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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屋里传来一片热闹的喧哗,周嬷嬷年纪大,除她之外也都是姑娘家,但丝毫不影响大伙的心情:“小日子推辞便是有喜了?”

“从前倒是听说过……”

明玉已回过神来,出嫁前四太太交代过这些,现在细想,若照着从前的日子来算的话,她推辞了五六天。她的信期一直都很准,突然不准起来,似乎真的是……

“等大夫瞧过才晓得,咱们又不懂医道。”明玉忍着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喜悦,强作镇定地道。

落英担忧起来:“奴婢还听说,前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定要卧床静养才好,姑奶奶一大早就起来跑步,也不晓得……”

话没说话就被落翘打断:“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姑爷是爷们不晓得就罢了,姑奶奶也是,奴婢私下也没少叮嘱。”周嬷嬷深深叹了口气,责怪也变成了紧张,紧紧盯着明玉,问道,“姑奶奶可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坦?”

明玉摇头,紧接着又点头:“肚子很不舒服。”

众人立即紧张起来,明玉忙补充道:“饿得很不舒服。”

众人再度放下心来,她们这样紧张,明玉这般轻松,真正气也不好,不气又忍不住。正闹着,秦氏从外面进来,不时菊香领着大夫进来,正屋才安静了。

这样的安静却让隔壁屋里的楚云飞坐不住,竖起耳朵听正屋的动静,在屋里徘徊又徘徊,待那头稍稍有动静,忙几步走到门口,周嬷嬷亲自送大夫出去。他等不得,忙去了正屋。

明玉已坐起来,垂着头听秦氏轻声细语说话。另换了衣裳的香桃将床幔挂好,其他人皆静立着,虽气氛安静,喜气已在众人脸上蔓延开来。却在楚云飞走进来这一刻,齐齐朝楚云飞望过来,目光中的怨怼,让他瞬间有种自个儿是罪人的错觉。

秦氏轻哼了一声,盯着楚云飞责怪道:“再这么胡闹,我也不饶你!”

明玉汗颜,不好意思将头抬起来,但脸上的喜悦却已不言而喻,眼梢瞥了一眼被众人怒瞪的楚云飞,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虽没得到确信的话,楚云飞也已晓得了,喉结滚了几滚,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是真的?”

秦氏哼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叮嘱香桃几个服侍的:“前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别觉得热贪凉就吃冷的东西,没得闹肚子。屋里窗户要时常打开通风换气,吃食也要格外注意,燥热的暂且就别吃了,饮食要清淡……”

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推,一屋子人接连点头,把秦氏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楚云飞再也安奈不住,趁着秦氏停顿,忙问:“大夫如何说?今儿早上……”

秦氏没好气地道:“还有脸问,倘或不是周嬷嬷拦着,再闹下去就不晓得了。幸而如今胎相平稳,也亏得才怀上一个月左右,喜相不甚明显。”

“也就是说,并不妨事。”楚云飞缓了一口气。

秦氏点了点头,晓得大伙都没吃早饭,忙叫把饭摆上。秦氏也在这里吃过,饭后,又叮嘱一番明玉自个儿须得注意的事项,吩咐她好好歇着,才叫了楚云飞去侧间说话。

屋里瞬时寂静无声,而有个小生命此刻就在明玉的身子里,悄然无声地成长,那种期待的喜悦,已在全身蔓延开来,使得她眉梢都带着笑。

香桃几个已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围着商议起做衣裳、做鞋子、做包被的事,七嘴八舌地,虽都没养孩子的经验,凑在一块儿倒说了个七七八八。

而楚云飞被秦氏说教一通后,回到正屋,这几个丫头才安静下来,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明玉手边的茶杯空了,放眼望去,香桃几个早不见踪影,便端着茶杯自个儿去到。这才站起身,楚云飞一把夺了茶碗,快语道:“你坐着,我去。”

明玉盯着空落落的手发怔,貌似形势完全逆转了。楚云飞到了茶来,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明玉摇头蹙眉:“不是才用过早饭?”

楚云飞又想起她眼馋被打翻的酸梅汤,道:“我去给厨房说一声,叫她们另做些酸梅汤来。”

“可厨房没有酸梅子了。”

“这个容易,外面总能买到。”

“买来的也不晓得是如何做的,干净不干净,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楚云飞沉吟片刻:“打发人去之谦哪里问问。”

“倘或晓得我要吃,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弄了来,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么?”

似乎也有道理,楚云飞纠结起来,半晌问:“除了酸梅汤还有没有想吃的?”

“不是才用过早饭,哪里吃得下别的?”说着往迎枕上一靠,低声道,“早上跑了几圈,脚疼。”

“帮你揉揉脚吧!”说罢就蹲了下去,果真抱起明玉的脚。

明玉挪揄地盯着眼前的大男人:“你的手臂彻底痊愈了?”

