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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与之相较,衍哥这才意识到没喊人,于是从秦氏怀里下来,去韩氏跟前规规矩矩喊了舅妈,又去明菲跟前喊了姨妈。打着哈欠扑进秦氏怀里,秦氏对此亦十分头疼:“启蒙读书后可怎么办?怕是要请个严厉的先生来。”

照着陈家的规矩,男孩三岁就要启蒙了,衍哥还有三个多月就三岁了。照着一天能睡十个时辰的情况来看,这不是头疼就能解决的事。

时辰不早了,韩氏道:“咱们该出门了,这会子茶楼里客人不多。”

秦氏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几乎三年,这个时间让秦氏眼角多生了几道细纹。变化最明显是衍哥。楚云飞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在襁褓里头……

这段时间,不管是对秦氏还是明玉来说,都是极为漫长的,好在漫长的日子已过去,今儿应该能见着楚云飞吧?

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紧张来。明玉深吸一口气,低头理了理衣裳,想借此掩饰自个儿的情绪,却不知反而更为明显。韩氏瞧着就嗔怪明菲:“就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十三妹妹,今儿便是进了城,一时半刻也说不上话。”

可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近三年的时间很漫长,可当身在淮安的明玉得知楚云飞要回来后,接下来的日子更漫长。从淮安到京都,半个月的行程堪比三年,而到了京都后,又等了两天,才确定今儿能抵达。到现在,她已没法子让自己心平气和地等下去,便是今儿不能与他说上话,只要站在高处,远远看一眼,确定他和家书上描述的一样,平安无事也好。

☆、160:遥遥相望

茶楼里客人不多,街上却十分热闹,她们一路顺畅抵达,莫不是因马车挂着平阳侯赵家的标志。却不是从前门进,让管事的去找了茶楼掌柜,把后门开了,掌柜亲自清出一条无人经过的楼梯,随行的婆子又在前面查看是否妥当,秦氏、明玉、韩氏、明菲等一行人才顺着楼梯攀上三楼临窗的雅间。

也就是德恒楼最高的一层,德恒楼茶汤生意面向各种阶层的客户,一楼是一般平头百姓也吃得起的茶,每日里又有说书先生或唱曲儿讨赏过活的。因此便是生意淡季,一楼也十分热闹,二楼一个大厅,又设有雅间,茶也卖得是高一级的。三楼更不同,因德恒楼地势较好,地势又略高,三楼之上竟隐隐约约能瞧见皇城的一代富丽堂皇的建筑棱角,若往下,整个子午街大半收入眼底,却又十分静雅,因此只设了雅间。

便是如此,这样的场合终究不是妇道人家该来的地方。明菲从昨儿就开始张罗,对此连秦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也跟着出来,不晓得家里人说什么没有?”

明菲笑道:“到底都不是姑娘家了,平常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这一代是京都数一数二热闹的街市,从南往北什么东西都有的卖,京都许多老字号的铺子都在这一代。去年我还随着婆婆来了一趟,让铺子里的将饰品送来我们挑选。听掌柜说,就是平常日子,这里也接待女眷的。”

的确,她们来了之后,虽是掌柜亲自张罗,可却条理分明的很,专设了个后门,马车能直接进来,后门处一个大院子,便是楼梯也不止她们走过的那一处,瞧着竟有四五处。虽然窄小,竟容得下三个人并排而立,但楼梯却是直通三楼,晓得一楼、二楼吃茶的客人多,一路走上来却不闻喧哗。

雅间不大不小,越一丈方圆,一面临街,窗户就几乎占了一堵墙,挂着藕荷色窗帘子,这么个高度,便是把窗户开着,也没人能瞧见。一面开了门,另外两面分别挂着春夏、秋冬京都风貌图,虽不是古董,却自成一派,看得出作画之人修养极高。清一色黄杨木本色家具,送来的茶具,竟是一整套晶莹剔透的翡翠茶碗,将茶色也熏染的碧翠可人。

赵嬷嬷一面将茶呈给秦氏,一面道:“掌柜说了,这套茶具前儿才购买的,还不曾取出来用。”

明菲摩挲着茶盏儿,失笑道:“这个掌柜怕是又在帮哪个铺子卖东西吧?”

这事儿韩氏更清楚,笑道:“我娘家哥哥就在这里买了两套茶具回去收藏,细说起来,这里的老板和掌柜都是识货的,虽然价格略贵了几分,却也无需自个儿去挑拣。瞧着能买得起的客人,便将这些好东西拿出来,若觉得不错,临走时直接买了去,这中间的差价,怕是比他们这里面最好的茶也要贵上几分。”

岂止几分,怕是要贵几倍,否则只卖茶如何撑得起这么大一个茶场。因老板和掌柜做起这样的买卖,因此或有人家送礼时一时半刻寻不着合适的,就直接来这里瞧瞧。这三楼的雅间,每个屋子布局都不同,比如她们所在的这里,那四副明玉一来就引起明玉注意的水墨画,便是本朝开国首辅遗留的墨宝。更有些,家里败落,便将祖上遗留的贵重东西存放在这里卖。

