奶奶和明玉,楚大夫人是见过五奶奶的,当初下聘时,五奶奶是来了的。

“听说你们是打淮安来的,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可是陈老太太她老人家不好?”

撒了一个谎,就要许多谎话来园,五奶奶放下茶碗:“让夫人挂心,老太太身子硬朗着。”

不愿再说别的,楚大夫人也没继续咬着不放,问起三太太等人的情况,不外乎是些家常话。没过多久,楚二夫人就打发体面地婆子过来请,说其他人都已去了院子里,请楚大夫人、五奶奶等人也过去,那边等着开戏。

楚大夫人推说身上不舒服不去,让看起来比她更虚弱的阮氏去陪客人。阮氏虽看起来不好,一路上却左右逢源不是和秦氏说话便和五奶奶说话。不多时就到了园子里,楚家的这座园子并不大,但也修的非常别致,府里有暖房,有些不属于时下绽放的花也开了,趁着今儿天气好,搬了许多出来,将这园子点缀的花团锦簇。

戏台子就搭建在一座八角亭子里,中间是一条从外面引来的约莫方圆一丈宽的池子,池水不深,清澈见底。桌子就安排在亭子正对面花厅外面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胡夫人和楚二夫人已就坐,见她们来了又起身。

楚二夫人、胡夫人、秦氏坐了一座,五奶奶坐在她们左手边的一坐,因阮氏身子弱,就坐下陪五奶奶,明玉和小黄氏充当丫头在两桌服侍。

胡夫人已点了一出戏,楚二夫人便叫小黄氏拿给五奶奶点,五奶奶推让:“我不大了解直估这边的戏文,还是夫人们点吧。”

小黄氏笑道:“一会子就午时了,这一出戏唱完也就差不多了。等午饭后再点也成。”

“今儿咱们不拘那些,倒不如学学男人们,一边吃酒一边听戏?”

胡夫人点头,秦氏亦无话说,楚二夫人笑着朝五奶奶道:“这些戏文都是这戏班子拿手的,倒不是我自夸,他们戏班的戏没有哪一出不好,你也随便点两出吧。”

五奶奶推辞不了,看了看帖子,随意点了两出。小黄氏又请秦氏点,秦氏点了一出,不时戏台子那边就传来锣鼓敲打声。

桌上瓜果茶点具已妥当,明玉和小黄氏也坐下来听戏。这是明玉第一次听直估这边的戏文,果然唱腔韵律皆有不同,只是心里一直琢磨着楚大夫人找秦氏的事,虽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却总不能安心下来,莲月本来是去寻秦氏的,竟然这会子都没见着人影。

还有吴氏,到现在都没瞧见她,心里杂七杂八的,小黄氏与她说话也没听见,还是香桃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她。

小黄氏微微蹙着眉头,问道:“四弟妹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明玉轻轻摇了摇头,小黄氏看了她两眼,抿嘴笑起来,道:“我晓得四弟妹想什么,你放心,大老爷找四叔不过说说话罢了,今儿咱们在园子里乐,外头也摆了几桌,好像江大人今儿也要来的。”

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什么事来,叫了一声看戏的邱嬷嬷,“去外头瞧瞧有没有什么事?”

邱嬷嬷福福身去了,不知不觉戏台子上这一出戏已接近尾声,时辰也差不多,小黄氏去厨房瞧瞧午饭预备的情况,因其他人皆专注于戏文,小黄氏问明玉要不要去。

明玉本不想去,又见她目光闪烁,似是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

小黄氏吩咐留在这里的人好生服侍,两人便只各自带了一位大丫头尾随,走了一段距离后,耳边终于清静下来,小黄氏看了明玉一眼,笑问:“四弟妹是想着三弟妹吧?”

也不全是,明玉道:“今儿却没瞧见她。”

小黄氏笑道:“四弟妹对三弟妹真好,三弟妹原是无心的,只是大伯母很生气,罚她在祠堂外面的厢房抄经文。今儿一早我还特特去瞧过她,没什么事。”

阮氏的情状看起来十分厉害呢,难道只要抄抄经文就没事了?

