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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气得四太太差点儿摔了茶碗,四老爷竟又说,这点儿能耐也无,娶个高门媳妇做什么?还不如娶个门楣低的,没得以后公婆反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

气得四太太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冷笑道:“老爷若有能耐,做了一品大员,谁还敢给你脸子瞧?”

少不得又吵了嘴,闹了半个时辰,四老爷怒气冲天去了后花园。今儿一早,四太太打发人去请了两次才起来。

姨太太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问了一句。

四太太轻轻摇头,强作笑颜,姨太太心中一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笑道:“我倒想着你一直住在京都,咱们姊妹也近些,只是老太太身边也离不得人。”

大堂夫人笑道:“这倒没什么,老太太身边还有她大嫂呢,这么些年,一直是老四两口子在跟前尽孝。也莫怪老太太最喜欢你们两口子,眼下你大嫂在身边,贤哥仕途才起步,就是不回去,老太太也能谅解,不会怪你们。只是,到底也该在跟前尽孝。”

陈明贤夫妇拜见了四老爷、两位堂叔老爷、姨老爷以及赵承熙等,从外院大书房出来,陈明贤脸色就变了,眼底更多了几分无奈,韩氏秀眉微蹙,抬头恰好迎上陈明贤歉然的目光,脸上一热,忙垂下头,低声道:“妾身没事。”

陈明贤松了口气,却不晓得该说什么,遇上这么一位想什么就是什么的父亲,他即无奈又无力。可身为儿子,哪里有斥责长辈的理儿?

耳边传来韩氏轻浅婉转的声音:“父亲大人肯管教妾身,也是为妾身好,夫……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一声“夫君”让陈明贤颇不自在地红了脸,又恐被发觉,咳嗽一声道:“我送去你去太太哪里,你若觉得闷,就和十妹、十三妹妹、十五妹妹说会子话,我这三位妹妹性子都好。”

韩氏轻轻点了点头,从大书房到后宅,本来距离不算远,却好像一时半刻都到不了。一时之间,陈明贤又找不到话说,沉默的气氛,让这一段路显得更漫长似的。韩氏主动说起话来:“十妹妹稳重,十三妹妹性子活跃,十五妹妹性子温柔,这三位小姑的性格还真是差别极大呢!”

陈明贤微笑起来,脸上不由得扬起骄傲,嘴里却道:“你才认得她们,到也说得八九不离十。说起稳重,十妹妹倒是从小就懂事,比起她来,十三妹妹更懂事些,从前她可不是现在这样,从前在娘家,行事说话皆谨慎小心,不免死板了些。这两个妹子平常瞧着倒好,真正横起来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倒是十五妹妹,你说准了,她从小就沉静温柔。”

又说起明慧和另外的姊妹,就连很小就跟着大老爷去任上的十一娘明秋也提到了,却没说起陈家三房。刚才在外院见了陈家在京都的本族长辈和亲戚,却没见着陈家三老爷。

韩氏笑问:“妾身见过王家大奶奶一回,她也是夫君的妹妹吧?”

陈明贤笑容淡了两分,顿了顿才道:“三伯母、七妹妹、十四妹妹都回淮安老家去了,三伯父这两日不在京都城内,五嫂大抵这会子也来了。”

陈家三房、四房果然不合,韩氏笑道:“三伯母、五嫂之前就见过。”

到了四太太正屋,五奶奶已来了,众人见他们两口子进来,纷纷停下说话不约而同将目光移过去。四太太问了陈明贤几句,就让陈明贤出去,五奶奶起身走过去携了韩氏的手,歉然笑道:“我来迟了。”

陈明贤不在,韩氏仿佛也能自在些,大方得体地见了礼,五奶奶送了见面礼,韩氏迟疑着留意了一下四太太的神情,不见异色方道了谢收下。

乍然到了夫家,放眼全是不熟悉的人,而这些人往后就是家人亲戚,一时半刻就能融入进去也不大可能。明菲、明玉、明慧等都是过来人,等韩氏见过长辈,就拉着她去西窗下说话。

韩氏谦虚地问起淮安的风土人情,明菲、明玉便一五一十慢慢道来,有了话题彼此间就少了拘束,不过一脸盏茶的功夫,就亲近多了。埋在心里的疑惑,也就顺理成章地问出来:“昨儿我们去新房那会子,六嫂可还记的?”

