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见明玉进来,也顾不得说明珍了,横竖明珍是不可能出什么大事,反而是明玉:“老太太叫你去说了什么话?”
明玉便将老太太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明菲听得笑道:“我就知道老太太素来慈爱,如何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可见,老太太也是用了心为你着想的。”
明玉见明菲为她高兴,虽心中万般苦楚,还是扯出一个笑来。哪知外头有人进来回老太太话,因锦绣在屋里,便问了几句。原来是王夫人打发的人赶来,说本来这一两日就能到苏州的,只因路上偶感风寒,歇了两日,于是便要推迟两日才能到。又说明菲及笄,只怕赶不及,因此先派人将礼送上,方是她的心意了。
明菲性子急,听到这里从抱夏冲出去,朝那婆子道:“请来人将东西送回去,我明菲受不起王家的厚待!”
那婆子赔笑道:“东西奴婢并不曾收着,来人还在外头等着回老太太话,方才还说老太太在呢,奴婢并不知老太太不在。锦绣姑娘又问,奴婢才说的,既然十小姐发了话,奴婢传过去就完了,十小姐何苦与奴婢生气?”
锦绣见那婆子说得不像样,瞪了那婆子一眼,道:“十小姐说你两句是抬举你,何曾是与你置气?还不下去?”
那婆子福福身去了,锦绣又朝明菲陪笑道:“十小姐莫气,她原是无心的。”
明菲倒真没与那婆子置气,道:“还是你明白我,我气的是王家,到了这会子,又摆出这样的姿态,到底做给谁看呢?”
锦绣低头想了半日,揣度道:“怕是王夫人并不知道吧?奴婢见识短,不过这定亲、退亲,终究要有个说法才是。咱们七小姐等了这两年功夫,熬到这个岁数,也并没有什么错儿,王家就算要以势压人,也不是天皇老子,是个人都能压一压的。何况,这背信弃义的事儿一旦做了,谁家还敢把姑娘许配给他家?”
明菲被锦绣一语点醒,明珍怕是料到王家不敢退亲,因此才……只是,她若单要算计明玉,根本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而明玉,哪里有值得她算计的?
明菲想不明白,只是恨明珍太过阴毒,扭头朝明玉道:“我去六哥屋里瞧瞧,催着他早些动身才是,反正七姐姐也不是安心要嫁王家的!”
她风风火火地去了,陈明贤已收拾妥当,也派了人去苏州进学的书院请假,只是还要给老太太说一声才是。见明菲赶来,兄妹俩个便一道去明珍屋里寻老太太,顺道也瞧瞧明珍闹得怎么样了。另外还有一些事需要请老太太和四太太示下,哪知走到明珍院子里时,周遭鸦雀无闻,独一阵低浅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
因廊上并无人守着,明菲走到窗台下,顺着缝儿往里面瞧。只见明珍与三太太并肩跪在地上,明珍脸上一道鲜红的掌印格外醒目,三太太羞愧地垂着头。再将目光移向老太太,怎一个“怒”字可形容?!
徒然之间,老太太仿佛又苍老了一些,斑斑白发,气得浑身瑟瑟发抖,那怒红的眼直直地将明珍盯住。明菲心头一惊,就听得三太太提着嗓音颤抖道:“老太太就给阿珍一条生路吧?她到底也是您的孙女,纵然有错,也是我没将她教导好,就让我这个做娘承担,她若是死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隔了半日,陈老太太戚戚的话语响起:“要我给你们一条生路,为你们想想,你们何曾为我想想?家里养出这样的女儿,叫我有何颜面去见你们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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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遇见一老头,说黄继光是他的学生,可把我惊讶了一把!后打听,原来这老头教过军校,不简单啊不简单,小果膜拜之!