明玉和秦氏都明白,韩氏、明菲一唱一和说起这些没要紧的话,她们不必一心记挂着街上的动静,等待的时间也能过得快些。

但明玉还是由不得频频朝街上望去,或听得马蹄声,就立即望去。许是频繁的动作让衍哥睡得不安稳,揉着眼睛醒过来。已经渐渐对雅间熟悉起来的元哥就不肯呆在明菲怀里,明菲见他不安分,交给乳娘,抱着他去另一边比较宽敞的榻上玩耍。又有卖乖的婆子从街上买了玩偶来,元哥玩得高兴,韩氏让乳娘带着翰哥也去了,朝明玉道:“让衍哥也去玩吧,白天也这样睡,没得晚上睡不着。”

这个明玉倒不担心,不管衍哥白天怎么睡,晚上照旧吃了晚饭,在秦氏屋里玩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一觉醒来通常早饭时辰都过了。

衍哥大概也对新鲜的玩偶颇有兴致,吵着过去了,明玉怕他争强好胜,不留神伤了两个小的,让落英、落翘也随着云妈妈过去盯着。

雅间毕竟地方不大,其余跟来的婆子、小厮皆在底层吃茶,跟来上面的都是近身服侍的管事嬷嬷或大丫头,这会子丫头、乳娘都去逗三个孩子玩耍,留在跟前只有各自的嬷嬷并秦氏身边的莲蓉。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等明玉趴在窗户口朝街上望。马蹄声已远去,她不免露出两分失望来。

韩氏见了,道:“十三妹妹也别这样着急,我是见过舅舅从前回来的景象,等着街上开始肃清,也就差不多了。”

又见明菲、明玉皆把目光移过来,便细细将那景象说了一番,明玉的心却慢慢沉下去,大队伍进城时,不晓得能不能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看到楚云飞。只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在街上来回巡视,坐在明玉对面的秦氏,比她镇定一些,但也是听到响动就往街上瞧,韩氏、明菲说话,也不过偶尔心不在焉地应一两句。

渐渐的,韩氏和明菲也安静下来,不晓得过了多久,街上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两行人步调不紧不慢,跑着从街上穿过,行人或马车,皆退到两旁让道。明玉的心一紧,这场面便是方才韩氏说的。

虽然在三楼之上,窗户开着,下面的动静却也听得一清二楚,明菲、韩氏也朝窗前靠拢,两行人在前面开道,不多时既有马蹄从中间穿过,韩氏不由喃喃道:“已进城了。”

明玉便忙朝子午街另一头望去,可视线终究受阻,也不晓得是着急还是怎么着,心头“砰砰”跳得欢畅,握着扇柄的手不觉紧了紧。虽然晓得安大将军回来,可也不见得楚云飞就一定跟着回来了,安大将军的长子便没有回来,而是留任甘肃。转念又想,楚云飞武举出身,比不得安大将军长子从小在军中长大,且又有安大将军这样威名远扬的父亲,再者,安大将军从前便是甘肃总兵,楚云飞考了武举就去了安大将军身边,从京都动身时并无确切的官职,这三年,虽然在军中得到历练,由安大将军提拔做到了正六品的武官,然而这样的武官却是战事所需临时任命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街上热闹起来。远远的能瞧见身穿盔甲的将士骑马行来,马蹄由远而近,并不急促,反被瞧热闹夹道欢迎的百姓喧哗声掩盖了过去。

丫头们也被街上的喧哗吸引过来,三位乳娘怕三个孩子闹腾,索性全部抱起来。

秦氏忽地朝云妈妈招手,道:“把衍哥抱来。”

围在身边的丫头闻言忙让开,衍哥也不要云妈妈抱,自个儿走过来,由于身量尚小,还没窗台高。秦氏便将他抱起,让他站在椅子上,又细声嘱托:“抓稳了可别掉下去。”

衍哥撇撇嘴不服气地道:“我要向阿阳学,上房顶也不怕的。”

这个高度可比房顶高,云妈妈也担心,忙过来蹲着抓住衍哥的脚腕。

这么一折腾,大队伍徐徐而来,明玉也顾不得失礼与否,恨不能整个身子都探出去,还是明菲一把抓住她,低声道:“小孩儿有样学样,可别叫衍哥跟着学。”

明玉只得作罢,好在大队伍很快就到了茶楼下方,明玉一个个细细瞧,皆是从前线回来的,看起来是已整顿过军容,显得英姿飒爽。可惜,这前头二三十个人当中竟看不到楚云飞的身影。心里只盼着这些人快些走过去,岂料,另一头三匹马飞奔而来,看清楚来人,韩氏低声道:“是金福海!”

