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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明玉不由得浑身一颤,本想推开他,却下意识地保住他。楚云飞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双眼绯红,明玉几乎不敢直视,紧紧抿着嘴唇闭上眼,那视死如归的模样,让楚云飞的动作停了下来,似有似无叹了一声,嗓音嘶哑地道:“睡吧。”

环绕在他腰上的手臂却未松开,甚至还用力让他靠近她。身下的人儿缓缓睁开眼,双眼似是蒙了一层水雾,贝齿咬着朱唇,轻轻摇了摇头。楚云飞吐出一口气,身子一沉……

迷迷糊糊睡去,却是被一阵说话声惊醒,明玉睁开眼,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来,朝窗户望去,天才蒙蒙亮。

“……爹爹和娘亲还没起床?竟比衍哥还懒!”

回答则是落英的声音:“姑爷昨儿晚上才回来,再说路上也不曾好睡,衍哥等会儿再来吧。”

停了一会儿,衍哥脆生生道:“这样的话,爹爹就不该因衍哥贪睡就打衍哥板子了!”

明玉彻底清醒,冷不防一只手臂伸过来,一把将她拉进被窝,明玉侧首望去,楚云飞已睁开眼,道:“再睡会儿吧!”

明玉一边挣扎一边道:“衍哥年纪小,从来不晓得个怕字,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么?我和娘拿他半点儿法子也没,若他连你也不怕,以后更难管束了!”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不饶人,小脑瓜里的弯弯道道比大人还多。

楚云飞不依不饶,不肯松手,道:“这么个年纪就晓得编排爹娘,看来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兔崽子。”

明玉道:“父母不曾做好表率,你还指望他做表率给你瞧不成?”

楚云飞仍旧抱着明玉赖了一会儿床,翻身坐起来,盯着明玉笑道:“看来阿玉精神不错,一大早就教训起我来。”

哪里好了?她恨不能整整睡上一天一夜,昨儿夜里折腾的够呛,她迷迷糊糊睡去时,似乎听到鸡鸣声了。眼皮也重,可再不起来,就真的等大伙看她笑话了。这一愣神的功夫,楚云飞已穿上衣服,又将明玉的衣裳递来,咬牙道:“我先出去教训教训那兔崽子,竟害的我一大早就被阿玉说教!”

明玉忙将衣裳套在身上,楚云飞出去没多久,外头的说话声便没了。落翘领着菊影、菊香等进来服侍,一瞧明玉的眼睛,就忙叫梅枝去取冰块来。又道:“姑奶奶先沐浴吧,热水已送去净房了。”

等洗了澡穿了衣裳出来,对着镜子一照,明玉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颈子上斑斑点点三五个淤青印,眼皮又红又肿,脸色雪白仿佛生了大病。

落翘取了个软枕来,让明玉仰头靠着,用帕子包了冰块替她敷上,这才拿了梳子替明玉梳头。一时落英进来,瞧见明玉这模样,大惊道:“姑奶奶这是怎么了?”

落翘连连给她使眼色,落英捂住嘴,两人对视一笑,落英这才正色道:“姑爷领着衍哥去外头了,云妈妈说夫人也还没起来,姑奶奶不必着急过去请安。”

越是这般说,愈发让明玉觉得所有人都晓得什么似的。暗地里恨得咬牙,可偏偏一咬牙,牙根酸的似是牙要脱落。

落翘换了两次冰块,明玉的眼睛才好些,外头却已大亮。楚云飞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衍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结果一看到明玉,就捂住嘴巴笑起来:“娘亲真没用,又哭鼻子了。”

楚云飞微微一侧首,衍哥立即垂下头,不敢发出声音,可明明还在偷笑。

好吧,已经比才起来时好多了,明玉理了理衣裳,神情如常吩咐落英:“去看看夫人起来没有。”

正说着,莲蓉从外头进来:“夫人屋里已摆上早饭了,请少奶奶、爷过去。”

楚云飞尚未梳洗,听着这话,就朝明玉道:“先带衍哥过去,我换了衣裳就过来。”

明玉点了点头,衍哥见楚云飞走远了,才低声和明玉道:“娘亲,爹爹比阿阳还厉害!”

一半畏惧,一半得意,明玉不解,云妈妈微笑道:“刚才爷带着衍哥去晨练了。”

原来如此,只是,晨练的时辰倒是比从前短了一些,想到这里,明玉脸颊一热,衍哥仿佛这才对这个爹爹有些兴趣,仰着头问明玉:“衍哥以后会不会像爹爹这么厉害?”