今儿初四,迎神接神,原各路神仙保佑亲亲们事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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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不堪
明玉再见到三太太时,三太太哪里还有半点儿气焰?整个人仿佛遭了重击一蹶不振,陈老太太的情形有过而无不及,就连那灯烛,也变得昏昏沉沉、摇摇曳曳。
大家伙见此情形,哪里敢发出一点儿声音,隔了半晌,陈老太太朝四太太道:“叫贤哥不必去了,就等王夫人来了后再商议吧。阿玉屋里的人,仍旧回阿玉屋里去,这一次她们都受了委屈惊吓,每人额外赏二两银子,明儿叫青桔那丫头的老子娘来,我赏她们五十两银子。你们且都下去吧,叫我一人静一静。”
众人答应着出来,四太太领着明玉回去,小跨院因周嬷嬷等人被放出来,终于有了些人气,只是不复往日嬉闹,还死气沉沉的。
明珍的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雪鸢等忙着将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回去,明珍坐在灯下思量,心内已有了主意,叫了雪鸢过来低声耳语几句,想来万无一失方安歇下来。
隔天便是“出梅”的日子,依照往年的规矩,这一天老太太会带着陈家女孩儿在花园中乐一日,只是眼下老太太未必有这个兴致,四太太也为明菲及笄烦恼,家里传出这样的丑闻,回到屋里,就瞧见桌上放着好几张婉拒的帖子。
四太太看了一二帖,也就无心看了,叫顾妈妈收起来,席面酌情减量。顾妈妈传了话去厨房,回来时遇上蔡姨娘。顾妈妈素喜蔡姨娘老实本分,明芳自小养在蔡姨娘身边,性子沉静讨喜,比起另外几位姨娘,叫四太太省了不少的心。
因而便站住与蔡姨娘多说了几句,也多是说明菲及笄的事,因四太太交代了蔡姨娘做些针线用,蔡姨娘借着这话说到京城,因道:“前儿我来太太屋里,瞧见耳房堆着好些礼品匣子,我因见丫头们忙着收拾,便进去帮着拾掇。好些东西竟是我见也没见过的,五彩斑斓好不耀眼,后听丫头们说,是太太京城那边的旧日故友所送,我揣度着定是平阳侯府送来的,却不是……想来定是姨太太打发人送来的了。难为她这么远还想着咱们十小姐,巴巴的送了及笄礼来。”
顾妈妈笑道:“倒也有姨太太送来的,有些倒是他人所曾。你没见过倒也不足为奇,那些东西原是西洋货,别说咱们住在淮安,就是住在苏州城内,也不见得能够见着多少。”
蔡姨娘忙惊道:“怪道呢,原来是外国人的玩意儿,可算叫我这没见识的人,也见识了一回。”
顾妈妈冷笑道:“那也不算什么,早年太太在京城时,我随着太太去……”
话说到一半,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来,那蔡姨娘还竖着耳朵听,顾妈妈忙打住不说,道:“这些我先带进去给太太瞧,其他的你明儿送来就是,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太太这会子也不想见人。”
蔡姨娘大失所望,唯唯应着目送顾妈妈远去方回到自个儿屋里去。
顾妈妈回了四太太话,才提醒四太太明儿便是楚云飞来取回信的期限。这两日只因明玉一事,让她把别的都丢开,偏这事儿也与明玉有关。四太太扶着额头,叹道:“那孩子原是好的,偏生得命里多桀。”
顾妈妈知她心烦,故寻思着说些好听的话,因笑道:“咱们这里的几个女孩儿,那个不是命好的?他们遇见太太就是福气,若不是太太还不知会如何呢?”
四太太只垂头沉思,半日方道:“固然我是想她们个个都能得个好结果,然天不遂人愿,十三的事儿……”
顾妈妈踌躇着缓缓道:“奴婢瞧老太太眼下这意思,咱们十三小姐少不得是要把这个委屈咽下去,京城那边她是去不成了……”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便是去了,若吵出来,还要拖累了十小姐。”
四太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小小年纪便这样算计自己的姊妹,我还偏生就要十三嫁过去!”
顾妈妈又惊又疑,失口问道:“太太这是何意?”
“你且等着瞧吧,明儿必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四太太说完又叹了一声,“她比不得她母亲,心思重又聪慧,这也不见得是好事。这人一辈子,算计的多了,说不得最后就把自个儿算计进去了。”
顾妈妈未能理解四太太话中之意,却晓得明玉的事儿,她心内已有了主意。喊了香莲去传饭,四老爷常常不回来吃,四太太也没等。吃了饭略歇了一歇,便叫顾妈妈备了笔墨纸砚,四太太即刻便修书一封,因时辰尚早,又将回礼等事安排妥当。
明玉连着这两三日身心俱惫,这一夜终于睡得安稳了。早上却是被明菲叫起的,昨儿老太太不想多谈,明菲想着四太太和明玉几日不曾好生歇息,虽一肚子话要与四太太、明玉说,好歹熬到了今日。
方才去四太太屋里,四太太正和四老爷说话,她便先来了明玉屋里。
明玉忙批了衣裳起身让坐,喊青桔沏茶,只见落英、落翘进来,方想到青桔已不在了。明菲安慰道:“别太伤心难过,好歹她保全了你,如今你有老太太做主,她若泉下有知,也会替你高兴。我只是不甘心,老太太也……”
明玉道:“我是老太太的孙女,七姐姐也是,老太太哪里就能厚此薄彼?”
明菲不服道:“从前那件事,眼下这件事,那件是你错了?”
明玉不说话,哪知外头却传来一阵议论声,因言谈间提到那姓王,两人便留神细听。这不听还好,一听之下委实叫她们都惊讶了一把。
只听得一道誓言坦坦的声音:“我哪里是哄你呢!这话是厨房余婆说得,她最是个嘴紧不轻易说话的人,若不是果真有此事,她如何会突然嚼这些舌根?”
接话的是周嬷嬷怨怼愤慨的话语:“什么都是那些浑人浑说,却害苦了我们十三小姐!”