又道:“怕是送圣谕来的。”

果然,队伍停下来,又让了道让这三匹马过去,不多时,马蹄声彻底停下来。明玉探出头望去,只见身穿监官服饰的人从马上下来,上前走了几步,在一辆马车前停下。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她也没心思去听,她的目光完全被一个人锁定——楚云飞。

其实这个距离看的并不清楚,可她就是能确定,那个从一匹棕色马背上下来的就是楚云飞。

察觉到她目光激动,秦氏也顺着望过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韩氏却蹙着眉头低语道:“舅舅回来嫌少乘坐马车的……只怕旧疾又犯了。”

说着就立即叫了身边的丫头来,吩咐道:“马上叫小厮去给舅妈说一声。”

回了祖籍的安夫人以及女眷,也在数日前回到了京都,明玉、秦氏本该去拜见的,毕竟楚云飞在军队里承蒙安大将军照顾,只是,她们才抵达京都没两天,韩氏又说安夫人才回来,家里也乱,何况都是亲戚,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楚云飞与韩氏嘴里所说的金福海说了几句话,那金福海又对着马车行了礼,便有随行的将士撩起帘子,毕竟背了光,却瞧不见帘子里的情形。过了一会儿,帘子放下来,三位骑马而来的宦官先行一步,大队伍这才再度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

复又翻身上马的楚云飞,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不晓得是不是长久不眨眼的缘故,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角滴落,不过三年,却沧海桑田,楚云飞比以前更黑了,穿着银灰色盔甲,露出里面青色衣角,剑眉如飞,那双深邃的眸子,仿若猎鹰,微微仰起蓄满胡茬的下巴,朝明玉、秦氏这里望过来。

午时的秋阳,明媚而刺眼,眼泪再也止不住。疼得厉害,却又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还是明菲拿手帕替她擦了去,低声道:“已平安回来了。”

明玉紧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就这样与楚云飞遥遥相望,直到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衍哥蹙着眉头,问了一句:“那个是爹爹?”

秦氏用帕子摸了一把泪,指着远去的背影,笑道:“就是那个……”

衍哥仍旧一脸疑惑,看了看祖母,又看了看泪流不止的娘亲,道:“奶奶和娘为什么哭?难道不想见到爹爹?”

明玉一边抹泪一边摇头,多少个梦里,她总能看到楚云飞像只慵懒的猫,歪在榻上笑眯眯看着她。醒来后却原来是梦,不晓得以后还会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但至少,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看到楚云飞,而不是在梦里。

“既然见到了爹,为什么不来与我们说话?”

韩氏笑道:“照着这个时辰看,晚上无论如何都能到家的。咱们也回去吧,到了家里,十三妹妹打发人去南宫门接,没得十三妹丈找不着家门。”

落翘去外头找茶楼小厮要了水来,秦氏和明玉洗了把脸,又重新整理的妆容。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和秦氏商议:“这会子差不多到了午饭时辰,不如吃了饭再回去?”

她们倒没什么,韩氏和明菲是陪她们来的,到她们住的地方,又要现做。倘或各自家去,又错过了时辰,少不得又要忙活。且陪她们一上午,总不能连顿饭也不管。

秦氏点头,正说着,却又小厮有事寻来,不多时落英进来回话,笑道:“四海楼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说是徐小爷定的。”

“定是阿阳嘴碎,与他说了什么。”席面已送来,丫头们便忙着收拾桌子。

昨儿徐之谦来拜见了秦氏,若不是明菲已替她们安排,徐之谦必然也会想法子替她们安排了。

韩氏、明菲也不推辞,等饭菜摆好,便都坐下来吃了。等她们吃了饭,预备各自回去,街上已恢复了以往的热闹。韩氏与她们不同路,乘坐一辆马车带着翰哥走了,明菲与秦氏、明玉同路,便先将她们送回去再家去。

虽然只能遥遥相望一眼,心情却与来时大不一样。楚云飞变化很明显,身形似乎也更精壮了,不晓得预备的那些衣裳还能不能穿。这个时节倒不至于生冻疮,就是不晓得受伤没有,要不要先预备些金疮药……林林总总,不知不觉马车就停下了。

明玉回过神来,请明菲进屋坐坐。元哥和衍哥都睡着了,横竖今儿已出来,不用急着回去,而明玉只怕也没心思午睡,略一想,点头笑道:“那就等元哥午睡醒来再回去吧。”

因韩氏带着翰哥回了淮安,安大将军要回来的消息,是明菲打发人快马加鞭送到淮安,明玉、秦氏暂时住的地方也是明菲帮她们寻来的,比当初徐家的宅子略小一些,却也是三进的院子,只因东家与明菲交好,租金倒是不贵,且也十分干净整洁。

秦氏到底年纪大一些,沿途赶路,加上这几日也不曾好睡,见着楚云飞好端端的,放了心。回到屋里,明菲、明玉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她就露出倦意来。

明玉便请明菲去她屋里坐,把衍哥、元哥都放在里间炕上,两姊妹坐在外间榻上落座,明菲盯着明玉的眼睛就忍不住笑起来:“当初说的多满,不会牵肠挂肚,今儿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的和泪人儿似的,这会子眼睛还红红的。”

明玉微微红了脸,道:“嘴里说的是一回事,见着了又是另一回事。”

“比起你来,七姐姐倒是有能耐多了,竟然在苏州住了两年才回来……”说着就停下来,忙转移的话题。

明玉晓得她的心,释然道:“这两年多,那些情绪也淡了,若没有她,说不得我也不会嫁给衍哥他爹。”

明菲叹了一声:“话是如此,可却也不晓得到底好不好,这一次是回来了,倘或能留在京都,也算是稳定下来,倘或不能,却不晓得会去哪里?”

