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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已一年的时间没见过明珍,没想到一年后却是在这样的地方再见。明玉抬头望着歪坐在榻上的明珍,明珍的确变了许多,消瘦的身子裹在胭脂色衣服里,随意搭在身上的手腕带着一串金镶珍珠手串,只是如今那手串仿佛随时都会脱落。梳着简单的发鬓,斜斜插着一支流苏簪子。模样上也变了许多,不晓得是不是施了胭脂的缘故,看起来精神不错。但不管怎么变,她看向明玉的眼神,却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这不是我们的十三妹妹么?好久不见。”

明玉施了礼,杜嬷嬷生怕明珍怎么着,显得有些紧张,见明珍略动了动就忙过来搀扶,明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浅浅回了一礼。

小黄氏忙拉着宇文氏去见礼,宇文氏目光却在明菲、明玉、明珍三人脸上来回转悠,在小黄氏低声催促下,才得体地施了一礼。

明珍要回礼,小黄氏忙上前一步拦住,道:“王大奶奶原来病了,竟不曾听我们四弟妹提过,都是亲戚,不必拘这些礼数。”

明珍也没勉强自个儿,淡淡道:“如此,是我失礼了,还望这位奶奶莫怪。”

小黄氏才意识到还介绍自个儿,陪着笑道:“我是云哥的二嫂。”

又指着宇文氏道:“这是我们七弟妹。”

明珍淡淡点了点头,称呼了楚二奶奶、楚七奶奶。小黄氏见她如此见外,又笑道:“论起年纪,我竟比你大,咱们又是亲戚,我就倚老卖老,称你妹子了。”

明珍微微蹙眉,只是不明显,小黄氏好容易见着明珍,不等让座便自主挨着明珍坐下来,因见她一脸病容,少不得细细问一遍。明珍不耐烦应付她,只简简单单略答了几句,见明菲和明玉还站着,又请她们坐下,这才吩咐屋里的丫头倒茶。

“我们来时,庙里的师傅就说,隔壁厢房也有人,没想到是十妹妹和十三妹妹你们。”明珍略抬眼,问道,“怎么没见着十五妹妹?”

明菲道:“今儿人多,她素来是个怕热的人,连着好些日子都没下雨,天儿热起来,这会子出门只怕中暑,因此没跟着来。”

明珍端起手边的茶碗,略点头表示晓得了。又将目光移向明玉,吃了一口茶淡淡道:“十三妹妹似乎长高了呢,模样也长开了,愈发比从前出落得标致了!”

只要明珍的目光对上明玉,厢房的气氛便出现细微的变化。而明珍说到最后,语气竟有股咬牙的味儿。小黄氏微微蹙眉,目光不经意落到明珍脸上,恰好捕捉到她眸子中的一丝冷意。

心里不由一惊,不由得将目光移向明玉。明玉还和平常一样,神情坦然自若,微笑道:“七姐姐谬赞了。”

“哪里,咱们陈家这么多女儿,也只有十三妹妹生的最好看。老太太这么些孙女婿里头,大概也只十三妹丈最有福气了。”说着,扬起嘴角笑起来,“十三妹妹如今不但越长越漂亮,气色也好,我是没见过十三妹丈,只瞧着十三妹妹你,就晓得妹丈对你很好。十三妹妹真有福气。”

小黄氏虽心里疑惑明珍与明玉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却也为一直搭不上话着急,听得明珍这样说,忙笑道:“我们四叔对四弟妹自是好的没话说,婶婶又是和气的人。若论我们四弟妹的福气,我倒觉得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两位疼爱四弟妹的姐姐。”

“是吗?”明珍浅笑起来。

小黄氏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呢,有你们这样的姐姐可依仗,我就没这样的福气。”

说到这里,明菲见明珍脸上的神情慢慢沉下去,也暗暗的有些着急。明珍连算计妹妹的事儿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当初在直估小住,明菲就觉得小黄氏这人不简单,只怕已有所察觉,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话……

杜嬷嬷大抵也担心同样的问题,趁着明珍没说话,低声道:“奴婢出去问问,倘或马车备好,姑奶奶也该回去歇歇了。今儿一早就来了,再不回去,只怕太太着急。”

小黄氏闻音知雅,站起身赔了个不是,歉然道:“妹子不好,我们还打搅妹子,委实对不住了。”

明珍轻轻摆了摆手,小黄氏见她不介意,又问:“你们这会子就要回去了?”

杜嬷嬷点头笑道:“姑奶奶为了给我们宪哥上头注香,今儿天没亮就来了。因身子骨弱,才在这里略歇了歇。”

小黄氏就蹙着眉头,忧心忡忡道:“我听四弟妹提过宪哥的事,听说是出生时月份不足。其实我们七叔也是这样,今儿我们七弟妹来,也是为了给七叔上一柱香。”

说着叹了一声,盯着明珍道:“妹子自个儿都这样,还为着孩子颠簸。这份心连我们都动容了,药王菩萨必然会保佑宪哥快些好起来。”

“借楚二奶奶吉言了。”

又说了几句话,四人告辞,明珍吩咐杜嬷嬷送她们出来。待杜嬷嬷返回去,明珍面上已蒙了一层寒霜,冲着杜嬷嬷冷声质问:“这里的人到底如何安排的?怎么偏偏遇见她们?!”