楚云飞生怕她担心,忙不迭地点头:“早就好了七七八八。”

明玉眉毛向上挑了挑,沉着脸,意味深长地道:“原来早就好了七七八八啊——”

长长的尾音尚未结束,楚云飞察觉头顶上的目光不对劲,忙道:“我没别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横竖捉弄我很好玩。”明玉狠狠磨了磨牙,一字一顿道,“我没说错吧?”

楚云飞尚且来不是说话,周嬷嬷从外面冲进来,见明玉脸色不好,忙道:“好端端又怎么了?双身子的人是不能动气的,一旦动气就有可能惊动胎气!”

也不管孰是孰非,先瞪了楚云飞一眼,就挪到明玉跟前,做出保护明玉的姿态。只是,面对楚云飞,到底不敢说狠话,周嬷嬷语气软了下来,几乎哀求:“姑爷就体谅体谅姑奶奶吧,姑奶奶年纪小,这又是头胎。虽眼下大夫说胎相平稳,可前头三个月最要紧,说不得……”

不吉利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周嬷嬷改了口道:“姑奶奶奴婢们会好生服侍。”

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胆量,竟然就这样把楚云飞赶去了侧间,而到了侧间的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十分懊悔——今儿一早就不该拖着明玉起来晨练,弄得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明明他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来着。

喜讯不胫而走,下午楚二夫人就领着小黄氏、宇文氏、楚凤怡前来探望。在明玉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宇文氏想着昨儿逛庙会生怕明玉累着了,很是担忧的一番。她虽不大懂得这些,到底晓得从前小黄氏怀孕时,是如何紧着保养的。

明玉说了好几遍没有影响,宇文氏才放了心。

那头楚二夫人与秦氏说起回南京的事,虽楚云飞、明玉、秦氏都没在楚二夫人等人跟前正经提过这话,想必楚二夫人也已猜着,道:“……回南京路途遥远,若在京都等云哥媳妇生了孩子再动身,又要花费许多,不如等满了三个月,胎相稳固了,坐船回直估。在直估等孩子出生再去南京。一来,也省了不必要的花费,二来,这么远地去了南京,万一水土不适应,不晓得又要多出多少事儿来。再者,直估咱们住了这些年,找稳婆、奶娘也都容易。云哥以后也不晓得去哪里,在直估咱们到底有个照应。”

明玉吃午饭时就想到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和楚云飞、秦氏商议。只是,想到要回直估,就想到上次闹肚子的事来,本能的就有些排斥。

秦氏笑道:“弟妹说的在理,可回了直估住在别院也不方便,倒不如住在京都,云哥媳妇娘家人、姐姐都在京都,彼此也有了照应。”

她说的这么风轻云淡,根本没将花费放在眼里,楚二夫人不是不晓得秦氏有些底子,却没想到……

小黄氏笑道:“横竖如今还要等四叔的消息,四叔得江大人举荐,说不得能回直估。我们这里还要等七叔再诊断几回,太医说能回去才回去,具体的日子也不晓得,现在说这个尚早呢!就算四叔的消息有了,四弟妹也要养三个月,等胎相稳固才能决定不是?”

楚二夫人这才没说了,心里亦明白,即便劝他们也未必会回去。

楚凤怡想要花样子,跟着香桃去找,秦氏转移话题,问起楚凤怡的婚事。楚二夫人就笑道:“今儿来原还有一事,庚帖拿去了,算了下聘的日子,我们老爷昨儿也得了准信儿,文书大抵过几日就下来。只眼下,一时半刻买不到宅子住,等胡家下聘后,我们仍旧要回直估。”

二房是比不得秦氏她们,虽楚二夫人自个儿嫁妆,后来又盘了铺子做些小生意,每年进项还算不错,然二老爷为官这些年,花去的却比进的多。长房、二房尚未分家,公中的一切仍旧是长房管着,账目楚大夫人拿给她瞧过,根本就只剩个空架子。但回去,至少花费要少一些。

秦氏面露喜色:“这般说来,六丫头的事也定下了?”

楚二夫人点头,想到准女婿春闱失势,笑容不免淡了几分。但亲家夫人出自国公府,准女婿是嫡出,身为国公府的外孙,又让她心情好起来,“咱们家在京都也就这几个人,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没得家里清冷。”

秦氏哪有不应的。

明玉微微垂下眼帘,楚凤怡从前那样闹,结果还是这般,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兴许,楚凤怡要的不过是希望楚二夫人、楚二老爷别拿她的婚姻做交易。楚家那位五姑娘,就是这样牺牲掉了。

胡家下聘的日子就在五月中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等下了聘,就已成定局了。楚二夫人兴许是担心楚凤怡再惹事,从来了她们这里之后,几乎足不出户。

