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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明珍暗自咬牙,那真姐儿浑然不觉自个儿称呼上错了,叹了一声,挨着明珍坐下,愈发忧心忡忡地道:“姨妈为着姐姐的身子寝食难安,偏妹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得干着急,姐姐要快些好起来才好呢!”

王夫人确实很体谅明珍,府里庶务不用她操半点儿心,就连人情客往,出门交际应酬也无需明珍出面,生怕她劳累了。从前也就罢了,自从这真姐儿投奔而来,王夫人竟时常带着她出门。说是陪着小姑子,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明珍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面上不露,吩咐杜嬷嬷到了茶来,真姐儿略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小心翼翼地道:“妹妹见姐姐这些日子无甚胃口,特意打听了姐姐爱吃的几样点心,今儿一早做了一样,姐姐觉得味道如何?”

不等明珍答应,她接着又叹道:“别的妹妹也帮不上忙,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杜嬷嬷已十分厌恶这位真姐儿,刚才明珍才为那点心生气,她却故意又提,忍不住道:“表小姐费心了,您来是客,如何好叫您下厨?以后再别这样了,姑奶奶想吃什么,厨房会做了来,奴婢们也能做。”

真姐儿就道:“我哪里是客,我是寄人篱下罢了,在这里白吃白住,却什么也不做,心里愈发不安。还是叫我做些什么才好。”

又道:“这两日我闲来无事,给宪哥做了两件肚兜,不晓得京都是不是和我们老家一样到了夏天就十分热,我们老家每每到了夏天,热的不得了就只给小孩子系一个肚兜。大红色绸布,不管绣上什么,白白胖胖看着就十分可爱,忍不住想捏捏小孩子身上软软的肉呢!宪哥这样打扮,也一定叫人越看越喜欢。”

连杜嬷嬷也暗自咬牙,宪哥是明珍的孩子后来改的小名儿。只是,宪哥长到如今也与白白胖胖沾不上边。

明珍笑道:“那真是叫真姐儿费心了,我们京都虽热,却也不过那几天,一早一晚却凉快,宪哥还小,经不得这样穿衣。真姐儿许是怕热,那肚兜就留着,在京都用不上,等回了老家,就自个儿用吧。”

明珍的话就像玩笑,真姐儿却也不由微微红了脸,暗地里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委屈来:“妹妹已做好了一件呢,姐姐可是嫌弃妹妹手艺不好?”

又叹了一声,自嘲道:“是妹妹卖弄了,府里阵线上比妹妹强的人不知多少呢。”

杜嬷嬷淡淡道:“我们姑奶奶是怕表小姐受累。”

真姐儿闻言,立即展开笑颜,也不管明珍、杜嬷嬷是什么神情,甜甜地道:“妹妹就知道,姐姐是心疼妹妹多些的!”

杜嬷嬷几欲吐血,偏又说不出别的话来。真姐儿一口一声一个“姐姐”,叫的杜嬷嬷也觉得格外刺耳,更何况明珍,遂下了逐客令,真姐儿使得雅音,满是歉然地站起身来,道:“都怪妹妹扰了姐姐静养,妹妹不打搅姐姐了,就先告辞,明儿再来寻姐姐说话。”

刚说到这儿,似有想起什么事来:“明儿要陪姨妈去平阳侯府吊唁,只怕要用了午饭才回来,只得晚些时候来陪姐姐说话了。”

杜嬷嬷送瘟神似的将真姐儿送出去,等回到屋里,明珍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坐在榻上,手指捏着茶碗,指骨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身子都气得发抖。

杜嬷嬷只得劝解她:“她们老家是这样把嫂嫂也叫姐姐,姑奶奶莫要多心。”

明珍冷哼一声,道:“她才来京都,京都话还说得不好,如今京都话说的那样地道,难道这称呼就不能改?”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天天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府里走来走去,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要有眼睛的就能看出来。明珍的话从牙缝里蹦出来:“果然小娘养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贱种!”

真姐儿闺名李玉真,嫡母是王夫人的堂妹,年前突然带着嬷嬷并两个丫头到了京都王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王夫人将她留下。此去已好几个月,也不见家里来人接,王夫人似也没有要将她送回去的意思,反之,在新宅子收拾了屋子,又拨了几个丫头过去服侍,这一住便住了三四个月了。

明珍略问过王夫人她的事,王夫人却说,王志远的妹妹要进宫,此去再见不晓得何年马月,到了宫里便不如家里自在,她们两一见如故,让她好好陪陪小姑子。

而真姐儿去王志远妹妹屋里的次数,却还没有来明珍这里次数多。

“便是她们老家习惯把嫂嫂叫姐姐,也该叫表姐!”