小黄氏愈发把声音压得低了,道:“三弟妹是伺候过太老夫人的。”

言外之意,即便吴氏做得过分,楚大夫人也不好拿她怎么样。她为难丈夫的女人,犯了七处中的妒,何况还意欲残害丈夫的子嗣,这般歹毒的心肠,完全有理由休了她。可因她伺候过太夫人,又跟着三爷守了一年孝,便有了不去的理由……

看着对吴氏有利,明玉心里却不由得发寒,吴氏不过是庶出媳妇,楚大夫人都不敢拿她怎么样,更何况三爷?三爷若是晓得了,心里会如何想?

小黄氏已转移了话题:“今儿特意安排了淮安当地的菜色,还有咱们直估人爱吃的,胡夫人是京都来的,也做了京都那边的菜色呢!”

明玉应了一声,就瞧见邱嬷嬷一路寻来:“三爷回来了。”

说完喘了两口气,迟疑着道:“见过大老爷之后便去祠堂了。”

小黄氏也一脸震惊的样子,喃喃道:“他去祠堂做什么?莫非他晓得了?”

邱嬷嬷道:“奴婢去时,三爷已往祠堂去了,奴婢找外头服侍的打听,说是三爷脸色很难看。”

说到最后,还带着几分颤音,“外头服侍的也被三爷的模样唬住了,就连大老爷也劝不住,三爷说要休了三奶奶呢!”

说罢小心翼翼看了明玉一眼,却不说话。明玉不觉蹙眉,小黄氏道:“暖春那丫头不是好端端的?大嫂还专门吩咐人收拾了院子叫她单独住么?三爷这是气什么呢?虽说院试与秋闱、春闱不能相提并论,到底也是劳神的事,又赶了这么远的路,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偏偏一回到家就闹起这些个?今儿府里还有客人在。”

很是着急的样子,想了想吩咐邱嬷嬷:“去找二爷,让他先劝劝三爷。”

邱嬷嬷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匆匆见了个礼就急急忙忙去了。

三爷回来见过大老爷,今儿江大人要来,大老爷、楚云飞等人都在外头,难道二爷会不在?还须得小黄氏吩咐邱嬷嬷去请?

或者,这些话是特意来说给自己听的?明玉一时想不明白,但也真的被邱嬷嬷的话唬住了,休妻岂是那般的简单的事?

而明玉简直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谨小慎微,没有存在感的三爷会大发雷霆说出休妻的话。三爷到底晓得多少?

小黄氏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不晓得还好,咱们晓得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说着又揉了揉生疼的额头,道:“就怕今儿家里闹出什么笑话,才特意摆在园子里头,结果还是……”

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去厨房,吩咐身边的大丫头:“给园子里服侍的人知会一声,别在客人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那丫头也和邱嬷嬷一样,郑重地点点头,就急匆匆而去。

小黄氏这才问明玉的意思:“咱们也回去吧,那戏也快结束了。三爷的事,也轮不到咱们说话,即便去了也没用。说起来外面也有客人,三爷这般不忌讳,真正要叫外人瞧笑话了。”

只是不晓得到底是瞧三爷的笑话,还是……

明玉心里升起一股子烦躁,只要踏进这府的门,就不能叫人消停片刻。

刚回到园子里,就瞧见莲月低声和周嬷嬷站在一旁说话,见她来了,两人忙迎上来。虽有掩饰,却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几分怒意。

小黄氏瞥了周嬷嬷和莲月一眼,道:“只怕夫人们要打赏,我先过去了。”

☆、110:请罪

小黄氏去了楚二夫人等人那一桌,明玉才问莲月:“怎么去了这么久?”

莲月没回答,愤愤道:“不晓得大夫人到底与三爷说了什么,三爷回来见过大老爷就在爷跟前跪下……”

明玉大惊,三爷虽是庶子,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爷们,与楚云飞乃是兄弟,怎么可能说跪就跪,何况他年纪还比楚云飞大。

莲月顿了顿继续道:“奴婢就留在外头打听,听屋里服侍的说,咱们搬出去都是因三奶奶……”

这又是唱那出?

莲月咽了咽口水,为难了半晌,才愈发低声地道:“说咱们不愿回来都是因为少奶奶吃了三奶奶的煲汤,爷对此十分气恼……三奶奶原是无心,可咱们却抓住不放……”

之前邱嬷嬷与小黄氏说话时,故意看了自己一眼,就是这个缘故么?明玉晓得这不过是莲月归纳出来的话,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明玉真正有些服了楚大夫人和阮氏颠倒黑白的能耐了,到底怎么样,大家伙已心知肚明,她们却还能利用起来,是为了留住他们么?