韩氏不自在地垂了眉眼,讪笑道:“……记得。”

回答的这么迟疑?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明玉出嫁可谓长途跋涉,等到了楚家,拜堂之后整个人都累得慌,可也不至于有心思睡觉。这位六嫂,也太……太……

明玉咽了咽了口水,韩氏朝她和明菲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一转眼又体态端庄,笑容标准。明菲、明玉立即对这位六嫂大感兴趣,可刚才那眨眼的动作却又立即叫人觉得不真实,不免疑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见着了本人,却还蒙着一层纱,看不清楚。

午饭时,韩氏仍旧不入席,在主桌捧杯布菜。直至午饭毕,又伺候了茶水方下去用饭,这原是儿媳妇该立的规矩,与之相比,明玉委实汗颜。她嫁给楚云飞后,在秦氏跟前立规矩的时候也只有楚家有客的时候,而楚家有客、或者说他们这头有客,少之又少。

这里才坐着吃了一盏茶,说了会儿闲话,已用过午饭的韩氏又进来,替代了顾妈妈、大丫头的活计——端茶送水。明慧、大奶奶、五奶奶瞧着颇为感同身受,姨太太率先起身告辞:“过两日家里请客……”

四太太挽留不住,送姨太太出门,两人走在前头,边走边说话。姨太太眉尖微蹙,给四太太出主意:“不如找两位堂叔老爷,听顾妈妈说,妹丈倒忌惮他们。让妹丈与他们一道回老家去吧,老家毕竟还有老太太能管着几分,你们这样闹,叫小辈的瞧着也不成体统。”

四太太哪里没有这样的心思:“十五成亲,总要老爷在才好,不然柳家还觉得我们有别的心思。若是因此生了嫌忌,十五往后在夫家也难立足。”

虽是庶女,到底也是陈家的小姐,婚姻大事,总要父辈出面。再说,四房不单明芳一个是庶出,明玉成亲双亲都出面了。十五虽沉默寡言,也并不是没有心思的,果真如此,她心里会如何想呢?很多嫌忌的起因,不过因一些不曾留意的细节引起的罢了。

姨太太点了点头,叹道:“横竖也算熬出头了,如今家里小的还小,有了儿媳妇帮衬,以后就省心了。等有了孙子,也就含饴弄孙是个大事。”

四太太笑里含着几分苦涩,算是熬出头了吧,这漫长的二十年,回想似是弹指间。

送走姨太太,明菲两口子也先回去了。三老爷不在京都,五爷不在家,五奶奶不放心家里,也先走一步。倘或客人在,韩氏也不得休息,秦氏、明玉也告辞回去,大奶奶、明慧这两日不不急着走,住在明玉处,便跟着一道上了马车。

送走大伙,两位堂夫人回房午睡,四太太亦叫韩氏回去歇歇。

一时到了屋里,无旁人在,四个大丫头忍不住同时感叹:“果然百年世家就是不一样,那么大一家子,只是同辈分的,就派到了十五,还不包括夫人们、少奶奶们的娘家。”

相对而言,韩家人口就简单多了。

“这话可说错了,咱们姑奶奶还有一位年纪更小的小姑子在淮安老家呢!奴婢已打听,除了姑奶奶见过的那位蔡姨娘,十五姑娘的生母,老爷在淮安老家有几房妾室,这里还养着两位!”

这话使另外三个丫头都沉默下来,半晌互望一眼,一人道:“不晓得咱们老爷和夫人怎么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年纪最大的夏雨立即瞪了一眼说话的丫头,道:“老爷、夫人自有主张,哪里轮到你们在这里议论三四?”

那丫头不服气:“倘或姑爷也是那样的人,姑奶奶一辈子岂不毁了?”

夏雨闻言,也说不出话来,俗语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她看了一眼端坐在榻上吃茶的韩氏,其他丫头或许不明白,夏雨却明白。姑奶奶已过了嫁人的年纪,老爷当初说了那话,不可能自打嘴巴作废,也不可能让姑奶奶去做继室,更不可能一直留着不嫁。

韩氏隔了茶碗,目光一扫,道:“吵什么!以后都把嘴巴闭紧了,不该说的话我不想再听!”

四个丫头忙垂下头去,而丫头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进去。若陈明贤果真是公公那样的人……

☆、139:待产(选定)

明芳出阁在一个月以后,日子虽不长,可也不短。两位堂叔老爷次来京都,另一个目的是想在京都开拓生意。因此不急着走,兴许能等到明芳出嫁以后。大奶奶、明慧却有些着急。明慧毕竟是为人儿媳的,上有老祖宗、公婆,下有哥儿要照顾,出趟门都不容易,更不可能在外逗留那么长时日。韩氏回门几天后,大奶奶、明慧上门辞别四太太、四老爷,四太太挽留不足,也理解二人皆有为难之处。中秋节的第二天,两行人同时登船而去。

她们一走,明玉这里顿时清静下来,而随着胎儿月份越来越大,愈发能吃又嗜睡。

过了中秋节,京都的燥热褪去,天儿逐渐转凉,香桃等人着手开始准备小孩儿衣物、包被、小袜子、小鞋子。大抵也怕明玉闷着,或清闲时胡思乱想,她没睡觉时,皆把伙计拿来明玉正屋一边做一边说笑。

待胎儿满了四个月以后,涨势就明显起来,不晓得是不是吃的太多太好的缘故,明玉立在穿衣镜前,盯着里头圆滚滚的人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敢认了。再瞧一瞧从前纤细的手腕,如今也圆滚滚好似粗壮的莲藕,闻着从外头飘来的香味儿,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再这样吃下去,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模样?