“到底眼下十三小姐是清白的,还能碍着什么?七小姐原是与王家大爷定了亲事,他们两情相悦、郎才女貌,正是恩爱夫妻的佳话呢!”
明玉、明菲惊疑地望着对方,不多时周嬷嬷进来回话,说起外头的流言。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竟是传言误导了人,叫人弄错了,这王志远与陈家七小姐定了亲事,只是孝期耽搁了。他们两家原是故交,本有些来往,早前那王志远来陈家走动,偶然遇见七小姐,便心生爱慕。如今孝期过了,七小姐年纪也大了,他一个人带着好些东西赶来,就是想快些娶了心仪之人回去。
又说什么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虽心急了些,倒也情有可原。淮安能有多大,不过半日的功夫,那王志远就变成众人口中的情种,乃真性情的人物。
明玉却说不清心头该悲还是该喜,明菲却是不解:“她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玉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来:“她为了什么?为了在王夫人跟前拿捏那姓王的罢了!”
这门亲事闹到眼下,王家要退亲是不能够了,这正如了明珍的愿。这件事到如今有错的皆是王志远,王家理亏,必定要给陈家一个交代,亲事王家退不得也不能退,只能风风光光把明珍迎娶进门,可这个把柄却永远都在。
这个把柄也够明珍在王夫人跟前受用了,明玉想起明珍那日与她说的话,好歹有一句她说得是真心话——这天下的男儿大多如此。她是知道王志远是什么样的人,故而才费了这么多周折……
真相原来这样不堪,明玉只觉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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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假闹
明菲咬着牙道:“她要拿捏那姓王的混账,何苦还要将妹妹你拉下水!”
周嬷嬷素来守礼,这会子却冷哼一声道:“七小姐原就与我们十三小姐不合,如今看来,外头的流言没有针对十三小姐,谁知以后呢?”
等那些人回味过来,还不知要说出怎样不堪的话。周嬷嬷这一提醒,自然也叫明菲明白过来,气得肝火大动,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咱们找老太太说去,那姓王的在咱们家出不得门,这些流言又是如何传出去的?我还就不信,他果然有分身术或穿墙术了!”
周嬷嬷忙拦住明菲,劝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老太太年纪大,心却不糊涂。再者,老太太素来将一家子和睦看得比什么都要紧,十三小姐是吃了亏,若得理不饶人,老太太未必喜欢呢!”
“话虽如此,也要看是吃什么样的亏才是。若是其他的就罢了,事关女儿清誉,这样的亏谁家的女孩儿受得起?”
周嬷嬷再欲劝时,只听的明玉淡淡地道:“十姐姐不要再为我动气了,嬷嬷说得不错,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不说。老太太昨儿与我说话,便说到这里了。若是单为了我害了七姐姐,老太太必定不愿。我已这样,犯不着又把家里其他女孩儿拉下去。”
陈老太太是年纪大,但明玉能想通的事儿,陈老太太未必想不到。
明菲虽气,想着不管闹到什么时候,明玉确确实实是传出有损清誉的话了。眼下外头的流言转向,若再闹下去,又将她闹出来,反而无益,想到这里只觉万般无奈,恨恨地道:“她为了自个儿,这样算计你,何苦来呢?她如今是没有求人的地儿,可人一辈子那么长,以后也没有求人的地儿么?”
明玉苦涩地笑了笑,就算有她也不会求到自己这里。收拾妥当,便去给四太太请安,几位姨娘忙着摆饭,四太太叫她们姊妹都坐下吃了,这才去给陈老太太请安。
陈老太太屋里的锦绣出来说:“老太太昨儿一宿不曾好睡,五更时才略安生些,这会子还没起来。”
四太太看了一眼目光躲躲闪闪的三太太,道:“如此我们等等再来吧。”
明珠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十三,是她惹得老太太睡不好!”
四太太不置可否,领着明玉、明菲等回去。半路上遇见来传话的蔡姨娘:“有位姓楚的后生,在书房等着见太太。”
四太太会客,明菲、明芳跟着明玉去了小跨院,蔡姨娘也被支出来,转了一圈,也去了明玉屋里。原想着能从明菲这里打听到些什么,不想明菲也不知道来人是谁,胡乱猜疑道:“说不得是姨妈家的小厮呢,咱们淮安地方小,又偏僻,但凡穿得体面的都是爷们,可比不得京城。”
蔡姨娘见打听不出来什么,只得讪讪作罢。
那楚云飞与四太太所谈也不过是些家常,白问了一番楚夫人的境况,知他从京城来,少不得又问了一些京城近来发生的事儿罢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顾妈妈将回礼送来,楚云飞仔细地收起四太太叫他带去的信件,便起身告辞。
带着回礼到了客栈,就有那位同行的年轻人凑上来问:“哥哥这一次可瞧见陈家那位佳人没有?那位佳人还在不在?”
楚云飞微微蹙眉,这年轻人却有些迫不及待了,笑道:“若那位佳人还在,我现下也没定亲,哥哥见过那位佳人,觉得我配不配得上?”