以为这样,就留下了!

可拨开话里的意思,归根结底竟然是明玉的不是。阮氏同样闹肚子,且比她还厉害,阮氏都没有追究吴氏,反而帮吴氏妥善地安排了有孕的通房,她这样大度,就愈发衬托的明玉心眼何其小了。换而言之,楚云飞这般大张旗鼓,就有些过分了。

明玉暗暗叹了一声,半晌又问:“爷呢?就没拦一拦三爷?”

莲月道:“三爷情绪很激动,根本就听不进去,少奶奶是晓得的,咱们爷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奴婢过来时,大爷追着三爷去祠堂了。再后来,奴婢也不晓得,外头大老爷也十分生气。”

到底是生三爷的气,还是楚云飞的气?

正说着,秦氏身边的莲蓉走来,好奇地看了看她们问:“在说什么呢?”

明玉抬头,才发觉丫头婆子已开始忙着收桌上瓜果茶点,楚二夫人、秦氏、胡夫人坐着说话,五奶奶和阮氏也去了那一桌,小黄氏站在桌边,一边说笑,一边将桌上的盘子扯下来递给身边的丫头。

明玉也过去帮忙,等桌子收拾干净,小黄氏就吩咐丫头去厨房传饭,余者忙将碗筷、酒杯等一一摆上,不多时就有丫头提着食盒来。

为了便于看戏,一张桌子只设了三个席位,一共摆了三桌,八个冷碟,四个大菜,甜点两道,其余热菜加起来也有十七八个盘子。

“实在太客气了,咱们就这几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些?”胡夫人看后感叹地摇头道。

楚二夫人笑道:“不过家常菜色,夫人不嫌弃就好。”

说罢请胡夫人入座,另一桌阮氏也客客气气地请五奶奶入座,明玉和小黄氏留在主桌,小黄氏布菜,明玉持壶斟酒。秦氏不善饮,只倒了一杯门面酒,楚二夫人敬胡夫人酒,她不过随意抿一小口。

吃过一旬,戏台子上的戏又开场了,不同于之前,这一回唱腔要婉约柔美许多,亦不需要太多丝竹伴奏,倒十分清雅的很。

楚二夫人就朝小黄氏和明玉道:“你们也去吃吧,这里叫丫头服侍就成,我们一边看戏一边慢慢吃。”

本来也给她们两人预备了一座,只是阮氏和五奶奶一桌两人委实冷清了些,小黄氏亦想与五奶奶说话,便和明玉商议:“咱们就去大嫂那边如何?”

阮氏已招手示意她们过去,小黄氏远远应了一声,又吩咐丫头:“另一桌选几样菜给三奶奶送去,余者就赏给你们了。”

又朝莲月、香桃等人笑道:“你们也先下去吃饭,等吃了饭再来。”

见她们迟疑,小黄氏道:“想必你们今儿也要早些去别院的,没得一会子忙起来反而没功夫吃饭,这饿一顿饱一顿的,小心弄出病来。”

明玉点头道:“你们去吧。”

小黄氏又吩咐邱嬷嬷去请五奶奶身边服侍的,领着她们去了距离这里不远的花厅里,竟也是特意预备一桌。

楚二夫人三人一边吃一边论着戏文,这一头阮氏和五奶奶的话题就扯得有些远了,谈到了如何教养孩子,五奶奶就养了一位姐儿,比不得阮氏是两个孩子母亲,大多是她在说,五奶奶听着。

小黄氏坐下来就拿起公筷给五奶奶夹菜,笑道:“别竟顾着说话,却不吃东西。”

阮氏才把话打住了,道:“我与陈五奶奶一见如故,虽是头一回,倒好像很早就认识,一时不防,话就多起来了。”

又连朝五奶奶赔不是,五奶奶笑着摇头:“我只养了一个姐儿,你养了两个,还养的那样好,我也是有心讨教了。大奶奶又有这个耐心才与我说这些呢。”

阮氏吩咐身边的丫头替五奶奶倒了酒,五奶奶婉转推辞,只说不善饮酒,阮氏体虚也不宜饮酒,小黄氏事儿多,更不能因酒误事,四个人也不过面前摆了一杯,叫丫头另上了茶。

吃到一半,就瞧见阮氏身边的邱嬷嬷面色凝重地走来,低声与阮氏耳语几句,阮氏受惊不可置信地脱口问道:“此话当真?”