且无所事事,整日躺着,反越来越懒,明玉愁苦地蹙着眉头,不能做针线,不能动剪刀,这里人口少,一日不过三餐是个事,再寻不出别的了。

就在明玉十分愁苦的时候,楚二夫人、小黄氏、宇文氏并七爷来了。

如今七爷身子骨仍旧单薄,但脸色终于有了些红润,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总带着病态的惨白。行动间动作轻松,步履稳健,朝秦氏做个了个揖,又朝明玉做了个揖。

宇文氏高兴的合不拢嘴,楚二夫人亦十分高兴,朝秦氏和明玉道:“李太医说了,眼下回去后只要别过度劳累,不过两三年就能养的与正常人无异。他岁数还小,以后也能长得壮实……”

秦氏见七爷坐在椅子上,再不像从前那样总要倚着椅背,且精气神儿都越来越好,也为七爷感到高兴:“李太医既嘱托了要好好静养的话,小七回去后也别再像从前那样,勉强自个儿读书。学问也不是一天两天,心里急就能学全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子骨才最是要紧,也别再叫你娘、你媳妇操心。”

七爷点头,道:“这个道理,侄儿也明白了。”

只单为考个秀才,就差点儿断送了性命,他病重那几日,楚二夫人、宇文氏不眠不休,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他若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真正是糊涂人了。也辜负了四哥的期望,四嫂的好意。

七爷沉着脸,慎重地道:“晚辈再也不会让婶婶、爹娘、阿瑶、四哥、四嫂、二嫂为晚辈的身子骨操心。家去后,先将身子骨彻底养好,再专心读书,晚辈年纪还小,不会着急了。”

秦氏微笑着连连点头:“早该如此,你如今明白来日方长的道理,回去后就好好养着吧。”

七爷又站起身朝秦氏、明玉道了谢,楚二夫人亦起身福了福,接着就说起回直估的话。与胡家的亲事就等着大婚的日子到了迎娶,楚凤怡马上就及笄,大婚定在明年开了春以后。

“……过两日我们就动身回去,六丫头的嫁妆也要回去预备。”

说到嫁妆,小黄氏脸色就微微变了变,许是怕人发现,忙掩饰过去,笑着道:“六妹妹及笄你们也不回去,咱们家人口本来不多,以后愈发冷清了。”

主子是不多,不过下人却不少。但明玉也晓得,他们搬出来后,楚大夫人和阮氏就打发了一部分人,小黄氏说得冷清到可预见,毕竟以前那些人几乎是楚云飞养着的。据说,偌大的楚家宅子,如今很多院子都封锁起来了。

“……大老爷、大夫人也和我们一道走,大夫人许是不适应京都的水土,眼下气候不冷不热,最合适赶路。”说到这儿,楚二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来,递给秦氏,道,“这是我们过来时,大老爷叫我带给你的。”

秦氏疑惑地蹙起眉头,表示不解,楚二夫人笑道:“本来是预备重修家庙,大老爷又改了主意,家庙毕竟太远,本来家庙不过是让子孙后辈有个清静的读书地方,却不想出了那样的事……大老爷说,当初你给的是现银,路上不好带了来,因此就换成银票,这银票是宝德堂的,任何地方只要有宝德堂的分号都能兑换。”

原来是将翻修家庙的银子退还了,秦氏迟疑,这银子是没彻底搬出来之前给的,不晓得是不是楚二夫人说的这般,因为没有用处所以归还?还是……

楚二夫人表情诚恳:“你就收下吧,如今在京都住着,什么都要花钱,等小四媳妇生了孩子,用钱的地方更多。”

秦氏收下,并未曾看一眼。

她们妯娌又说起别话,宇文氏也和明玉说起话来,她喜滋滋地掰着指头算,等回了直估做什么事,当然,头一件是照料七爷,盯着他好好吃饭。第二件,便是开铺子:“……我存了两百两银子,嫁妆里头还有五百两,总共七百两,盘下一间现成的铺子是不能够的,但若是租下空着的铺子,这点儿本钱倒也差不多够了。”

直估商业繁华,要挤进去并不容易,楚大夫人、阮氏就是活脱脱的例子。宇文氏却已在脑中想了许久,接着道:“临街的铺子不好寻,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毕竟是才开始,要慢慢来,就把铺子开在街后,一道再买些油盐酱醋,地方都想好了呢!就在西街……”

直估的西街几本是商旅云集之地,或做短期买卖暂住之地,另外还有外来的租客。总而言之,直估富户多,西街对于整个直估而言,属一般中层百姓拥挤之地。

但也不得不说,西街也是直估热闹的地方。贩卖各种商品的铺子也不少。

宇文氏却说得津津有味:“我已暗暗地打听了,哪里铺子虽多,不过是各地土特产较多,且四嫂还不晓得,那地方每天都有城外乡下的百姓来买菜、买柴,我的铺子不买多贵的东西,只卖一些便宜的,虽然赚头不大,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亏损……而且,哪里铺子好寻,很多外来商家,都临时租铺子。”

这就是她要买油盐酱醋的缘故了,这些生活必需品,家家户户都需要。若是城外乡下百姓需要,买了东西就可顺道买了,不必从这个街赶去另一个有买的街市。倘或买油盐酱醋,又觉得她铺子里的木器好,价格公道,顺手买了也不一定。

明玉不得不暗赞宇文氏很有做买卖的天赋,叹道:“你连这些都想好了?”