而怀了身孕的明玉亦是如此,除了晨昏审定,几乎被圈禁在屋里。闲来无事,说做针线,周嬷嬷又说双身子忌讳拿针。想要看书,偏这宅子里找不出几本书来。后来,楚云飞给她弄了好些话本子来,只是这些话本子几乎一个套路,看了两三本,就兴趣缺缺。

最大的乐趣,大抵也只有以牙还牙指示楚云飞做这个做那个,楚云飞表现极好,毫无怨言,但不管怎么折腾这厮,他面不改色,气不喘,还乐在其中,让明玉又失去了兴趣。

这样逍遥闲散的日子过了五六天,转眼已是五月初五端阳节,四太太前一日就打发人来请。这日一早就出门,马车比平常行驶的更慢,几乎用了平常的两倍。总算,马车停了下来。

四太太今儿也就请了秦氏、明玉、楚云飞,连明菲都没回来。但五奶奶却来了,送上端午节礼,说起后儿三太太、明珍、明珠就要回淮安老家的事。

因三太太她们要回去,吴妈妈也就一直住在四太太这儿等,五奶奶这话主要是告知吴妈妈,明玉原想着她们说不得也要回去,并没有预备什么叫吴妈妈带回去。眼下怀孕,要赶路楚云飞、秦氏必然不答应,回淮安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心里琢磨着预备些什么。

五奶奶已谢四太太挽留,起身告辞:“今儿七妹妹要回来预备动身事项,家里事儿多。”

四太太也不好挽留,叮嘱道:“你自个儿也要注意,如今可不比平常。”

五奶奶笑着点头,明玉心里疑惑,恰好蔡姨娘就在她身边,低声笑道:“五奶奶也怀了身孕。”

声音虽不大,五奶奶也听见了,嘴角微扬,朝明玉笑了笑,道:“十三妹妹竟比十妹妹动作快呢。”

明玉只觉脸颊微微有些滚烫,不过还真没想到明珍会跟着三太太回淮安老家。她那样的情形,比怀了孕的赶路更凶险吧。她一去不回,岂不是白白把王家大奶奶的地位拱手让人?

但她更没想到,从蔡姨娘嘴里得到另一个消息——在王家做客的表小姐,成了王志远的姨娘。

明玉只见了那位表小姐一回,还曾觉得她聪慧,没想到好端端的姑娘,竟然做了小老婆。到底是中了明珍的算计,还是她本来就不安分?

蔡姨娘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神秘兮兮地道:“我还听说,七姑爷卧床养病呢!药王会那天,七姑奶奶回了王家,住了这几天,想必是七姑爷已好了许多吧。”

明芳微微蹙眉,悄悄扯了扯蔡姨娘的衣袖,蔡姨娘才想到明玉和明珍素来有怨,明珍的事并不愿多听,这才打住,笑道:“瞧我糊涂,十三姑奶奶过来歇歇,竟被我缠着说些有的没的。”

又一叠声地叫丫头进来,明芳拉着她道:“姨娘去忙吧,十三姐姐有我呢!”

蔡姨娘讪讪笑了笑,少不得又叮嘱屋里的丫头好生服侍,这才去了四太太屋里服侍。

待蔡姨娘走了,明芳才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朝明玉道:“姨娘就爱嘴碎。”

明玉笑着摇头,不过她更好奇蔡姨娘是如何得到消息的。不管怎么样,做客的表小姐,最后成了姨娘,也实在太丢人了,这种事王家根本不会公开。但也有另一个可能,有人故意告诉她们。

明玉似乎想通了关窍,也不得不再一次敬佩明珍的手腕。

而前来接明珍回去的三太太,瞧着低眉顺眼,充当丫头端茶倒水的李玉真,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李姨娘。三太太盯着李姨娘,仍旧是没好脸色,可心里那口气到底顺了几许。

要说狠,李玉真也够狠,明珍的身子骨已残破不堪,她竟想活活气死她。却没想到明珍技高一筹,一转眼,她的命竟然得她所救。

若不是明珍去王夫人、王大人跟前求情,说尽了好话,她早已一张草席卷了丢去乱坟岗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希望,宪哥那么个样子,明珍已被断定极难再生育,只要她肚子争气,能生个儿子出来,早晚王家都是她的。

殊不知,她低头想心事,另一边亦有人时不时留意她。明珍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李玉真,一边是雪鸢,就算她此去淮安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也后顾无忧了。

外头有婆子进来禀报:“马车已预备好,东西也都装上车了。”

太阳偏西,窗格子上留下斑驳的树影,明珍不经意瞧了一眼颇为不自在的王志远,笑着招手让雪鸢和李玉真到她跟前,温声细语地好一番叮嘱,要她们仔细照顾王志远起居。又细细交代一番屋里的事。絮絮叨叨的,好似这一去再也不回来,王志远听得颇不耐烦,道:“即便要回淮安老家去,也不必非要搬去娘家住。”

明珍也不恼,笑道:“东西都搬过去了,再说咱们家离码头要远一些,宪哥也喜欢他外公,这一去宪哥能不能坚持的住也不晓得,就让他多陪陪外公不好?”