“当初只说要安静的厢房歇脚,这里是药王庙最安静的一处了,咱们定的日子早,才定了这里……”因见明珍脸色阴沉,杜嬷嬷忙又道,“要不奴婢去问问?”

说罢就转身就要忘外去,明珍叫住她:“罢了,横竖咱们也一会子就要走了。叫人把门守着,没有我的令,不许有人进来!”

杜嬷嬷点头应下,同时又松了口气。好在明珍忍住了,没有因见着明玉就发作,又幸而这院子的墙壁够厚,她这边说话,隔壁也听不大清楚。

☆、127:庙会(2)

虽明珍没有发作,尚且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小黄氏仍旧很明显地察觉到,明玉与明珍的姊妹关系并不好。

以前明玉就说过这话,小黄氏只当她怕二房有事求到王家,须得她出面。没想到明玉说的是实话,再一想她应下宇文氏求她的事……本以为会请王家大奶奶明珍出面,最后却是平阳侯府二奶奶明菲出面请了李太医。

想到这里,小黄氏目光就落在正和宇文氏说话的明玉身上——明玉也是好说话的,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帮忙。可对于吴氏和三爷,她却……

小黄氏暗暗叹了口气,她是没想到明珍和明玉的关系看起来不是不大好,倒好像有仇。虽然姊妹间不合也是常事,可没想到竟然不合倒这种地步。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明珍每一句都蕴含深意。

“二嫂在想什么呢?咱们该去上香了。”宇文氏好奇地盯着小黄氏,眉尖微蹙,眸子里溢满疑惑。

明菲闻言望过来,又十分歉然地看了一眼明玉。明玉知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笑着站起身来。

药王会这一日素来人山人海,每年的药王会,不论达官贵人或平头百姓,药王庙皆管一顿饭,也就是吃菩萨饭的意思,只要吃了,便一年无病无痛,因没有另收伙食费的惯例,又不论吃多少,因此一年比一年人多。

宇文氏早有耳闻,上了香就想着去外头瞧瞧盛况。小黄氏生怕她走丢了,不肯答应,宇文氏失落地道:“我还听说,这一日斋饭要吃三碗,咱们不出去,就吃不成了。这里的厨子,名气也很大呢,好容易来一趟,没吃一口岂不可惜?”

今儿几乎都是明菲安排的,宇文氏小孩子心性儿,她也怕出事,听宇文氏这般说,笑道:“咱们在厢房歇歇,到了时辰自然有人送来,不用出去和别人挤,再说外头也热。”

宇文氏听了,这才又高兴起来。其实,她最想看外头的盛况,一般到了这一日,没有提前预定,根本没法子在主殿上香。因此,主殿与外面几乎隔绝了。且一般百姓聚集的地方,更是隔了几重,如此仍旧能听到外头热闹的喧哗。宇文氏没有缠着非要出去,大概担心自个儿给别人添了乱。

明玉微微一笑,问明菲:“我刚才瞧着钟楼特别高,不晓得能不能上去?”

明菲忙使人去询问药王庙的和尚,不多时就有人进来回话,可以上去,只是现在庙里的人都忙着预备斋饭,哪里距离这里也有些远,且须得穿过人流。

“……听庙里的小和尚说,上午人多,等午时过了,吃了斋饭的百姓散去,就没那么多人了。奶奶们要去,最好等吃了午饭后。”

那就没上午热闹了。

丫头又道:“奴婢还听小和尚说,站在钟楼上,几乎能看清半个京都城!”

宇文氏又兴奋起来道:“那咱们吃了午饭,等人少一些就去吧!”

因见明菲没说话,小黄氏责怪宇文氏多嘴:“日头那样毒辣,你不碍事,也得想想别人。”

明菲笑道:“其实我也没去过呢,难道来一趟,又不急着回去,今儿就好好逛逛吧。”

宇文氏高兴的手舞足蹈,小黄氏蹙着眉头叫她安静一些,既然下午要逛药王庙,眼下就先歇歇,否则也不许她去,她才安静下来。

前头小和尚带路,大家伙返回歇脚的厢房。刚到院子里,就瞧见几个小和尚往明珍歇脚的厢房送斋饭。

明珍今天上了头柱香,依着惯例,天还没亮就结束了。宇文氏喃喃自责道:“原来吃斋饭这样要紧,我从前也为了相公去庙里祈福,却未能得到菩萨的保佑,竟是因我没吃斋饭的缘故。”