明珍深吸一口气,就有乳娘抱着午睡醒来的宪哥进来,那襁褓中的孩子,还有三个多月就一岁了,瞧着却好像只有三四个月大。

宪哥睁着眼睛,不哭不闹,乌黑的眼珠子,映着母亲明珍憔悴的模样,露在衣服外头的小手臂,纤细而骨骼分明。

赵大奶奶六七前来吊唁的人亦不少,明玉随四太太去丧棚吊唁后,便去见赵夫人。赵夫人屋里已聚集了不少京都贵妇并姑娘们,只是到底是丧事,一眼望去皆是素色打扮,人虽多,言语却不多,声音也小,很是叫人压抑。

赵夫人看起来也似瘦了些,众人与她言谈不外乎劝她节哀顺变,明玉见过赵夫人后不久,丧宴就开席了。四太太为赵夫人亲家夫人,连同明玉都安排在亲戚席位,不曾瞧见三太太,倒是瞧见了五奶奶,还有王夫人。

大伙是熟人,互相见了礼问了好寒暄几句就同桌坐了。丧宴和一般宴席不同,赵家此次形同流水席,因此时辰也较早,大家不过应景儿略吃一些,饭后还要去丧棚吊唁。

虽吃的还算匆忙,但也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这一顿饭吃得明玉心情复杂食不知味,再加上坐在对面,与王夫人女儿,王家二小姐紧挨着那位姑娘又时不时地盯着她瞧……见四太太搁了碗筷,明玉立即也搁了碗筷。

就有丫头送了漱口水、布巾等物漱口净手,王夫人、五奶奶等人也已吃好,服侍的上了茶水来,就等着安排去吊唁。

那与王二姑娘挨着坐的姑娘,用不大不小的恰好一桌子的人都能隐隐约约听见的音量,好奇地问王二姑娘:“那位就是姐姐的十三妹妹?”

王夫人的女儿明玉是头一回儿见,模样俏丽,性子看起来十分贞静。听见那姑娘这样问,微微蹙起眉:“是啊,怎么了?”

那姑娘笑道:“我就觉得好奇,她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本来就是堂姊妹,爹娘都不同,如何会长得相似?

“这位姐姐真漂亮,前儿瞧着赵二奶奶就很吃惊,今儿见了她,我就更吃惊了。”

她们说话时,连五奶奶也朝那姑娘扎扎实实看了几眼,眼神中的不喜,即便掩饰也能察觉几分。因这里也摆了十来桌,有些夫人并姑娘也都吃完了,与王夫人相熟的前来打招呼,约着一道去吊唁,王夫人又问过四太太、五奶奶要不要同去,四太太婉拒,五奶奶好似也不愿与她们一道,便留下与四太太、明玉一道。

待她们走了,五奶奶脸色才好看些,朝四太太、明玉歉然道:“这两日婆婆身上不好,十四妹妹也不好,十三妹妹到了京都,却一直不得空,还望四婶婶、十三妹妹莫怪。”

四太太倒是很喜欢五奶奶,轻轻摇头。因大伙心知肚明,三太太不是真的病了,也不过略问两句三太太的病情,就有赵家的婆子来请,几人便随着婆子去吊唁的丧棚。

从丧棚出来,已有客人陆陆续续告辞,明玉今儿还没见着明菲,想来她也忙,不好去打搅,也就跟着四太太去与赵夫人辞行。

赵夫人吩咐赵家二房一位少奶奶亲自送她们到垂花门前,不曾想赵三夫人恰好也送王夫人等人出来,正在垂花门前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轿撵来接。

上回来赵家做客,因客人不多,马车能直接从角门驶进来,今儿客人多,府外停了不少马车,为了免于拥挤,就专程预备了小轿,外头各家马车晓得自家主子要走,才驾着马车靠近角门。

赵三夫人见四太太出来,也忙上前问好,几位夫人站在一块儿说闲话,明玉与五奶奶跟在四太太身边。刚才在席面上打量明玉的姑娘,这会子也凑了过来,目光虽单纯,却热辣辣的叫人不喜。

那王家二姑娘大抵也觉得不妥,悄悄扯了扯那姑娘的衣袖,那姑娘浑然不觉,眼睛咕噜噜地转悠,道:“这位姐姐真漂亮。”

王家二姑娘随即低声提醒:“是楚大奶奶,都这么久了,还这样……”

那姑娘立即满脸歉意,朝明玉道:“我习惯了叫姐姐,楚大奶奶莫怪。”

明玉摇头,随口道:“姑娘也很漂亮。”

那姑娘垂下眉眼,道:“我哪里比得上的楚大奶奶,都说苏州的风水养人,看来此言不虚呢。”

刚才同桌用饭,并没有做什么介绍,王姑娘许是怕那姑娘又说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话,便介绍道:“这是我表妹。”

五奶奶皮笑肉不笑,轻轻哼了一声。正好轿子来了,王姑娘福福身告辞,王夫人一行人先行,赵三夫人陪着四太太继续等。

目送轿子拐了弯,赵三夫人似是自言自语,道:“也不晓得王大奶奶怎么样了?自从生了孩子,就不大出来走动了。”

叹了一声道:“咱们女人生孩子这一遭最是要紧……”

赵大奶奶也是生产时吃了亏才落得年纪轻轻就……赵三夫人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话,幸而四太太并不曾回应,忙另寻了话掩饰过去。

