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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香桃掌灯进来,见明玉已坐起来,脸色雪白,额头上竟是冷汗,唬得一跳忙问道:“姑奶奶怎么?”

明玉轻轻摇头:“没怎么,就做了个梦。”

香桃将灯放在床边的高几上,转身去屉子里取了一方手帕来,明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兴许是梦的缘故,那不安愈发厉害起来。她看了看泛蓝的窗户,这个时辰,楚云飞应该已起来晨练了。

香桃端详着明玉的脸色,低声道:“这会子时辰还早,姑奶奶要不要再歇歇?”

完全没有睡意,明玉摇头,香桃叫了落英一声,服侍明玉穿衣洗漱,收拾妥当,天也渐渐亮起来。明玉正要去秦氏屋里请安,忽见周嬷嬷急忙忙跑进来,张口就道:“今儿会试放榜!”

明玉愣了愣,周嬷嬷又道:“不晓得六爷考得如何,奴婢叫阿寻去了,等榜单贴出来,姑奶奶就第一时间晓得了。”

会试早就结束,陈明贤看起来也不像别的举子那般紧张,反而浑身都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但没瞧见,就不晓得结果。

“咱们六爷那样用功,连老太太也说他最像太老爷,太老爷二十岁就考了进士,六爷今年也是这个岁数呢!”

几个丫头已高兴起来,好像陈明贤已金榜题名,落英却忽然想起重要的问题:“阿寻识字么?”

阿寻不过跟着楚云飞学了一点儿功夫,根本不认得字。

周嬷嬷道:“不识字也不打紧,横竖今儿去看榜的人不少呢,随便问问就能问出来。”

说了一会儿,明玉心里的不安也被这事掩盖过去,到秦氏屋里请安,一道吃了早饭,才吃了一口茶,香桃就高高兴兴进来回道:“阿寻回来了,说六爷考了二十八名!”

秦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贤哥那孩子?!”

香桃点头,秦氏大喜朝明玉道:“走吧,咱们也去道贺!”

明玉这才回过神来,二十八名,对于首次下场大比,如陈明贤这个年纪来说,真不算坏。不,应该说是太好了!

明玉已等不及,忙叫香桃去预备马车,香桃笑道:“奴婢得了信儿就晓得夫人,姑奶奶要出门,已叫人预备着了。”

带上贺礼,上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四太太这头。四太太比她们还早一步得到信儿,此刻整个府里都洋溢着喜气,随处可见笑脸。

四太太是情绪不爱外露的人,这会子也笑的合不拢嘴,秦氏连声恭喜,不时又有廖夫人前来道贺,只说从前瞧着陈明贤就是个人才。四太太高兴,上上下下都得了赏钱,唯独蔡姨娘笑容有些勉强。

——明芳的未婚夫,只能等下次了。

尚未到午时,五奶奶人没来,却打发了嬷嬷送了贺礼来,明菲也在午时前回来了,连这座宅子的上空,也弥漫着喜气。

陈明贤会试二十八名,于四月二十一进宫参见殿试,不管殿试结果如何,进士出身已十拿九稳了。

这头高兴,三老爷不免有些失望。国子监的监生也要考,五爷同样下场考了一回,可惜名落孙山。

三太太失望中又问王志远考得如何,五奶奶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三太太将信将疑:“怎么可能?小五就罢了,他本是花钱进了国子监,志远是自个儿考进去的。”

五奶奶道:“是五爷亲自去看的榜,六爷考了二十八名,五爷、七妹丈都没上榜……”

陈明贤是真正用功读书,没有要紧的事从来不耽搁。三老爷在任上做官,五爷要帮着打点周全,其次,五爷这方面确实不如陈明贤。至于王志远,五奶奶心里冷笑,三太太还这般紧张那个好女婿,殊不知她那个好女婿压根没在这方面用心。

三太太暗暗咬牙:“小六考了二十八名?!”

这个成绩,殿试下来无论如何也是二甲进士出身,陈家自太老爷下来,他是第一个尚未成家就考上进士的。

五奶奶分不清她脸上是喜是气,轻声道:“老爷得知很高兴,吩咐儿媳送了贺礼去。”

三太太好似没听见,慢慢垂下头,喃喃道:“我果真不如她……养的女儿没有她养的好,养的儿子也没有他养的儿子有本事……”

五奶奶微微愣住,三太太的神情看起来很沮丧,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五爷名落孙山,五奶奶失望,焉知三太太、三老爷也失望。她上过来,低声开解道:“便是落榜,在国子监学三年,再谋缺也一样……”

话没说完就被三太太打断:“怎么会一样?你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难道不晓得其中的差异?”