明玉笑道:“只要衍哥也像爹爹这样,每日早起晨练,自是能练就爹爹那样的本领。”

衍哥闻言,十分慎重地想了想,失望地道:“那衍哥还是不要像爹爹了。”

说着,又打起哈欠来。感情这孩子这么早起来,就是怕楚云飞打他板子,且心里还打定主意,一会子再睡个回笼觉?!

衍哥履行得比明玉想的还快,云妈妈眼见着他眼睛都睁不开,忙不迭地将他抱起来,衍哥在云妈妈怀里拱了拱,就睡了过去。这才是明玉真正头疼的地方,这孩子瞌睡来了,根本不顾场合地方,随时随地都能倒下去睡了。

云妈妈抱着他,低声道:“今儿卯时不到哥儿就醒了。”

一般情况下,衍哥要睡到早饭后。横竖这个家也就这么几个人,秦氏不讲究规矩,索性把早饭时辰推迟,也难怪他困,比起平常日子,竟早起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瞧着他的睡颜,明玉只有叹气的份儿,到了秦氏屋里,秦氏见他睡着了,忙叫云妈妈抱去里间,让他安心睡。

等放好衍哥,明玉从里间出来,楚云飞也已到了,正坐着和秦氏说话。

“……安大人的意思是让儿子留在京都,儿子倒是想去南京。只是南京那边眼下倒有些不容易。”

秦氏想了想道:“一切已大局为重,如今安大将军凯旋而归,只怕不少眼睛盯着他。”

楚云飞沉声道:“圣上倒是没提韦大人的事,只是,韦家的根基不浅,韦大人的弟弟,蒙祖上荫庇,如今为南京按察使。”

明玉倒也晓得楚云飞说的这个韦大人,说是因谎报军情,安大将军去了就定了他的罪,却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一病不起,尚未抵达京都,就病死了。这已是四五年前的事,当时朝中多有人因此弹劾安大将军,只因北方战事刻不容缓,圣上才按下不提。倘或这一仗没有胜利,安大将军就难辞其咎了。可也因此,这一仗虽获得了胜利,却也十分艰辛。

如今楚云飞算是安大将军靡下的人,不管是留在京都也罢,还是外任,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

“既如此,还是多听听韩大人的建议。”

楚云飞点了点头,等丫头摆好饭菜,秦氏和楚云飞打住话头,早饭后,秦氏就叮嘱楚云飞:“今儿若没要紧的事,就好好休息休息。”

没事是假的,才从秦氏屋里出来,二门上的婆子就寻了来,只说外头有人找,楚云飞就急匆匆去了。

明玉回到秦氏屋里,把衍哥叫醒,衍哥吃了早饭,莲月就喜滋滋跑进来禀报,“有人送了一车皮毛来,其中还是十分难得银狐皮毛。”

秦氏当即就蹙了蹙眉头,道:“这孩子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

不消说,这些皮毛必然是楚云飞猎来的。东西阿阳他们已搬了进来,因尚未处理,味道比较重,因此都放在外头。

这般热闹倒引起衍哥的注意力,蹬蹬地跑去外头,秦氏怕那些东西吓着了孩子,忙不迭让云妈妈去把衍哥抱进来,到底不放心,也忙朝外头去。

衍哥倒是不怕,蹲在地上直勾勾盯着一张虎皮。还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了摸,那张虎皮静静躺着,倒和活的一样。

院子里已推了十来张,阿阳还继续出去搬,等都拿进来,虎皮、鹿皮、狼皮、狐皮竟有二十来张。堆在一块儿,看上去有些吓人。明玉却只觉心酸,若不是迫不得已,只怕他们也不会去狩猎。

“爷说了,这些皮草已处理过,让夫人、少奶奶选一些出来,好做大氅穿,亲戚们那里也选一些送去。”

秦氏见衍哥对这些很感兴趣,也不催他进屋,让阿阳、阿阳一张张翻出来。把三张最好的银狐皮毛选出来,“一张留着过年时送去淮安给老太太,一张送去赵家,另外一张就送去韩家吧。这张虎皮就送去给亲家夫人……”

想必安大将军哪里是不缺的,要送礼大可送别的东西。又选了几张,分别给明芳、明菲、韩氏等人,一般有这样的东西,必然是先把最好的选出来上贡,再依次下来。楚云飞即便得安大将军看顾,在战时得到重用,但此战动用了甘肃、黄海的兵力,分到楚云飞这里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却已有这么多。越想心越沉,这三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爷去哪里了?”