等了一会儿,轿子来了,辞别赵三夫人,三个各自乘坐了一辆,跟来的丫头婆子尾随,从垂花门出来,到了角门马车已停在角门处。又与五奶奶辞别,这才上了马车回去。

回到府里,香桃便寻了衣裳服侍明玉更换,想到在赵家遇见的那位姑娘,忍不住和明玉说起来,“虽生的很漂亮,看人的眼神却怪怪的,叫人喜欢不起来。”

顿了顿又道:“王家住着一位这么漂亮的表小姐,那七姑奶奶……”

☆、119:意外

因见明玉微微蹙眉,也不接话,晓得她对这些不大感兴趣,便没继续说了。明玉换了衣裳就去见秦氏,秦氏早已午睡起来。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神色恍恍惚惚的,明玉上前请安,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忽地道:“咱们收拾收拾明儿搬过去吧。”

在这里住着,隔壁就是她的娘家,然而这个娘家却只剩一个空壳,却不见娘家人,更或者,她再也没了娘家人……

明玉答应了一声,就道:“一会子周嬷嬷就回来了,收拾了这几日,理应收拾好了。”

秦氏勉强展开个笑容来,明玉陪她说了一会子话,就去四太太屋里。四太太听说她们明儿就要过去,不觉微微蹙眉,挽留道:“……才住了几日罢了。”

秦氏道:“咱们两个就甭说这些客气话,你也晓得我的心。”

四太太神情黯然,嘴角溢出悠悠一声叹息,也明白她在这里住着,每日望着那边,凭白添了许多哀思,再没说挽留的话,强作笑颜道:“到底也算不得多远,便是搬过去住,咱们也能时常一块儿说话。”

秦氏微笑点头,打起精神:“叨唠了这些日子,等我们过去收拾好了,你也去逛逛。”

四太太想了想道:“你们跟着来的人手不多,如今单独住,人少了冷清不说,待四月初九,云飞下场,一屋子女人到底不能叫人放心。如今,京都虽无难民作乱,却也人蛇混杂,我安排几个人过去,这事就别婉拒了,要不就是与我客气。”

秦氏略迟疑,点头道:“让妹子费心了。”

四太太又朝明玉道:“有什么事儿就打发人来说一声。”

明玉点头应下,四太太仍旧不放心的样子,犹豫了几番,挽留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隔天用过早饭,四太太已安排人手将东西装上马车,明玉同楚云飞去书房拜见四老爷,恭恭敬敬听四老爷训斥了一番,言辞大意是明玉给楚云飞添了麻烦等等,楚云飞听得脸色沉下去,好在他自觉说的差不多了,放了他们两个出来。

又去辞别了四太太,四太太吩咐陈明贤亲自送他们,又将他们送上马车,瞧着马车从角门出去方返回去。

等到了租来的宅子,已快午时,阿阳、阿寻早在外头候着,见马车来了,忙上前请安问好。明玉还在马车里,就听到外头有人抱怨道:“哥哥真正不厚道,要来京都年前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前儿去直估寻哥哥,才晓得哥哥已经来了!”

楚云飞头也不抬,淡淡道:“凭你们家的消息,怕是一早就晓得我来了。”

徐之谦仍旧穿着耀眼的宝蓝色衣袍,听楚云飞这般不咸不淡语气,十分无奈地扶额:“真正败给哥哥了。”

说罢立即迎上来,问:“嫂子、伯母来了没有?”

楚云飞懒得理会他,给赶车的打了眼色,马车绕过徐之谦,直接从角门进去。楚云飞也绕过徐之谦,将马缰绳交给阿阳,跟着径直走了进去。徐之谦满脸黑线,对着楚云飞的背影哇哇大叫:“这里是我家的宅子!到底谁是客,谁是主人?”

话音刚落,又被天空中飞来的一团东西砸的大叫。绕是陈明贤晓得徐之谦此人看起来不正经,也被他夸张的模样弄得很无语。

留下的阿寻陪着笑道:“我们爷和徐小爷惯常都是这样。”

陈明贤挑挑眉,徐之谦还装腔作势地捂着手喊疼,而那飞来的东西,明明被他背身后的大汉接住了,确切地说根本没砸着徐之谦。

那大汉将接住的东西打开,呈给徐之谦瞧,徐之谦立即一副捡了宝物的模样,惊喜地道:“是银子哎,原来天上真能掉银子下来!”