药王庙最开始是没有这样的惯例,这个惯例的施行是在几十年前开始的,那时大夏朝迎来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干旱。因百姓没饭吃,继而引发一场暴乱,流民、瘟疫、疾病四处蔓延。后来镇压住了暴乱,疾病却连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就连京都也未能幸免。而那时,药王庙在京都根本算不得什么,只因庙里有位从医道的老和尚,见每日里都有人死在寺庙外头,他不顾自个儿会否感染上疾病,接触病患,日夜不歇用了十天终于得到了能医治疾病的药方子,他自个儿也因此累到,不久便辞别人世。

但药王庙能医治疾病的消息却已传开,每日里不少人前来寻求,更有许多百姓便是得了药方子也不见得能买得起药,其中不乏连饭也吃不上的。后来庙里的住持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把药参合着米煮成粥,施舍给前来的病患。药量到底轻了许多,但病的不那么厉害的,却慢慢好起来。药王庙也因此声名大噪,到如今已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寺庙。在民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药王菩萨的功劳。

这些事,年轻的几乎都不晓得,明菲能知道,还是听赵太夫人说起。因那时赵家太老爷也忙于此事,后感染疾病,能好起来也是得了那药方子的缘故。现如今,赵家处事低调,外头瞧着家风朴实节俭,但每年给药王庙的供奉却绝对不少。

说到底,却不是药王菩萨的功劳,是哪位老和尚。可就像明玉说的,战胜疾病还要靠自个儿,有了生的希望就不怕了,药王庙恰好就能给人们这样的希望。

“所以,这顿斋饭是不能省的。且不论吃多少,定要添三回。没来的人,还可以给他们带回去。”明菲郑重其事地道。

宇文氏吐了口气:“原来要这样,我还在想,满满三碗饭,无论如何我是吃不下去的,相公也未必能吃得了这许多。”

说完,眼前一亮,又不大肯定地盯着明菲问道:“可以带回去么?”

明菲点头:“不过今儿庙里的厨子也忙,不可能叫他们另作,等咱们的送来,选一些带回去就是了,多带些米饭就好了。”

吃菩萨饭也不过是个意思,但宇文氏却听到了心里,等到了午时,小和尚把饭菜送来,她就紧紧盯着米饭,见送来的不少,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样咱们吃了还有剩。”

紧张的模样弄得大伙都忍不住笑起来,明菲看着她笑道:“能吃多少就吃,米饭不够一会子叫他们再送来就成了。”

宇文氏欢喜起来,但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没带食盒……”

“也是我的起先没想到这些,你们就更不晓得。不过,今儿我吩咐人多带了食盒。”

小黄氏感激不已:“赵二奶奶想的这般周全,我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呢!”

宇文氏热泪盈眶:“十姐姐真好!我也想有这样好的姐姐!”

弄得明菲都不好意思起来,高高兴兴吃了斋饭,略休息一会子。明菲叫人先去瞧瞧,确定吃了斋饭果然少了许多人。通往钟楼的路也不再拥挤,才请了留在这里答应的小和尚带路往钟楼去。

却没想到,她们从屋里出来时,明珍一行人才预备回去。她们上了香回来离午时尚早,那时小和尚已给她们送了斋饭来,也是想着明珍身子骨不好,一来在庙里呆的时间长有个不妥,二来,等到了午时吃了斋饭再走,外头日头大了。

明珍已去了外头停放的马车上,杜嬷嬷带着人回来取东西,朝明菲、明玉等人见礼告辞。小黄氏不免问道:“怎么这会子才走?”

杜嬷嬷道:“此去城里也要半个时辰,姑奶奶多歇了一会子,没得经不得路上颠簸。”

原来是这样,小黄氏松了口气,笑道:“这会子日头底下是叫人觉得很热,不过马车里想必也凉快。”

目送杜嬷嬷远去,明菲一行人才继续往钟楼去。小和尚也是机灵人,尽量领着她们走阴凉地方,虽绕的有些远,正好逛了一圈。

已上了马车的明珍,却没有急着走,坐在马车里,靠着抱枕闭目养神。杜嬷嬷从外头进来,低声禀报:“已预备好了。”

明珍轻轻摇头:“在等等。”

“可……”杜嬷嬷蹙着眉头劝道,“太太还不见姑奶奶回去,只怕已打发人来了。”

可不就是要三太太打发人,这样一切看起来才不会有什么破绽。明珍睁开眼,摊开手掌,盯着手里用红布包裹的平安符,眼底隐隐约约流露出几分急意。半晌又闭上眼,淡淡道:“这次若不成,就没意义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丫头的声音,明珍睁开眼,叫杜嬷嬷撩起帘子。明珍顺着望出去,一眼见到前来的粗使婆子,才微微松了口气。那婆子听见响动,就忙过来见礼,几不可见地朝明珍点了点下巴。

明珍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吩咐道:“回府,宪哥的祈福袋要放在他的屋里才有用。”

杜嬷嬷晓得是回王家,不免疑惑,却又不当好问,明珍没告诉她,便是问明珍也未必会说,反而要生气。想了想道:“要不要打发人回去给太太说一声?”

