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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正说着,落英一脸慌张地跑进来,顾不得一一见礼,只朝秦氏福福身,就道:“大夫人、大老爷来了!”

明玉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楚大夫人、楚大老爷竟然来了京都?他们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倘或明玉没有算错日子,现如今,楚大老爷应该还忙于修复家庙的事吧?

秦氏显然也吃惊,明玉就将目光移向楚二夫人、小黄氏,两人虽惊讶,到不至于像她们婆媳这样,就听到楚二夫人道:“没想到大伯和大嫂竟然来了!”

见秦氏和明玉满脸疑惑,小黄氏解释道:“胡家下聘定在五月中旬,我们想着,无论如何也该与大伯母、大伯父说一声,可没想到大伯父,大伯母会来京都。”

原来是这么回事,明玉不说话,半晌,秦氏方道:“请进来。”

小黄氏预备起身去迎,但见秦氏四平八稳地坐着,她打住念头,只站起身。不过片刻,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晓得楚大夫人进来了,明玉方站起身来,才走了两步,一身风尘仆仆的楚大夫人急速走进来,满脸盛怒。

秦氏神色平静,瞬间屋里的气氛就有股子火药味儿,楚二夫人忙站起身上前一步笑道:“大嫂怎么来了?不过六丫头下聘,我和二老爷还商议过,等下了聘就回去……”

话没说完,楚大夫人紧紧盯着秦氏问道:“小四要去童大将军身边,此事可做准了?”

秦氏轻轻点了点头,楚大夫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扬声质问:“你到底也是翰林家养出来的女儿,虽离开京都多年,难道不知童大将军与韩大人的关系?你们要如何我管不了,可至少你们别忘了当年的事,别祸及了我们!”

不曾想秦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迎上楚大夫人盛怒的眸子,缓缓道:“大嫂要与我说当年的事,我也正想与大嫂好好说说当年的事?当年相公和公公分明以作了完全准备,如何还牵连上我们家?”

明玉惊讶地望着秦氏,楚二夫人微微垂了眉眼,却见楚大夫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显得有些扭曲,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秦氏如实道:“我什么也不晓得,只是想不通一些事,略有些怀疑罢了!”

楚大夫人神情缓了缓,楚二夫人忙道:“云哥已得了文书,大嫂再说什么都迟了,倘或不去,便是抗旨不尊。”

楚大夫人冷声道:“便是去了,难道就有活路?”

楚二夫人不晓得说什么好,楚大夫人责备起秦氏来,倒不是说秦氏,竟是说秦氏父亲。当年楚家之事,却是祸起秦氏父亲的意思。当年的事,明玉不晓得,小黄氏同样不晓得,但楚二夫人毕竟是经历过的,楚大夫人这样说明显已不分青红皂白。且秦氏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眸子里那股子怒意,让楚二夫人也不由得背脊冒出冷汗,大声道:“大嫂许是糊涂,竟说起胡话了。”

“啪”的一声,楚二夫人不由捂住嘴巴,秦氏收回手,冷冷吩咐周嬷嬷:“送客!”

周嬷嬷却愣住,一向叫人觉得和蔼可亲没什么脾气的秦氏,竟然打了楚大夫人一个耳光,满屋子的人都被秦氏的举动弄得怔住。

明玉率先回过神来,走到楚大夫人跟前,道:“我们忙着预备爷出行一事,委实不得闲招待大夫人,大夫人请回吧。”

楚大夫人捂着被打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氏,楚二夫人瞧着不对劲,亦给小黄氏打了眼色告辞。因见楚大夫人站着不动,忙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尽量说得随意些:“她们也是租住的宅子,原是因我们六丫头的事,大嫂才来的,大嫂理应去我们哪里住。”

就这样半拉半扯把楚大夫人拖出去,小黄氏随后,因明玉怀了身子,便不要她送。明玉也没勉强,只让周嬷嬷代替着送了一送。且她心里还琢磨着秦氏和楚大夫人刚才的话。

秦氏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眸光仿若冷泉,缓缓道:“你公公才出事那会子,我就有了怀疑,后来你公公没了,我冷眼瞧着她行事,渐渐就把疑惑消除了。直到,她拿出过继的文书,我才惊觉,兴许我的疑惑并没有错……”

秦氏慢慢闭上眼,仿佛极累的样子,明玉慢慢理清自个儿的思路。虽不晓得当初秦家、顾家、楚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楚家不过商户,官商不分家,也不至于要家破人亡。而楚家当初依仗的是定国公府,定国公府虽落败,但至少爵位保住了。

半晌,秦氏又缓缓道:“当初只要你公公避一避,就能避开祸事,可……”

可却在避祸途中受了伤,以至于最后到了直估,没多久就没了。明玉不由地道:“娘的意思是,有人告密?”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楚大夫人。这样说来,楚家当年的事,果真没有利害到灭族。楚大夫人这般作为,再加上此后如何待楚云飞,可见那时她已动了要占有楚云飞的父亲留下的所有财产的心思。

秦氏苦笑道:“这些年我一直被埋在骨子里,想来真正可笑的紧。”

明玉心凉如水,真正的问题,不在外人身上,反而在自家么?