他语气不甚正经,楚云飞眉间流出不悦,年轻人又细细将外头流言风语说了一遍,最后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道:“我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脱离不了俗套的闹剧,不曾想顷刻间又千变万化,我如今倒觉淮安比其他地方都好,竟不想走了,要瞧瞧这场闹剧如何收场呢!”
楚云飞没好气道:“你若要留下就留下,我下午便动身。”
年轻人盯着他笃定地笑道:“哥哥不也想知道最后如何了结的么?横竖也不急于这一两日功夫,大不了咱们回去时日夜兼程也可弥补这一两日的脚程。哥哥的心我还能不明白?哥哥也不想回到家中被那些人缠着,到了京城也要逗留些日子才肯家去的。京城咱们是常去的,闭着眼睛也能绕着京城走半圈,实在没眼下有趣。何况,那位佳人,哥哥不也留心着?”
楚云飞气得脸色涨青,只因他本来生的黑,不当看得出来。到了下午,却也没说要走的话,仍旧在客栈住着。
隔了一日,陈家门庭外车马来往,为的是陈家十小姐的及笄礼。这日一早,明菲便身着盛装,头发略绾了个簪儿,请了陈老太太的内侄女,苏州张家的大夫人为她完礼。原本该十分热闹的一天,因客人少了一半,礼成众人便散了。
明珠见明菲及笄不如明珍及笄热闹,还暗暗地高兴了一番,正自得意,忽听见两个婆子一边打扫一边闲话。
一人道:“十小姐许了京城平阳侯府赵家,她及笄才这些客人,还不知以后其他小姐及笄是什么情形呢!”
另一人道:“别说及笄了,只怕要出嫁也不容易呢!家里还有好些小姐、爷们,要嫁的嫁,娶亲的娶亲,就是太太们肚子里出来,往后也难了。”
一人又道:“真正是一只死耗子祸害一锅汤!”
这话让明珠不觉站住,怔怔地想了半日,原心里恨这些婆子背地里嚼舌根,细想下来也觉大有道理,不觉涨红了脸。又想到今儿那些客人给陈老太太请安问好,个个都笑得颇具深意,很有讽刺看笑话的味儿。
胸膛里顿时升起一股子邪火,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明玉身上,都是她引起的,她便是那只祸害人的耗子!也不理会说话的两婆子,转身就去寻明玉。半路上忽被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撞了,抬头看时,却是明珍屋里的杜嬷嬷。
杜嬷嬷一脸惊慌,站稳后忙道:“十四小姐快去劝劝七小姐吧!”
这一撞把明珠的心思撞没了,又见杜嬷嬷脸色都变了,忙问:“七姐姐又怎么了?”
杜嬷嬷急急道:“还能如何,因那王家大爷要退亲,我们好容易劝住了,安稳了这两日,谁知方才门上的婆子莽莽撞撞的,说王夫人到了。七小姐听得这话,性子又闹上来!”
明珠便知姐姐又闹着要死要活,倒不甚担心,见杜嬷嬷急成那样,反安慰她道:“没什么要紧的,姐姐不过心里不顺闹着玩儿。只别再嚷嚷了,这会子家里虽没客人,不小心传出去,姐姐闹了这么几回,都没闹出结果来,反而叫人笑话她是假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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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做戏
杜嬷嬷原是过四太太这头寻陈老太太的,与明珠说话不巧被回屋里拿东西的翠娥听见,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竟把取东西的事儿忘了,趁着她们不留神到了小跨院明玉的屋里,权当做笑话儿说给明菲和明玉听。
明菲听了忍不住拍手叫好:“平常没看出来,原来十四妹妹竟也有一副玲珑心肠呢!”
明玉却笑不出来,她虽年幼,也见过好几位姐姐及笄礼是个什么情形,今儿是明菲及笄的日子,然却没有一位客人留在陈家吃饭。四太太为她及笄忙了这些日子,预备的酒席、戏台,还没来得及登场。
明菲见明玉这般,知她也是心思重的性子,哪里想不到,笑道:“我都没当回事儿,你还这般做什么?原是你说的,行得正便心中无愧,所以才出去见人的。没有客人在才好呢,也省得我去见人。你是知道的,我素来最烦那些三大姑五大婆的。”
又拉着明玉兴奋地道:“王夫人来了,咱们去看戏去,这倒比戏本子上的有趣呢!这会子就闹起来,我还真猜不到她接下来会怎么样闹呢!”
明玉知明菲一直都在开解她,心中感她好意,可不管是王夫人还是王志远,王家的人她真真一个也不想见。明菲也没强求,坐下来道:“你不想去,我也不去了,叫翠娥她们去盯着,等她们回来说给咱们听吧!”
翠娥原是爱热闹的人,果真转身就去了。谁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转回来,失望地道:“老太太说今儿是十小姐的日子,权当王夫人是来贺十小姐及笄,今儿一概不谈其他。”
明菲大惊:“难道。老太太果然不管了么?”