明珍摇头。

杜嬷嬷更是疑惑,见明珍以意已决,只得吩咐赶车的婆子动身。

午后,整个京都,除了药王庙仍旧十分热闹,别的地方都安静下来,连最繁华的街道也不见多少过往的行人。林立的商铺,这会子也寂静无声,店里打杂的小厮,或趴在桌上,或坐在门口倚着门打瞌睡。却被一阵马蹄声惊醒,不觉朝街道上望去。

马车行驶不急不缓,穿过东街,往西街而去,最后驶入吏部尚书王大人府邸。马车停下来,杜嬷嬷率先下了马车,忙又转身去搀扶明珍。

这个时辰,能偷懒的皆去了凉快的屋里睡午觉,垂花门前不过留了一位小丫头,乍然见到明珍,忙连滚带爬地从树荫下站起身来,唬得额头直冒冷汗,到了明珍跟前,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说话都不利索:“……少奶奶……少奶奶怎么回来了?”

明珍扬眉,看了那丫头一眼淡淡反问:“莫非我不能回来?”

那丫头忙摇头,腿脚一软,就跪了下去,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得了,你起来吧,没你什么事儿,忙你的去。”

说罢让杜嬷嬷扶着她穿过垂花门,往内宅去。小丫头整个身子都发软,根本没法子站起来,只在原地跪着。

王府各处都十分安静,一路行来,竟不见半个人影。眼看着到了明珍的正院,才瞧见两个小丫头在院子外守着,远远看见人来,其中一个立即朝院子里奔去。另一个忙过来见礼,虽极力抑制,脸色看起来也格外紧张,眸子更是盛满惊恐。明珍理也不理,径直朝院子里去。那丫头心里一着急,竟跑过来拦住去路。

明珍挑眉,杜嬷嬷冷声训斥道:“姑奶奶身子骨弱,要回屋里歇歇,你拦着做什么?若姑奶奶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命!”

那丫头心里慌乱,杜嬷嬷声色俱厉,别说找借口拖延时间,就是话也说不出来。明珍绕开她,继续朝正屋里去。才迈出两步,那丫头双腿一软,毫无防备地瘫软在地。明珍听得响动,嘴角扬起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一切都照着她的计划顺利进行,然而,得到准确的信儿,便是站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下,也无法叫她感觉到一丝温暖。反之,有股子寒意从胸膛里蔓延出来,直至全身,胜过怒火。

明珍缓缓抬起头,用手搭着眉梢——太阳那样刺眼,让她的眼睛生疼,干涩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流出泪来。

好半晌,她的嘴角才微微扬起,泛起一抹似苦又冷的笑来,憔悴的病容,看起来愈发狰狞。她早就明白王志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那个自以为聪明的李玉真,她对王志远有多少了解呢?

如今的李玉真,像极了当初的自己——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的明珍!

……

五奶奶、三太太赶到王家时已申时初刻。迟迟不见明珍,打发人到药王庙去问,却得知明珍午时四刻就走了。三太太不放心,想来想去,明珍这么个情形不是回了王家,就会到她哪里去。

明珍要回淮安,预备的东西皆已送去,不日就要动身。这个时候回王家定然有事,明珍身边跟着的人不少,但三太太还是不大放心,必要亲眼见着明珍才成。

可她也没想到,明珍的病情又厉害了!

眼前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同那天傍晚看到情形那么相似。明明她的病情已慢慢好起来……

五奶奶也惊呆了,扶着三太太站在院子里,盯着大敞开的门,听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那一瞬间连抬脚的力气也没了。

其实,她们这会子瞧见的场面,已算不得混乱。真正的混乱早就过去,而那哭声,也并非明珍。

杜嬷嬷从屋里出来,请五奶奶、三太太进去。明珍靠着迎枕半躺在架子床上,王夫人坐在床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地上跪着衣裳不整,低头哭泣的李玉真,王志远躺在旁边的架子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子,裤管血迹斑斑,王志远已昏睡过去。

见三太太、五奶奶进来,王夫人忙站起身来,朝三太太深深福了福,沉痛道:“是我没将儿子教导好,还请亲家夫人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儿上,饶他一次,往后……”

突如其来的赔罪,五奶奶有些发懵。三太太只紧着明珍,见她眼眶儿微红,朝王夫人还了一礼,三两步走过去,握住明珍的手,担忧而紧张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明珍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道:“女儿没事,太太别担心。今儿我在庙里为相公求了平安符,住持特别叮嘱,要放在枕头下。我就想着送回来,顺道还有东西落下,正好一道取了。”

五奶奶盯着李玉真,再瞧瞧分明被家法伺候过的王志远,她似乎有些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目光一寒,“啪”的一声,耳光已落到李玉真脸上,瞬间就在李玉真白皙光滑的脸颊上留下个鲜红的掌印。

明珍忙道:“嫂子别怪妹妹,说到底也是我的不是。”

三太太却还没明白过来,见明珍说话有气无力,还自责,一时又心疼又生气,道:“我早说别去药王庙,你偏不肯听,这会子脸色这样不好,万一又厉害可如何使得?”