明玉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屋里悄然无声,周嬷嬷送走楚大夫人、楚二夫人从外面进来,低声回道:“二老爷、大老爷还没走。”

话音刚落,就瞧见在外院服侍的菊香提着裙摆跑来:“大老爷、二老爷、姑爷进来了。”

显然是要见秦氏,明玉遂吩咐香桃几个把刚才楚二夫人、小黄氏用过的茶具收起来,又重新取了茶叶泡茶。刚预备好,就瞧见大老爷、二老爷、楚云飞鱼贯着进了院门。

☆、133:当年

秦氏面无表请地坐着,楚大老爷深深赔了个不是,沉声道:“内人也是被当年的事唬破了胆儿,她虽出身官家,到底是妇道人家,与朝堂之事,所知不深。若冒犯弟妹,还望弟妹别与她计较。”

怎能不计较?若果真当年楚云飞父亲的行踪是她告了密,那么楚云飞父亲的死,便是她一手造成的。

楚大老爷和楚大夫人从直估赶来京都,应该不是为了这个事儿吧?明玉将目光投向楚云飞,楚云飞抿着嘴唇。楚大老爷见秦氏不说话,紧接着又道:“我们从直估动身时,只晓得小四考了三十名,这个成绩,我们既惋惜又松了口气。可到了这里,瞧着外头的已开始预备行装,问起才晓得小四竟要去童大将军跟前。弟妹也来了京都有些日子,从前大抵不晓得京都的局势,眼下也该明白了,小四果真去了童大将军跟前,岂不是……”

说到最后楚大老爷的嗓音竟有些颤抖,仿佛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垂下头颅,顿了顿,愈发沉重地道:“难道要重蹈覆辙么?”

明玉心头一震,楚大老爷这话是意思?

秦氏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淡淡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因我们受了牵连,大嫂的心情我明白。这些年承蒙你们照顾,往后,还会不会牵连到你们也难说,但云哥的决定,亦是我的意思。云哥的事,无需大伯再操心。”

楚大老爷不由抬起头来,额头青筋突突地跳,怒道:“便是我们不操心,难道就真的能脱离了干系?”

秦氏吐了一口气:“云哥的父亲已死,前尘过往我再追究也无用。不管是大嫂无心还是有意,或许他命定如此。可他已死了,这世上再也没了这个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到了黄泉也要埋没掉自个儿的姓名,作个没名没姓的孤魂野鬼!”

秦氏说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明玉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楚家,楚家难道一直隐姓埋名地生活着?所以这么些年四太太才一直联系不到秦氏这位闺中密友?而直到楚云飞出现在淮安,才有了联系。可这也说不通,楚大老爷和楚二老爷一直做官……细细算起来,楚大老爷步入仕途,应该在楚家事发之前。

明玉只觉脑袋乱的很,当初四太太对这门亲事很犹豫,也是晓得楚家是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沟么?楚云飞时常说对不住自个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楚家的过去。

夕阳从窗棂子透进来,在秦氏眼角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楚大老爷缓缓坐了下去,一时之间,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多时,隐隐约约响起两道轻浅的哀哭声。楚大老爷摸了一把泪,道:“我何曾不想落叶归根回祖籍?不单单我想回去,太老爷他老家人活到这个岁数,还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埋在故乡的泥土里。”

楚二老爷眼眶一热,也不禁落下泪来,哽咽道:“说得轻巧,可如何回去?当年的事,我们都信大太老爷蒙冤,可已死无对证。就连定国公也毫无办法,以至于差点儿被灭了族,后只能自刎以示清白,方保住一族上下。直到……”

直到十年前,才撤了圈禁令,然定国公府元气大伤,与之有瓜葛的,几乎一蹶不振。当年,楚云飞的祖父许是已有所预料,才采取行动,举家搬来直估,虽离京都近些,却也恰好躲过了那场灾难,等到了恩赦。但楚云飞的祖父却不在恩赦之列。

时间仿佛被定格,一时之间晓得太多事,明玉的脑袋似乎也停止了运转。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楚大老爷长长叹了一声,声音仿佛垂死的野兽在低鸣:“我们来京都,原是打算找云哥和弟妹商议,如今我们一族大抵已被遗忘,要回去也不是不可。不为别的,至少让太老爷他老人家圆了夙愿。可若是引起注意,此事就难办了,因此才……”

一直没说话的楚云飞,忽然开口,语气甚是平静:“我要回去,要将楚家从前的东西都讨回来,而祖父和父亲,也要堂堂正正地立碑,葬入楚家的坟山!”

顿了顿,又道:“虽现在尚且未到时机,但总有那么一天。”

他紧紧握住拳头,话语好似从地狱传来的愤怒。

楚大老爷不由怔住,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楚二老爷只觉浑身发冷,捏了一把冷汗。明玉停止运转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却被楚云飞的模样唬得动弹不得。

当年的楚家,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秦家、顾家莫非是受了楚家的牵连?可为何楚大夫人会说是秦家的缘故?