五奶奶哪里不晓得,进士出身视为正科,非正科出身如何能与之比较?便是做同样的官,也会自觉矮一等。

可这有什么办法?读书考功名是男人的事,她们女人又使不上力。

正说着,忽见大丫头领着二门外的婆子进来,五奶奶忙问什么事儿,婆子福福身恭恭敬敬回道:“老太太打发人送了信儿来。”

五奶奶不见别的人,问道:“人呢?”

婆子道:“在外头候着,等着见太太。”

五奶奶就望着三太太看三太太示下,今儿三老爷沐休,已约了同科吃酒,这会子才出门不久。三太太叫请进来,婆子退下,没想到进来的是吴妈妈。

三太太愣了愣,才忙请她坐下。吴妈妈是伺候陈老太太的人,作为孙子辈的媳妇,也要敬着,五奶奶亲自搬了椅子,又亲自倒了茶来。

三太太收起别的心思,等吴妈妈吃了几口茶略歇歇,才笑问:“老太太身子骨可还好?”

吴妈妈点头笑道:“老太太身子还硬朗,一顿饭仍旧要吃一大碗。”

又问过大夫人等情况,吴妈妈都说好,三太太这才问她去了四太太那头没。

吴妈妈摇头:“奴婢也是才到京都,因老太太有信件人奴婢交给三太太,奴婢不敢耽搁,就先过来了。”

信?三太太暗暗蹙眉,心里莫名一紧,忙问:“可是老家出了什么事儿?”

吴妈妈忙笑着摇头:“家里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事儿。”

说罢从怀里取了个信封出来,三太太望去,一时惊讶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盯着那信封仔细看了两眼。五奶奶心头差异,也瞧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觉那信封上的字迹十分不错。

就听到吴妈妈道:“这是老太太亲笔写得,吩咐奴婢快些交给太太。”

陈老太太的亲笔信,陈老太太这么大的岁数,虽礼佛颂经文,但已多年不曾握笔,陈老太太这会子突然送了亲笔信来……

五奶奶惊愕之余,忙接了递给三太太。三太太也微微蹙眉,满腹疑惑,待拆了信封展开信件,尚未读完,脸色就青一阵红一阵,最后连眼睛也红了。若不是吴妈妈在场,当即就发作。

三太太读了一半就把信件折起来,五奶奶站的距离也不大看得清,只觉纸上字迹潦草,可见陈老太太写这封信时很急,或者很生气。

三太太叫了心腹嬷嬷进来领着吴妈妈先下去吃茶,等吴妈妈跟着嬷嬷走了,才抬头盯着五奶奶,冷声问道:“是你给老太太说了阿珠的事?”

五奶奶闻言,便大抵猜到信上的内容,又见三太太这般生气,忙不迭地摇头:“儿媳并没有写信或打发人送消息去老家,母亲也嘱托过,十四妹妹的事晓得的人越少越好……”

“那定然是她说的!”三太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信件,似要被她捏碎。

五奶奶想了想才晓得这个“她”大抵是指四太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也该告诉长辈一声,而明珠眼下的情形要在京都议亲,确是不易,也只有回淮安老家。可三太太却一心想让明珠在京都找个婆家。

只是四太太晓得明珠的事时间并不长,就算打发人回去与陈老太太说了,吴妈妈也不会这么快就赶来。

这些暂且不提,五奶奶端详着三太太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老太太信上都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除了训诫还能有什么?!三太太深吸一口气,当即吩咐五奶奶:“备车,去老四哪里!”

今儿四太太哪里必然十分热闹,三太太这会子跑去兴师问罪,岂不是要把事闹大。她们从直估回来后,三老爷就做主推了陆家的亲事,两家还保持原来的来往。外头的猜疑各种各样,可认为陈家十四姑娘身子骨不好占多数,再加上明珍生了孩子后也一直不好……

“太太先消气,老太太大抵是不晓得十四妹妹并没有事,才着急的,您写信好好与老太太说清楚不就没事了么?是不是四婶婶说了咱们还不能确定,这样去万一不是呢?”

三太太冷声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见五奶奶不动,又忙叫了侯在外面的丫头去门上传话。五奶奶晓得劝不住,忙给身边的嬷嬷使了眼色,嬷嬷会意,趁着三太太不留神从屋里出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三太太道:“要去报信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五奶奶闻言活像被三太太打了耳光,那嬷嬷也不由顿住步子。五奶奶只得摇头,低声道:“不管是谁说的,如今老太太晓得了,要紧的是快些打发人回去说一声,好叫老太太放宽心才是。”

三太太哪里听得进去,五奶奶忙低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去请五爷来。

正闹着,之前领着吴妈妈的嬷嬷这会子同吴妈妈进来,吴妈妈其实并不晓得那信上的内容,只当是老太太询问三老爷仕途的事,这会子见三太太一脸怒意,倒愣了愣。

五奶奶笑着问吴妈妈有什么事儿,吴妈妈才笑道:“刚才才听说,咱们六爷会试考了二十八名,奴婢就想着去道喜。”