王志远别开脸去,王夫人从外头进来,三太太见了便站起身告辞。只是三太太对于明珍抬李玉真做姨娘的事,到底介怀,在王家有些话不当好说,上了马车,左右不过她们母女两,三太太这才说了。

明珍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她虽是正正经经的小姐,可并非是抬进门的姨娘,不过敬了茶我吃了。”

☆、130:结果

三太太急道:“你也委实糊涂了,宪哥尚且未满一岁,你又不是不能再生育。她做了这样的丑事,你公公既然已说了那话,将她处理了就处理了。她虽不是抬进门的,到底和你婆婆有那么一层关系,万一生了儿子,看在孙子的份儿上,王夫人会不会不计前嫌也未可知。”

虽嘴里说明珍还能生育,实则在心里,三太太对此也十分忧心。没有孩子,便是正妻也难理直气壮地说话。妾也有好几种,正正经经抬进门的清白女子是为贵妾,李玉真虽是做了那等丑事,连请客也省了,可就如三太太说的,她毕竟是王夫人的侄女。更要紧的一个人——王志远,今儿在王家,三太太看的分明,如今对明珍的王志远,已不是当初那个王志远。

她这个岳母尚且在眼前,他就那样,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呢。

三太太越想越忧心,眉宇紧锁,无限忧思。

明珍眼底闪过一抹薄凉,语气仍旧自若而清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夫人倘或会原谅她,公公说那话时,她也该有些反应才是。公公说了要处理那贱人的话,我去求情也费了不少神。”

但她毕竟只是在王夫人跟前替李玉真求了情,王大人哪里是王夫人去说的,王夫人果真有心要处理了李玉真,就不会去说。明珍只觉心里凉飕飕的,不管王夫人是利用李玉真也好,但她说了,可见她们婆媳也已离心。

是怕她把当初的丑事说出来,坏了王家的声誉么?还是觉得她生了个不足的孩子,就是个不祥之人?可不管是什么缘故,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而为了这个目的,她弄了个李玉真来膈应她,她岂能不如她所愿?

冷笑在眼底散开,慢慢的变成了一腔恨意。明珍想起那天傍晚的事来……

屏退屋里所有人,她与王夫人婆媳促膝长谈,这一番长谈下来,再一次让明珍印证了一点——王夫人最心紧的是她的儿子王志远,为了王志远,什么事儿都能妥协。哪怕容忍不守妇道的李玉真,她也办得到。而她之所以容忍李玉真,是怕王志远在外面惹出丑事。

王志远是什么样的人?在陈老太太看清楚之前,明珍已看清了,可她有什么法子?等她看清的时候,已毫无退路。身为王志远的亲生母亲,她哪里不明白儿子的为人?

想到这里,明珍头倚着四太太的肩膀,闭上眼,语气缓慢却坚决:“宪哥绝对会好好活下去,他是王家的嫡长孙,是王家将来的掌舵人,这一点儿谁也没法子改变。”

而她是王家大少奶奶,王家的主母,这一点亦没有谁能改变。

三太太心疼地看了明珍一眼,终究没忍住问道:“志远对你到底如何?”

“天下间的夫妻不是没有恩爱的,可恩爱不过那几年,恩爱没了,还剩下什么?娘,我是没福气的,连那几年的恩爱也没有。可我至少想多帮帮娘家,宪哥以后能依仗也只有我的娘家——你们了。”

三太太闻言,眼眶儿湿润起来,半晌,问道:“你还在生你父亲的气?”

明珍摇头:“父亲他什么都不晓得,所以才怪我,我心里明白,不管父亲生气也好,高兴也罢,终究是疼爱我们的。他在朝为官,每日里公差就够心烦的,家里的事何苦还要他操心?这几年,父亲鬓边又多了白发,女儿看着也心疼。说到底,父亲也是为了我们。”

三太太听明珍这般通情达理地说,嘴角不由露出笑来,搂着明珍的肩膀,道:“你是个明白人,你父亲心里也明白你的好。只是他的脾气你也晓得,总爱嘴上逞强罢了。”

明珍笑着点了点头,然而,那笑三太太并未曾瞧见。

她过门尚不足三年,真要正正经经地给王志远纳妾,时候也未到,传出去不过给明珍平添了贤惠的名声。换而言之,宪哥早产,生来不足,身为嫡长孙却遭到爷爷奶奶嫌弃,可见王家门风不近人情,连亲血脉也……

明珍每每想到王夫人不曾抱过宪哥一回,就忍不住暗暗咬牙。

李玉真根本不足为惧,王夫人亦不是真心待她。不过同自个儿一般罢了,现在还有用处,待到无用时,无需明珍耍什么手段,王夫人也容不得她了。毕竟,她的存在给王志远添了一笔污点。等她无用之时,这个污点就会被王夫人抹去。