明玉也知道,武官留任京都的不多,且武官大多世袭,楚云飞这样没有根基的……按照楚云飞的心思,他最想去的应该是南京。可这却也不是他自个儿能做主的,“不管他去哪里,我能跟着去,就跟着去,不能跟着去,便在家里等他回来。”

瞧她说得这样轻松,明菲又忍不住笑起来:“只怕舍不得呢!好在这一仗大获全胜。”

胜利的信息明玉也已有所耳闻,捕获敌方首领,直捣敌方巢穴,这些早已在京都传开。就连圣上会如何论功行赏,也成了人们讨论的话题。比起这些,明玉微笑道:“至少他这一趟回来,不会立马就走。”

明菲见她这样看得开,却是叹了口气。

明玉还惦记着韩氏的话,让落英去把阿阳找来,叫他带着人去南宫门外等着楚云飞,一时落英返回来,说阿阳多带了些人去,一有什么消息就立即打发人回来。明菲见落英愈发出落的标致,说话行事也愈发稳重,不由笑道:“才两年多不见,落英、落翘也成了大丫头了。”

莲月是跟着一起来了京都,明玉应了她的要求,让她管账,几乎顶替了周嬷嬷。而周嬷嬷岁数大了,就让她留在老家淮安颐养天年。香桃去年配了人,这一回没跟着来,是因怀着身孕。

落英、落翘提上来做了大丫头,菊影、菊香、梅枝拿二等丫头的例钱,身边的人是少了些,可现在也不好急着买,是以这两日她们比较辛苦。特别是莲月,因才搬来,要购买的东西多,几乎都呆在账房算账,或添置必需品。

日落时,明菲带着元哥告辞。衍哥也终于睡醒了,明玉带着她去秦氏屋里,继续等楚云飞归家的消息。

这一等,却等到掌灯时分,才有人回来,只说宫里设宴。那就不必等楚云飞回来吃晚饭了,衍哥又闹着肚子饿,秦氏吩咐摆饭,想了想又道:“让厨房再预备些,宫里的东西是好,到底规矩多,拘束着哪里敢多吃?”

莲蓉打趣儿笑道:“这话夫人和少奶奶说了好几遍了,婆子一直在预备呢!夫人再吩咐,她们预备几桌出来,爷回来也吃不下不是?”

秦氏不禁莞尔,衍哥闻着饭菜香,就食指大动,道:“吃不下,我帮着吃!”

秦氏摸了摸他的脑袋瓜,道:“今儿晚上等你父亲回来再睡好不好?”

衍哥难得这个时辰这么清醒,却蹙着眉头道:“今儿见不着爹爹,明儿也见不着么?”

云妈妈忙道:“哥儿别浑说。”

衍哥道:“那就是见的着,我明儿睡醒了见爹爹不也一样?”

才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莲蓉见秦氏高兴,笑道:“以后哥儿天天就能见着爹爹了。”

衍哥就嘟着嘴道:“那咱们快吃饭吧,吃了我就睡,明儿早些起来见爹爹。娘亲说,等爹爹回来,我便不能很睡了。”

竟然还记得这话,明玉哭笑不得,难怪他兴致不高,这几天更睡得厉害,原来是因这个缘故。才多大的孩子,就……

明玉忍不住摇头,故意板着脸道:“今儿晚上见了爹爹才能睡!”

衍哥果断摇头:“才不要,娘亲哭鼻子很丢人。”

这话让秦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问衍哥:“今晚和奶奶睡好不好?”

衍哥立即扑进秦氏怀里,连连点头,屋里一片笑声。

吃了晚饭,云妈妈就真的把衍哥的东西拿了过来,等衍哥洗了澡,穿了衣裳,为了不让他睡,特意拿了他喜欢的玩具来。结果还是没多久,便爬进秦氏怀里,沉甸甸地睡去了。秦氏让云妈妈抱着去里间,他睡了屋里就愈发安静,愈安静愈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等到二更天,明玉见秦氏也露出困意,便劝她也先歪一会儿。秦氏摇头:“一般人不能在宫里留宿,怕是也快回来了。”

近三年都等过去了,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瞧见菊香提着裙摆跑进来,惊喜道:“到了!姑爷到家了!”

秦氏、明玉精神一阵,不由得就从坐出站起身来,眼瞧着秦氏也要往外头走,莲蓉忙劝道:“黑灯瞎火的,爷已进了家门,很快就进来了,夫人安心等吧!”