周嬷嬷仍旧是今儿一早,就与四太太安排的几个人先一步过来,这会子已在二门候着。

当初楚云飞说这宅子不算宽敞,明玉还信以为真,到了才晓得,也是个四进的宅子。已收拾了第三进出来。周嬷嬷道:“家什都是现成的,也都有八九成新,看守宅子的老管事说,咱们可以随意用……”

秦氏道:“即便如此,也要小心些,可别弄坏了。”

周嬷嬷微笑道:“奴婢们收拾时也都格外仔细。”

说着话到了三进,守在这里的菊影、菊香忙迎上来,明玉目光扫一圈。果然处处看起来都很新,一时进了正屋,雕花床挂了窗帘子,榻上铺了毯子,桌上茶壶茶碗样样俱全,案牍上的细腰甜白瓷瓶还插了从院子里折来的鲜花。

秦氏面露疑惑,她们毕竟不是搬家,这些东西并没有带,经周嬷嬷解释,方知原来就有,周嬷嬷道:“……奴婢已问过,这些东西也徐家翻修时置办的,也只有上回大夫人、姑爷来京都在这里小住,用过这些东西,就再没别人用过,奴婢们已用沸水煮过,都是上好的官窑里出来的好东西呢!”

秦氏少不得嘱托她们小心些。

明玉见秦氏眉尖有些倦怠,扶着她坐下,劝她歇歇,就和丫头们先把秦氏平常要用的拾掇出来。

不时,落英进来:“徐小爷要来请夫人安。”

这里也收拾的差不多,明玉留下周嬷嬷、莲蓉等在这里服侍,就回避出来。

到底住的时间不算长,也就收拾了三进和二进,二进原比不得三进宽敞,明玉住的屋子也在三进,却是独立的另一个的院子。

香桃已带着菊香先过来整理东西,明玉回来时,她们也整顿的差不多,一时想到徐之谦在这里,中午怕是要留下来吃饭,便吩咐香桃去厨房说一声。

厨子同样是四太太拨过来暂时借给她们用,一并还有两位粗使婆子并两个小丫头帮忙,要张罗她们上上下下十几号人也足够了。

香桃福福身去了,菊香到了茶来,明玉吃了两口,因见楚云飞的衣物还在架子床上摆着,便过去收拾。心里却想着楚云飞说,他已拜托徐之谦帮着打听秦老爷的下落,也不晓得结果如何。虽舅老爷很有可能已不在人世,但秦家的宅子还姓秦,总还有后人在。还有,舅夫人……

心里估摸着差不多秦氏已见了徐之谦,明玉便往秦氏屋里去。屋里屋外都十分安静,她刚踏上石阶,就瞧见莲蓉端着几个茶盏从屋里出来,神色很是不好。

明玉进了屋,只见秦氏坐在榻上发怔,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还是惊动了秦氏,扭头见是明玉,叹了一声哽咽道:“你舅舅的下落还没打听到,你舅妈的信儿也没。”

确切地说,是秦夫人娘家的信儿也没。听秦氏细说,才晓得,徐之谦早两年就帮着楚云飞打听,杨家十几年前就搬离老家,徐之谦好容易打听到杨家的去向,结果一路寻去,却得知杨家再一次搬了。

明玉琢磨着,宽慰秦氏:“总还有希望,廖家租了舅舅的宅子,总还有收租金的人来,到时候咱们再打听就好了。”

秦氏叹道:“眼下也只能如此想了。”

可这个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徐之谦、陈明贤留在这里吃了午饭,徐之谦才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饭后就急急忙忙回去了,陈明贤亦告辞。楚云飞从外面回来,沉声告诉明玉,秦家的宅子已易主。

明玉惊愕地张大嘴巴,应该不单单是易主这般简单吧?她不敢往深处去想,楚云飞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很是疲倦地道:“这事别告诉娘,我已托之谦去交涉,看看能不能买回来。”

“这不可能。”明玉道,“依着廖夫人所言,当初租给他们的是舅老爷,他们一住这些年,果真易主,如何不晓得?”

自然还有一个可能,宅子才被卖出去,这样说的话,秦家就还有人才是。

楚云飞却道:“那宅子五六年前就易主了。”

“既然五六年前就买了,如何不见买家呢?”

楚云飞顿了顿,低声道:“或许是买家还没搬来罢了。”

京都的宅子本来就不容易买,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买到,还要有人脱手才成。楚云飞睁开眼盯着明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明玉轻蹙眉头,迎上他的目光等他说,他却又闭上眼。

明玉也不打搅他,只是觉得奇怪,他们从来都是有什么话都直说的,楚云飞这样犹豫真是少见。心里虽好奇,见他满脸倦怠,歪在榻上就要睡着了似的,叫他去屋里歇歇,他又不肯,明玉没法子只得去柜子里取了薄毯子来替他盖上。

四月的京都,午后已有了夏天的气息,只要在日头底下站一会子就浑身冒汗。而此刻,就有人不畏惧太阳的毒辣,站在日头底下。

这个时辰,连街上的行人也不多,明珍的院子却人来人往。王夫人搭着丫头的手腕,急匆匆走来,李玉真见了,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在王夫人跟前,吓得声音都发抖:“侄女不是故意的,姨妈一定要相信我!”