阿阳见明玉问,忙毕恭毕敬道:“跟着送东西来的那些人一道出城了。”

本以为楚云飞回来至少能好好休息两天,结果除了头一天半下午回来,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直接到晚上才回来。别说要教训衍哥,早上衍哥还没起来他就出门了,晚上回来时,衍哥早就睡了,父子两几乎没怎么碰面。甚至让衍哥忍不住问秦氏、明玉:“是不是爹爹又出门不回来了?”

明菲由不得叹了口气:“莫怪衍哥年纪小就这么说了,长这么大才见着父亲,虽然害怕,到底父子连心。倘或十三妹丈能留在京都,倒也不错……”

已过了四五天,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很多事,现在做打算都早了些,但就明玉自个儿的想法而言,她也希望楚云飞能去南京,倘或留在京都,能不能回南京就是个未知数了,再说,楚云飞武举行伍出身,而能留在京都的大多如赵承熙这样的本身就出身功勋世家的子弟。

明菲又道:“昨儿听你姐夫说起,圣上有意要封安大将军为定北侯。果真如此的话,十三妹丈留在京都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毕竟任命书还没下来……”明玉让落英给明菲续了茶,接着道,“留在京都的话,咱们也能在一处了。只是,不晓得六哥怎么打算?”

“六哥还是想从外面做起,出去历练历练。所以我才盼着你们能留在京都,你也晓得,十五妹妹一家子也去了任上,六哥若要外放,今冬便要动身,到时候京都就剩我一个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咱们说什么都不管用,横竖静等消息吧!”

正说着,落翘蹙着眉头从外头进来,福福身道:“杜嬷嬷来了。”

明玉愣了半晌,方想起这杜嬷嬷是何许人。明菲已淡淡问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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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好几次,不晓得能不能过,小果果然没法子杀猪请大伙吃肉……

☆、163:请帖

落翘摇头,迟疑道:“怕是送请帖,奴婢瞧着杜嬷嬷手里拿着东西有些像?”

“请帖?”明菲略一想,和明玉道,“怕是宪哥要做生。”

倘或做生,应该早已过了,今儿八月十四,明儿中秋节,没有记错,宪哥七月半中元节生。瞧着明玉满脸疑惑,明菲解释道:“前年她们母子回来,宪哥的生日就改了,说是请寒山寺的住持改了命格,后来到了京都,又请药王庙的方丈做了法事,理论起来,宪哥若不是早产,也差不多是八月二十左右出生。改了命格之后,宪哥就好多了,这事在淮安便已定了,十三妹妹竟不知?”

当时明玉、秦氏从南京抵达淮安,没过几天明珍就动身北上,这近三年的时间,明玉也不过才到淮安时见过她。提到明珍,就想起明珠来。此次从淮安动身时,明珠还来送了一程。穿着打扮仍旧简朴,一身粗布衣裳,明明比明玉小半岁,看起来竟比明玉年长好几岁似的。但,至少可以看得出,她现在比不得在府里时吃住都是好的,人却开朗了许多,也精神了。

便是如此,明玉还是由不得一叹,道:“我倒是晓得,在淮安时,宪哥在寒山寺寄养了些日子,后来身子骨便好了。”

落翘却忍不住道:“便是真的把命格改了,就好了不成?果真如此,命格不好的,都找人改了命格,这般普天之下,岂不是都是有福之人?奴婢没读过书,却也晓得天命这个说法。”

明菲见落翘一脸不屑,笑笑道:“要不,你也叫你们姑奶奶替你改了命格?”

落翘一撇嘴道:“奴婢的命好着呢,才不要改来改去,十姑奶奶这般说,倒是在诅咒奴婢似的!”

明菲碎了一口,佯装恼了朝明玉道:“瞧瞧妹妹身边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嘴巴厉害,再这么纵容下去,只怕那天眼里连你也没了。”

明玉莞尔,人已来了,朝落翘道:“去请进来吧。”