三太太淡淡道:“等等,我们也要去。”

吴妈妈笑着点头,三太太叫了丫头进来服侍换了出门的衣裳,五奶奶陪吴妈妈在外头等,却见王夫人打发了体面婆子来。

“我们夫人请亲家夫人去一趟。”

上回明珍在屋里摔了一跤晕了过去,看着情形就不大好,三太太还在王家歇了一晚上,隔天傍晚才回来。这会子又打发人来,五奶奶心里一惊,忙问:“是不是……”

那婆子满脸愁容,沉声道:“是大奶奶要见夫人。”

五奶奶听了更担心起来,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发抖,也顾不得别的,忙去里间与三太太说。

吴妈妈不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询问屋里的丫头,丫头只说明珍不大好,再瞧王家派来的人,吴妈妈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等三太太和五奶奶急忙忙从里间出来,就道:“奴婢也跟着去瞧瞧吧。”

三太太哪里有心思理会别的?面无血色,走路跌跌撞撞,五奶奶忙着宽慰她,扶着她出门,吴妈妈见了,心里更没底,只跟着她们一道。

才出了院子,五爷就赶来了,五奶奶简略说道:“我们要去王家。”

太阳快下山,大家伙才陆陆续续告辞,潘家要远一些,姨太太等人先行一步,明菲婆家规矩大,也不便多停留,也先回去了。

等送走她们,秦氏和明玉才准备走,吴妈妈就从王家赶过来请安。

当初明玉出了事,吴妈妈也给予了不少鼓励和帮助,再者,吴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这会子赶来,也不晓得是不是老太太出了事,因此也就不忙着走。

那知,吴妈妈请了安问了好,就说起明珍。她眼眶儿微红,显然哭过,一屋子的人都被她的模样唬住。

“……从前瞧着那么圆润,这会子连人形也没了……太医也说不大好。”说着又落起泪来,“这才过门不足三年,如何就成了这样?奴婢这会子想起,还有些不大相信。”

别说她,明玉也不相信。

☆、122:受伤

四太太好半晌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吴妈妈摸了一把泪:“七姑奶奶怎么会病的这样厉害?”

明珍难产调理了半年,其实已好了许多,过年时她随王夫人出门交际应酬,虽不像从前那般圆润,但精气神儿比宪哥洗三时好太多。

明珍怎么可能……

吴妈妈见她们都不说话,叹了一声道:“七姑奶奶要回娘家来住,奴婢瞧着,奴婢瞧着好像已经……又听王家的下人,王夫人已开始筹备了……”

明珍要回三太太哪里住?!明玉心里一动,又想到明菲说的话,明珍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她应该在谋划什么吧,明玉脑海里闪过哪日在赵家遇见的那位,在王家做客的表小姐,如今想起来,之所以叫人觉得她看人的眼神不舒服,是因为她眼神中的轻蔑不屑……

只是不明显,所以当时才没发现。

可,她为什么轻蔑不屑?王家的势头是不错,王夫人和身为王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王夫人亲生女儿王姑娘尚且没有流露出半点儿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神色来,说话举止得体顺和,她不过是在王家做客……

“吴妈妈别担心,王家一直请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为七丫头调理。”四太太叹了一声道,“七丫头也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性子要强,宪哥还那样小,身为人母,她绝对不愿眼睁睁看着宪哥无依无靠……”

四太太语气虽淡,却叫吴妈妈有种安心的感觉,可宪哥……

“奴婢今儿也瞧见宪哥了,宪哥应该快一岁了吧?可瞧着……”

“宪哥不足月就打娘胎里出来,听老太太说过,咱们太老爷出生时也不足月,小时候身子骨不大好,慢慢长大一些,身子骨就好起来了。宪哥是比不得别的孩子,到底如今月份还小,能看出什么来呢?”

这话也只能当是宽慰,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太老爷是七个月就出生了的,宪哥是明珍怀孕八个月时就生出来的,吴妈妈大抵还不晓得。

四太太道:“妈妈从淮安赶来,可是老家出了什么事儿?老太太她老人家好么?”

她一脸担忧,明玉心里也一紧,吴妈妈忙拭了泪,道:“不是老太太不好,奴婢是得了老太太吩咐给三太太送信来。具体什么事儿奴婢也不晓得,只是,三太太读了老太太的亲笔信,很生气的样子。”

四太太微微蹙眉,吴妈妈是个老好人,虽不是陈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却很得陈老太太信任。到底是什么事,陈老太太连吴妈妈也没说?