宇文氏点头,小黄氏忍不住泼冷水:“你又不能做木器,那来的木器可买,若去别的铺子订货,换了手,能有赚头么?”

宇文氏呵呵笑起来,洋洋得意地道:“去年我回娘家,已找好师傅了,虽然我不能做,不过我能画样子图来,叫他们去做。”

小黄氏直翻白眼:“你找好了,他们怎么没来?”

“因为相公的身子骨没有好,我根本没心思去操心铺子的事,但现在相公慢慢好了,我写信回去叫他们来就是。这事,我都和相公商议好了。”

小黄氏看了一眼坐着吃茶的七爷,目光就落到和秦氏说话的楚二夫人身上,宇文氏忙道:“也已经和母亲说了,母亲也点了头。”

横竖是她自个儿的银子,要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小黄氏不说了。但想到楚凤怡出阁的嫁妆,她眉头就不觉蹙起来。胡家的聘礼尚不足五千两,瞧着东西是不少,可不过是些凡物,特别是那两大箱子茶饼,不过充门面罢了。而嫁妆……

这么瞧着,倒好像等楚凤怡嫁过去,好养活胡家上下。胡夫人出身国公府,当初出嫁时,国公府还没败落,自然能拿得出丰厚的嫁妆。楚家已不做买卖多年,楚凤怡的嫁妆是拿得出来,可也太过分了些,竟是聘礼的三倍。即便将聘礼全部作为嫁妆陪过去,也要用一万两银子。一万两对从前的楚家他们这一脉来说就不是小数额,眼下更不算小了。

小黄氏越想越觉得心头梗着一根刺,奈何她既是楚二夫人的儿媳妇,又是楚二夫人的内侄女,娘家是一家,竟没诉苦的地方。

小黄氏连着吃了几口茶,只希望着一万两没有白花才好。

楚二夫人等人在这里吃过午饭,吃了一会子茶就回去了。懒于走动的明玉跟着秦氏一道送他们上了马车,回到屋里,秦氏不觉将楚二夫人送来的银票拿出来盯着瞧了半晌,明玉也暗自琢磨起来。

依着楚大夫人那样的性子,已到了手的东西如何肯这么随意就归还。倘或没有记错的话,这银子当初秦氏是交代楚大夫人手里的,因重修家庙需要秦氏出银子也是楚二夫人找秦氏说的。

秦氏眉头蹙了半晌,缓缓道:“是要和咱们彻底断了来往么?”

果真是这样反而求之不得,明玉猜疑道:“大老爷也想回南京,如今不修家庙,兴许就是为回南京做准备吧?”

说着,拿起被秦氏放在桌上银票,展开一瞧,不由吃惊。楚家的家庙明玉没去过,但听楚云飞说修的很宽敞,且当初也花了不少钱,去岁烧毁的厉害,秦氏这头给了三千两银子作为修复的费用,而这张银票上竟是八千两!

察觉到明玉的异样,秦氏拿了银票去瞧,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八千两要买回当初在南京的宅子绰绰有余不说,甚至能买回一些产业。楚大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玉不觉得,楚大老爷单方面的意思,就能让楚大夫人拿出银钱来。楚大老爷为官,家里一切都是楚大夫人打理,只怕连家里到底有多少东西都不晓得。楚大夫人一句没钱,他也毫无办法。

秦氏果断道:“不管怎么说,多的还给他们!”

明玉点头,银钱扯上关系,就越扯越不清了。叫了周嬷嬷进来,让识得字的莲月跟着,带上阿寻阿阳去一趟宝德堂,将这张银票兑换成两份,她们只收下三千两,其余全部归还给楚大老爷。

傍晚,周嬷嬷回来,不曾想楚大夫人很爽快就收下了,问也没问一句,还给了周嬷嬷等人几分银子的赏钱,周嬷嬷道:“许是大老爷的意思,大夫人再如何也不好驳大老爷的意思。”

明玉心里仍旧存着疑惑:“大老爷突然要给咱们这些银子做什么?”

难道是弥补楚云飞母子?

“他们来京都,也用不了这些银钱,若不是当初就带着,一时哪里有?”

周嬷嬷笑道:“姑奶奶何苦想那么多?横竖银子还回去了,咱们也搬出来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再也扯不上多少干系也是好事。”

明玉仍旧疑惑,问道:“你见着大老爷没有?”