她心底有太多的疑问,一时之间根本不晓得该从何处问起。但有一点儿是清晰的,她是楚云飞的妻,他们紧密相连。

太阳很快就下山了,绚丽的云彩仿佛被泼了墨,一团一团,最后彻底被漆黑替代。

周嬷嬷领着香桃、莲蓉掌灯进来,明玉立在秦氏身边,与愤怒交杂的痛苦回忆,仿佛夺取了秦氏所有精力。她垂着头,低声抽泣。明玉不知如何安慰,或许哭一哭更好。她深吸一口气,示意周嬷嬷等人放下灯退下。

一众人都不晓得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瞧着她们婆媳两个,不免满腹担忧。

几番犹豫,周嬷嬷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大老爷、二老爷他们……”

明玉打了眼色阻止她说下去,周嬷嬷会意,忙闭上嘴。

莲蓉又上前来:“时辰不早了,该用晚饭了。明儿一早爷就要出门,今儿还要好好休息呢。”

明玉扭头去看楚云飞,楚大老爷、楚二老爷已走了两盏茶的功夫,临走时,他们再没说别话,只嘱托楚云飞小心行事。他们走后,这屋里就只剩一片真正的寂静,直到周嬷嬷等人在外头等的不耐烦掌灯进来。

楚云飞坐在背光处,明玉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从他身体里蔓延出来的悲痛,抑或还有别的,他抬着头,那双看不清的深邃眸子,仿佛发出光芒来。

就在这时,秦氏沙哑的嗓音响起,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这样真的做对了么?当年为了保住你,你父亲也费了不少心思,我……”

可,根本就阻止不了楚云飞。他隐忍这么多年,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形同苟且偷生。他做事从来不犹豫,不晓得这样的性子到底继承了谁?在明玉看来,秦氏行事也果断,也只有担忧楚云飞处境才会犹豫。

担忧要紧的人时,才会这样……楚云飞同样如此。他也会犹豫,他拜见韩大人回来后,面对自己和秦氏也曾犹豫过。其实可以阻止,就如大老爷说的,照着这些年的样子活下去也没什么,至少保住了命。

然而,这个念头不过一闪就过去了,当初明菲叫她逃,只要逃出去,至少保住了命。但从此就不能堂堂正正地以陈家的女儿活在世上。楚云飞,他也要堂堂正正以父亲的儿子、祖父的孙子活在世上!

“娘,相公他不会有事的,他承诺过,会带咱们回南京。”明玉不由得微笑起来,“虽眼下王福的消息有了,咱们不能立即回去,但等到能回去的时候,必然那头已打点好。”

秦氏微怔,缓缓抬起头来,明玉看了楚云飞一眼,道:“相公行事稳重,娘比我还清楚,咱们要相信他。他说的出,就一定办得到!”

因屋里安静,她的嗓音就格外清晰,语气中的自信和信任,让楚云飞的眸子熠熠生辉。突然间,又回到了平常那个总是自信满满的楚云飞。

半晌,秦氏亦弯起嘴角,轻声道:“若不是我的执念,云哥也不会……”

说到一半打住,甚是平静地吩咐周嬷嬷摆饭。周嬷嬷等人虽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笼罩在屋里的阴霾气氛散去,香桃几个忙去厨房端饭,周嬷嬷、莲蓉留下收拾桌子。

一时饭菜送来,很快就摆上桌,明玉扶着秦氏落座。这一顿饭气氛如常,不过饭后秦氏又询问起行装打点的情况,离别的怅然才悄然弥漫开来。周嬷嬷一一回了,秦氏又殷殷切切叮嘱一番,这才放了楚云飞、明玉下去休息。

明儿楚云飞就要远行,今儿却发生这样的事。能让楚大老爷、楚二老爷这般惧怕的人物,自是不简单。但倘或真的是明玉心里揣测的那般,要做到心平气和,委实不容易。

明玉只是想不明白,当年的楚家不过商户,哪里就能遇上灭顶之灾?大夏朝对商人并不苛刻,早年开通海禁,更是造就了一大批富商。当初与南京楚家并列四大富商,其中三家皆先后杳无音信……而据四太太所言,楚家行事低调,真正鼎盛的时期,虽在四大富商中排名最末,但真正的财力,只怕远远超出另外三家。

楚云飞洗漱后,只穿着一件中衣从净房出来,将放在桌上的茶壶茶碗一并拿了过来,放在榻桌上,自斟了一杯。

明玉虽很想问清楚,却又不晓得从何处去问。只见楚云飞吃了几口茶,闭着眼,身子朝后,靠着引枕,将他所知的事,一一道来。

明玉也才晓得,原来楚家是开通海禁后第一批做海上远洋买卖的商户,只是,第一批出海的人,回来的不到去时的三分之一,别说赚钱,能平安回来亦十分不易。而楚家,却是个例外,楚家是唯一一家满载而归的。因楚家的成功,才造就了后来远洋买卖的热潮继而达到鼎盛时期。