王夫人急得额头冒汗,忙叫她起来,她却腿脚发软,根本就站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王夫人愈发着急,丢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奔去屋里。

杜嬷嬷、雪鸢等都守在床边,明珍躺在床上,床边的矮凳上放着一方手帕,手帕上鲜红的血迹瞧得王夫人也胆战心惊,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吼得众人都愣了愣,杜嬷嬷擦了擦泪,道:“奴婢们也不晓得,表小姐在屋里与姑奶奶说话,奴婢们都在隔壁屋里,瞧着表小姐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奴婢们进来就瞧见,就瞧见姑奶奶躺在地上……”

说到这已哽咽不成声,王夫人朝床上望去,明珍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脸色也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嘴角还有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可打发人去请太医没有?”

杜嬷嬷似是才想起来,一边跌跌撞撞朝外头跑一边道:“奴婢这就去请!”

王夫人忙叫她回来,另打发了腿脚快的去找管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明珍的鼻息,微微松了口气,可叫了几声明珍都没反映,抬头见李玉真脸色雪白立在门边,脸色一沉盯着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玉真浑身一颤,险些没站稳,幸而依着门才没有跌倒。战战兢兢走到王夫人跟前,一边哭一边道:“我也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原是过来瞧瞧宪哥,陪姐姐说说话的……可姐姐突然就生气起来,我也不晓得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姐姐不高兴……”

说着又跪下去,哭道:“姨妈,我真的只是来陪姐姐说说话替姐姐解解闷罢了。”

杜嬷嬷恨得咬牙,忍不住道:“单单说话,我们进来时,姑奶奶如何就躺在地上?”

“我……我……”李玉真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低声道,“我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姐姐,她要打我,我忙着躲避,不小心就推了姐姐……说来终究是我的错,倘或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独活。”

正说着,明珍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顺着嘴角溢出,瞬间就将她头枕着的枕头染红一片,王夫人吓得面无血色,杜嬷嬷更唬得差点儿晕过去,屋里胆小的丫头吓得低声哭起来,引得其他人也暗暗抹泪,一时之间,只闻嘤嘤哭声。

☆、120:选定(过渡)

过了几日,赵大奶奶出殡,明玉仍旧随四太太去了一回,不见王家人亦不见三太太或五奶奶。反倒有人向四太太打听明珍的事,语气很是怜悯,四太太和明玉听得微微蹙眉,她们根本不晓得明珍的病情越来越厉害。

只是那人自觉这样打听多少叫人不喜,富贵人家,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奶奶不是少数,作为娘家人,那个愿意接受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因此哀叹一声,也就没提了。

从赵家回来,四太太和明玉不同路,四太太那头有陈明贤来接,明玉这头楚云飞来接,待上了马车,跟来的落英实在忍不住,犹豫了一会子,终究没忍住,低声和明玉道:“七姑奶奶莫非真的不行了?”

明玉也是将信将疑,她已经很久没见明珍的,关于明珍的情况,也不过听明菲偶尔说起,明珍性子好强,陈老太太曾经说过,这样好强的性子,反倒会伤了她自个儿。她好强,必然也会努力活着,才不负一番算计风光嫁去王家。

明玉心里恨明珍,听到这话,心里的滋味却有些说不清。

明珍的一辈子,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香桃见明玉不说话,落英还要说,忙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别说,落英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过了这几日,秦氏精神状态恢复过来。在徐之谦的交涉下,秦家的祖宅没有买回来,倒是祠堂周围的田地能买回一部分。这个消息让秦氏露出笑容,等明玉将银子交给楚云飞,傍晚楚云飞拿着地契回来,秦氏捧着地契看了良久,当即就和明玉商议找管事打理的事。

她们不会在京都长久居住,买回来的这些田地大抵够祠堂供奉。

明玉想了想笑道:“何必另找人,就用原来的也使得。”

如今看守祠堂本来就有一房人,老的小的在祠堂守着,年轻的都出去找生计,如今能买回一部分,仍旧叫他们回来打理就好。

秦氏自嘲一笑:“到底是我年纪大了,一时高兴就什么都理不清,这样也成。”

隔日便叫人去请了哪一房人来,老夫妇生养一儿一女,女儿嫁给城外乡下庄家人,儿子在外做短工,儿媳妇做了乳母,带的小少爷已四岁,两口子随时都能回去。

如今晓得有田地交给他们两口子打理,虽仍旧是奴籍,到底稳定下来,高兴地连连朝秦氏磕头,也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秦氏高兴,笼罩在大家头顶上的阴霾散去,因那老头儿从前就打理过,儿子跟着他也认认真真学过,些许认得几个字,得了差事当天就寻了原来的账本出来,照着重新立了新帐,明玉和秦氏瞧过,都觉得十分不错,下人们在见这个摸样忠厚的汉子,都叫他朱管事。

朱管事家的约莫三十来岁,在有钱人家做了几年乳娘,行事说话也妥帖。又见这里人手不足,就请暂且留下服侍,秦氏欣然允了。

地契仍旧交给明玉,连同祠堂后面那座山,也都在地契之内。明玉推辞,到底是秦氏娘家的东西,即便是她嫁进来才买下下的,她也没资格收着。

秦氏却坚持,道:“我还能活多少年?你们外祖父、外祖母最后仍旧是指望你们去祭奠。”