话音才落,外头的脚步声便多了起来。而夹杂了许多的脚步声中,那个稳健的声音,似乎仍旧清晰可辨。心底的激动已无法细说,明玉只能抬着头,不眨眼地盯着门口,直到楚云飞健壮的体魄出现在门口。

可瞧见的那一刻,不管怎么抑制,眼泪仍旧夺眶而出。

☆、161:狼吞虎咽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只能看清楚那张脸,比起上午在茶楼里远远儿看去时,这么近的距离下,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近三年的光阴,回首不过弹指间,可这弹指间,多少个午夜梦回,她明明清楚地能触摸到他,而醒来后,只能看见衍哥那张酷似他的面容。

就连他那一声沙哑的呼唤也是如此。

明玉说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因为一眨眼,又可能是一场梦……

“阿玉……”声音不同往日的轻浅、慵懒。

“爷终于到家了,奴婢立即去厨房传话,把饭菜端上来。”莲蓉一边说一边朝外头走。

秦氏摸了一把泪,喜极而泣道:“动作快些。”说着,就朝楚云飞走来。

楚云飞却忽地“扑通”一声跪下,人影子从眼前消失,明玉只觉脑袋“喷”的一声响,慢慢儿低下头去。

楚云飞跪在秦氏跟前,嗓音低沉:“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秦氏已顾不得擦泪,忙不迭地扶他起来,“平安回来就好,路上也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快坐下歇歇。什么话好好休息一夜,明儿慢慢说,你也饿坏了吧,在外头能吃上什么好的?今儿特意叫做了你爱吃的……衍哥也长大了,这会子时辰不早了,那孩子贪睡,云妈妈去把衍哥抱出来……”

云妈妈已抱着衍哥出来,听秦氏这般语无伦次,忙笑道:“夫人也快坐下吧,这几日也不曾好睡。”

明玉忙擦了一把泪,扶着秦氏去椅子上落座,又立即倒了一碗茶送到楚云飞手里,大概是近乡情却吧,确定楚云飞真真切切在跟前,反没有勇气去看他。然而,那熟悉的目光,却那么明显。

楚云飞盯着阔别近三年的娇妻,一身秋水色家常服包裹着仍旧娇小玲珑的身姿,衣裳是簇新的,花纹精巧别致,亦如她本人,褪去从前的稚气,整个人愈发温婉秀美。只是白皙如雪的肌肤,将那双哭红的眼衬托的愈发红彤彤像兔子的眼睛。

她不是容易哭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便是走投无路时,她也没有掉下一滴泪。而现在……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嗓音低哑:“阿玉,我回来了。平安无事,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才止住的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明玉点了点头,好容易才扯出一抹笑,来不及说话,耳边却传来衍哥脆生生鄙夷的声音:“娘亲哭鼻子果然很难看!”

这声音立即吸引了大伙的目光,在云妈妈怀里的衍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很是不高兴地蹙起小眉头,朝云妈妈抱怨:“把衍哥叫起来,就为了看娘亲哭鼻子?好不如叫衍哥睡觉。”

云妈妈好言好语哄道:“衍哥的爹爹回来的。”

“爹爹?”衍哥仿佛彻底清醒过来,立即让云妈妈把他放下去,满屋子瞧了瞧,最后才看着坐在祖母下首椅子上,面容有些凶的男人。

小身板抖了抖,乖乖垂下头,低声辩解道:“衍哥刚才没睡……真的没睡……云妈妈和奶奶可以作证……”

秦氏已破涕为笑,道:“衍哥今儿很乖,一直乖乖等爹爹回来。”

可是,衍哥还是不敢抬头,“娘亲说过,叫爹爹的那个人很凶,如果让爹爹晓得我这么贪睡,一定要被打板子……”

楚云飞眉毛挑了挑,叫他靠近。衍哥偷偷看了他一眼,果断摇头。反而撒腿扑进秦氏怀里,抱紧秦氏的腿,扭头望着楚云飞,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咬咬牙忍住了,扬声道:“是奶奶说衍哥睡着了也不要紧,爹爹你不能打衍哥!”

楚云飞只能见目光移向明玉,衍哥这么一闹,明玉也慢慢冷静下来。毕竟孩子尚小,明玉柔声朝衍哥道:“今儿爹爹不打衍哥。”

衍哥将信将疑,却“哇”的一声哭起来,屋里众人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莲蓉领着众人将饭菜送来,衍哥又见众人笑,以为笑话他哭,倔强地把嘴巴闭上,委屈地朝秦氏道:“我不哭了,可不可以再吃些饭?”

云妈妈立即柔声道:“衍哥已吃过晚饭了,吃多了没得积着克化不了,要吃很苦的药……”

“可是,奶奶和娘晚上都没怎么吃,我也没怎么吃,现在饿了。”说着委屈地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头。

秦氏摸着衍哥的小脑袋,笑道:“那就再吃一些吧。”

不过,衍哥还是很怕楚云飞,一直紧紧住着秦氏的手臂不放,直到云妈妈把他的饭碗端来,他才小心翼翼地一边留意楚云飞的动静,一边慢慢儿在自个儿的椅子上坐下。因他身量小,椅子与其他椅子不同,要略高一些,这样坐在桌子前也能够着了。毕竟是小孩子,什么都忘得快,坐上了这把椅子,就十分得意地朝楚云飞道:“是舅妈送给衍哥的!”