明玉不以为然,那翠娥又将知道的都说了。原来那王夫人在半路上偶感风寒是真,不巧陈家派往京城去的人偏生遇见了,王夫人得知王志远在淮安惹了这么大的事儿,那里还敢耽搁,日夜兼程,今儿到了苏州城尚未进自己家的门,便赶到淮安陈家。
老太太说今儿不谈其他,王夫人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陈家的丫头婆子们吵着明珍要自缢,她心里更是不安。唯恐明珍真有了什么,依着陈老太太的脾气,坏了两家的关系倒是其次,就怕闹大了把儿子的仕途都闹得没了。偏陈老太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一着急,兼之本来还带着病,连日赶路又不曾好生歇着,竟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明珍这一次闹,倒闹着货真价实,一开始见上吊行不通,趁着人不留神,抓起了剪刀,丫头婆子们争夺间,也不知怎么的,伤了她的腿。
这个下午,陈家连请了两次大夫,一次是给王夫人相看,一次是给明珍相看。到了夜间王夫人悠悠转醒,也顾不得自个儿,忙起身去看明珍。
明珍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怔怔地盯着承尘。三太太眼眶儿浮肿通红,王夫人素喜明珍稳重知书达理,是个格外乖顺的孩子。这会子别说本来就喜欢她,就是不喜欢也觉得她可怜。
王夫人摸了一把泪,朝三太太道:“阿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就定是我王家的长媳。志远是我没教好,我让他来给你们陪个不是。”
三太太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明珍涣散的眸子终于有了点动静,怔怔地盯着王夫人半晌。那眼泪顺着眼角滴落,王夫人瞧着更是心疼。
明珍戚戚然道:“原是我高攀了,不配做您的儿媳妇,我也不会怪你们,只求您将庚帖还给我吧。若是有来生,我再做您的儿媳妇吧。”
王夫人忙道:“又说什么混话?你是明白的孩子,他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果真要赔,明珍忙起身阻拦,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嘶哑咧嘴“哎呦”一声。王夫人忙按住她,急道:“好生歇着,只是休提别话,你放心,我自当会为你做主!”
明珍见没说到正点上,哭着求道:“伯母果然疼我,可怜我,就放过我吧。我不配,我心里明白……”
说着暗暗地给三太太打了眼色,三太太领会过来遂冷冷道:“我的阿珍生的不好,配不上令郎,眼下还未过门就这样闹,以后的日子还如何过得?既然如此,咱们两家也不必硬要将他们拉在一起,没得反而生出更多的事儿来。”
这话算是说得明白,王夫人也知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原是知道他的性子,他屋里丫头也都选一些老实本分相貌普通的,没得荒废了他的课业,耽搁了前程。三太太这般说,她自己都羞红了脸,郑重地道:“到底我和老爷都在,难道还不能管他么?你只管放心,若心里不顺,明儿我就让他跪着赔不是,以后我自会为你做主!”
明珍道:“原没有他的不对,是我的错儿罢了。您让他给我赔不是,可叫他往后如何见人?”
王夫人听了这话,更觉明珍可怜可疼,心里赞一回,恨一回。赞自己眼光不错,恨儿子不争气,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偏节外生枝,惹出这些事儿来。
即便知道王志远被陈家扣留了,也没有半点儿不满,觉得理应如此。
隔天一早,尚未起身的王志远,被小厮叫起,出了里间瞧见王夫人坐在堂屋里,倒惹起他的性子。说起来,他是真没见过明玉本人,只是听陈家的下人偶然说起十三娘明玉生的如何好。后来问明珍,明珍弄了明玉的画来,那画中的女子果然模样姣好清丽,比明珍不知强过多少。
王志远一直想着见一见,却总不得机会,后来去了京城,这急切的心情倒好些了。眼下在陈家住着,偏不自由,那心一日一日好似在油锅里熬着。这会子见王夫人反而埋怨道:“娘既然来了,怎么不叫陈家人放我出去?”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就落在王志远脸上,王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恨得咬牙道:“看你做得好事!”
……
“七小姐那里敢真的叫那姓王的给她跪下?到底未过门,便是订了亲的也该回避。只是老太太气不顺,让那姓王的跪着给三太太赔不是。”翠娥说到这里,顿了顿冷哼一声又道,“在三太太那头跪了半日,三太太气顺了,眼下又去寿安堂跪着了。”
明菲双手一拍道:“这事儿也快完了,那姓王的也是个没脑子的,只怕跪了,也不知道缘故呢!”
翠娥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明玉的脸色,询问道:“要不咱们想个法子,告诉那姓王的?”
明菲当即点头道:“若是那姓王的知道,七姐姐这一招借刀杀人的计中计,不知会怎么样?”