明玉怕她难得好起来的心情,又被这些事打乱,遂不多说,仔细收起来。

那位朱管事又提议,后山虽是坟山,也有一大片荒废着,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将树砍伐了另种植一些果树,等几年结了果实,多了收益不说,也不至于一直荒废着。再者,多出来的这些原非秦家的,却是这一回买回土地,那家人一道卖给他们的。只因水源不大好,因此那家人也无心去打理。

秦氏觉得可行,横竖如今买回来的田地已播种,不过寻长工劳作,朱管事看起来也是清闲不下来的人,就叫他看着办。

转眼到了四月初八,楚云飞下场的头一天。武举程序大抵与文举类似,一共三场,又因武举不但要做兵法策略文章,还有骑射等功夫比划,故而考场设在城外,每一场间隔不过一天,来去疲惫,楚云飞一行人要等结束后才回来。

头一天就把楚云飞要用的东西拾掇出来,又亲自下厨请与楚云飞一道来的哪几位吃饭,不曾想,徐之谦又从京都盛名的海宴楼订了一桌席面送来。四太太亦人陈明贤亲自送了一桌席面来,外头的人吃不了这些,送了一桌到里面。

明玉和秦氏哪里吃得了这许多,只留个几个,其余就赏给下人们。

初九这一日一早明玉便起来了,将他要用的东西交给跟着他的管事,厨房也晓得楚云飞一早就要出门,亦早早起来预备了早饭。在秦氏屋里吃过,天还未亮,就送楚云飞出门。

等回到屋里,秦氏自言自语道:“他要这般,咱们不阻拦,也不晓得是对还是不对。”

明玉没说话,虽楚云飞一直没说,她始终隐隐约约觉得,楚云飞此举谁也没法子阻拦,除了有他自己的野心抱负,似乎与当年公公的死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云飞不在家里,一下子似乎冷清了不少。又是客居京都,一天之内除了一日三餐是个大事,再也没别的事算是要紧的。

头一天过去,隔天,四太太和明菲来看望她们。

赵家大奶奶的丧礼结束,明菲才算是清闲下来,陪着秦氏、四太太说了一会子话,就拉着明玉去明玉的屋里,姊妹两个说私房话去了。之前明玉不好将给明菲的礼拿出来,这会子想起,忙叫香桃取出来。

明菲很喜欢,只是如今赵大奶奶丧礼才结束,她们是妯娌关系,虽不必守什么孝,这些颜色鲜艳的首饰却不好戴出来。

说到这儿,明玉倒想起赵大奶奶出殡那日,听来的话。因她和明珍关系并不好,晓得明珍病了,又打发人去瞧,明珍难免多心,觉得她专程去看笑话。就是三太太哪儿,明玉也不过把东西交给四太太,让四太太一并打发人去瞧瞧。

明菲叹了一声却道:“七姐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就等着瞧吧,王家暂住的那位表小姐,得不到什么好的。”

明玉也想起那位姑娘,如实道:“我不大喜欢那姑娘,看人的眼神叫人觉得不舒服。”

明菲轻笑一声道:“王夫人也是糊涂,弄了这么个人放在家里,都说知子莫若母,那姓王的不是个安分的,等闹出事来,就有笑话瞧了。”

说到这儿,明菲反想起一事来:“前儿你带信说你们七奶奶想在药王会上第一柱香,这事却没法子,在你写信之前,我也打发人去了一趟,头柱香已有人订了,好歹能在上午上香祈福。”

现在已快四月中旬,还没有楚二夫人、七爷、宇文氏的信儿,也不晓得她们能不能在药王会前赶来京都。明玉感激道:“让姐姐挂心了。”

明菲笑着摇头:“别说这些客气话,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太医院那头倒是没什么,等他们来了,安顿好住处,我就打发人去请了来。只是,到底可行不可行却不当好说,看病吃药也因人而异的。”

这个道理明玉也晓得,道:“七叔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加上他自个儿给了自个儿负担,这些年也没少请医吃药,病患要康复,医者固然重要,也要病患自个儿不放弃才成。”

明菲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扑哧”一声笑出来,想到孙嬷嬷略说起他们家的情况,又微微蹙起眉头。转念一想,楚家七爷到底是楚云飞的兄弟,兄弟间互相帮衬却是好事。再者,楚七爷出身二房,楚家为难楚云飞、明玉的也不过是长房的楚大夫人和楚大奶奶。

另外,他们已搬出来,再提那些事反破坏心情,也就不说那话,端详着明玉眨眨眼,笑问:“你有动静了没有?”

明玉心里还琢磨着宇文氏和七爷的事,听明菲这样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动静?”

明菲只将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明玉明白过来,不觉红了脸,嗔怪道:“姐姐问我,我倒想问问姐姐呢!”

明菲也红了脸,看了看四周,香桃、翠娥几个丫头早不晓得去了那间屋里说话,这边也就她们姊妹两个,便低声道:“相公说不必着急,我婆婆也没催,我着急做什么?”