“……那时候,尚且没有我,据二太老爷说,那时候父亲尚且年幼。等父亲成家立室,祖父便逐渐收手,并不许父亲沾手生意上的事。然而,家大业大,收手后,要养活上上下下的伙计就十分不易,祖父又出了一次海,却不想遇上海啸,虽平安回来,却损失惨重。祖父在家养了两年,再次出海,所幸这一次一切顺利。但,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事,最开始是林家,接着是薛家,再来……最后就是我们家。”

楚云飞又吃了一口茶,接着道:“祖父与定国公府已逝太老爷素交甚好,那时,我们家能在海上畅通无阻,少不得是因他的缘故。后来,海寇入侵,定国公防守不利……有人诬告定国公私通卖国,并疑心四大商户脱不了干系,与定国公狼狈为奸。”

商如何敌得过官,没想到当年另外三大商户竟是这样没了的,明玉仿佛记得四太太说过,除了楚家,另外三家并没有依仗定国公。

楚云飞长舒一口气,道:“我们家能活下来,也是定国公提前就给了信儿,祖父才着手安排。另外三家枉死,定国公自刎示清白,那莫须有的罪名就扣在祖父头上,南京的家被炒,虽提前转移了大部分财产,却也被抄去了不少。后来圣上登基,大赦天下,却独独没有赦免扣在祖父头上的罪名……定国公府一蹶不振,顺亲王辅佐年幼的圣上登基,韩大人为帝师,他为摄政王。”

明玉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说到底,咱们家不过做了导致定国公府落败的棋子。”

楚云飞却摇头,冷笑道:“人的贪念无穷无尽,虽是听来的传闻,但也不见得不真,当年抄了林、薛、钱三家的家底,就已胜过国库。而我们家……”

因是第一批出海,并作为远洋买卖的领头人,就算行事低调,论起来并不如另外三家,却也无人相信。

四太太就坚信,楚家鼎盛时期,财力绝对比另外三家丰厚。然而,真正的楚家,其实不见得能敌过另外三家任何一家。要不然,楚大夫人、阮氏又何苦这般算计楚云飞,算计他们?当年事发时早已分家,而根据楚云飞所说,当年抄家不过抄去了一小部分,留下的是大头,作为富商,这些年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玉心情沉重。

隔了半晌,才理出另外一个问题:“祖父头上的罪名并没有赦免,也未能洗清,其他人呢?”

“虽大老爷、二老爷在朝为官,却处处受到打压,确切地说,但凡姓楚的,如今官场上亦少之又少。但,当年大赦天下时,除了祖父,其他人是赦免了的。”虽然得到赦免,仍旧胆战心惊地度日。

☆、134:送别

可惜,楚云飞的父亲却没能等到赦免就遇难了。可就算楚云飞的父亲等到了,也不晓得能不能赦免。

楚大老爷、楚二老爷的仕途确实走得十分艰难,眼下楚大老爷已致仕,楚二老爷也不晓得花费了多少银钱才在京都谋了个小官,说不得,真正掏空楚家的就是因楚大老爷、楚二老爷为官的缘故。

可他们既然并未隐姓埋名,仍旧为官,如何对楚云飞参与武举,投靠童大将军这般敏感?是因为仇家虽没有赶尽杀绝,却也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么?或者……

楚云飞却仍旧说着旧事:“定国公府太老爷当年深得先帝敬重,加封太子太保,可却没想到,先帝驾崩尚且不足两年,他便……”

如今已是孝宗十六年,先帝龙体常年遭受病痛折磨,英年早逝,年幼登基的圣上,如今已成年。然而,十多年之后今天,顺亲王门生遍布天下。明珍的公公王大人,便是顺亲王入幕之宾。就连出身定国公府的胡夫人的丈夫,遭受十来年的冷遇,后与顺亲王一脉结了姻亲,方慢慢出头。楚二老爷与胡家结亲,可见有了效仿胡家之意。

明玉不由握紧拳头,楚大老爷、楚二老爷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可惜并未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当得知明珍做了王家少奶奶,对明玉才略有些忌讳。他们之所以极力反对楚云飞投靠童大将军、韩大人,是因如今能与顺亲王一脉对抗的也只有他们。换而言之,当今朝堂局势,一分为二,以韩大人为首一脉,以顺亲王为首一脉。

楚云飞的目的其实说来再简单不过,就为了给蒙冤的祖父平反。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希望寄托在韩大人身上。

只是,现在小黄氏已确定她与明珍关系并不要好,会不会……

“你一定会平安的吧?”

楚云飞低头瞧着一脸紧张的明玉,点点头道:“我绝不会有事,虽祖父头上的罪名并未洗清,但我们是无罪之身。”

顿了顿,他眸光沉下去,懦懦嘴唇,才沉声道:“阿玉,实在对不住你。只是,我别无选择。”

明玉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听你说这话,我只愿你平安无事。”

而他说的别无选择,明玉也明白。即便真如楚大老爷、楚二老爷想的那般,向顺亲王低了头,也不见得就能得到重用,说不得反给了一举歼灭的机会。顺亲王没有赶尽杀绝,必然就是秦氏所说的,是韩大人的恩。想到这里,明玉似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咱们家的事,韩大人是不是调查过?”