楚云飞到底离家久了,这个舅妈一时没想到是何人。明玉夹了他最喜欢的菜,送到他碗里,解释道:“是在淮安的时候,六嫂寻了木匠,特意做了这么一把椅子。”

楚云飞才想起是韩氏,这近三年的时间,明玉、秦氏为他预备的东西,都是韩氏出面托人给他带去的。每次,都会提一提明玉、秦氏她们的情况,楚云飞感激道:“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谢谢六嫂、大舅子。”

衍哥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口齿不清地道:“衍哥已经谢过舅妈了,再谢的话,舅妈又要给衍哥东西了,衍哥已经收了不少舅妈的东西……”

看他吃成这样,秦氏忙道:“慢慢儿吃,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没得抢着了。”

衍哥还是我行我素,食欲旺盛让楚云飞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在军队里自是没什么好吃的,特别是艰难的时候,能吃饱已是奢望。别的时节倒罢了,特别是大雪封山时,野味也难寻。

这一桌子菜色,与他来说,已不是山珍海味就可媲美的。楚云飞端起碗,纵然没那么饿,却不过转瞬间就消灭了一碗饭。落英手脚麻利,立即盛了一碗来,明玉忙着给他夹菜,秦氏顾着照看衍哥,满满一桌子菜,直到楚云飞再也吃不下放下碗,已所剩不多。明玉心酸不已,只是,父子两吃饭的架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让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楚云飞放下碗筷长舒口气,衍哥也捧着胀鼓鼓的肚皮,满足地笑起来。

明玉匆匆擦了眼角的泪,另倒了茶送去。丫头们将饭菜撤下,桌子收拾干净,才坐了下来。

楚云飞目光柔和,衍哥仿佛也不那么怕他了,但仍旧有些陌生,却也对父亲感兴趣,卷缩在秦氏怀里,问:“爹爹也能像阿阳那样,一下子就爬上树么?”

楚云飞点头,衍哥又问:“那爹爹能帮衍哥把树上的鸟窝拿下来么?”

楚云飞蹙眉,声音低沉:“你这么小就爬树捣鸟窝?!”

突然转变的脸色唬得衍哥缩了缩脖子,争辩道:“谁叫它们大早上就叽叽喳喳吵得衍哥不能好好睡觉……”

因楚云飞脸色越来越沉,后面的话不敢继续说下去。

秦氏微笑道:“别一回来就吓着孩子,没得他不肯与你亲近。”

回来这些时候,楚云飞还没抱一下自个儿的儿子,这么想着,脸色到底柔和下来,道:“这么小爬树,摔下来你奶奶、娘亲该心疼了。”

只是,便是柔和许多,在衍哥看来,比起慈祥的祖母,温和的娘亲,爹爹还是个可怕的存在。于是,更用力地往秦氏怀里钻,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秦氏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毕竟衍哥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才刚满月。”

如今衍哥已快三岁了,倘或从他入伍算起,已三年多……原来他已离开了这么久,不觉暗暗叹了一声,眼底露出歉疚:“让娘、阿玉担惊受怕了。”

明玉轻轻摇了摇头,低着头理了理衣裳,掩饰自个儿的失态。殊不知,这模样反而更像新过门的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三年的时间,楚云飞明显比从前显得更沉稳,那双深邃的眸子,偶尔如猎鹰般犀利,身形也有细微的变化,身上已换了家常服,却好像有些不合身,不晓得是不是自个儿在做的时候,与尺寸有差别……那就得重新测量另外做,可是这三年,她都按照离家时的尺寸做的……

就在明玉胡思乱想间,秦氏微笑道:“今儿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

明玉惊醒,忙吩咐落英:“叫厨房送些热水来……”

落英笑道:“早已预备着了。”

明玉微微红了脸,楚云飞已起身朝秦氏见了个礼,秦氏笑着点了点下巴,道:“阿玉也回去吧,让云妈妈留在这里。”

云妈妈笑着答应了一身,朝明玉道:“少奶奶放心,奴婢会照看好衍哥。不会让衍哥扰了夫人安歇。”

秦氏看了一眼已在她怀里睡着的衍哥,失笑道:“这孩子一旦睡着了,哪里就能扰着别人?”

说着也露出困意来,明玉随着楚云飞一道退了出来。

虽然时辰比较晚了,宅子各处仍旧灯火通明,阿阳、阿寻以及从前照顾楚云飞的管事在外头侯了大半天,这会子见楚云飞同明玉一前一后出来,忙上前见礼。一个个皆忍不住喜极而泣,那管事哽咽道:“只要爷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楚云飞抱拳朝他们行了个谢礼,道:“家里仰仗你们了!”