邱嬷嬷点了点头,小黄氏放下碗筷,望着阮氏问道:“怎么了?”

阮氏一脸为难之色,明玉大概猜到是三爷和吴氏的事,可阮氏吃惊的表情却不像是装出来。她放下碗筷,起身朝五奶奶赔了个不是,歉然道:“恕我失陪,屋里有点儿事。”

又以长嫂的身份叮嘱小黄氏和明玉好好陪五奶奶,又让邱嬷嬷扶着去楚二夫人那一桌告了罪。看着她急匆匆的步伐,小黄氏也露出担忧来:“饭也不曾好好吃,不晓得是不是……”

因五奶奶在场,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五奶奶见状也只当做没听见什么,一边看戏,一边吃菜。明玉大概猜到了事态会如何发展的走向,不管怎么样,外面还有楚云飞,虽心里觉得三爷糊涂,没弄清楚之前就妄下结论,可有些事外人却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也或许,三爷此举也并非他所愿。

心里这样想着,听小黄氏说话,便不经意看了五奶奶一眼,又将目光投向正与秦氏说话的胡夫人,以此暗示小黄氏,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外人晓得才好。

虽事情出在大房,说到底却是楚家一门,休妻这样的事,不管什么理由,都应当算是家丑吧。何况,楚大夫人果然有心要三爷休了吴氏,何苦还叫三爷一回来的发一通脾气?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啪”的一声,就瞧见五奶奶放下碗筷,忙站起来。这突来的变故,把端茶的丫头吓得僵在原地,小黄氏呵斥了一声,那丫头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五奶奶裙摆湿了大片,幸而衣裳穿的还不算单薄,在这一桌服侍的其他人忙取了手帕来擦拭,小黄氏斥责了那丫头一句“作死”,就连朝五奶奶陪不是,五奶奶并没有烫着,瞧那丫头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连摇头道:“没什么事,也是我自个儿不留神,碰了她,她才失手的。”

小黄氏也忙过来帮着清理裙摆上的茶叶,这边的动静引起主桌的注意,楚二夫人随即打发了个丫头过来询问,反倒让五奶奶不自在起来:“没什么要紧的。”

小黄氏仍一脸紧张,随即吩咐人去屋里把烫伤的药取来。又朝五奶奶福福身道:“都怪我让这毛手毛脚的丫头来伺候。”

五奶奶连摆手说不要紧,又问那丫头烫伤了没有,那丫头只把手藏在衣袖里,紧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五奶奶愈发不忍心,明玉道:“还是先把裙子换了吧。”

五奶奶身形比明玉略高,明玉的裙子穿着怕是要短几分,小黄氏的却能穿。小黄氏立即又叫人去取新的裙子来,这花厅是不方便,去二房有些远,倒是明玉以前住的院子近一些,就请五奶奶去她屋里换。

在花厅侧间吃饭的香桃、周嬷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晓得五奶奶要去换裙子,忙先过去收拾。

小黄氏要陪着一起去,五奶奶笑道:“这边还有客人在,只怕也离不得人,让十三妹妹陪我去就够了。”又看了那丫头一眼,“只怕她才真正烫着了,原是无心之举,可别责罚她了。”

那丫头听了,连连磕头,小黄氏又说了几句五奶奶宽宏大量之语,才吩咐那丫头下去。

明玉带着五奶奶到了这边屋里,五奶奶本人看不出异常,明玉却也担心真烫着了,忙引去里间,吩咐香桃在外头守着,先看看有没有烫着。

五奶奶连连摆手,只看了看屋里,虽干净明亮,却也看得出许久没住人,少不得问道:“这是你嫁过来住的屋子?”

明玉点头,五奶奶道:“看起来已很久没住人似的,你们在别院住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明玉一脸正经,“五嫂,真没烫着?”

五奶奶摇头,明玉这才舒了口气,不多时,外面小黄氏屋里的丫头把东西送来,香桃捧着一条香色绣蝙蝠的裙子进来,道:“这裙子才从柜子里取出来,有些褶皱。”

但却是簇新的,还是今年直估这边流行的款式,五奶奶只说没关系,让香桃陪着去净房,明玉想亲自确认是不是真没烫着,五奶奶执意不肯,一想香桃也能瞧个仔细,便留在外面等。

春蕊端着泡好的茶进来,周嬷嬷亲自接了送来,春蕊就静静立在一旁,几度想开口说话,都自个儿咽了下去,只是看起来神色又几分着急。

府里的人都在说,秦氏、楚云飞搬出去后就不打算搬回来住,她是留在府里看守屋子的,名字也已记在了这边,若是到时候他们真的不回来,又不带着她去……她就没活路了。

明玉吃了一口茶,看着春蕊赞道:“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正胡思乱想的春蕊闻言抬起头来,低声道:“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儿。”

明玉微微点头,“你还没吃午饭吧?”