“我也是为了宪哥,好容易得了头柱香。即便上了这头一柱香,宪哥也不定能好起来,可对宪哥来说,总是个希望。他还那样小,才来这世上多少日子?什么都没见识过,就这样没了,我却只顾自个儿,如何算的称职的娘。”

一席话说得三太太心都碎了,王夫人又是心酸又是惭愧,见三太太哭起来,她眼眶里的泪也夺眶而出。她这么个样子,还想着宪哥,惦记着丈夫,而身为她丈夫的王志远,却……

王夫人暗暗叹了一声,拿手帕揩去脸上的泪迹,正色朝三太太道:“此事我绝不会偏袒谁,定然给阿珍一个交代!”

李玉真闻言,忙不迭地磕头,她已有嘴说不清了,心里除了惊慌失措和懊悔,根本没法子冷静下来思考为何就发展成这样?

☆、128:得逞

说来并不复杂,也就几句话罢了——李玉真与王志远苟合,恰好被专程送平安符回来的明珍撞了个正着。当时,他们还睡在正屋里间的床上。

事儿闹起来,王夫人还在午睡,被惊慌失措的丫头叫起,而恰好王大人今儿沐休。明珍气得险些没晕死过去,王志远见事儿败露,一时恼羞成怒,打了明珍两个耳光子。明珍紧紧抓住李玉真要找公婆评理,即便被打也没松手。后来,也惊动的王大人。王大人一时气急,将王志远带去书房,请出家法。

明珍哭了好一阵,好容易止住,三太太就来了。

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三太太一时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若不是明珍早有防备将她拉住,三太太已冲过去打了李玉真。

明珍使劲拽住三太太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哀求道:“我这么个情形,连自个儿也顾不得,如何照顾相公……”

话没说完,三太太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李玉真,问王夫人:“这不是来亲家夫人这里做客的表姑娘么?”

王夫人活像被三太太狠劲儿打了一耳光,只觉脸颊火辣辣的,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三太太冷哼一声:“做客竟做到床上去了?表姑娘也是清清白白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儿,竟有这等好本事,学起了窑子里的粉头,干起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不堪入耳的话,被明珍打断:“相公喜欢妹妹,妹妹也喜欢相公,相公身边也离不得人服侍。本来安排了雪鸢,相公不喜,妹妹知冷知热,又会照顾人,有了她在相公身边替我照顾相公,我也能省不少心。”

她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这事已然如此,还能怎么样?明珍委曲求全的模样,让三太太更生气,李玉真到底是王夫人的侄女,即便是个庶出,也是官家女儿,身份如何与雪鸢这样的丫头相提并论?

三太太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你……阿珍,你怎么这样糊涂?你……”

五奶奶忙扯了扯三太太的衣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看了李玉真一眼,道:“表姑娘是姑娘家,她已这样,家去后会如何呢?”

清白已毁,除了一死还能怎么样?且这事若闹出来,王家的脸面往哪里搁?王志远到底如何待明珍,外人或许不清楚,三太太就是愚钝也有所察觉。竟然明目张胆,大白天地干起这些勾当,还是王夫人、王大人都在家的时候!

王大人狠心打了王志远,王夫人虽气王志远这般行事,见他半死不活地昏睡过去,哪有不心疼的?

这些,五奶奶和明珍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奶奶看了明珍一眼,三太太复又坐下来,只是脸上的怒意尚未褪去。王夫人冷冷瞥了李玉真一眼,李玉真只垂着头低声抽泣。

一时之间,屋里只闻李玉真低浅的哭声。却有守在门口的丫头进来禀报:“老爷来了。”

王夫人站起身来,三太太坐着不动。王大人满脸盛怒,到了屋里,站在五步远深深朝三太太作了个揖,沉痛道:“老夫教子不善,使之惹出这般事端,亲家夫人要如何处置,我们绝无二话!老夫只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亲家夫人看在宪哥的份儿上,给不孝子几分颜面。”

三老爷仕途还指望王大人提携,王大人这话听着倒不像请求,而是要求。三太太就要发作,明珍不留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瞬间清醒过来,转念一想,王大人只替王志远说了,却没说李玉真。三太太冷冷盯着李玉真:“亲家不说我也晓得,只是这位表小姐,你们要如何处置?”

五奶奶不觉蹙眉,王大人当机立断:“已打发人去通报她家中长辈。”

一个庶女,一个是亲侄子,到底孰重孰轻?李玉真面无血色,王大人这话令她瞬间如置身冰窟,寒气从脚底板贯穿全身——王大人说的是通报,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把这丑事遮掩下去,平息陈家三太太、三老爷,乃至整个陈家一族的愤怒,李玉真就只有一死。

王大人是通报她家中长辈,她已经死了!