周嬷嬷摇头:“大老爷、二老爷去胡家了,大抵要用了晚饭才回去。奴婢不曾见着,将银票还给大夫人,大夫人就吩咐奴婢回来。”

明玉愈发疑惑,只是一时竟也想不明白,但就如周嬷嬷说得,此后各过的各的日子,就算回了直估也不会再搬进那座宅子,不过作为一门亲戚来往罢了。

想到这里,又想起王福来,去了南京也有好几个月了,却还没有信儿回来。住着租来的屋子,不是自己的,总觉得不踏实。

可这事又急不来,依着楚云飞的心思,是想把当年自家的宅子买回来,他们楚家是抄了家的,宅子也被官府收了去变卖,能买得起的,不见得去买人家就卖。

明玉抛开这些,也琢磨起开铺子做买卖的事来,只是对南京情形不大了解。而宇文氏一席话恰好说到点子上,做买卖要先摸清行情。凭空想象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但明玉还是认真的构思,做哪行买卖需要晓得那些信息,又怕自个儿这会子想着,后儿又忘了,叫香桃备了笔墨,每想一样,就记下,倒也乐在其中。

转眼到了九月,明芳出阁四太太少不得又一番忙碌,但有了韩氏分忧,却比以前轻松些。而明玉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走路都要一手托着腰,一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等天儿渐凉,穿了夹层袄子,行动更不方便。别说坐着写字,多坐一会子就不舒服。

周嬷嬷为此很担忧,时常劝着明玉多走动,只说生产时能顺利些。秦氏亦常常叮嘱,她们都是过来人,明玉谨遵忠告。

距离生产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不但小孩儿衣物准备了不少,连生产要用到的剪刀、面盆一概预备齐全,连稳婆都寻好了。

而此时,明玉终于收到了楚云飞的消息。晓得楚云飞平安无事,明玉不由缓了一口气,这几个月,她即怕有楚云飞的消息,又盼着他的消息。

韩氏笑着道:“听回来报捷的说,十三妹丈有勇有谋,带着五百步兵潜入敌方内部,烧了粮草。北方酷寒,吃不饱穿不暖,自是没心思打仗,阴山一代收复……”

明玉只听得前头就心惊,韩氏说着察觉到明玉神色不对劲,忙道:“十三妹丈并没有事,十三妹妹可别担心。”

虽没事,可也太胡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出征!

韩氏也暗暗后悔不该说这话,虽这一次是楚云飞立了个小功,却没有上报,只说了收复失地一事,省去了细节。

明玉叹了一声:“我早就晓得,他哪里是听得进去劝说的,只要平安就好。”

又想到今儿韩氏回了趟娘家,还没来得及回去,就过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忙感激道:“谢谢嫂子,只要晓得他平安我就安心了。”

韩氏盯着她,忽地一笑道:“十三妹妹的性子,还真与六爷说的一般。”

明玉怔住,陈明贤对她说了什么?

韩氏笑道:“六爷说,十三妹妹看着柔弱,其实很坚强。听娘说,从前舅妈才嫁给舅舅时,每一次舅舅出征,她都十分担心,总是派人去打听有消息没有。过了几天,这情形才好了。有了消息回来,只问是否平安,接着就预备些鞋子、衣物送去……”

呃,这样说的意思,是不是她一点儿都不担心楚云飞?她可没叫人去打听什么消息。明玉无奈道:“他有了这个心思,我就晓得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天天儿想着他是不是受了伤,越想越没法子安心又没结果,还不如不去想。”

韩氏抿嘴笑道:“后来舅妈可不就是这样说的。”

但明玉心里还是气,明明走得时候,他自个儿都说了会谨慎行事!想了想,明玉问:“我想预备些东西请人带去,不晓得能不能行得通?”

韩氏道:“这有什么,回来报捷的是舅舅的人,父亲也认得,十三妹妹只管预备,再说舅舅哪里母亲也要预备些带去,到时候一起送去吧。想来十三妹妹也是头一回,别的东西倒罢了,鞋子可要多预备几双。”

明玉早吩咐落英做了一双皮靴子,秦氏屋里几个丫头又做了好几双棉鞋。

“不晓得什么时候走?”

“总要盘横几日,十三妹妹不用着急,三日后我派人来取。”

明玉忙道了谢,更觉这位六嫂考虑周全,又平易近人。虽然嫁给陈明贤的日子不久,姑嫂相处时间更少,却觉得认识很久的样子。

只是,陈明贤与韩氏私下相处,难道尽说她们姊妹?就没别的话说?

其实,他们是这样相处的……

☆、140:磨合

韩氏回到府里已落日时分,见过婆婆四太太,细说今儿回娘家得到的信儿,又禀报了去了一趟明玉处,“……儿媳心里琢磨着十三妹妹对十三妹丈很挂心,因此没禀报太太就去了一趟。”

四太太笑容温和,点着头道:“十三那孩子爱嘴里逞强,心里不晓得如何忧心。”

韩氏低垂着眉眼,心里却在想,十三妹妹兴许是真的不怎么担忧。说了几句闲言,四太太就让韩氏先回屋里去。韩氏告退,预备回去换身衣裳就过来立规矩。

刚走到门口,四太太又叫住她,她忙转身,四太太敛容,略迟疑又摇头道:“没事,你下去吧。”

韩氏仍旧恭顺地福福身,退了出去。到了院子里,神情一变,秀眉微蹙,心里只道:怕是婆婆也发现不对劲了……

韩氏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声,到了自个儿屋里,几个丫头忙迎上来,韩氏侧首问道:“六爷回来没有?”