明玉倒有些意外,赵夫人是已有了孙子孙女,孙子是赵大奶奶拼了命生下来的,只怕更多的缘故是赵夫人一心系在长房,根本没心思管他们两口子。

“你婆婆、妹丈催你没有?”

明玉脸红到耳根子底下,道:“这种事难道催就能催出来不成?”

但秦氏想抱孙子的心,明玉是晓得的,她偶尔也会着急,为什么就没动静。想到这里,手不觉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想到楚云飞倘或武举得志,不晓得会怎么样,心里就蔓起惆怅。

明菲见了,笑容淡下去,道:“就如你说的,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我听太太说过你婆婆和公公的事……”

明玉也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香桃最多再有一年就要放出去配人,秦氏将莲月给她,不过是为了帮她管理庶务,莲月这丫头的心思也不多,还一心想做账房先生。另外,楚云飞成亲时的岁数不小了,她嫁过去屋里竟没人。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为了应付楚大夫人,据说楚云飞十几岁时,楚大夫人就安排了丫头过去,结果没多久就被楚云飞撵走了。另外还有一点,楚云飞……

明玉越想越觉得脸颊滚烫,一抬头见明菲眉梢都是笑意,晓得她心里在偷笑,趁她不留神就去挠她胳膊窝。明菲忙着躲,两姊妹在屋里闹了一会子,孙嬷嬷从外面进来:“姑爷来接姑奶奶了。”

明玉就笑道:“这才多远,偏偏就来接,莫非我还能把十姐姐藏起来不成?”

明菲红了脸,碎了她一口道:“不过顺路罢了。”

孙嬷嬷也帮明菲说话:“真正是这个理。”

明玉怕说多了她恼,两人携手去秦氏屋里,赵承熙已见过秦氏、四太太,正坐在下首吃茶,见明菲两姊妹进来便搁了茶碗站起身来。差不多一年时间,赵承熙明显比去年见时成熟许多。

四太太亦起身告辞,明玉跟着秦氏送她们到二门外,马车已停在这里,上车前,四太太少不得又嘱托明玉:“有什么事儿随时打发人来。”

目送马车远去,明玉扶着秦氏刚到屋里,门上的婆子就进来禀报:“二夫人到了!”

才刚想到她们,她们就来了,秦氏忙叫请进来。明玉道:“我去门上接她们吧。”

秦氏点头,明玉带着香桃几个朝二门去,楚二夫人、小黄氏、宇文氏、楚凤怡已从马车里下来,算上跟着来的丫头婆子,黑压压许多人,正站在二门处四处张望。明玉上前见礼,楚二夫人就笑道:“原还想着住在你娘家,结果我们老爷说你们住在这里,一路问着来,倒也好找。”

二老爷今年开年来京都候缺,就借住在胡家。因眼下还没确切的信儿,不晓得是能留在京都,还是继续外任,便没寻住处。

大家互相见礼,明玉就请她们进去,笑道:“这里是租来的,好在也没别的人,倒是安静。”

倘或楚二夫人一时寻不着住处,住在这里倒也可行,可这里是徐家的宅子,明玉不觉看了楚凤怡一眼。相较于宇文氏满脸新奇,楚凤怡却精神萎靡,看起来十分疲倦,一直垂着头盯着脚尖走路,就是刚才见礼打招呼,她也很没精神。

小黄氏却有些忍不住:“这宅子看起来不错,到底京都有人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寻到这样的宅子。”

明玉道:“这是爷安排的。”

小黄氏是明白人,自然晓得楚云飞在京都的朋友也不过一个徐之谦,随即转移了话题,笑道:“四弟妹和婶婶走了不久,三爷就传来好消息,考了三十八名呢!”

说着又道:“春闱也该放榜了吧?陈六爷考得如何?”

春闱三年一回,偶尔会增加恩科,春闱聚集天下举子,即便是在二月举行复试,批阅考卷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比不得明玉道:“眼下还没放榜,依着管理,再迟也会在四月二十一之前放榜。”

小黄氏不明白,正要问时,已到了三进。秦氏从屋里迎出来,寒暄几句进了屋,楚二夫人就问楚云飞的情况,秦氏道:“算着日子,后儿就要回来了。”

因四太太才走,秦氏还不曾午睡,看起来有些没精神,楚二夫人只当她担忧,笑着道:“云哥这孩子打小就学了拳脚功夫,读书也不比家里其他几个差,行事稳重,你也别担心。”

秦氏微微一笑,却没见着七爷,少不得先问问。

楚二夫人笑容就淡了,道:“我们老爷另寻了地方住,他才下船,不大好先去住的地方了,等歇两日,再叫他来。”

宇文氏一进门就频频看明玉,这会子听楚二夫人这般说,再也忍不住,看着明玉道:“太医的事,四嫂……”

幸亏已得了明菲的准信儿,明玉点头:“已说定了,你们若早一步到,就能见着我十姐姐,我是托她帮着问的。”

“是赵二奶奶?”小黄氏道,“刚才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就是她们?”