连坐在地上的力气也没了,李玉真目光呆滞,忘了哭泣。

王夫人无话可说,王大人又朝三太太赔了个不是,这才出去了。出去之前,吩咐嬷嬷将李玉真带走。王大人一走,屋里又安静下来,不过片刻,就有王夫人身边的嬷嬷进来回话:“太医到了。”

明珍又扯了扯三太太的衣袖,三太太会意,不等王夫人发话,便忙叫人把王志远弄去床上。只是,明珍也病着,王夫人吩咐抬去她院子里,也好方便照应。再者,王大人若还要打骂,她也能及时劝住。

等粗使婆子将王志远抬出去,王夫人面对三太太、五奶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便先请太医进来给明珍瞧。三太太、五奶奶也不回避,等太医瞧过,晓得不过急火攻心,加上原本的病还没彻底好,幸而不见恶化。三太太这才放了心,忙叫太医去给王志远把脉,瞧瞧有没有伤到骨头筋脉,又让王夫人也去,她和五奶奶陪陪明珍。

王夫人起身赔了不是,才叫丫头搀扶着回去了。

明珍给杜嬷嬷打了眼色,杜嬷嬷将屋里的丫头支退出去,明珍这才朝三太太道:“今儿我不过去了,动身的日子怕是要改改,至少等相公略好些。”

且,戏已唱到这里,她不好好演下去反而要露出破绽。三太太不赞同蹙着眉,难掩怒意:“才回娘家小住几天功夫,就惹出这样的事儿来,你还回淮安老家做什么?老爷起先要你回去,如今就是老太太晓得了,也定然不会叫你回去。”

五奶奶心里早就觉得蹊跷,虽不喜欢那李玉真。只是李玉真到底是官家女儿,教养也不见得不如陈家,如何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要说是明珍为了不回淮安老家的算计,五奶奶还有几分相信,可明珍又坚持要回去……

五奶奶也站在自个儿的角度提出意见:“太太说得也有道理,哪怕从京都回去让老太太见一见宪哥,就立马回来,你这样的身子骨,赶路不能急,来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不如让吴妈妈把话带回去,老太太晓得你这么个情形,定然也不许你回去。”

明珍摇头,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道:“如今我还能动,老太太想见,我若不带回去让她老人家见一见,以后就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了。老太太是有福气的人,说不得让老太太见了,宪哥还能沾沾老太太的福气,慢慢好起来也不一定。”

三太太闻言,怒意渐渐散去,只觉心间溢满酸楚。明珍这话的意思,倒好像是回去让老太太见她最后一面,连五奶奶也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劝道:“别说这些傻话,你才多大的年纪,就有了这样的心。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明珍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笑容来,扭头盯着窗外绚丽的苍穹:“我就是为了要好好活下去,才要回去见老太太,她是有大智慧的人,我盼着她能指点指点我……”

五奶奶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明珍见了,隐忍着泪,哽咽道:“嫂子别伤心,你如今才怀了身孕,倘或为了我伤心难过动了胎气,我的罪过愈发大了。”

杜嬷嬷也忙来劝,好半晌,三人才止住。迎上明珍似哀求期望的目光,三太太叹了一声点着头道:“既如此,咱们改一改启程的日子,就回去一趟吧。”

明珍艰涩地笑了一笑。

太医彻底检查了一遍王志远的伤势,确定不过皮外伤,瞧着皮开肉绽十分厉害,到底没有伤到骨头,但也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王夫人松了口气:“只要能养好,不会留下个什么遗症我就放心了。”

余下就让太医处理王志远的伤口,王夫人吩咐王志远的奶娘在里头答应,就带着丫头婆子退出来,回了正屋。

之前因王志远糊涂,在淮安时已丢了一回脸,如今又……王夫人亦越想越气,恨儿子不争气,又恨李玉真这般作为,握着茶碗的指关节,因太用力而泛白,茶水溢出也不曾察觉。

身边服侍的嬷嬷见了,忙拿出手帕擦拭,王夫人回过神来,“啪”一声阁下茶碗,问嬷嬷:“今儿那屋里是那些人伺候?”

嬷嬷晓得王夫人必然要查问此事,已事先过问了:“五个大丫头,雪鸢、金巧留在府里,其他三个都跟着少奶奶去了陈家,小丫头也跟着去了两个,余者都在。雪鸢前日不留神感染风寒,今儿一早还有些发热,请了郎中瞧病。留在府里的,午饭后就被大爷打发出去……”

总之,事发之时,屋里几乎没有外人。

王夫人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真姐儿屋里的人呢?外头就没人守着?”