忽见香莲从外头进来,脸色有几分凝重,福福身走到四太太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四太太眉尖蹙得更紧了几分,沉吟道:“陈老太太如何晓得此事?”

香莲摇头:“是五奶奶身边的嬷嬷来的,给奴婢说了之后就急着回去了。”

四太太怔了半晌,点点头又示意香莲退下。香莲退下之前,却看了明玉一眼。

明玉也顾不得别的,忙问四太太到底是什么事儿。四太太一脸为难之色,半晌方盯着明玉,神色不明,沉声问道:“十四的事你打发人给老太太说了?”

那么吴妈妈此次来也是为明珠的事?陈老太太那封亲笔信写了什么内容,明玉大抵是猜到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这般多事?”

明珠出了这么大的事,依着三太太作风,绝对不想让老太太晓得。明玉虽觉得明珠最好还是回淮安老家,可明珠的事她没有资格做主,更不可能去做主。

吴妈妈满脸疑惑,根本弄不清四太太和明玉在说什么。依稀记得,“老太太写信时,脸色很难看,只叫奴婢伺候笔墨,奴婢愚钝,跟了老太太这些年,也不认得一个字,老太太写了什么奴婢不晓得。现在想起来,老太太当时的神情,看起来就像……”

还没说完就及时顿住了,当时老太太的神情,就好像乍然听到三太太说明玉与王志远……不,比那个时候的模样还要可怕几分。

“只是,老太太写了信,交给奴婢,就吩咐奴婢把信送来。之后,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吴妈妈越说越疑惑。

四太太并没有往淮安送消息,明玉说没有,那定然是没有,照吴妈妈这样说,淮安那头晓得明珠出事的人也不多,问题是陈老太太如何晓得的?

四太太沉吟半晌,抬头盯着吴妈妈问道:“陈老太太写信之前可有异样?”

吴妈妈摇头,仔细想了想,似是想起什么事儿来,道:“老太太每隔段日子就要去寺庙静修,日子长短不定,少说也要三天,这一回却是头天去了,第二天一早就回来……”

陈老太太去寺庙静修有个习惯,身边不会带多少人,且她诵经时更不许有人打搅。因她常去的寺庙几乎靠陈家的供奉存活,虽不是陈家的家庙,上上下下却都敬着陈老太太,那地方也十分安全,这些年从来没出过事。因此大家伙也都放心,换而言之,到了寺庙除了一日三餐和安歇,陈老太太身边都不会有人跟着。

陈老太太是在那时候晓得明珠的事么?谁告诉陈老太太的?且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晓得。

“老太太真的没事么?”明珠的事,给老太太的打击不小吧?明玉不由得捏紧手里的帕子。

吴妈妈见四太太和明玉这模样,竟也有些不确定:“奴婢瞧着倒没什么。可三太太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太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十四前些日子离家出走。”

吴妈妈大惊失色,唬得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老太太晓得,不单单是离家出走这般简单吧?算计明珠的人,竟然把消息送去了淮安,这般大费周折,到底是为了什么?

倘或是破坏明珠与陆家的婚事,目的已达到了,京都也没有明珠离家出走的传言。现如今,连三太太也在家里养病,明珍仿佛也到了弥留之际……

电光火石间,明玉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可那想法不过一闪就没了踪影,她还来不及抓住。

却见菊香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来,今儿出门,并没有带着菊香,这会子天都要黑了,她们也要回去,菊香却突然跑来。明玉本能地蹙蹙眉头,早上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香桃瞧着不对劲,忙过去询问菊香,菊香一边行礼一边道:“姑爷回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回来也是应当的,可……

“姑爷好像受了伤!”

秦氏唬得一跳,猛地站起身来,明玉呆了呆,哪里还坐得住。

“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四太太也不做挽留,随即吩咐顾妈妈去门上说一声,立即预备马车。

明玉扶着秦氏辞别四太太,就急急忙忙上了马车。等马车停下,也不要人搀扶,直接跳下来,已到了掌灯时分,三进院子早已点上了灯笼,晓得楚云飞已回房,明玉扶着秦氏忙赶过去。

进了屋,换了月白色家常服楚云飞竟好端端歪在榻上,对着灯读书。见婆媳两个进来,又一脸紧张,还露出诧异。

秦氏和明玉同时松了口气,后面就传来香桃责怪菊香的说话声,“并没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可把夫人、姑奶奶吓坏了!”

菊香定睛瞧去,楚云飞还真的好端端的,可他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裳,半个袖子都沾满血迹。她当时吓傻了,送楚云飞回来的那些人也脸色难看,又不许她进屋服侍,她六神无主,才去找明玉和秦氏。

她记得很清楚,受伤的是右臂,楚云飞这会子拿书是用的左手。

菊香道:“奴婢看得很清楚,是……”

却被楚云飞轻飘飘地打断,“我没事,不过小伤罢了。”

说着起身,秦氏不放心,走过去细细查看一遍,确定他还生龙活虎心里才稍安。蹙着眉头道:“怎么受了伤?”