立即有丫头道:“才刚回来,换了衣裳就去书房了,不要奴婢们进去服侍,只吩咐赵嬷嬷泡了茶送去。”

韩氏愈发把眉头蹙的紧了,名唤秋瑾的丫头瞧着,不觉看了一眼与她一般岁数的冬青一眼,韩氏的目光也跟着移到冬青身上,目光里暗含责怪,冬青却显得有些不服气,只不过不敢表现的很明显,略垂着头,却把手里的帕子紧紧捏着。

韩氏一语不发去了净房,夏雨捧着衣裳进去服侍,几番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替冬青说好话:“冬青不过想着试一试姑爷罢了……”

自前几日出了那事,韩氏虽没责罚冬青,却也不大理会冬青,冬青亦是满腹委屈。夏雨是七八岁就到韩氏身边服侍的,比冬青几个时日都长,瞧着是个好说话的,焉知一旦犯了错,惩罚起来也不讲究情面。夏雨也能理解,管束下人就要惩罚分明。

“冬青虽服侍姑奶奶的日子没有奴婢久,也是一心为姑奶奶着想……”

话没说往,韩氏冷声道:“你是明白人,也是有骨气的,冬青那丫头同样如此,倘或没骨气,我也不要你们在跟前伺候。你不妨想想,那晚若真怎么着,你要我如何待冬青?冬青以后能怎么着?”

夏雨自然明白韩氏话里的意思,她们虽是奴婢,只要安分办好差事,在姑奶奶眼底是没什么身份等级,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体面。即便她们作为陪嫁丫头跟着姑奶奶到了陈家,等年纪到了,自会放她们家去配人。用韩夫人的话说,她们不过出来找生计罢了,在东家做事拿相应的报酬。这四个陪嫁丫头,除了秋瑾家里无依无靠,其他人家里的情况都好了。家去正正经经嫁人,以后就是自个儿当家作主。

而冬青更不同,她家里已给她订了亲事,未来夫家做些小买卖,这几年愈发好了,更没理由动别的心思。以后正经嫁人,自是有人服侍的少奶奶,而非奴婢。

韩氏自是晓得身边的丫头都信得过,只是气她们擅自做主:“今儿能背着我做这样的事体,明儿不晓得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我罚冬青闭门思过几日,她却还不明白!”

韩氏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狠道:“她也没脸留在我身边了!”

夏雨闻言面露正经,只见韩氏一副以意已决的样子,忙道:“姑奶奶也明白她一心为姑奶奶着想,何苦要撵了她?奴婢们四个,也算着陪着姑奶奶长大的。”

韩氏正色道:“家里也就我这么一个女孩儿,就因为你们四个陪着我长大,虽有个身份压着,私底下却情同姊妹,我是将你当做姐姐,将她们三个当做妹妹……”

说着,那气又从胸膛里冒出来,岂料冬青一直在净房门口听动静,听到韩氏说要撵她就忍不住要进来,幸而被秋瑾拽住,这会子听韩氏这样说,眼眶儿就湿了,挣开秋瑾的手,走到韩氏跟前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姑奶奶这般为奴婢们着想,奴婢们自然也要为姑奶奶着想。奴婢晓得自个儿错了,可……可姑奶奶您,您忘了年姑娘的教训么?”

说着垂下头,道:“奴婢是鲁莽了,可也只是想试探姑爷一回,不想姑奶奶最后落得和年姑娘一样!不求姑爷能像咱们老爷那般为人,可若他和苏大爷一样,面上瞧着不错,却暗地里做些龌龊事,最后伤心的岂不是姑奶奶?年姑娘说过,心不动则无欲,姑奶奶您……”

她们是跟着韩氏多年的,即便韩氏不经意一个神态,也能猜准她的心思。姑爷看着是不错,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可四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他又时常与韩氏说起那三位已出阁的小姑。与他一母同胞的也就十姑奶奶一人罢了,他说十三姑奶奶、十五姑奶奶是什么意思?陈家人口为什么那么多?单是庶出就不晓得有多少个,她们作为陪嫁来陈家的日子不久,可也瞧得出四太太真正是贤惠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这样的婆婆做典范,韩氏却分明已动心。

这和当初的年姑娘那么相似,而如今呢?年姑娘也不过才过门三年罢了,便整日以泪洗面,好容易怀了孩子,却又因身子骨的缘故流掉了。

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冬青抬头望着韩氏:“奴婢们能伺候姑奶奶,是奴婢们的福气,不晓得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有奴婢们这般好福气。就算奴婢死,奴婢也不愿见着有朝一日,姑奶奶走上年姑娘那样的路子……奴婢不明白,咱们老爷和夫人,咱们就点了头。”