明玉摇了摇头,道:“算了,姐姐既说是看戏,咱们就好好看戏,在戏台子上必然不知自己演得好不好,等下了戏台子慢慢儿回味过来,就知道自己演得如何了。再说,眼下也不是告诉他们的时机。”
周嬷嬷也忙道:“十三小姐说得不错,眼下告诉他,他气急再闹一回,倒不好了。横竖如今整个淮安都在说他和七小姐,没人再说十三小姐了。”
明玉倒觉得,与其告诉王志远,不如告诉王夫人来的妙,只是眼下无论告诉谁都不是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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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如愿
梅雨时节已过,天放晴,不过一日便渐渐热起来,红红火火的大太阳,恰好又凑合了茶馆里的生意。或歇脚、或乘凉,只忙得茶馆里的小二脚不沾地。
以说书为生的说书先生,倒闲暇了,没几个人对那些杜撰出来的故事感兴趣,个个说得皆是陈家与王家的事。
坐在楼上临窗的位置,徐徐凉风佛面,举目一望,差不多能将半个淮安收入眼里。自然也能瞧见那一丛青瓦白墙、错落有致,被葱葱绿意点缀的陈家老宅。
年轻人收回竖起的耳朵,搁下手里的茶盏,笑道:“陈家的女儿果然个个都好呢,本来定了亲事的,如今要娶进门,还要跪了一个跪两个,这般难娶,倒像是娶公主了。”
邻桌人听见,打开折扇颇为羡慕地道:“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若能娶得美娇娘,跪一跪又何妨?真正枉费我也是淮安人,却不知陈家的女儿个个似天仙,早知如此,就是再多跪几次,也要上门求娶求娶。”
有人“噗嗤”一声笑道:“贤兄这话说的,那王公子是个情种,甘愿弃天下之美,独娶这一个,贤兄若愿意,何不散了屋里人,兴许也能求一个陈家女儿回来呢!”
说罢,众人笑了一回。楚云飞无心再听,当即便起身回了客栈,命随行的小厮管事收拾行装,与他同行的年轻人,知他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本来还想再逗留几日,可又觉得没趣,只是替陈家那位庶出惋惜。
“好端端的,怎么会弄错呢?眼下众人皆传为佳话,等风头过了,再叫人提及,就不定是佳话了。”他蹙着眉头想了半日,抓着楚云飞道,“哥哥定然晓得其中的缘故,说给我知道可好?没得我离了这里,还心心念念想着这里呢!”
楚云飞被他缠得没法子,方淡淡道:“话由人说,说得多了,真真假假谁还辨得清?”说着竟有些迟疑,想起一句俗语——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就没心情再说了,埋头将随行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出来。心头虽有不屑之意,脑海里却冒出那决绝的背影来。
王志远在陈老太太的寿安堂跪了一日,王夫人纵然气王志远胡闹,可他皮细肉嫩的鲜少吃这些苦头,眼看着脸色都变了,少不得也暗暗着急。只是,陈老太太没叫起,便是气未消。正左右为难,忽见明珍被丫头婆子扶着一瘸一拐走来。
因王志远在寿安堂外头,她不从正门进,从后门进来。直去了陈老太太正屋,跪着替王志远求情。
王夫人本来就觉得对不住明珍,今又见明珍带着伤来替儿子求情,更觉明珍最会体谅人,心下的喜欢,竟强过儿子去了。
陈老太太心里却明白,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息,朝吴妈妈道:“这孩子太要强,强过头也不见得好。”
因此天黑前,终于点了头,叫三太太到跟前,说:“她的婚事我一概不过问,你们要怎么样办就怎么样办!只是,我不是不管,而是我管不了!”
王夫人只当陈老太太还迁怒他家,琢磨了一番,将聘礼从原来的数儿上又添加了一二倍有余。连夜写信送去京城给王大人,将儿子的荒唐事说了,其余叫王大人度量着办,这头她是要娶了儿媳妇再回去。
淮安人都在瞧着王家如何娶陈家的女儿,倒也不论其他,一转眼便是半个月。苏州自古以来就是商业繁荣的地方,置办东西也容易。王夫人心中有愧,又怕儿子出去再惹出什么事儿来,遂将他严严实实关在家里。外人看来,便是王志远一心等着娶妻。
等聘礼置办妥当了,王夫人择了吉日亲自押着,雇了七八只大船,浩浩荡荡从苏州码头出发往淮安陈家来,惹得两地的百姓纷纷聚在码头或街上瞧热闹。
三太太自觉赚足了面子,一扫半个月来不得陈老太太待见的阴霾,又变得神清气爽。心头分明无比欢喜,见了王夫人却故意摆出些脸色。王夫人好说歹说,三太太脸色才略好些了。
明珍在屋里听得外头熙熙攘攘,心里很欢喜。唯杜嬷嬷,因打听到陈老太太托病不肯见王夫人,心下有些不安,便说与明珍听。
明珍不过怔了怔,并不在意。待杜嬷嬷走开,雪鸢也忧心忡忡地:“老太太定气坏了!”