下人们的午饭要迟一些,春蕊本想摇头,却不由自主地点头,不禁失望起来,明玉道:“这会子怕是厨房也忙过了,你也先下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你服侍。”

春蕊迟疑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道:“少奶奶能不能带奴婢走?”

这话却被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周嬷嬷伸头去瞧,大吃一惊:“三奶奶?!”

明玉也是一怔,吴氏已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在明玉跟前跪下。正好五奶奶已换了裙子从净房出来,瞧见地上跪着个人,忙看了香桃一眼,见香桃很吃惊地喃喃道:“三奶奶。”

五奶奶晓得是楚家的少奶奶,作为同辈忽然有这样的举动,被外人撞见了不好,忙拽着香桃退回去。

明玉也被吴氏这个举动弄得怔住,就听到吴氏道:“四弟妹就原谅我无心之过吧!”

吴氏看起来很憔悴,身上的衣服显然已两三天没换过,脸上还隐隐约约有些红,一看便知不久前被人打了耳光。她的处境确实叫人觉得可怜,可这个举动却也叫明玉胸膛里升起一股子怒意,语气也不觉冷了几分:“嬷嬷,把三奶奶搀扶起来。”

周嬷嬷忙过去拉吴氏,吴氏声音哽咽沙哑,却十分坚持:“四弟妹若不能谅解我无心之过,我就不起来!”

竟然威胁起来了!

“先起来说话,三嫂这个样子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义?”不由分说,上前硬拽着吴氏站起来。

兴许吴氏没什么力气,挣扎一番明玉、周嬷嬷、春蕊三人又使了全力,她拗不过到底被拉起来了,望着明玉道:“四弟妹若还不肯原谅我,我就没活路了,请四弟妹可怜可怜我吧!”

这根本不是可怜不可怜的问题,吴氏这般岂不是自个儿承认了那汤是她做的手脚?明玉脸色一冷,道:“我并没有什么事儿,也谈不上谅解不谅解,那日原是大嫂叫我过去吃饭,真要追究,那可就大发了,厨房的、当时伺候的,大家伙不仔细才这样。”

这个道理吴氏应该是明白的吧?

吴氏道:“倘或四弟妹不肯回来,便是不肯谅解我,三爷也不会谅解我。”

果然是这个目的么?虽晓得她这样说也是无奈之举,可这无奈之举委实无法得到明玉的认同。明玉定定地盯着她:“真是你做了手脚么?”

吴氏张张嘴却不说话,忽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楚云飞从外面进来,冷声质问吴氏:“你来这里做什么?”

吴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去,楚云飞冷声道:“你们两口子的事是你们两口子,与我们什么相干?”

这般不留情面的模样,明玉还是第一次见,他是真的生气了,气三爷和吴氏这般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

“我们回来不回来也与你们不相干,你马上从这里走,回去告诉她们,还要这样闹,大不了我就把真相摆出来!”顿了顿,楚云飞声音更阴沉冰冷了几分,“我也不介意把这事闹去官府!”

楚云飞每说一句,吴氏的头就往下垂一分,等楚云飞说完,吴氏身子晃了晃。明玉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到她低声道:“我也没办法。”

若不仔细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明玉也被楚云飞闹去官府的说辞吓了一跳,换而言之,楚云飞难道已掌握的证据?那么三爷又为何要闹呢?

刚想到这里,就瞧见三爷从外面闯进来。在明玉印象里,三爷谨小慎微,不敢挺直腰板说话,这一刻却满脸盛怒,连眼睛也红了。

楚云飞冷眼望去,三爷的神情才缓了缓。正想说话,楚云飞却问明玉:“你们不是在园子里听戏么?怎么这会子在这里?”

明玉才想起五奶奶还在净房,八成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好出来撞破。只是大家伙都瞧见她们回来,就是要隐瞒也瞒不住,索性实话实说:“丫头不留神打翻了茶碗,泼了五嫂一身。”

楚云飞微微蹙眉,冷冷盯着三爷。三爷也明白这里还有外人,一时羞愧地红了脸。就听到楚云飞冷声质问:“闹够了没有?!”