一席发自肺腑的话,说得其他三个丫头都低下头去,年姑娘与韩氏一半岁数,韩家与年家交好,年姑娘与韩氏从小玩到大。当初那么娇艳的一个人,如今……

韩氏说不出话来,冬青几个丫头的心思,她明白,她自己也这般怀疑。只是……自出了冬青一事后,这对新婚夫妻就爆发了冷战。

“你情绪不稳,这几日就不用来跟前伺候了。不如家去住几日吧,我记得你家里嫂子快临盆了。”说完从净房出来。

陈明贤已从书房回来,换了月白色的家常服坐在临窗的榻上吃茶。

太阳已下山,西边的晚霞从酱紫色变成灰蓝色,有清冷的风顺着敞开的门刮进来。光线不甚明亮,瞧不清陈明贤此刻的神情,但韩氏知道,一定是淡淡的,即便如此仍旧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是,这春风有些冷,与他说起几位小姑时比起来,少了很多温暖之意。

跟着出来的四个丫头,冬青一语不发轻手轻脚出去了,其他三个大气不敢出,敛眉垂目恭恭敬敬立在韩氏身后。

韩氏走上前施了一礼,脸上挂着娴淑的笑,柔声问道:“六爷什么时辰回来的?”

陈明贤捧着茶,目光落到别处,淡然道:“回来一会子了。”

“今儿娘家打发人来,妾身回了娘家一趟。”

“我晓得了。”

顿了顿问道:“岳母、泰山大人可好?”

韩氏点说好。

陈明贤搁了茶碗站起身来,就朝外头走。韩氏嫁来陈家后标准的一日是这样,早起先服侍陈明贤吃饭送走陈明贤,就去婆婆跟前立规矩,等婆婆吃了早饭,她才吃。然后回房,到了午时初刻又去婆婆跟前立规矩,晚上陈明贤会陪四太太吃饭,她一般在跟前服侍,这些日子婆婆发话叫她坐下来一起吃。

陈明贤初入翰林,除了新婚三日在家,韩氏嫁来这几个月,也就前几日沐休了一回,事儿就在出在他沐休的那天。

一路行来只闻轻浅的脚步声,等到了四太太正屋,已是掌灯时分。顾妈妈亲自打起帘子,韩氏同陈明贤一道上前见礼,陈明贤坐着陪四太太说话,韩氏自去一旁同顾妈妈等人一道收拾桌子、摆放碗筷。四老爷很少回正屋吃饭,多数时候再外头吃了才回来,少数时候是去后花园吃,然后歇在那头。

四太太没有发话,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另外预备一副搁在一旁,四太太发话才摆上。

今儿也不例外,但不寻常的气氛连顾妈妈也察觉到了。往常,六爷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注视六奶奶,但从前几日开始,这两人在他们跟前连眼神交际都没有。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顾妈妈满腹疑惑,去韩氏。六爷屋里打听,又打听不出什么。就连陈明贤的乳娘赵嬷嬷也不晓得,陈明贤屋里之前也就两三个年纪小做事勤快的小丫头片子,两个粗使婆子,自韩氏带了四个大丫头来,四太太又添了两个小丫头过去。只是屋里的事,韩氏过门十来天后,赵嬷嬷连同钥匙一并交给她了。

就在顾妈妈思索间,饭菜已摆上桌,四太太起身过来坐下,陈明贤也跟着过来坐下,见桌上只两幅碗筷,随即吩咐顾妈妈摆上,笑着朝韩氏道:“你也坐下来吃吧。”

韩氏眼风扫了一眼陈明贤,果然见他微微蹙眉,等顾妈妈拿了碗筷,丫头搬了椅子,四太太又叫了一回她才缓缓坐下来。

用了饭,坐着吃了一盏茶,四太太面露倦意,小两口察言观色起身告退。陈明贤走在前头,韩氏跟在后面,出了屋子,陈明贤就健步如飞,韩氏压根跟不上,很快陈明贤的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韩氏心里明白,他还怒气未消。

不免轻轻叹了一声,与此同时,四太太也叹了一声,揉着太阳穴,问顾妈妈:“他们两口子生了口角?”

顾妈妈摇头:“并没有,奴婢细细打听了,看着好端端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妈妈点头:“奴婢也这般觉得。”

四太太叹了一声:“本来打算入冬前河面未结冰就回老家去,他们两口子这么个情形……”

四太太还真有些不放心,顾妈妈自是晓得四太太的打算,四老爷虽眼下没怎么着,到底还埋怨四太太对陈明贤的婚事擅自做主。为了谋缺盯上儿媳妇的嫁妆被四太太驳回,倘或四老爷哪日心血来潮真抛跑去韩家,要韩大人出面给他个差事,就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结亲结两家之好,自是要互相帮衬,可四老爷果真能老老实实做官,不惹事,早就给银子叫他去打点。

“夫妻不和百事哀……”四太太叹了一声,这个道理她深有体会,又喃喃低语,“不晓得给小六找的这个媳妇到底好不好?”