明珍冷笑道:“就是要老太太不理才好呢,她越是不理,对我才越是有利,叫王家永远记着理亏的事。好就好,不好,大不了闹出来!我就罢了,不过女儿身,我就不信王家也不想要这个脸了!”
雪鸢心头一悸,只听得明珍又道:“父亲在京候缺已半年有余,如今还没落个实处……哥哥原要纳监,名字都报上去,如今也没着落。我若不使些力,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父亲和哥哥才是我的娘家人,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他们才是我的依仗,让他们记得我的好,以后才能更好的为我所依仗。其他人,好的时候巴上来,真要用的时候,还不是能有多远躲多远。”
三房的善德堂热闹了大半天,快日落时分才逐渐安静了。
明菲气不过,“她为了自己的风光,偏要毁了别人,难道就不怕夜里做恶梦么?”
翠娥生怕明菲的性子上来,忙上来劝了两句,暗暗地打了眼色。明菲想到自己便这般不甘心,明玉心里还不知如何呢,忙转过来安慰明玉。
明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静静地道:“姐姐说过,人一辈子长得很,眼前的好不过昙花一现罢了。谁知以后?”
“是啊,实在不必动这样大的肝火,好好保重自己,等着瞧吧!”
然而,戏的走向并非如她们所愿。王家找寒山寺的住持算了迎娶的吉期,三太太拿着帖子请陈老太太过目,陈老太太虽不曾看一眼,明珍照旧要风光大嫁,三太太照旧忙着筹备。
明珍的嫁妆原是备好了的,不过王家聘礼增加了,嫁妆也要提上去。
外头淮安人热火朝天地评说,三太太亦热火朝天地忙碌着。转眼秋凉,明珍出嫁在即,四太太亦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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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作罢
四老爷吃了酒从外头回来,见四太太临窗独坐陷入沉思,桌上放着拆开的信件,他走过来拿起四太太竟未发觉,又从头至尾细读一遍。
只因明珍出嫁,外头有些大事还需的家里长辈爷们出面。大老爷在任上,三老爷在京候补,虽还有堂叔老爷在苏州,只是都分了家的,况且三太太素来瞧不起生意人,只得请了四老爷。
四老爷见王家聘礼如此丰厚,又是惋惜又是叹息,前儿还朝四太太念了一句:“若不是十三不识好歹,这些东西就该是孝敬我的了。”
四太太气不过,冷声回道:“老爷想收,总要有能够收下的资本!”
这苏州一代嫁女与别处不同,便是殷实富足的人家,若多嫁几个女儿,倾家荡产也是有的。聘礼丰厚,嫁妆也须得跟着提上去,没得到时候外人说起,倒不是嫁女儿,是卖女儿。
四老爷与读书一事上没建树,庶务上更没能耐,被四太太这话堵得脸色涨红,自去新纳的小妾屋里解闷,几日不曾回正屋来。
今儿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回来,偏还看到了这封信。正愁着没什么话好拿捏四太太,恰好借着此事搬回一局,故冷笑道:“当初我要你应了我的话,偏你怂恿着十三去得罪王家,如今我仕途无望倒也罢了,你瞧不上王家,王家还未必瞧得上咱们。这一户还不如王家,十三岁数不小了,难道要留成老姑娘?”
四太太原对这桩婚事十拿九稳,明玉虽是庶女,对方也是庶子。四太太给明菲议亲时,住在姨太太家里,也曾见过那孩子,彼时那孩子已考了个秀才。庶女配庶子也算门当户对的,四太太有这个意,便与姨太太打听,不曾想姨太太对那孩子满口赞许。
四太太与姨太太一母同胞,顾老夫人当年身子骨弱,顾阁老虽有几房妾侍,然他命中无子,老两口皆郁郁寡欢,四太太便是从小儿由姐姐带大的。两人情分倒似母女,四太太提到这话,姨太太如何不明白四太太意思?
姨太太透了消息出去,那家夫人也请了保山找姨太太,因此才有了楚云飞送信一事。
那信是讨四太太的口信儿,四太太这头答应了,那头却反悔了。
“不过是个秀才,你都瞧得上,这不是故意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面么?”
四太太正为此事心烦,听四老爷如此说,冷笑道:“秀才如何?监生又如何?当初太老爷不也是由秀才一步步考上去?老爷瞧不上秀才,何不正正经经考个举人回来?”