便是真的下帖子请她去,她也可以选择不去。到底都是陈家的女儿,多大的仇,在外人前少不得要遮掩遮掩。只是,明珍会真心实意请她么?只怕杜嬷嬷此番还有别的事。

正想着,杜嬷嬷已随落翘毕恭毕敬走进来,虽之前见过明珍,却没见过杜嬷嬷,不过三年,杜嬷嬷两鬓已生白发。

杜嬷嬷上前见了礼,落翘搬了杌凳请她坐下,杜嬷嬷又福福身告了罪。等落翘送来茶,她更是起身接了,很是谨小慎微。这样的行事作风,并非一朝一夕或刻意就能养成,从前在陈家时,杜嬷嬷为人谨慎,但好歹是三房嫡出小姐屋里的教习嬷嬷,身份比大丫头高一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杜嬷嬷吃了一口茶,脸上堆满笑,朝明菲道:“之前去了十姑奶奶府上,十姑奶奶不在家,就请管事嬷嬷代为转交,若晓得十姑奶奶来了十三姑奶奶这儿,奴婢就一道带来。”

说着,就将收在袖子里的烫金红帖子拿出来,“这是我们夫人吩咐奴婢送来的,还望十三姑奶奶得闲去逛逛。”

明玉只当不知:“府上有喜事?”

杜嬷嬷笑道:“也算是两件喜事凑在一块儿,一则是我们宪哥五岁生日,前儿请太医诊断,宪哥已不必再吃药了。只是到底宪哥年纪小,就只请亲戚们去坐坐。”

另一件喜事却是王贵人有喜了,明玉又琢磨琢磨,才想起这位王贵人应该是王家送入宫中的王志远的亲妹妹。当今圣上年纪不大,幼年登基,皇后早已册立,上前年选妃本来因战事要搁浅,却因是圣上成年后首次,因此如期举行。那时明玉并不在京都,却也晓得,一共选了一百零八人,并非全是皇帝的妃子,绝大部分都是宫女。但宫中后妃位大多空着,圣上如今也不过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公主是皇后所生,两位皇子的生母皆是宫女出身。王贵人如今有喜,顺利生产,封妃是迟早的事,王家还真是越来越显赫了!

明菲对这个消息也感到吃惊,想必之前并未听说。回过神,就朝杜嬷嬷道喜。杜嬷嬷脸上多多少少也有些喜色,她是明珍的陪房,如今是王家的人,王家出了个贵人,王家的下人走出去比一般老百姓不晓得强了多少倍。

只是,笑容很快在杜嬷嬷脸上消退,迟疑片刻,望着明玉问道:“不晓得三太太、十四小姐怎么样了?”

三太太的情况并不好,那次因明珠的事,气得老太太病了一场,三老爷回去后她有说了些混账话,气得三老爷踹了她一脚,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下床,后来整个人便不怎么清醒了。

杜嬷嬷脸上的担忧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明珍果真想着三太太,又不是不能打发人回去看。

“三伯母在老家养着,身边有钱嬷嬷照顾。十四妹妹早已从家里搬了出去,住在老太太的庄子上。”

杜嬷嬷听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终究是把十四小姐害苦了……”

尚未说完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忙打住话,起身福了福:“这般奴婢就告辞了。”

明玉让落翘送她出去,杜嬷嬷一走,明菲就将帖子拿了起来,翻开瞧了瞧,上面竟是明珍的笔迹。不由得想起个把月前,出门做客碰见的明珍,再想想明玉说起明珠的现状,沉声道:“也不晓得是如何就把十四妹妹牵连进去,话说回来,王家那位李姨娘倒是了不得,她们母子离开京都没多久,王夫人病了一场,对外只说是记挂着孙子才病了,那位李姨娘就顺理成章管起王家内宅庶务来。妹妹也晓得,当初她坚持要回去,说辞便是咱们老太太想见见重外孙。”

便是一个孝道压着,宪哥于陈老太太来说,隔了三层,王夫人才是他亲亲的祖母,不管是什么缘故,少不得要让明珍落得个不体恤婆婆的话来,又让外人觉得陈家不通情达理。倘或宪哥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势必要将矛头指向陈家。即便,王夫人并不喜欢这个生辰不好,身子骨也不好的孙子。

“不晓得三伯父的事怎么样了?”来了京都,是该去拜见娘家的长辈,只是,她们才来,楚云飞也才回来,又天天儿忙个不停。

“三伯父的事并无大碍,你又不是不晓得她的能耐,五爷如今也捐了个官。”

想必又是明珍让王家出面解决了,到底是自己的爹,不可能见死不救。何况,倘或没了娘家作为依仗,只怕明珍在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终究还是在为自己打算……

明玉的目光不由落到请帖上,明珍亲自写了帖子,不晓得又在打什么主意。

“……去年、前年,她也下了帖子请我,我都推脱了没去,十三妹妹不去也罢。我们姊妹关系不好,只怕晓得的人也不少。送一份礼表表心意就罢了,总之离她越远越好。”