楚云飞愣了愣,随即点头:“不错,定国公忠心耿耿,如何会私通外敌?然而,当年圣上年幼,彼时顺亲王一脉已有不少能人幕僚,时逢先帝驾崩,边界战事不断。单一个童大将军,又无分身之术,如何应付得过来?”

说到最后,楚云飞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再多的也不好说了。明玉身为后宅妇人,本不该听楚云飞说这些,能听这么多已满足了。至少,她明白楚云飞后面还有韩大人帮衬。虽很多问题她看不明白,但四太太看得比她明白,四太太要陈明贤娶韩大人的女儿,与韩家结了姻亲,不晓得是不是与当年顾家的事也有关联。

窗外晚风飒飒,吹动帘子,送来一阵凉爽。楚云飞紧紧抿着的嘴唇慢慢放松下来,随后从嘴里溢出一声叹息,深邃的眸子如同两口古井,常年风平浪静,却忽然间有暗流从底部涌出,惊起一阵波涛骇浪:“我这样的身份,即便真有冤情,也不见得能平反。天下如我这般的人多的去了,可他们不该得罪了我!”

明玉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晌,那骇浪才慢慢平静下来,楚云飞注视明玉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等我走了之后,你和娘若觉得这里住着冷清,也可回娘家去住,凭着岳母和娘的交情,多住些日子也不妨事的。岳母大抵要等大舅子成亲才回老家去,我算着日子,等大舅子成亲,肚子里的小兔崽子就出世了,彼时家里就热闹起来……”

明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般啰嗦,竟比周嬷嬷有过而无不及了,说出来倒不像大老爷们,反倒像琐碎的妇道人家!”

楚云飞也不恼,只拦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随即传向星光闪烁的苍穹。

明玉也不晓得何时睡去,但醒来时,却十分清醒。窗棂子还漆黑一片,外头却已有轻微的响动,明玉睁开眼,侧头望去,楚云飞似乎睡得很安稳。时辰应该还早,可她已没了睡意,索性起来,将楚云飞今儿出门穿的衣裳拿出来。

不晓得要等多久……明玉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尚且还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弯起,轻声朝着根本就不可能听到她说话的孩子道:“咱们娘俩还有你祖母,就安安心心等你爹回来吧。”

楚云飞已醒来,用手托着脑袋,歪在床上,望着明玉的小腹,蹙着眉头做出威胁状,道:“老爹要走了,你倒是给个声响啊!”

明玉扭头望去,楚云飞胸膛半露,活脱脱像个痞子,不禁蹙眉:“别把孩子教坏了!”

外头已隐隐约约传来香桃、周嬷嬷说话声,明玉将衣裳抱去递给楚云飞:“快去换好,路上换洗的衣裳在蓝色包袱里,昨儿我已吩咐他们搁在外头。沿途不晓得要走多少日,可别贪凉洗冷水澡,生肉也别吃……凡事谨慎,别仗着身强力壮就逞强!”

楚云飞微笑听明玉絮絮叨叨说完,这才爬起来,抱着衣裳朝净房去了。不多时,香桃等人进来服侍明玉更衣梳洗,等楚云飞从净房出来,就瞧见莲蓉从外面进来,禀报道:“早饭已送去夫人屋里了,夫人也早已起来。”

两口子收拾妥当,便朝秦氏屋里去。平常日子,早饭都很简单,今儿却弄了一桌,也不晓得厨房的人多早晚就起来了。

早饭不同往日,气氛也不同往日,尚且没吃,秦氏眼眶已微微有些红,却强忍着叫楚云飞多吃,又不停给楚云飞夹菜。楚云飞一向胃口极好,今儿又全是他素来爱吃的,竟比平常吃得更多。

饭后,秦氏少不得又一番叮嘱,楚云飞略垂了眉眼静静地听着,又不时点头答应。秦氏仍旧少不得摸了一回泪,只笑着用手绢擦拭了。天际吐白,周嬷嬷进来回话:“马车已备好了。”

秦氏这才打住叮嘱的话,又询问了一回楚云飞的行装,起身道:“差不多该动身了。”

楚云飞自是骑马前去,特意预备了马车……脸上的犹豫闪过,到底没说什么。明玉也想送一送楚云飞,忙过来搀扶秦氏。

到了二门,楚云飞也舍弃骑马,只叫小厮牵着随后,一家三口都上了马车。时辰尚早,街道上不见行人,出发的时辰定在天亮以后,明玉怀了身孕,马车行驶缓慢。可再慢,分别也越来近,不舍的情愫,仿佛此刻才一点一滴地冒出来。而叮嘱的话,秦氏和她都说尽了,愈发安静的氛围,被离别充斥。

灰暗的光线,其实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可仍旧怕被发现,而尽全力抑制。当马车停下时,楚云飞的嗓音也隐隐约约有些哽咽。

在眼眶里酝酿多时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明玉忙用帕子擦去,外头传来香桃惊愕的说话声:“六爷怎么来了?”