她之所以坚持回淮安,是不想落得李玉真一般下场。而李玉真拿什么和她比较呢?李玉真不过庶出,即便是王夫人的侄女,却和王夫人扯不上多少什么血脉亲情,否则也不会沦落成王夫人手里的棋子。亏她还为此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到底年纪小,至始至终都未曾看明白这一点。可也正因为没看清,才能为她所用。

明珍暗暗地叹一声,似乎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自己,自己这一步并没有走错。

怕明珍的身子骨经不起颠簸,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的异常缓慢,轻轻摇晃。迷迷糊糊间,明珍觉得自个儿似乎回到了那时,她坐在葡萄架下荡秋千。清爽的风,绚丽的苍穹,他手里提着才从葡萄架上摘下来的新鲜葡萄,笑着朝她走来。

她心里好似揣着一只小鹿,跳得十分欢畅。沉迷于他那一瞬间的温柔,在她耳边轻声呼唤:“阿珍……”

已多久未曾听他如此称呼?

而从什么时候起,他再用这样的语气呼唤的却是另一个人,即便睡梦之中,三太太亦听见咬牙声。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哀叹,侧首,低头,瞧着满面倦容的女儿,三太太的眸光也渐渐坚毅起来。

端午节后没过几天,武举放榜,共取五十人,楚云飞因策略文章做得不错,考了三十名。许是,明玉想做好心理准备,却又没做好,想到明菲说过,这次武举主要是为边防战事所设,名次靠后,去前线的可能就不大,她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这个成绩似乎在楚云飞预料之中,他并未因此失意,明玉瞧着,也不晓得说什么好。比起同楚云飞一道来了那几个,他是唯一一个榜上有名的。

放榜的当天,楚云飞在京都盛名的酒楼叫了一桌席面,请一道来的这几个人吃了一顿午饭,隔天一早,这些人登船回了直估。

虽然放了榜,但未曾立即就有任命的文书下来。明玉的心情仍旧复杂又矛盾,可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楚云飞却收到了韩大人的帖子。

帖子是徐之谦领着韩家的管事送来的,大抵此人向来如此,明玉在里间,也能听到他在院子外头大声叫喊。

楚云飞正预备将温度适宜的酸梅汤呈给明玉,听着这声音,不觉蹙了蹙眉。明玉也蹙了蹙眉头,因为瞧着酸梅汤,就让她想起,前儿早上,徐之谦领着人,搬来一车腌制好的酸梅子。这些酸梅子,她吃个一年,也未必吃的完。

明玉见楚云飞还坐着不动,外头徐之谦还在叫喊,忍不住道:“你去吧,说不得是有要紧的事。”

回避去了隔壁屋里的周嬷嬷等人,也被徐之谦吵得不行,出去问过,就忙进来回话,楚云飞这才出去了。

等楚云飞拿着帖子回来,很难得露出几分紧张,明玉瞧着也紧张:“韩大人是要见你?”

楚云飞点头,盯着帖子半晌,沉吟道:“前头十名,隔两日进宫面圣,我这样的成绩是没资格,韩大人却……”

明玉心里不由一惊,话脱口而出:“韩大人要保举你不成?”

楚云飞没点头也没摇头,半晌方道:“兴许是之谦臆测罢了。”

他这样慎重,还真是少见。明玉心里不由得升起不安来,朝堂里的事儿,她明白的不多。但她知道,楚云飞武举一开始便是江大人保举,江大人是童大将军的门生,童大将军是韩大人的舅子。这一次武举从一开始就不寻常,楚云飞实则已属韩大人一派。四太太亦想为陈明贤娶韩大人的女儿,她在这方面明白的比明玉多……

楚云飞见明玉这摸样,就晓得她想多了,如实道:“韩大人德高望重,我心里即敬重,又敬畏。见了他不晓得能不能如常说话……”

说罢,竟自嘲一笑。

真的只是这样?明玉瞪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到了京都最想拜访韩大人一回,如今他请了你去,岂不是圆了你的想头?”

楚云飞叹了一声,缓缓坐下来。好像真的只是紧张而已,明玉倒想起一事来:“六哥已见过韩大人,不如你先去问问六哥,这样心里就有底了。”

端午节后,潘大人借故请韩大人吃酒,陈明贤也被姨太太打发的人请了去,具体的过程不晓得,但结果是,姨太太已择日要拿了陈明贤的庚帖去韩家。端午节后,四太太亦忙着准备。

楚云飞却摇了摇头,道:“今儿时辰晚了,明儿一早就要去,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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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前程

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却时不时陷入沉思。明玉也不好闹他,吃过晚饭,夫妻两早早就歇了。明玉孕期尚浅,还没有到嗜睡的时候。楚云飞醒来时,她也醒了。批了衣裳起身,去柜子里找了一套颜色稳重的衣裳出来,楚云飞去净房换了衣裳。

出来时,还颇为不自在地问明玉,合不合适。他这般慎重,让明玉也对那位韩大人肃然起敬,左右瞧了一回。又替他理了理衣裳,退后两步又慎重地瞧了一回,见楚云飞一脸紧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但也不得不说:“这样穿衣很好看!”