不等三爷回话,楚云飞一字一顿道:“闹够了就回去!搬出去,是我的决定,与任何人都无干系!”

三爷迟疑着还想说话,楚云飞吩咐周嬷嬷:“送他们出去。”

周嬷嬷立即朝三爷、吴氏福福身,打了个请的手势。而楚云飞盯着三爷、吴氏两口子背影的目光,冰冷刺骨,说了一句:“真正错看了他们。”

语气不是可惜懊悔,反而比刚才更冰冷。明玉怔住,难道自己的猜测都错了?或者,自己一直错看了三爷和吴氏?就连楚云飞也看错了他们?

“我先出去了,这屋里的东西让周嬷嬷他们收拾收拾,一会子我安排人进来搬。”

明玉晓得是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都要搬出去,以后再也不回来住。

☆、111:搬家

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了一声,三爷和吴氏,到底情非得已,还是……打心眼里,她情愿相信三爷和吴氏只是迫不得已,而不是与楚大夫人、阮氏同流合污,唱一出双簧。

楚云飞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神色缓了许多嗓音也恢复以往的平静:“别的事不用操心,咱们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一会子给母亲说一声,让莲月、莲蓉把库房的东西也整顿整顿。”

明玉皆点头应下,楚云飞这才大步流星走了。

明玉慢慢坐下来,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目光在屋里缓缓移动。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到底也有大半年,这屋里的一切她都已熟悉。说不上舍不得,但多少有些怅然。

半晌,她抬头朝春蕊道:“你也先下去吃饭,一会子过来帮忙。”

春蕊也被刚才的情形吓着了,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听明玉这样说,略琢磨心里便是一喜,忙福福身告退。

周嬷嬷在心里盘算了半晌,道:“就算东西不多,半天也是搬不完的,再说,东西都搬去别院好么?”

他们是要去京都的,也晓得楚云飞、秦氏、明玉都打算搬去南京,可王福才走没两天,南京那边也没打点好。别院离城里远了些,就算桃花山另一边是军营,可如今那几处庄子连个完全叫人信任的人也没有。明玉值钱的东西不多,秦氏的库房却不少呢。

只是,楚云飞能这样说,必然心里也有了周全的打算,明玉道:“照着爷说的做就成,一会子吃了午饭,你们就回来收拾。”

就算楚云飞还没想好,明玉心里也已有了主意。不等周嬷嬷说话,起身朝内室去。五奶奶见她进来,从坐处站起身来,跟在他身边的香桃,一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五奶奶在内室,外面发生的事儿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子满腹疑惑,问道:“怎么要搬出去?”

明玉淡淡笑道:“我婆婆和相公原是借住在这里的。”

五奶奶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楚云飞的身份,也委实没什么好隐瞒的,明玉道:“公公与大老爷、二老爷原是堂兄弟。”

五奶奶明白过来,可就算是堂兄弟,分了家的,像这样的大家族世世代代住在一起的也不是没有。就好比陈家,也是分了家的,搬去苏州的堂叔老爷一家,在淮安的老房子仍旧还在,堂叔老爷也是近些年才搬去苏州。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别的也不好打听,点着头道:“原来如此。”

说着神色就恢复平常,只当没发生什么事儿,朝明玉道:“咱们先去园子里,没得那边见咱们这些时候没回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楚家的人是没什么可隐瞒的,到底还有个胡夫人在,要是晓得嫂子在弟妹跟前跪下的事,不止让明玉陷于不义,更显得拿大没教养。

明玉感激五奶奶好意,歉然道:“让五嫂也不能好好吃饭,实在对不住。”

五奶奶摇头道:“说这些做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说句拿大的话,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反而比挤在一处好许多。何况,你们原是借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回到园子里,小黄氏忙叫丫头们将冷掉的热菜拿去厨房热一热,又为之前丫头失手打翻茶碗的事万般致歉,五奶奶只说不碍事。

主桌的楚二夫人等人已吃得差不多,大菜都撤了下去上了汤,又另上了下酒菜,一边吃酒一边听戏,间或对戏文闲聊几句。胡夫人许是多吃了几杯,已上了脸,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小黄氏请五奶奶坐下,略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许多时候?夫人问了两回呢!”