楚云飞淡淡道:“是儿子大意了,好在不过比划罢了,点到即止。”

明玉疑心却越来越重,菊香是不会撒谎的,转念一想,楚云飞大抵是不想秦氏担忧才装得这么若无其事,他的右臂……

目光跟着挪过去,楚云飞已扶着秦氏坐下,与秦氏说起话来。

“……小舅子会试二十八名,我进城就听说了。”

因吴妈妈忽然到来,说了那许久的话,在四太太哪儿并没有用晚饭,香桃下去给厨房说了一声,楚云飞亦没有吃,等晚饭摆上来,楚云飞却说他已在外头吃过了,这会子根本吃不下。

秦氏也没说什么,同明玉一道吃了。却吩咐莲蓉去给厨房说一声,再做几个菜送去明玉屋里。

莲蓉不解其意,秦氏没好气地道:“云儿这孩子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真当我瞧不出来异样?也罢,他不想我晓得,我就装着不晓得罢了!”

明玉有些无语,但也真正松了口气,楚云飞受伤是真的,不过肯定不严重。等回到屋里,果然见桌上已摆了饭菜,楚云飞坐在桌边用左手艰难地夹菜,试了几次也没夹起来,落英、周嬷嬷在门口瞧着都替他着急。

见明玉回来,周嬷嬷很犯愁:“姑爷不肯用勺子,非要用筷子。”

“他自个儿乐意,由着他去罢了。”明玉吩咐香桃备了热水,去净房洗漱换了衣裳,出来时,楚云飞还在努力夹同样的菜,碗里的饭没有见少,倒是桌上落了一些菜。

守在门口的周嬷嬷,这会子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楚云飞固执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

终于……夹起来了!大家脸上立即露出笑来,就差没为胜利欢呼。可惜刚送到嘴边,就掉下去了,干净的月白色衣襟,瞬间就粘上一团油渍,大家伙眼睁睁盯着那块红烧肉,在楚云飞身上跳跃,最后落在地上,从楚云飞脚边滚去对面才停下。

楚云飞咽了咽口水。

周嬷嬷忙进屋来收拾,落英很好心地把勺子放去楚云飞跟前的碗里。楚云飞视而不见,继续用笨拙的左手拿筷子去与红烧肉战斗。

众人齐齐叹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明玉吩咐周嬷嬷先下去歇着。周嬷嬷犹豫几番,福福身退下。其他人留在这里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皆退到屋子外。

明玉本来打算不理会楚云飞,结果还是坐了下来,一手托碗,一手夺了楚云飞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他嘴边。

楚云飞津津有味吃起来,明玉默不作声,不停地往楚云飞嘴边送,楚云飞不停地吃,几样菜不过一会子就见底了。明玉把汤汁都全部倒进碗里,让楚云飞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叫人进来收拾。

楚云飞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惬意地靠着椅背。一抬头,明玉手里捧着衣裳站在他面前,脸色平静,问道:“自个儿换衣裳没问题吧?”

楚云飞摇头,顿了顿道:“问题不大,不过大夫说,倘或不将息着,手臂大概会废了吧?”

明玉心里一紧,楚云飞向来是什么都要和血吞的性子,明明晓得他若无其事不过是不想大伙担心,却还生气……自己到底是生哪门子的气?他表现的越轻松,很有可能是伤的越厉害。

“怎么会伤得这般严重?右臂不能动么?”她声音不由得微微发抖,晓得武举不像文举那样,只要做文章就成的,可她实在没想到会受伤,还伤的这般厉害。

楚云飞道:“大概要些日子才能将养好吧。”

“什么大概?!”明玉有些抓狂,忙拽着他去净房。

整个右臂几乎都用纱布包裹着,虽看不到血迹,这样子也唬得明玉手指发抖,好半天才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了。

楚云飞低头盯着妻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愧疚,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会受伤。”

“武举拳脚功夫比划,不过点到即止,如何就受了伤?”

楚云飞淡淡一笑:“总有人爱暗地里耍小手段,今儿是最后一场,考得是骑射,想来这一次我的希望不大了。”

这样说来:“你不是今儿受的伤?”

楚云飞赞赏一笑:“不错,是昨儿受了伤。”

明玉气道:“既然已受了伤,为何还要……”

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这应该是楚云飞的坚持,比起临场退缩,坚持到最后即便成绩不理想,也努力过了。

明玉心里一软:“那就在家好好修养,手臂没好起来之前,就安分些吧。”

楚云飞笑着点了点头,挪揄地盯着她问:“这会子不气了?”