楚云飞吐了一口气,又问会不会显得失礼?

其实,平常的楚云飞是从来不注重穿衣打扮的,明玉想了想,又去柜子里寻了配饰出来。等这事儿事儿完了,香桃才领着落英等几个进来服侍明玉更衣洗漱。

去秦氏屋里请安,秦氏见了楚云飞还愣了愣,楚云飞才说了今儿要去拜访韩大人的事。秦氏忙问礼品预备了什么。

明玉不觉红了脸,她竟没想到。不管是不是韩大人请楚云飞去,楚云飞都是晚辈,礼是不能少的。

楚云飞道:“之谦已帮儿子预备了,一会子就送来。”

秦氏闻言,微笑起来:“那孩子也真够热心的,只是,总这般劳烦人家也不好。”

楚云飞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用过早饭,楚云飞便出门去了。明玉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朝阳里,才回到屋里。秦氏坐在榻上,神情恍然。初升起的朝霞,透过窗格子打在秦氏脸上,秦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虽没见过韩大人,可说起来韩大人却是咱们家的恩人。”

明玉怔住,秦氏道:“云儿也晓得这事。”

所以他才那么慎重,明玉心里明白,这定然是楚家当年遇到的大事件。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楚家还有仇人,而那仇人……

秦氏叹了一声,轻轻甩了甩头,抬头盯着明玉,笑容变得安详,道:“如今你怀了身孕,云哥他的父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明玉闻言,手不由得放在腹部,这个孩子,秦氏嘴里没说,其实一直盼着,现在终于盼来了,她定然会好好护着她。

楚云飞在韩家用过晚饭才神情轻松地回来,秦氏细问他与韩大人说了什么,楚云飞却不由得大赞韩大人一番,见了本人之后,似乎比之前更多了敬畏。可回到屋里,楚云飞表情却有些犹豫,明玉从净房出来,他坐在榻上发怔,不晓得想什么,明玉走到他跟前,他也未曾察觉。

明玉倒了茶送到他手边,他才回过神来,深深盯着明玉,像是现在才准备好,沉吟道:“韩大人的意思,让我去童大将军身边。”

隐隐约约已有所察觉,可明玉的心情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童大将军镇守边关……

楚云飞捏紧手里的茶碗,目光一直停留在明玉身上。明玉亦明白,或许她一个神态,就会让楚云飞改变决定。她抬起头,笑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的事不用挂心,反正我晓得你能平安回来就够了。”

楚云飞神情仍旧凝重,眼底更多了几分歉然:“如今你才怀上咱们的孩子,我果真去了,说不得孩子出生也不能赶回来。”

“不是还有娘在么?我们就在京都等你回来,倘或孩子出世了,你也没回来,我和娘也有好些事要做呢。王福的消息来了,还要去南京不是?多了孩子,即便没有你,家里也不至于冷清,我……”

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哽咽,明玉顿了顿,生生忍住了,道:“只要你平安回来!”

楚云飞不由得伸出手臂,拦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道:“我定然平安回来,好端端地回来!”

这话好似定心丸,明玉浮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隔了半晌,轻声问道:“今儿韩大人都与你说了什么?”

楚云飞听她嗓音平静,好似聊天,便娓娓道来。楚云飞此次武举成绩并算不得多好,这一次武举,因一开始就不寻常,采用举荐的形式,且各地皆有不同名额的限制,因此从各地选来京都的人并不多,不过两三百人,与文举比起来,连尾数也比不得。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个缘故,天下人以读书为重。

韩大人作为考官一员,很是赞赏楚云飞做的策略文章,然终究是纸上谈兵,便是有这方面的才能,太过锋芒毕露也不见得是好事。因此,韩大人的意思是让楚云飞从底层做起,慢慢积累实际经验。

换而言之,韩大人能这样与楚云飞说,可见器重他,真真切切为他的前程着想。

楚云飞说到最后,叹道:“我确实心急了些,他说的都是良言。”

明玉心里油然而生起敬畏,韩大人不过瞧过楚云飞的文章,今儿第一次见他,竟将他的性子看的七七八八。

楚云飞喜欢直来直往,可有些时候,直来直往却不见得好。官场上的弯弯道道比一个家族有过而无不及。

“童大将军声威很高,能去他身边,是好事。”

楚云飞点了点下巴,自嘲地笑道:“今儿听韩大人一席话,方知我不过井底之蛙。当初帮着江大人剿灭土匪,江大人赏识,便夜郎自大起来。”

原来他与江大人的交情是这样来的,明玉没好气地道:“韩大人真是一针见血,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记得好像是十八岁那年的事。”楚云飞道,“那时江大人还是正六品的千总大人,也就是那时候认识了之谦。”

说不得这个岁数还被他说大呢,明玉叹了一口气。

楚云飞脸色却渐渐凝重下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缓缓道:“我现在不着急了,横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把公道讨回来……”

明玉听得不大清楚,仰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仿佛意识到自个儿失态,笑了笑道:“这是韩大人的提议,能不能去童大将军身边,眼下却还没个准信。只是,我要走了,你却这样轻松,果然是有了孩子,就忘了孩子他爹不成?”