帘子撩起,就看到长身玉立的陈明贤站在不远处,正和香桃说话:“我来送送十三妹丈。”

不但有他,连赵承熙也来了。因赵承熙要当差,身上穿着官袍。楚云飞率先下了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与陈明贤、赵承熙寒暄两句,三人又过来马车这边朝秦氏见礼。

此时已到了城门口,这一次往童大将军跟前去的,不单楚云飞一人,另外还有一些人,这会子已陆陆续续到了,只等动身的时辰到了就出发。明玉和秦氏都不方便下来,只在马车里与陈明贤、赵承熙略说了几句话。

相对而言,陈明贤、赵承熙要与楚云飞说的话就多些,三人聚在一处,明玉和秦氏也只隐隐约约听见一些。比起哭哭啼啼的告别,这样更好,三个年轻人,陈明贤儒雅,赵承熙清贵,楚云飞高大威武,又包揽文武,倒十分养眼。

不过一会子,就有身穿官服的衙役前来,与楚云飞说了两句,虽听得不清楚,也晓得出发的时辰到了。耳边传来秦氏一声叹息,朝楚云飞点了点下巴,楚云飞目光移过来,片刻,翻身上马而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晨色里,而停在集合地送别的家人,却没有急着走。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陈明贤、赵承熙前来告辞,待他们一道离去,秦氏才吩咐打道回府。

恰好一道朝阳从东方爬起,已铺天卷地的气势,席卷京都每一个角落。回去的路上,心里空荡荡的。这样的空荡,持续了好几天,一开始很难适应,吃饭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朝楚云飞惯常坐的位置看去,回到屋里,也总会习惯性地去看临窗的榻,总觉得,慵懒的像只猫的楚云飞,此刻就懒懒散散地歪在榻上……

等最初的几日过后,明玉寻了一张地图出来,便算着楚云飞脚程,推测他到了什么地方。再然后,顾妈妈亲自上门来请明玉和秦氏,明芳及笄,紧接着未来婆家下聘。

☆、135:六爷成亲(1)

转眼便是七月,明玉怀孕满三个月后,渐渐开始嗜睡。明芳及笄,同秦氏来四太太这头小住了三四日,之后明芳的未来婆家下聘,明玉和秦氏收拾收拾又回来住了几日。这一次,却是为着陈明贤下聘娶妻。

因前儿无缘无故冒出一个想与陈家四房结亲的甘家,四老爷口头上与甘大人有了约定,四太太晓得也只当不晓得,等姨太太去韩家探明了韩家的意思后,四太太立即修书一份送去淮安老家,比三太太、吴妈妈等人更早一步。吴妈妈、三太太等人到了淮安,陈老太太已写了回信叫人送来,只吩咐四太太看着办,顺道又送了些银钱物件,已备陈明贤娶妻所用。也算是对这门亲事点了头。

然,四老爷心头不快,只觉四太太没将他放在眼里,女儿的婚姻大事就罢了,做母亲的做主也说的过去,儿子的婚姻大事却也不听他意见,一怒之下,彻底撒手不管,每日里外出与人吃酒。

一个内阁韩大人的嫡出女儿,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甘家女儿,该如何抉择,根本不用犹豫。何况,那甘家的姑娘,明菲暗暗找人打听,确实有先天不足口吃之症。四太太也不理会四老爷,横竖手里有陈老太太的亲笔信,四老爷大抵也只能这般闹闹脾气罢了。

只是,如此一来,四太太就特别忙,陈明贤已满了二十岁,到了娶亲的年纪,前头明菲、明玉不当好论长有次序,这一回却是陈明贤成亲之后,紧接着明芳就要出阁。要预备儿子成亲,又要预备女儿出嫁,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明菲虽有心想帮衬一二,然侯府高门规矩大,有心而力不足。明玉左右没什么要紧的事,可怀孕后忌讳针线,能帮忙的也只有帮四太太盯着一些琐事,迎娶韩家姑娘的新房,布置需要的物件儿也要开始预备,比如床帐、被褥、承尘,娶亲时打赏要用的荷包,这些虽在外面能买到,到底和自家人做的意义不同,明玉跟前亦有针线上不错的人。因此,她便揽下了画花样子的活计。

手上有了事儿做,倒慢慢适应了楚云飞不在京都的日子。四太太这里又热闹,下聘后,距离迎娶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喜气已慢慢蔓延开来。可作为当事人的陈明贤,他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明玉盯着站在屋子中央,展开双臂,由着香桃、顾妈妈摆布的陈明贤,暗暗地有些替他着急。为他裁剪喜袍的料子有了,基本上,等喜袍做出来,他就要做新郎官,可这人太镇定,镇定地好像大伙忙的事儿与他无关。

顾妈妈收了尺子,笑着朝明玉报了测量尺寸,明玉拿笔一一记下。陈明贤不晓得何时坐下来,端着茶碗吃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明玉的下来的字,淡淡道:“竟比从前有了长进,字体看起来愈发像女儿家了,却太柔软了些,力道稍显不足。”

明玉是有心使不上力呀:“六哥,你要成亲了!”