明玉瞪了他一眼:“当初是如何说的?你也保证过不会受伤,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眼下不过武举,你就这样,我怎能不气?”

“阿玉,就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

“你还敢说?!真有下次,不管你是手不能动还是脚不能动,我都懒得管你了!”

说罢先从净房出来,楚云飞忙尾随着出来。屋里饭菜已收拾好,无需明玉吩咐,其他人都下去歇着了。这会子连门窗都关好了,明玉赌气先爬上床,楚云飞却在床边坐着不动。

实在拿他没办法,明玉爬起来,替他把鞋子脱了,又宽了衣裳,扶着他躺下,再替他盖好被子,折腾一番竟折腾出一身汗。

“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楚云飞随口问道。

明玉如实道:“原已打算回来了,结果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就耽搁了一会子。”

“从淮安老家赶来?老太太果真了不得,还没得到信儿,已晓得小舅子会试成绩不错。”

根本不是为陈明贤春闱的事,明玉沉吟道:“是有人把十四妹妹的事告诉了老太太,十四妹妹的事,晓得人并不多,三伯母定然怀疑是我们说了的。”

说着叹了一声,今儿五奶奶特意打发身边的嬷嬷来说,就可见三太太是这样认定的。

“那三伯母脑袋也不灵光。”

明玉闻言蹙眉,虽她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楚云飞这样说出来,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三伯母那头,接二连三出事……”

还没说完,楚云飞打断她的话:“咱们并没有说什么,她们如何想是她们的事,管那多做什么?”

明玉道:“许是我多心,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只怕……”

耳根子传来一阵热气,痒酥酥的让明玉没法子继续说下去,要推开楚云飞,又怕不小心弄疼了他的手臂,只得警告道:“都受伤了,就安分些!”

“阿玉……”楚云飞嗓音抵哑,“我受了伤,你却总想着那些不要紧的人……”

“我不想了,睡觉吧!”

“我却睡不着……”

“你睡不着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干系?”

“听你说话,精神也很好,难道你睡的着?”说话间,大掌已伸了过来,耳垂被他咬得酥痒,不过一会子,明玉就头脑发晕,好心提醒:“你受伤了……”

“是啊,我手臂不方便,阿玉你上来吧。”

……

一定是被迷了心窍,否则她怎么可能听他的话?而导致,从这个夜晚开始,无人时总被他拿出来取笑。然,悔之晚矣。

夜色终于平静下来,却也有人在这样的夜晚辗转反侧不成眠。窗外月色怡人,稀疏斑驳的光影落在窗格子上,似有人从窗外走过,浅浅的脚步声不易察觉。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忽闻一阵敲门声。

“阿玉,是我……”

☆、123:初显

男人的喘息,女子的嘤咛渐渐停息,窗外风声飒飒,映在窗格子上的树影摩挲不停。床上的女子悠悠叹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安低声道:“姑奶奶已开始怀疑我了……”

男人不屑冷哼一声道:“怀疑又如何?我早说将你抬起来,你偏不肯!”

女子嘴角弯起一抹冷笑,抬起来做姨娘,说的简单。可做了姨娘又能怎么样?且不说眼下的情形不适宜,便是真做了姨娘,如今年轻貌美尚且能得到眷顾,等年老色衰时能落得什么?后宅的女人,唯一靠得住的人不是丈夫,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吃了那些药,断了药之后,也不见有动静,她还剩什么?

模糊的光线下,嘴角那一抹冷笑逐渐变成一抹苦笑。

夜色寂寥,她却睡不着,而身边的男人,已传来鼾声。

她脑海里却响起明珍说的话……

受了伤的楚云飞,越来越像个孩子,从早上醒来明玉就没清闲过,穿衣、喂饭,等做完这些事,已艳阳高照,两口子去秦氏屋里请了安,秦氏找了莲蓉陪她下棋,闲他们两口子在旁边碍事,把他们两口赶了出来。

再回到屋里,楚云飞吃茶喝水也要人喂,好吧,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就不与他计较,可是,看书还要人帮他翻书就太过分了!

明玉正要发作,外头香桃进来禀报:“十姑奶奶来了!”

明玉这才得以脱离楚云飞的“折磨”,请明菲去厢房说话。

“听说妹丈受了伤,我就赶来瞧瞧,幸而又听下人说并不厉害。”明菲吃了一口茶,细细问过楚云飞的伤势,这才说起前来的另外两件事。

一件便是请太医为七爷看病的事,太医院那头已递了帖子,明儿就可以出诊。还有一件便是明珍:“她回三伯母哪里小住,我打算去瞧瞧她。你去不去?”