竟然还有心思说笑,不晓得她心里到底多不舍,明玉狠狠瞪他,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说的不错,横竖我肚子里有了可依仗的,有你没你不都一样?”

楚云飞哈哈大笑起来,眉飞色舞地道:“倘或真没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从哪里来?”

懒得和他说,明玉去柜子里拿了衣裳出来,丢给他道:“快去换了,我要睡了。”

楚云飞抱着衣裳,乖乖去了净房。明玉盯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在脸上隐退,她不由得握紧手指,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楚云飞一直想做的,她绝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可鼻子的酸楚却那样明显,眼睛似是有东西钻进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楚云飞正朝着他想做的一步一步去,身为妻子,她的责任是好好打理家里,照顾上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分别的日子仿佛越来越近,拜访过韩大人的楚云飞,每日呆在家里。秦氏亦有所察觉,但她却比明玉平静许多,已开始为楚云飞出行做准备,在成衣铺子定制了大毛衣裳,多年不曾拿针,却赶着要给楚云飞做一双鞋子。

明玉怀孕,忌讳动针线,反倒显得无事可做。而楚云飞,在明玉午睡后,总会跑去书房。等明玉午睡醒来,他便举着字帖问明玉好不好?

明玉接连摇头,楚云飞不免受挫,道:“要不,到时候请娘取个名字?”

“娘已经说了,孩子的名字由孩子的父亲来取。”

“可我取的名字,你都觉得不好……”

“孩子定名,也不必非得生下来就定了,大不了等你回来,见着孩子的面儿再说?”

明玉不过是希望他能早些回来罢了,“等他出生,请娘取个小名。再说,孩子要记入族谱,不也要你亲笔写上去?你总不会……”

总不会到了孩子该进学的年纪还不会回来,这话明玉没说,她垂下眉眼,再抬头不由分说,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等你回来再给孩子取大名!”

楚云飞笑起来:“阿玉果然还是舍不得我,还没走,便算着回来的日子了。”

又是这副叫人可气的嘴脸,明玉哼了一声:“谁舍不得你,不过是为我的孩子着想罢了,现在你还没见过他呢,就妄自给他定名,他若不喜,记恨你一辈子!”

正说着,落英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明玉问了一声,落英回道:“是徐小爷来了,在前厅等着见姑爷。”

明玉忙催着楚云飞去。

徐之谦已有些坐立不安,见楚云飞走来,忙迎上去,急急道:“我才得来的信儿,武状元崔友明已定福建副总兵一职,探花流职京都左翼卫……”

楚云飞闻言,神色沉下去,半晌缓缓道:“这和韩大人说得如出一辙。”

徐之谦却十分担忧,沉声道:“依着这个情形看,哥哥去童大将军身边,也不晓得是好或不好。”

☆、131:前夕

楚云飞敛眉沉吟道:“福建总兵傅大人年事已高,没了他又是我朝一大损失。”

徐之谦道:“可不是这个缘故,崔友明乃开国元勋之后,圣上此番安排,大有要他接替福建总兵一职之意。此次武举原是韩大人的提议,如今竟完全为顺亲王一脉所用。去岁北防战事不利,祸及京都,蔓延至直估,圣上虽将折子搁置,然,童大将军……”

话没说完,楚云飞抬起头来,目光坚毅:“这些事韩大人已与我细说过,前线粮草供应不及时,才是真正导致接连败北的缘故,可查下去,粮草供应虽不及时,到底也在期限以内送达,只是路途遥远……这般情况下,童大将军仍旧能在今年春天取得一场胜利,收复失地,可见他的本事。我以意已决,你也不必多说了。”

徐之谦哪里不晓得楚云飞的心思,道:“别的事倒罢了,哥哥能应付得来,我就怕哥哥……心切!”

楚云飞淡然一笑,在这之前,他确实心切了一些,好容易脱离了那个束缚着他的家。然,韩大人一番话,却真正说到他心里去了。

楚云飞道:“我如今已非孑然一身,不会胡来。”

他笑容变得柔和,想到明玉,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徐之谦受不了地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嗤之道:“我今儿还没吃午饭呢,哥哥这般恶心,我连晚饭也吃不下了!”