嬷嬷道:“有两个丫头小丫头在院子外守着,真姐儿屋里的服侍的,奴婢已吩咐关了起来,别的奴婢还没来得及问。”

顿了顿,蹙着眉头,踌躇着道:“表姑娘到底是明白人,如何会做出这般事体?想必是有缘故的,而少奶奶,早不回来,偏偏这个时辰回来……”

虽明珍说的有凭有据,可也未免太巧了。

王夫人闻言抬头,盯着嬷嬷,问道:“你怀疑这是阿珍……”

没有人证物证,嬷嬷也不敢妄下定论:“奴婢只觉蹊跷,因此也问过门上的人,今儿除了惯常采买东西的出门,别的倒都没有。”

这正是嬷嬷想不通的地方,而李玉真被明珍撞破后,到现在除了求饶,别的什么都没说。倒是王志远,被撞破后恼羞成怒,说了好些狠话,眼下似乎只有巧合能解释了。

最大的问题,发生了这件事后,明珍和王志远夫妻之间,不奢求互敬互爱,要维持表面的和睦都难。夫妻不和,后宅难平静,嬷嬷越想越担忧。

王夫人身子缓缓朝身后引枕靠去,闭上眼叹道:“志远也该叫老爷好好管一管,这样胡闹下去,便是我们再如何隐瞒,早晚有瞒不住的一天,闹出人命来,指不定哪天他怎么没的都不晓得。”

这也是个道理,若不是王志远从小就怕老爷,还能闹出什么事儿来,就难说了。如今王家势头大好,王大人这个年纪就胜任吏部尚书一职,不晓得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

隔了半晌,王夫人才轻声道:“真姐儿的事,就依老爷的意思办了吧。”

嬷嬷正要答应,有丫头进来禀报:“少奶奶来了。”

太医包扎了王志远的伤势,三奶奶和五奶奶又去瞧了一回,不晓得王志远是觉得无脸见人,还是真没睡醒,一直闭着眼。太医已说没有大碍,三太太、五奶奶告辞。

王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垂花门前,歉意之言不晓得说了多少。三太太至始至终都淡淡的,再不复往日亲近。王夫人仍旧陪着笑脸,目送马车远去,慢慢踱回去。

明珍已从王志远养病的厢房到了正屋,见王夫人进来,忙从坐处起身。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不好,回去歇着吧。”

明珍却没走,反在王夫人跟前跪下,不等王夫人说话,紧绷着脸,道:“儿媳求母亲在父亲跟前替真姐儿说几句好话!”

王夫人愣住,连那嬷嬷也以为自个儿听错了。李玉真做出这样的事,王大人已说了要处置她,明珍竟然替她求情?!

……

明菲、明玉一行人抵达城里时辰尚早,换乘马车麻烦,横竖又顺路,明菲先将小黄氏、宇文氏送回去,又送明玉回去。因在药王庙遇见明珍,明珍又明里暗里说了那些话,明玉虽看起来没什么,到底破坏心情,因此总觉过意不去。

明玉晓得她的心思,笑道:“庙里的和尚大抵是晓得我们都是姊妹,才擅自做主这样安排。我没事,今儿见了她,反倒可怜她。从前听姐姐说,到底和亲眼见了不一样。”

明菲叹了一声,道:“可不是呢,争来争去,最后争来什么?”

说罢微微蹙了眉头,又道:“今儿她行径也有些奇怪,不晓得又在算计什么。满脑子都是算计,瞧着都累。”

明珍大概也没办法吧,一旦起了头,就难收手。好比说一个谎话,就要无数个谎话来圆,周而复始,即便想停下来也不能够了。

明菲不想揪着这个话题说,明玉也不想,现在的明珍,已没有心思针对她了。

明菲转了话题:“听我们爷说,武科放榜也就在这几天了,十三妹夫最后一场失势,不晓得成绩如何?”

想到楚云飞信心满满的样子,明玉笑道:“他那模样,好似全没放在心上。”

应该是已想好了后路,明菲反倒忧心起来:“武举原是另开的恩科,只为前线战事,倘或考得好,指不定立马就去了前线,不好又能入伍,倒还好些。”

楚云飞的想法却不是这样,但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明玉都会支持他。若真去了前线,不担心是假的,她已开始做心理准备。因此,比起明菲的担忧,明玉神情可谓无比轻松:“他承诺过,不管在哪里,都会平安回来。”

明菲被明玉的模样弄得愣了愣,虽从小一块儿长大,但很多时候,明菲都弄不懂明玉的心思。就像那时候,她觉得最好的法子就逃出去避祸,明玉却十分坚持地留下来,得到的结果出乎意料。可这与战场却完全不同,十年征战几人回……

犹豫一番,到底没说,被明玉的笑容感染,也不由得笑起来,挪揄地盯着明玉,笑问:“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

明玉点头,笑道:“他说到做到,从不犹豫。再说,若连他我也不信,我在楚家还能信谁?话说回来,十姐姐不也这样?”