被楚云飞折腾的她几乎忘了这些,这会子明菲提起,明玉想了想道:“我就不必了,三伯母都不愿见到我,何况她呢?十姐姐既然要去,有句话请十姐姐帮着带去吧,叫她注意自个儿身边的人。”

明菲晓得此话有深意,问道:“怎么了?”

“太太大概还没给你说,吴妈妈打淮安来。听吴妈妈说来,十四妹妹的事,老太太已晓得了。”

明菲不免吃惊:“老太太如何晓得这事?”

明玉蹙着眉头:“我心里也疑惑,咱们都没说,三伯母更不可能说。吴妈妈从淮安来就为了送老太太的亲笔信给三伯母,她都不晓得呢!”

明菲低头琢磨半晌,喃喃道:“十四妹妹并非单独离开京都,她是被拐走的,会不会是那人……”

可那人大抵是为了钱财,既然已得到了,又何必去说?难道还想借此敲诈一比?而明玉又说,让明珍留意自个儿身边的人。

明菲有些想不明白:“我不着急,你慢慢说罢。”

要说清楚,明玉也不晓得该怎么说,“我不过这样怀疑,总觉得十四妹妹的事出自王家,我算过日子,十四妹妹出事是在王家那位表小姐来做客之后……”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王家那位表小姐搞的鬼?”

明玉轻轻点了点头,明菲似是也明白过来,不免大惊失色:“你还怀疑,那位表小姐打发人去淮安打听咱们家的事?”

明玉也只是怀疑罢了,就像明珍从前自个儿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纵然最后明珍风光嫁进王家,还是在王志远几番求娶之下才进了门。可进了门之后的日子如何呢?

“虽我只见了王家那位表小姐一面,也觉得那位表小姐不简单,她在王家住了几个月,七姐姐的陪嫁里头,也有不少人晓得当初的来龙去脉……”现在回想,那日见她时,她眼神中的不屑越来越清晰,就连她说起明菲,也是同样的神情。

或许她已经晓得了一些事,因此才看不起陈家所有人。

明菲神色沉下来,喃喃道:“她哪来这些能耐?据我所知,王家那位表小姐,从老家来时,身边根本就没带几个人,她也不过是做客罢了。”

明玉沉声道:“万一是王夫人的意思呢?”

王夫人这些日子出门走动,身边通常带着的都是那位表小姐,王姑娘因要选入宫中,要学习宫中礼仪,有时候不会将她带着,也会带着那位表小姐。当初王家或许还顾忌着两家的交情,再者当初的王家也与现在不可比拟。王夫人若是晓得自己和儿子都被明珍玩弄鼓掌间,心里如何不气?

明菲半晌才轻轻点着头道:“一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王夫人和三伯母看起来,仍旧和从前一样。再者,王夫人时常带着那位做客的表小姐出门走动,想来是为了给她在京都议门亲事。”

说着眉头又蹙起来,三太太、五奶奶都不喜那位表小姐。她们毕竟是外人,不晓得在王家是个什么情形,三太太、五奶奶却清楚。王夫人该不会是……

明菲心头一惊,明珍如今的模样,看起来不过熬日子罢了。她一直觉得明珍是故意摆出这样的姿态,她生产吃了亏,宪哥那么个情形,近几年都不适合生育。一旦屋里其他人生了孩子,宪哥的处境就愈发艰难。她这样不过是为了博取同情,这会子想来,说不定根本不是装的!

可若不是装的,明玉说得这个可能就不存在,王夫人再如何生明珍的气,终究也不会明着把明珍怎么样。只是,明珍也不是那样好应付的,难道王夫人是要陈家自个儿处置了明珍么?

更或者,这才是明珍装病的缘故!

明菲脑袋有些乱,狠狠道:“说来说去,都是她自个儿惹出来的祸事!”

可一旦把王夫人惹急了,王夫人还会不会顾忌两家的交情就不一定了。到时候,陈家整个家族都跟着没脸。

“我也只是这样猜疑罢了,指不定王夫人还不晓得。”明玉脑海里闪烁王家做客那位表小姐的模样,有可能只是她的手段。

可一旦王夫人晓得了,后果就不得而知了。家族的名声到底有多重要,她深有体会,换而言之,没有家族的庇佑,她们会怎么样?

送走明菲,明玉回到屋里怔怔坐了半晌,楚云飞从外头进来,她才想起该吩咐人去给楚二夫人说一声,明儿就可请太医为七爷诊脉的事。

楚云飞见她这摸样,微微蹙眉,不悦道:“又在想那些事?”

明玉点头,晓得楚云飞不爱这些,收起满腹心思,笑着道:“十姐姐说请了李太医,下午没事,你要不要去看看七叔?”