“如此,岂不是又省了晚饭银钱?”

徐之谦愈发受不了,抱怨一会子,言归正传:“……总而言之,哥哥自当小心些,那童大将军脾气顽固,虽有江大人、韩大人举荐,童大将军却不是吃这一套的人。话说回来,他若不是这么个性子,也不会得罪那么多人。”

楚云飞正色道:“别说我们家的事,你们家的事,你父亲有何打算?”

徐之谦道:“太后娘娘又传出凤体不妥的信儿,然,我们家也不是说收手就能收手的,父亲已预备送几房人回祖籍去,眼下不出海,势必要关掉一部分铺子了。”

楚云飞蹙着眉头道:“前儿在街上行走,倒瞧见不少云家的铺子。”

徐之谦淡淡笑道:“眼看着我们徐家大势已去,云家不趁机爬上来,说不定就要被别家赶过去了。他家竟比我们更有野心,要做尽天下买卖……”

行商的云家,不过是云氏一族的一脉旁支,虽是旁支,但有着云贵妃、顺亲王妃两层关系。就算大夏朝对商户不十分苛刻,政策很是宽容,但云家发迹的速度也委实太快了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徐之谦留下用了晚饭,两人在书房吃过。明玉同秦氏一道吃了,回到房中,仍旧迟迟不见楚云飞回来,心里隐隐约约又有些不安。徐家做得是天家买卖,虽是商户,但宫里的事第一时间就晓得了。昨儿是武举前十进宫面圣的日子,楚云飞虽得韩大人赏识,却仍旧没能进宫。

今儿徐之谦急匆匆来找楚云飞,定然是晓得了有关楚云飞的一些事。即便已确定楚云飞会去童大将军身边,然职位没有落实下来,心里终究是没底的。童大将军声威极高,身边不乏运筹帷幄的能人将士。

香桃送了一杯温水来,劝道:“姑奶奶该歇了,时辰不早了。刚才落英去前头瞧过,徐小爷已告辞了。”

明玉刚起身,楚云飞从外面进来,明玉就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低声问道:“动身的日子定下了吧?”

楚云飞敛了敛眉,明玉忙换了轻松的语气笑道:“徐小爷定是得了什么信儿,来找你吧?”

楚云飞走过来,慢慢坐下,方道:“我的事还没着落,或许还得等两日。”

还得等?明玉不觉蹙了蹙眉,随即又笑道:“娘给你定制的衣裳还没送来,我还琢磨着,你若立即动身,那些衣裳就白做了。”

香桃已轻手轻脚退下去,楚云飞伸手揽住明玉的肩膀,让她的靠着自个儿的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委屈你了。”

明玉忽地明白,楚云飞说的等两日,便是等两日就要动身的意思,心里顿时沉甸甸的,鼻子一酸,眼眶儿就热热。明玉紧紧抿着嘴唇,抑制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半晌楚云飞又道:“我已与之谦提过,咱们要暂且在这里长住,租金他已答应少收一些。这里地势好,安静又周全,阿寻、阿阳两个年纪虽小,倒还稳重,至于直估那边的东西,等王福的消息来了,或送去南京,或搬来京都,你和娘商议着办……”

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隔天一早,就有文书送来。楚云飞在书房接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送走官差,他手持文书到了房中,秦氏不由得从坐处站起身来。楚云飞将文书递过去,秦氏怔了半晌方接了,低头略看了一遍,握着文书的手微微发抖,只是不明显。

离别的怅然瞬间便弥漫整个屋子,恰好周嬷嬷有事进来回话,是秦氏给楚云飞定制的衣物送到了,周嬷嬷领着落英几个将衣裳皆放在正屋的榻上。秦氏打起精神,亲自开始收拾楚云飞行装。

这天下午,明菲又打发赵嬷嬷送来好些丸药来,明玉全装起来,一并让楚云飞带了去。此次前往童大将军处的,不单楚云飞一人,出发的日子也就定在三日后。

因之前已开始着手准备,拿到文书的当天,就预备了七七八八。隔天,楚云飞陪同明玉回了趟娘家,四太太已准备了一桌席面,为楚云飞践行。陈明贤已入翰林,成了庶吉士,这天亦留在家里,吃过午饭,两人竟下起棋来,到太阳下山尚未分出胜负,只说保留着,等楚云飞回来再一决胜负。

出发的前一天,楚二老爷、楚二夫人、小黄氏登门。楚二老爷与楚云飞在外院书房说话,楚二夫人与小黄氏到了内宅,楚二夫人少不得又旧话重提,既然楚云飞要离开京都,她们不如回直估。

秦氏道:“在京都,云儿若有什么消息,我们就能立即晓得。”

小黄氏见秦氏意思明确,忙阻止楚二夫人继续说下去。明玉却十分好奇,不晓得楚二夫人为何这般执着于要她们回直估。但显然秦氏不想回去,她也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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