明菲微微红了脸,姊妹两个相视一笑,互相取笑起来。

回到家里太阳才刚下山,香桃等几个把从药王庙带回来的斋饭送去厨房热了热,在秦氏屋里吃了晚饭。明玉回到屋里才觉得累,靠着引枕坐在榻上就一点儿也不想动了。

楚云飞瞧着微微蹙眉,恰好周嬷嬷端着茶水进来,见明玉脸色不对劲,放了托盘就过来细细瞧了一回。明玉闭着眼,感觉到有手掌放在额头上,睁开眼就迎上楚云飞担忧的眸子。忙摇头道:“今儿陪着二嫂、七弟妹逛了逛药王庙……”

话没说完,楚云飞沉吟道:“你在发热。”

明玉摸了摸自个儿的额头,并没有发现异常,见楚云飞很紧张的样子,笑道:“兴许是累了吧,天儿又热,我倒没觉着怎样。”

“只怕是中暑了,奴婢去厨房做碗解暑的绿豆汤来。”

明玉双颊微红,看起来确实是中了暑的症状,楚云飞点头,周嬷嬷忙忙地出去了。楚云飞倒了茶送到明玉跟前,明玉吃了一口才发觉他用的是右手:“你的手臂没事了?”

楚云飞才察觉,一时紧张竟忘了掩饰,又见明玉说话还有精神,咳嗽一声道:“不过暂且能做些简单的动作罢了,倘或一直不用,说不得以后就不能用了。”

明明就是撒谎,明玉沉下脸,阴测测地道:“我大概不是中暑了,是累着了。”

楚云飞严肃地沉思片刻,点头:“阿玉是该好好锻炼锻炼,这么个情形如何是好?不过照顾我罢了,以后有了孩儿,还要照顾孩儿,上有老下有小……”

☆、129:喜讯

明玉狠狠瞪他,待吃了一碗绿豆汤才歇下,隔天起来症状就好了许多,而休整一夜的明玉,一大早就被楚云飞拖起来——晨练!

虽只是在院子里小跑了几圈,明玉已上气不接下气,出了一身汗。楚云飞瞧着直摇头:“也亏得你这么个身子骨,平常不见病痛。”

明玉举着自个儿的手腕瞧了瞧,比起之前貌似已长了许多肉,可她到底是女人,真锻炼出楚云飞那样,一身铁一般硬的肌肉,她自个儿也没法子接受。只是,她跑一圈的时候,楚云飞已跑完四五圈,眼下跑了几十圈的楚云飞,别说流汗,呼吸都没丝毫混乱!

明玉站着略歇了歇,不服输地咬咬牙,正要跑时,周嬷嬷急忙忙冲过来拦住她,一脸紧张地道:“姑奶奶别混闹了!大早上的,早饭也没吃,姑爷是爷们,自是无事,且早就习以为常,姑奶奶可不一样!”

楚云飞嘴角微扬,十分神气地盯着明玉,那眼神就一个意思——不行就别逞强。

殊不知,这恰好激起明玉的斗志,从周嬷嬷身边绕过,继续跑。结果,她竟弄错了方向,眼看着就要撞上拖着托盘走来的香桃,香桃忙闪身躲避,人没事儿,拖着的酸梅汤却都打翻了,香桃慌着去抓琉璃汤钵。这样的器皿十分难得,并非有银子就能买到,关键是,这些东西都是徐家的。

好在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却被酸梅汤泼了一身,酸酸甜甜的味道随即蔓延开来,明玉不觉顿住步子,咽了咽口水。

香桃哀叹:“这是昨儿嬷嬷吩咐厨房做的,厨房的大娘,今儿一早就起来,好容易熬出来,奴婢想着天儿热,盛了这些来预备镇在井里,一会子姑奶奶想吃就拿出来,却……”

明玉满脸愧疚,忙转身到了香桃跟前:“你没烫着吧?”

香桃只惋惜酸梅汤:“也就这些酸梅子,太太前儿打发人送来的,眼下可没了。”

明玉晓得她没烫着,心里稍安,一听没有了,就满脸失望:“闻着味道很想吃呢!”

周嬷嬷已到了跟前来,略显紧张地问:“姑奶奶很想吃?”

明玉点头,又咽了咽口水,她一早起来,不过吃了两块点心。被楚云飞抓着跑了几圈,这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周嬷嬷那想到这些,嘀咕道:“姑奶奶小日子推辞了呢,昨儿奴婢就在想,说不得是有喜了,因此才拦着姑奶奶别跟着姑爷混闹。果真如奴婢想的这般,姑奶奶是头胎,更应当注意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说罢,扭头瞪了一眼发懵的楚云飞。

楚云飞呆呆的,香桃听了,也顾不得理会什么酸梅汤,忙不迭地问周嬷嬷:“真的?”

周嬷嬷叹了口气:“姑奶奶自个儿也是,竟不留意这些,眼下也不晓得怎么样了,我已吩咐人出去请大夫来瞧。昨儿姑奶奶发热,今儿早起是好些了,即便不是有了喜脉,也该叫大夫瞧瞧才能放心。”

明玉亦整个人呆住,脑袋反应不过来,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她真的要做娘了?!

香桃忙叫了落英、落翘,几个人扶着明玉进了屋,瞬间,院子里的人都朝屋里涌去,留下楚云飞站在院子里,恰好一抹朝阳从天际而至,打在楚云飞背上,地上留下个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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