五奶奶笑道:“在屋里多坐了一会子。”

小黄氏也不再继续追问,等丫头另上了菜,就热情地招呼五奶奶。

周嬷嬷等人回来略吃一些便寻了莲月、莲蓉去收拾东西,虽然大部分东西之前就已经拾掇出来,剩下装箱打包的事也不算少。还有,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楚大夫人那头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

明玉想过去瞧瞧,偏偏这里又走不开,正不晓得该寻什么样的借口,就听到五奶奶十分担忧地道:“十三妹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小黄氏闻言也将目光落到明玉身上,端详着道:“到底才病一场,要不回去歇歇吧?我在这里陪陈五奶奶。”

小黄氏应该也晓得了吧。能走开自然再好不过,明玉起身告罪,小黄氏连声道:“快去吧,夫人哪里我去说一声就成,你看起虽没大嫂那样厉害,终究比不得从前。”

“如此,就谢谢二嫂了。”明玉福福身,让落英陪着回屋里去。

周嬷嬷已领着香桃等去秦氏的库房抬了几顶大箱子来,清理干净,由莲月看着账册,一样一样整齐地放进去。

“爷刚才使人来说,大件的家什就不必带走了,其他平常之物也不必。夫人屋里素来简朴,没多少东西要搬,倒是夫人的库房。只怕今儿是搬不完的。”

明玉听了点点头,问道:“大伯母、大嫂那边可有人来?”

周嬷嬷摇头:“没有人来。”

又道:“幸而一个月前咱们要去别院小住时,二夫人打发了人过来帮忙,许多东西都清点拾掇好了。”

算上周嬷嬷她们,还有留下来看屋子的人,但还是少了些。明玉想了想吩咐落英:“去外面找爷,就说这头预备的差不多了。”

落英点点头便去了,周嬷嬷微微蹙眉,明玉叫了莲月、莲蓉一声:“这里先不管,去把夫人库房的东西整理出来吧。”

秦氏库房的钥匙总共三把,上回秦氏带明玉去了一回后,便给了明玉一把,秦氏自个儿有一把,另一把之前在莲月身上,后来莲月到了明玉屋里,钥匙就交给了莲蓉。

莲蓉闻言,就拿出钥匙来,先和香桃她们去了,明玉吩咐菊香找了一件旧衣裳换上,留下菊香、春蕊、惠香三个在这里整理,便也去了秦氏的库房。

秦氏库房这些东西,几乎都是当年从南京带来的,有些是她的陪嫁,还有一大部分是当年公公留下的东西。其中古董瓷器一类不少,只因秦氏守寡,出门走动的机会几乎没有,礼尚往来也不多,因此大多早已封箱,摆在外头的,就直接用库房中遮盖灰尘的棉布包裹起来。

预备了笔墨,每一箱装了什么东西便都记下来,一式两份,一份放在箱子里,另一份收起来,便于以后核对,之后才封箱。

更大件的没法子装箱,也只得用棉布直接包裹,避免搬动时损坏。

莲蓉和莲月都帮过秦氏打理库房,周嬷嬷做这些事也拿手,人手虽不多,倒有条不紊。楚云飞从外面进来时,已装了两大箱子。明玉一手持本子,一手持笔,正在装第三箱。见楚云飞进来,就指着南墙下堆放的东西道:“这些都弄好了,直接抬出去便是。”

楚云飞点了点头,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一看便知并非普通人,且还有些面熟。明玉微微有些吃惊,那两人已拱手行了个礼,十分洒脱的样子。明玉忙还了一礼,晓得上次搬去别院时,这些人也来了的,他们是随着楚云飞一块参加武举,江大人的部下!

且这些人力气也委实大的狠,因怕弄坏了箱子里的东西,故而两人合力抬起,走起路来快捷如飞,就好像抬着的根本不是沉甸甸装满东西箱子。

看着他们走远了,明玉才喃喃问道:“怎么将他们找来了?”

“他们是随江大人一块儿来的,听说我要搬东西,便自告奋勇来帮忙。”

随着江大人一块来,明玉蹙眉:“这样说来他们也是今天的客人。”

楚云飞笑道:“这些人没那些讲究,且不是那等爱嘴碎的人。”

明玉不自在地红了脸,楚云飞道:“你带两个人去我的书房,倒不用所有的都搬走,捡那些要紧的拾掇出来,一会子我过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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