在顾妈妈看来,六奶奶出身高,但绝无什么脾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长辈恭顺,对下人和顺,说话行事稳重得体,即便叫顾妈妈挑,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至于打理家务,十五小姐出阁时,她帮四太太打理,不仅条理分明,且面面俱到。又不拿大,凡事不是与四太太商议,就要问问她们原本的规矩,对顾妈妈、赵嬷嬷等人亦以礼相待。老实说,顾妈妈之前还担心娶个高门少奶奶,会过于清高,不曾想这些担忧都没有发生。虽是新过门的一时看不出本质,但顾妈妈却不由得坚信,韩氏这些日子的表现绝非佯装。

顾妈妈见四太太眉宇紧缩,劝道:“太太别担心这些,奴婢始终觉得六奶奶为人不错。他们新婚夫妻,难免不会有个磕磕碰碰,等过些日子,指不定自个儿就好了。”

半晌,四太太道:“小六那孩子,从小就是个只晓得做事不晓得说话的人。”

顾妈妈笑道:“咱们老太太不就喜欢这一点儿,说咱们六爷从小的就稳重,与其嘴上说的好听,不如真正做出来。倘或不是这样,咱们六爷也不能够年纪轻轻就考了进士。太太别瞎操心这些,等着六爷给您挣凤冠霞帔吧!”

然而,事态发展并未如顾妈妈预期的那般,反而愈演愈烈,从寒风刮起,到天地萧条。

这日晚上,四太太正要歇下,赵嬷嬷一脸急色跑进来:“六爷去书房安歇了!”

四太太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儿?”

赵嬷嬷亦是满腹疑惑:“奴婢也不晓得缘故,六爷回去就吩咐奴婢把被褥拿去书房了,幸而书房也生了火,倒不冷……”

话没说完就被四太太打断:“可是他们两口子拌嘴了?”

赵嬷嬷摇头:“上回奴婢不在府里,替六奶奶送东西去十姑奶奶哪儿,这些日子奴婢一直在跟前,根本没听见有什么口角。”

何况,他们两口子到了屋里,说话不过三两个字,仿佛一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多说几个字彼此就听不见似的。

与才成亲前头两三个月比起来,两人已貌合神离。

四太太再也安奈不足,随即叫赵嬷嬷把陈明贤叫来,板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陈明贤憋得脸色涨红,半晌吐出两个字:“无事。”

四太太眉头愈发蹙得紧了,陈明贤不愿说,只怕她再如何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韩氏表现很好,四太太很喜欢。自己的儿子自个儿也了解,不是无故生事者。四太太心平气和地说了一通夫妻和睦的道理,陈明贤也认认真真听着。

都说时间能消磨一切情绪,可陈明贤心里的怒意却愈发见长,韩氏尽到了妻子的所有职责只是还没生子,也严守规矩,遵守礼教,将他的生活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然而,她那般作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明贤越想越觉得气愤,而四太太找陈明贤说话,韩氏也第一时间就晓得了。事发恰好一个月,这一个月对韩氏来说也很漫长,可已闹得婆婆都晓得了,只怕还要闹回娘家。她也试着找陈明贤说清楚,可陈明贤根本并不配合,摆出那样的脸子,再好的脾气也没法子心平气和。

夏雨十分忧心,这才新婚呢,年姑娘到底也与苏大爷恩爱了大半年,到了姑奶奶这里,别说恩爱了,相敬如宾也不过新婚头两个月,眼下同处一屋看起来还像夫妻,若到了外头,是不是彼此不认识的陌生人?

想着就心寒,看了韩氏一眼,不晓得说什么,嘴里只溢出一声叹息。

院子里设了个小书房,那头传来吱呀关门声,韩氏起身去歇了。

睡得不怎么安稳,醒来的时候也比平常早,上夜的夏雨听见动静,掌灯从外间进来。

“书房的灯亮了没有?”

夏雨放下灯去看了一眼,书房还一片漆黑,又劝韩氏:“时辰尚早,姑奶奶再眯会子吧,姑爷也还没起来。”

韩氏摇头,虽觉得很累,可根本睡不着:“这个时辰也差不多了。”

夏雨服侍她穿了衣裳,又去叫了小丫头送热水来洗漱,刚好服侍韩氏梳了头,陈明贤披着外衣推门进来,屋子里服侍的齐齐矮了一截见礼。韩氏也忙站起身来,陈明贤径直朝她走来,嘴边写了似似笑非笑的嘲讽,淡淡道:“怎么昨儿夜里没丫头去书房服侍?”

韩氏懵了,夏雨几个呆了呆,齐齐朝陈明贤投来愤愤的目光,若这目光是利剑,估计陈明贤当场就阵亡了。虽不是利剑,却胜似利剑,特别是韩氏的目光。

不过瞬间,韩氏就恢复正常,笑容得体,半点儿也不恼的样子,道:“我身边这几个,夫君喜欢那个?今儿晚上就开脸吧。”

然而,原本晶莹明亮的眸子,却黯然,好似明灯徒然熄灭。心底漫过苦涩,庆幸自个儿未深陷,所以不过失望和一丝疼痛罢了。

她如何不明白,这世上如父亲那般的男人,岂是那么容易寻得?

只因他给人干净儒雅的感觉,只因他屋里不曾有什么年纪大的丫头,就怀了那么一丝希望。她嫁给他,只因他达到了父亲的要求,而她的年纪也大了,迫不得已罢了。能这样痛快明了,也是好事,她垂下头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笑容却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变得苦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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