陈明贤点头:“虽比你长年,你做了母亲,我却还没做父亲。”

怀孕三个月多,明玉渐渐比从前能吃,因破天荒地没有特别厉害的害喜症状,除了早上会恶心呕吐,其他时候和正常人没两样,因此她长了一些肉。至于腹部,不晓得是长肉的缘故,还是肚子里孩子长大了,反正不像以前那么平坦了。明玉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扬起眉梢,笑呵呵道:“我嫁人比六哥成亲早差不多两年呢!”

陈明贤见她面色红润,愈发圆润,虽怀孕,却比从前更明艳了。一时想到楚云飞去了前线童大将军身边,明玉能这样,他心里即使欣慰,又好像弄不明白这个妹子的心思。论理是应该担心的,毕竟在他看来,楚云飞和秦氏对明玉,真正很好。而明玉,也十分依赖楚云飞……

既然她能这样淡然自若地等,自己何苦去提?

“六哥在想什么呢?”明玉好奇地盯着他,弯起嘴角,问,“六哥是不是见过未来嫂子了?”

陈明贤端起茶碗,好似没听见。这般不自在,原来也并非面上瞧着那么镇定,难得瞧见陈明贤不自在的时候,明玉笑容愈发深了:“六哥可是最懂规矩,守礼数的人,难道真的见过未来嫂子?”

明玉还没见过呢,听明菲、明芳说起,早心痒痒的等不得,偏没机会。

陈明贤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微微侧过头,但白净的双颊,已悄悄爬上两团红晕。明玉反倒惊愕了,她之前见过楚云飞,是因在直估小住的缘故,秦氏与四太太情同姊妹,她们见楚云飞也权当见兄长一般,且也是个意外罢了。

陈明贤很是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放下茶碗道:“别混说,坏了人家正经教养出来的姑娘的声誉。”

说罢,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明玉已忍不住笑得肚子疼,冲着陈明贤的背影笑道:“还没成嫂子,六哥就开始维护了!”

顾妈妈等人也忍不住笑起来,顾妈妈道:“别看咱们六爷平常多严肃老成,到底也还年轻,面皮薄着呢,十三姑奶奶再这样取笑他,怕真要恼了。”

明玉倒不这样觉得,这么多年,真正见他生气也只有那个时候……明玉甩了甩头,将尚未完全想起的回忆抛掷脑后,起身往四太太正屋去。

秦氏正和四太太在正屋说话,几位管事嬷嬷立在下首。大老爷在山东任上,陈明贤考了庶吉士就送了消息去,此次陈明贤成亲,陈老太太不能从淮安赶来,但明慧等人却要来。还有苏州的堂叔老爷两房、张夫人等人,四太太陪嫁的这座宅子虽算不得多小,到底不够大。张夫人一家若来了,倒有自个儿在京都城外庄子可住,堂叔老爷两房人却不少。

“等亲戚来了,我们就搬回去住,倘或还安置不下来,也可去我们哪里住,横竖隔得不远,屋子又是现成的。”

秦氏主动提出来,四太太一想,也不和她见外,道:“到时候真安置不下,外面客栈住着不干净,少不得是要去打搅姐姐了。”

“这般,就提前叫预备着。咱们两家在京都的亲戚故有都不多,韩大人那头只怕不少,又有贤哥的同科。到时候,里面外面都要摆席面,就得腾出两个院子来,老爷哥儿倒好说,外头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厢房可住……”

何况,跟着来得还有服侍的,真正到了正席那两天,香桃、周嬷嬷等人都要过来帮忙,说不得也要在这头住下才好。她们倒可以和其他人挤一挤,可也要挤得下。而跟着来的那些服侍的,说起来也是客,总不好怠慢。

商议后,就决定回去收拾两个院子出来,周嬷嬷先过去安排。明玉仍旧在这里忙着一些琐事,迎娶的正日子定在八月六。

忙碌起来,日子就过得飞快,距离京都比较近的明慧在七月最后一天就到了,得知淮安老家亲戚要来,她又是单独一个人来了,便跟着明玉去住。明玉和秦氏也就搬了回去,而陈明贤成亲的事,四太太也已料理的七七八八。

七八月的京都,本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期,徐家这一处宅子,倒十分清凉,并用不着摆放冰块,但还是有人送来了。看着坐在下首的嬷嬷,明玉心里起疑。楚云飞离开京都之前,她随着去拜访了一次徐夫人,也认得这位嬷嬷貌似是徐之谦的奶娘。楚云飞动身那天,徐之谦并没有来送,想必他根本不在京都。

那嬷嬷笑容可掬,似是看出明玉的疑惑,笑道:“这是我们夫人叫送来的,府里地窖宽敞,存了不少冰。夫人想着奶奶有孕,只怕经不得京都的酷夏,因此吩咐奴婢送来。”

倘或是徐之谦的主意,明玉还真不好收下,可冰块搬来之后,那嬷嬷就立即带着人送去了这宅子的地窖,她对这宅子很熟悉,何况明玉她们本来就租住的。当时,也不大好阻拦。

“夫人想着这般周全,可折煞我了。”