四太太和四老爷为此理了几句,话传到陈老太太哪里去,气得陈老太太将四老爷请去才没闹起来。
这是四太太第一次为明玉议亲,原也没将眼光放得多高。且明菲要嫁去平阳侯赵家,明玉虽然是庶出,可却是明菲的妹子,说起来明玉也并非高攀了。况且前儿姨太太信中,还说哪家十分满意,得了口信就要正式来说,眼下突然改变了态度……
顾妈妈自是明白四太太心头所虑,她也正是这么想的,少不得又旧话重提:“这门亲事不成,太太再寻好的便是,奴婢始终觉得,十三小姐这么个情况还是不去京城更好。自然这淮安、苏州也是没法子留下的,大太太要回来,太太不如去求老太太出面,让大太太带着十三小姐去任上,让大太太帮着寻个好的也一样。十三小姐是个极明白的人,她自然明白太太这样做也是为她好。”
四太太头疼地扶着额头,眼底疑云阵阵,有些怀疑是京城那头也闻得了一些风言风语。这苏州历来便是商人游客来往云集之地,每日里不知多少人从外省赶来,又从这里离去。
顾妈妈虽心里也和四太太一个想法,为了宽四太太的心,故意说道:“王家自投在顺庆王府门下,在京城便如日中天,这件丑事便是那些人要说,也不敢说的过分,还不是捡好的说?到底对十小姐影响不大,何况七小姐又不是太太养得。”
“我何曾不是想到这些,才决定不改初衷,让十三也去京城,她们姊妹也好照应,贤哥去了京城也不必孤立无援举目无亲。然,我却高估了七丫头,觉得她聪慧,她却聪慧过了头,只能瞧见眼前的风光,却不想想以后!”
正说着,忽听见外头香莲的声音传来,“姨娘怎么在门口站着?”
蔡姨娘唬得一跳,忙扭头笑道:“方才遇见二门上婆子,有事儿进来回太太的。”
香莲微微蹙了蹙眉头,笑道:“太太在屋里呢。”
就听得顾氏叫了一声,蔡姨娘忙躬身进去,见了礼神色如常恭敬道:“大太太带着二奶奶、三姑奶奶、三姑爷来了!这会子怕是去见老太太去了。”
四太太想了一回,便吩咐香莲道:“去给阿菲、阿玉说一声,叫她们去老太太屋里,见见大伯母、哥哥嫂嫂们。”
香莲应了,四太太又吩咐蔡姨娘去给明芳说一声。出了四太太正屋,那蔡姨娘脸上才敢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往明芳屋里去,见明芳正和两个丫头在窗户下描花样子,遂将丫头支开。脸上的喜色方才只有八九分,这会子已十二分,笑道:“天缘凑巧,方才我去太太屋里回话,听太太说十三小姐的婚事不成!”
明芳蹙着眉头道:“十三姐姐婚事不成,你高兴什么?”
“她不成,你才有机会呀!可是与我想的一般,太太让十三小姐嫁去京城,就是我原说得那个意思。到底顾妈妈想的周全,劝太太不必执着……”
又将顾妈妈的话学着说给明芳听了一遍,喜滋滋道:“我们这些人说话太太自然听不进去,顾妈妈的话却不一样,可不是你的机会来了?”
明芳心里动了动,不觉臊红了脸,低着头道:“我样样不如十三姐姐,十三姐姐都成不了,何况我呢?”
蔡姨娘见她满面红光,知她嘴里不过如此说一说罢了,笑了一阵叮嘱道:“只要你听我的,多去十小姐跟前走动,别整日家呆在屋里做这些没要紧的事儿就好了。”
明芳声音愈发低了,道:“你又要我多去十姐姐跟前,又要我别和十三姐姐走得太近,十姐姐这些天都陪着十三姐姐,可叫我如何呢?”
倒把蔡姨娘问住了,愣了愣复又笑道:“不是还有太太么?”
明芳见蔡姨娘还巴着说个不停,愈发臊得脸颊火辣辣的,跺脚道:“姨娘还说?没别的事姨娘就请回吧,这些花样子是太太叫我画的!”
一听是四太太派下来的事儿,蔡姨娘果然不说了,悄悄儿退了出去,走了几步方想起正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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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试探
陈家大老爷三十多岁时方考了举人,后多方寻情谋了个实缺,这些年一家大小也都跟着在任上,又因这两年外任山东,路途遥远,故而过年也不曾回来。也只有大爷、三小姐、二爷是在淮安老家娶亲出嫁,其他人都是大老爷一家在任上把婚事就办了的。
四爷原是在大老爷在任上娶了妻,后因四奶奶难产死了,四爷押着妻子的灵柩回来安葬,便再也没去。
上次大太太一家回来,还是陈老太太整寿,娶亲嫁女,四太太也有去过的,也有没去的,去的时候明玉因生病故而没带上她,把明菲带了去。因年纪小,大太太一家也不经常回来,因此对于明玉和明芳来说,大伯一家她们都不甚熟悉。
陈家人丁兴旺,单住在淮安的就不少,这会子黑压压一屋子人,场面很是壮观。陈老太太十分高兴,让大太太坐到了她身边,拉着问了许多话。大太太逐一回答:“……明理在那头照应老爷,大儿媳妇才有了身孕。明正因要备考,故而没有回来,还望老太太莫要怪罪他们。儿子儿媳不孝,不能在跟前尽孝,老爷心里甚不安,特意叫望哥、南哥来给老太太磕头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