明玉点头,小黄氏不免失望:“早一步就能当面谢谢她了。”

楚二夫人道:“这样谢却失礼,改日亲自去谢谢才好。”

等丫头上了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楚二夫人叫人将从直估带来的东西拿进去,就起身告辞。秦氏留楚二夫人等人吃了晚饭再回去,楚二夫人推辞:“小七在那边,到底不放心,我们来了,老爷也不好继续在胡家住着,我们还要过去收拾。”

话说到这儿,秦氏也不好强留,问道:“你们租住的地方在哪里?”

小黄氏立即答道:“在城南,叫桐花胡同,我们也是头一回去,具体的还不晓得。”

秦氏点了点头,一路与楚二夫人说闲话,小黄氏插不上嘴,就和明玉说起话来:“……三叔考得不错,大伯父很高兴,府里还请了一回客呢!”

说着从袖子里取了个信封出来,递给明玉:“这是三弟妹叫我带来给你的。”

明玉微微蹙了蹙眉头,吴氏写信给她做什么?小黄氏一边留意她的神情,一边道:“你们从直估走也没给大伯母她们说一声,大伯母气得不轻呢。三弟妹心里也当你们还怪她,三叔又……她如今日子不好过呢。”

说完叹了一声,很是担忧的样子。上次的事,不但楚云飞非常生气,明玉也气得不轻。三爷和吴氏到底是糊涂,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家人已搬出来,他们的事与明玉、楚云飞再也扯不上关系。

明玉淡淡笑道:“三爷考得这样好,该送份贺礼去。”

却不接小黄氏递来的信,只当没瞧见,小黄氏塞给她,她一侧身避开了去。已到了二门,小黄氏心知明玉的意思,只得先将信收起来。

☆、121:喜忧

送走楚二夫人等人,明玉才回到屋里。刚进门,落英就忍不住好奇问道:“刚才二奶奶与姑奶奶说了什么?奴婢瞧着她好像好交给姑奶奶什么东西。”

香桃也瞧见了,只是当时明玉脸色不大好看,听落英问,责怪道:“主子奶奶说话你也要过问,愈发蹬鼻子上脸了。”

落英撇撇嘴,嘀咕道:“我也不过好奇罢了,依稀听到说什么三奶奶,咱们都到京都了,以后也不定会回去,她们还要耍什么花招?”

香桃心里也好奇,只是刚才小黄氏与明玉说话,她被小黄氏身边的丫头缠着说话,并没有听清楚。回想吴氏的处境,香桃也觉可怜,迟疑道:“兴许吴氏真的是迫不得已呢。”

落英却道:“我冷眼看来,三奶奶和三爷可都不简单呢!三爷并不曾好好读书,竟然能考这样好。早知道他能考这样好,大夫人如何肯叫他去?别说大老爷,就是大夫人也意料不到,不单是咱们,就是大夫人也被他骗了……”

明玉不由看了落英一眼,这丫头如今倒机灵起来了,楚大夫人和阮氏都是心狠手辣的,他们两口子能在她们手里存活原就不容易,如今三爷考得好,大老爷又一心指望着儿子辈的能在科举上有建树。大老爷不入仕,一直在家里,有他给三爷撑腰,楚大夫人明着也不敢把三爷怎么样……

三爷,他应该一直在等待时机,如今终于等到了。只是……

“话虽如此,三爷这一次考得好,往后未必考得好,他岁数也不小了呢。再说,就算考得好又如何?三年一次大比,天下读书人那样多,考得好仕途也未必走得顺……”

正说着,周嬷嬷从外进来,见明玉自个儿倒茶吃,少不得说了一句,香桃和落英这才打住话题。

周嬷嬷上前来询问:“要不要现在打发人去给十姑奶奶说一声?”

虽然到平阳侯府不算远,这会子时辰也晚了,明玉想了想道:“二婶婶送了东西来,咱们选几样,明儿再送去。”

晚饭在秦氏屋里吃了,饭后说了一会儿闲话,秦氏不曾午睡,就早早吩咐下人关门落锁歇下。明玉睡不着,把阵线匣子取出来,给秦氏做的包头只剩最后一点阵线,再把那颗红宝石镶上去就完工了。

从前给陈老太太做过,明玉做起来也熟练,却不料连连扎了几次手指。香桃看不过去,劝道:“横竖天儿慢慢热起来,包头戴着也热,姑奶奶得闲再做吧。再说,灯下也看不清。”

明玉盯着手指上圆滚滚的血珠子,心里竟升起一股子不安。楚云飞初九一早出门,算着日子,明儿就是最后一场了,最迟后儿一早就能回来。

明玉顺着敞开的窗棂子望出去,月朗星稀,凉风送爽,看起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或许是自己多心,虽没见过楚云飞与人比划,但他勤学苦练却不假。可心里的不安也不假……

明玉点点头,吩咐香桃把针线匣子收起来,就宽了衣裳睡下。没想到竟做了个噩梦,梦见楚云飞浑身是血,被这个梦惊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天才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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