“奶奶客气,我们爷的命都是得楚爷相救,我们夫人说了,倘或不够,只管打发人说一声。”

说了一会儿闲话,明玉让莲月拿了个荷包打赏,那嬷嬷起身谢了赏,由莲月送出去。

明慧只觉那嬷嬷穿着打扮很是不俗,乍然瞧着,倒不像是谁家的下人,反倒像主子。没曾想到竟是京都徐家。

见那嬷嬷出去,少不得问了一句。明玉笑道:“徐小爷和相公认识,这宅子也是租的他家的。”

明玉出阁,明慧不曾前来,也没见过楚云飞。原想这一次来了,至少能见见,没想到楚云飞竟然……

“楚家原也是商户,徐家却是近十来年起家的皇商,听那嬷嬷说,十三妹丈救她主子又是怎么回事?”

“好几年前的事了,相公也不曾细说,不过徐夫人和姨妈有来往,太太也认得徐小爷。”

明玉不愿细说,明慧也不当好细问。盯着明玉,嘴角爬上一抹歉然的笑:“你出阁我也不曾来,你可别怪我。”

“三姐姐说这话,可叫妹妹怎么敢当,那时我也晓得三姐……”

明慧打发人来说是怀了身孕,可这次来却没带着孩子,明玉忙打住。

明慧神色黯然,涩笑道:“许是我没福气吧,六个月的时候没了。”

明玉三个多月的身子,说这话到底不吉利,明慧又转移了话题:“听说五弟妹怀孕了,难怪没瞧见她。”

五奶奶现在已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明芳及笄时,五奶奶已出怀相。三太太、明珠、明珍回了京都,五奶奶现如今也只安心养胎。

明玉点头笑道:“是啊。”

因明慧夫家在山东,十一娘明秋也嫁在山东大老爷任上。明玉即想到,少不得问了一句。明慧也才想起来,笑着吩咐身边服侍的去把东西带来,“十一妹妹叫我带来的,她不大好出门。”

明秋是长房庶出,虽明玉与她接触甚少,但她出阁这样的大事,明玉、明菲也送了礼。只是,明秋嫁的好不好实难说清楚,明玉只晓得,明秋的夫家下聘时,足足给了三万两银子的东西,而大太太给她的嫁妆却连零头都不及。

大太太是明慧的生母,自不好理论母亲行事,只是想到明秋在夫家处处看人眼色行事,不免叹了一声。现在想来,当初大太太婉拒了四太太没让明玉去她跟前,竟是好事。

闲言少许,明慧到了不久,苏州堂叔老爷两房人也到了,还有同大太太一块留在淮安老家的大奶奶,也跟着堂叔老爷、张夫人一块赶来京都。

到了八月初,整座宅子都热闹起来。因堂叔大老爷、二老爷都来了,四老爷也不好丢下不管,这才没日日往外头去。因这门亲事是四太太托姨太太寻的,与韩家结了姻亲,陈明贤的岳丈韩大人又是内阁大臣,即便四老爷不为官,在官场上不能给与陈明贤任何帮衬,但有了韩大人这么一位势力雄厚的岳丈,陈明贤又是进士出身,其仕途走起来若不顺,反倒说不过去。

因此,两位堂夫人没有不说姨太太和四太太好的,也不晓得四老爷听了这话怎么就不满起来,说女儿嫁去韩家倒好,儿子娶了韩家的姑娘就不见得好了。

幸而这话当即就被两位堂叔老爷呵斥住了,这两位堂叔老爷虽与四老爷同辈分,年纪却比四老爷大上许多。四老爷是陈老太太的老来子,不免缺了管束,但年轻的时候闯了一桩祸事,是这两位堂兄长替他摆平的,因此对他们倒有些忌惮。

但这话还是传到了后宅来,略一想也能想明白四老爷这话的意思。

韩大人官拜内阁,又为当今圣上恩师,再追溯往前,他两榜进士出身。然,拥有这般地位的他只有一妻,儿女也只有正妻韩夫人所生的两子一女。女儿嫁到他家,自是不必担心与婆婆合不来,婆婆就往屋里塞人。反之,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闺女,必是容不得丈夫屋里有别人。

满屋子的喜气都被这话弄得荡然无存,大家伙不由得都去看四太太。四太太脸色微沉,姨太太瞧着,暗暗叹了一声道:“妹丈也是吃了酒混说。”

堂大夫人瞪了一眼进来传话的小丫头,斥声道:“平白无故,咬这些舌根,小心将你舌头拔了!”

------题外话------

那啥,本来一开始打算套用贤妻来的,结果好像有些套不上,大家就把这里的韩大人当做韩睿华的影子吧。大背景是有些套用了的,但绝对不完全,贤妻里的人物,也就韩大人一家会在本文出现,其他人都改了的,一开始小果没打算把安大将军也改了,结果写的时候没注意到,今天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物都做了改动。今天特意做个解释,小果就一个意思,这个文是独立的。如果硬要套上去,小果开始的大纲就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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