楚云飞暗暗叹了口气,明玉主动抛开,他也乐见,因此道:“横竖无事,你也出去走动走动。”

明玉点头,吃了午饭略歇了歇,两人坐车去了桐花胡同楚二夫人暂且租住的地方,见过楚二夫人,楚云飞就被二老爷请了去说话。

小黄氏亲自倒了茶送来,笑道:“随便打发个人来就是,四弟妹竟自个儿来了。”

明玉起身接了茶碗:“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楚二夫人刚才也没机会问楚云飞,他武举的事怎么样,这会子才问明玉,明玉道:“暂且还不晓得,说是放榜要等半个月左右,我们也只能耐心等下去吧。”

小黄氏就笑道:“四叔的本领咱们都是见识过的,定然考得不错!”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明玉也相信结果不可能有多坏,可他受了伤。

“对了,怎么不见七弟妹?”

楚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小黄氏叹了一声道:“七弟妹这会子歇着了,昨儿夜里七叔有些发热,七弟妹一夜不曾合眼,今儿一早请了大夫相看,好容易热退下去,七弟妹才去睡了。”

“七叔现在如何了?”

“还不是老样子,他自个儿好强,只说没事,这才多大的人,不过强撑着。好在明儿就能请到太医来诊脉,外头请的大夫,都说……”后面的话及时打住没说下去。

明玉晓得楚二夫人心里着急,只是本来就求助于人,不好催,便说起明儿接太医的事。把太医住家地点详细告诉她们,楚二夫人和小黄氏对京都不熟,二老爷来京都的次数却多,楚二夫人说明儿让二老爷亲自去接。

从桐花胡同回来,还没进门,周嬷嬷就迎上来:“孙嬷嬷等着见姑奶奶。”

楚云飞闻言,脸上露出两分不悦,到底没说什么,去见秦氏。

却没想到孙嬷嬷带来的消息是陈老太太让三太太、明珠、明珍都回淮安老家!

孙嬷嬷道:“今儿奴婢跟着姑奶奶去三太太府上,却没见着三太太、七姑奶奶,是五奶奶将我们拦住,只在垂花门前说话。这话也是五奶奶亲口说的。”

三太太会怀疑是四太太、明玉打发人告诉了老太太,自然也会怀疑到明菲身上。眼下陈老太太又叫她们都回去,三太太的情形可见一斑,少不得要迁怒明菲。

换而言之,陈老太太已叫明珍回去,她的猜测是真的?

明玉说不出话来。

孙嬷嬷叹道:“十四小姐回去了也好,在京都呆着反而要耽搁她。可是七姑奶奶……”

明珍肯回去么?

------题外话------

今天头疼的厉害……

☆、124:结束?

三老爷面色凝重,目光犀利,手里捏着陈老太太的亲笔信,紧紧盯着三太太。三太太捏了一把冷汗,理了理神情,极尽所能让自个儿看起来平静一些:“老太太要我们都回去,只是眼下,七丫头的身子骨如何使得?”

三老爷目光清寒,一字一顿地道:“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缘故?!阿珠没教养好就罢了,只要她平安无事回来。七丫头如今已是王家的媳妇,老太太如何也叫她回去?”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陈老太太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叫她也回去。而这封信……三老爷低头看了一眼,若不是他无意间发现,三太太是不是打算瞒着他?

三太太道:“老爷也晓得这个理儿,阿珍是王家的儿媳妇,若不是阿珍老爷如何这么快就谋了实缺?小五进入国子监也是阿珍帮了忙。说到底,不就因为阿珍是王家的儿媳妇么?”

三老爷紧紧抿着嘴唇,他也是读书人,出自百年书香世家。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他也有,即便会屈从现实,也容不得有人这样明明白白说他靠着别人走到今天。

他暗暗咬牙,神情更是一触即发,三太太心里虽怕,已说到这儿却也不能不说完:“老爷不妨仔细想想,宪哥这么个情形,阿珍这会子真回了淮安老家,等她回来还能在王家立足么?老爷您若也非要听老太太的话让阿珍回去,即便不为自己着想,就不能为阿珍想一想?缘故不是出在阿珍身上,是出在老爷您身上。我是不晓得四弟妹给老太太说了什么,我只晓得,四叔求了老爷许多次,老爷都没应,四叔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爷难道不知?如今咱们一房眼看着越来越好,他们眼红罢了!”

三老爷神情不变,三太太了解三老爷的性子,晓得他多少听进去了一些,紧接着又道:“老太太素来喜欢四弟妹,便是四叔这么个性子,老太太也偏疼他,舍不得狠心管他。我嫁进陈家这些年算是看清楚了,不管四叔做了什么,后面都有老太太撑腰。老爷能依靠不过是咱们自个儿的儿女,他们能依靠的也就老爷而已。可咱们倒好,反倒先自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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