大伙忙摆手,七嘴八舌说着不必。又有人道:“爷一路回来甚辛苦,咱们先退下,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不多时,大伙便一哄而散,落英提着灯笼在前头照明,楚云飞走了两步才发觉明玉没有跟上,长臂伸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想什么?”

明玉只觉那手掌无比滚烫,忙摇头,咬了咬嘴唇才道:“只是在想,大家伙都说有什么话明儿再说,一天不过十二个时辰,爷又无分身之术,明儿怕是说不完……”

楚云飞心底一软,便是光线不甚明亮,明玉此刻患得患失的神情仍旧清晰地映入他眼底,楚云飞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在徒然寂静下来的夜里,他的声音虽低沉,却也格外突兀,他道:“明儿说不完还有后儿。”

明玉抿嘴涩涩一笑,终究是自个儿高估了自个儿,以为不想,不说,便不会将这样的分别放在眼里,毕竟楚云飞已做出了选择,而她也会一直默默地支持他。罢了,这些都不要紧,她现在唯一的想做的……

即便想法还没成形,却已不由自主地抱住眼前这个男人。明玉把脸贴近他的胸膛,稳健的心跳声隔着衣裳立即在耳边响起,如此真切地,再也不用怀疑是梦了。缓缓闭上眼,弯起嘴角,热泪却悄然无声地流进嘴里。从他进门那一刻,明玉就想这么做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感觉到他已回来,活生生地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玉……”

“别说话。”

无数个梦里,明玉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晓得他说了什么。可从来不能像现在这样,只要用脸贴着他的胸膛,不止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还能真切地感觉到。

那就由着她吧!楚云飞抿着嘴,抱住她的肩膀。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远处隐隐约约有笑声传来,明玉抹了一把泪,慢慢儿松开楚云飞。却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楚云飞抱起她掂了掂,道:“似乎轻了许多。”

“什么?”明玉忙道:“快放我下去,叫下人瞧见了,岂不是要笑话我?丢脸死了。”

身上还有她手臂上的体温,楚云飞道:“丢脸的话,之前阿玉已丢过好几次了。”

说着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让阿玉担忧了,竟比上次回来瘦了那么多。”

上次回来,她才生了衍哥,身形根本没有恢复。这不是重点,“今儿爷才回来,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这会子时辰虽不早了,可处处都是人……”

这样的辩解哪里起得了作用,楚云飞打断她的话:“这不是之谦的宅子,我似乎迷路了。”

明玉这才留意起周围,“方向错了。”又指了指反方向比较明亮的一处,道,“那边才是。”

楚云飞从善如流,立即转身,步履快捷又沉稳,很快便瞧见有人提着灯笼在前方等候。明玉暗暗着急,只是,她的力道哪里能与楚云飞较量。从前若挣扎多少能起到一点儿作用,眼下,怕是连挠痒痒也不是了,楚云飞根本就没感觉到,目视前方,步履如飞。

侯在院子门口的落英,才见了个礼来不及说话,一阵风吹过,楚云飞已到了院子里,几步跨进了正屋。

明玉双脚落地,正庆幸屋里没人,落翘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低着头隐忍着笑,正色道:“热水已送去净房。”

明玉咳嗽一声,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都下去歇着吧。”

落翘福福身,朝旁边打了眼色,明玉顺着望过去,菊影、菊香、梅枝等皆垂首并排而立。看似严肃正经,肩膀却颤抖地厉害。

明玉只觉自个儿好似被推进了火炉里,再次道:“下去吧。”

大伙又福了福,鱼贯着退出去,走在最后面的落翘,放下帘子,将门关上。

明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镇定下来,一抬头触及楚云飞目光,忍不住暗暗磨牙。

“这时节到底热,先去沐浴吧,我去找衣裳。”

楚云飞却站着不动,四处打量。至于衣裳,哪里须得明玉这会子去柜子里找?今儿下午无事可做,就把楚云飞回来后要换的衣裳都寻了出来重新整理过,其他的仍旧放进了柜子里,今儿要穿的这会子正四平八稳挂在衣架上。一转眼,就已经落入楚云飞手里了。然后扭头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明玉,道:“你先歇着吧。”

明玉却不由得抬起头来,心里一紧,莫不是怕自己看到他的伤?越是这么想,越觉得楚云飞的神情很像。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上次他受了伤才回来,就是这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何况上次不过武举罢了,这一回是真正从刀剑无眼的战场回来。

“白天睡得久,这会子还不想睡,我服侍你沐浴吧。”

楚云飞几不可见地蹙眉,果断道:“不用了,我瞧你像是几天没睡。再说,我早已习惯不要人服侍。”

越是这样说,明玉越没法子安心。虽然才嫁给楚云飞就晓得很多事都是他自个儿亲力亲为,可是后来又不是没有服侍过他。明玉亦坚持,道:“满身的臭味儿,只怕身上积了一层污垢,我帮你搓背。要不我叫丫头来?”

楚云飞沉下脸:“不必!”

说罢,就朝净房去了,一转眼便不见了身影。明玉急忙跟了上去,楚云飞步履太快,等她赶去,净房的门竟然关上了!

明玉心里又是一紧,试着推了推,竟推不开,再用力,那门仍旧纹丝不动。心里愈发着急,根本想不到别的,只想将门推开,于是用整个身体去撞门,那门才开了,而重心不稳的明玉直接跌进楚云飞怀里。

楚云飞隐忍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不是所谓的投怀送抱?”

明玉抬头,楚云飞已脱了衣裳,露出精壮的胸膛——没有什么新的伤口或伤疤。心里由不得松了口气,站稳后去忙去他身后瞧了瞧,然后捂住嘴巴呆住。

那伤口几乎从后颈抵达腰际,虽然早已结疤,长出新的肉,可仍旧触目惊心。半晌才慢慢儿伸手摸了摸,抖着嗓子,哽咽地问:“还疼不疼?”

楚云飞摇了摇头:“早就好了,这个伤是上次回来时遇上雪崩,被石头划伤的。”

“为什么上次没听你说起?”

楚云飞没说话,上次回来明玉在月子,倘或晓得,必然要着急。那个时候,她的身子比他还虚呢!

“早就不疼了。”

明玉咬了咬嘴唇,三两下解了他腰上的汗巾子,一边道:“这个伤你未曾告诉我,只怕还有别的伤。”

楚云飞想说真的没有了,但明玉的动作比他快,本来没有什么伤,这会子怕是非要憋出内伤不可。楚云飞深吸一口气,一把捞起明玉:“阿玉,我早说了,让你别进来,是你自个儿非要进来,还……”

沙哑至极的嗓音,让明玉的过度紧张的精神一松,却迎上楚云飞绯红的眸子。心底敲响警钟,然,为时晚矣……

“阿玉饱读诗书,想必也晓得有句警告世人的话,温饱思……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罢了,阿玉可别高估了我……”

这话很快便被一阵一阵水声湮灭,明玉追悔莫及。她应该早就想到,即便阔别近三年,有些东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她不该忘了,楚云飞还是以前那个楚云飞,腹黑狡猾不输狐狸。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误导她,可他却也明明白白说了出来,竟是她自个儿迟钝,不曾想到……

抑或,她其实想到了,不过又被自个儿否定了罢了。可是,可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狼吞虎咽?让她觉得,自己就是摆在他面前的美食,而他早已饿得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进食,那种恨不能将她整个人连同骨头一起吞下去的阵仗,实在是,实在是……

☆、162:无题

等平静下来时,明玉只觉的自个儿的身体好似散架后重组,嘴里不觉溢出一声嘤咛,不晓得什么时候已平稳地躺在床上。楚云飞一手撑着脑袋,侧躺着含笑盯着她,一手将被子扯过来替她盖上,洋洋得意地笑道:“原来阿玉还是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好在还没被别人骗了去。”

手指不经意从明玉锁骨划过,明玉狠狠瞪了一眼仍旧精神抖擞的楚云飞,费力地伸出手用被子将自个儿裹起来,道:“倘或再不回来,我就带着母亲、衍哥改嫁!”

若不是一心担心他受了伤,哪里这么容易就让她上钩?楚云飞笑意愈发深了,道:“还这么精神,是不是不累?”

说着,眼眸便逐渐变了颜色,那只闲下来的手,顺着她的锁骨,轻轻滑了下去。之前的激烈,已让明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而楚云飞这厮,根本不晓得温柔为何物,再来一次,估计她明儿早上别想爬起来。比起新婚那时,现在的楚云飞活像一头饥饿的狼。却不知,越想身子越发烫。

“大家伙一直盼着爷回来,爷又一路辛苦,今晚就早些歇了吧?”明玉一边说一边费力往里面挪了挪身子,企图避开他那不安分的手掌。

楚云飞薄唇轻启:“便是今儿不睡,也不打紧。从前或许受不住,这三年几天几夜不睡,也熬得过来。”

问题是,他熬得过来,她熬不过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几天几夜不睡?你还要不要命了?!”

明玉狠狠磨牙,气道:“我就晓得,离了家的男人,哪里会想着家人!”

脸上的潮红本来就没有褪去,这么一激动,连眼睛也红了。楚云飞手掌停了下来,眼中不觉带着几分愧疚,轻呼一声道:“让阿玉担心了。”

随即又道:“为了提前几日赶回来,到了甘肃,我们便日夜不息赶路。说来,我也好几天不曾睡个安稳觉了。”

明玉听着,心里一酸。他们回来走得是陆路,便是能乘坐马车,马车颠簸那样厉害,如何睡的着。且明玉亦听韩氏说过,就连马匹也是先满足伤员,进城时楚云飞骑着马,可谁晓得之前他有没有骑马?何况,明玉也看到了,他的脚上磨了许多水泡,那双脚本来就生了很厚的茧子,这般想着再多的怒意也没了,柔声道:“那就早些睡了。”

“只是,这会子睡不着。阿玉……”说着,整个身子倾斜过来,准确无误地咬住明玉的耳垂,含糊不清低声道,“我也想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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