明玉道:“我也没想去,只是……十四到底是她的亲妹子,如今老太太尚在人世,至少还有个栖身之地,不晓得以后……好在还有五爷、五嫂。”

五奶奶贤惠,不会不管明珠,五爷为人正直,也不可能丢下自个儿的亲妹子不管。只是,她们在淮安的这两年,三房对明珠几乎不曾过问。三太太起初不好,想必五奶奶也打算回淮安的,后来也不晓得因什么缘故,五奶奶、五爷都没回去,三老爷既然没事,五爷也捐了官,真正要回去的时候,大概也只有陈老太太……

“说不得这就是命吧,宪哥分明养不活的样子,如今才五岁,说是已读完了《千字文》,王大人甚是欢喜,家里有客,都要让宪哥出来见见。虽不晓得外面传言是真是假,倘或是个不足的,便是奉承也没法子奉承。”

明玉由不得就想起以前落英说的话来,说明珠这个情形,不如去庙里替宪哥祈福,反正她们姊妹关系甚好。

正说着,只听得云妈妈一叠声地喊:“慢点儿、慢点儿。”

落英忙迎了出去,将走到门口的衍哥抱起来,跨过门槛就将他放下。衍哥“蹬蹬”地跑来明玉跟前,喊了一声“娘亲。”

明玉摸了摸他的头,叫他去见姨妈。

衍哥扭头望着明菲喊了“姨妈”,就问明玉:“爹爹还没回来?”

明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会子已快午时了,楚云飞还没回来,想必今儿又不回来吃午饭了。

衍哥见娘亲不说话,就嘟着嘴道:“爹爹是不是在睡懒觉?”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人扬声道:“爷回来了。”

衍哥听着,就忙朝外头跑。云妈妈怕他摔着,连忙抱住他。楚云飞已出现在门口,衍哥见跑不掉了,不免有些失望。

明玉起身,楚云飞见明菲也在,打了招呼就道:“之谦来了,我们在外头书房吃。”

明玉应了一声,楚云飞就蹙着眉头盯着衍哥,衍哥不敢直视,直往云妈妈怀里钻。直到楚云飞走远了,衍哥才人小鬼大地拍拍心口,道:“可把衍哥吓死了。”

明菲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其他人也被衍哥的话逗笑了。

“衍哥就这么害怕爹爹?”明菲缓过来,忍着笑问。

衍哥道:“爹爹那么凶,只有娘亲和奶奶才不怕他。衍哥这么小,他又比阿阳还厉害,衍哥打不过的。”

明菲见他言辞有趣,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个儿腿上,笑着问:“那衍哥能打赢阿阳了?”

衍哥洋洋得意,嘿嘿笑道:“我打不过阿阳,可是阿阳怕我,他不敢打我,所以他不听我话,我就打他。”

明玉吩咐落英去厨房传话,听衍哥这样说,少不得板着脸道:“小小年纪,就想着打人,小心你爹爹打你板子。”

衍哥怕兮兮地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道:“爹爹打我,我找奶奶帮忙!”

明菲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半晌才稳住,道:“也莫怪大家伙都喜欢衍哥,比起我那个混世魔王,只晓得惹事生非,这孩子这么小就透着机灵劲儿,只怕将来了不得呢!”

明玉头疼道:“倘或不是个贪睡鬼,只怕顽皮起来,几个也不及他一个。”

衍哥听了,就道:“那衍哥睡觉,娘亲就不要让爹爹打衍哥板子。”

貌似楚云飞回来这几天,根本就没打过他板子,连一句重话也没有。

“衍哥这么招人疼,爹爹舍不得打的。”

听了姨妈的话,衍哥眼前一亮,高兴地笑起来:“那要是爹爹打衍哥板子,姨妈是不是也要帮衍哥?”

明菲不说话,她终于有点儿理解明玉头疼的原因了。

言归正传,云妈妈禀报道:“夫人屋里已传了饭,让少奶奶请赵二奶奶过去吃饭。”

明菲迟疑:“这如何是好,到底是晚辈。”

秦氏素来不讲究这些,且她本来是喜欢热闹的人。衍哥听到吃饭,才想起祖母叮嘱的事,扯着明菲的衣角道:“姨妈快些,衍哥都饿坏了。”

明菲这才随着明玉一道去了秦氏屋里,明玉帮着摆碗筷,明菲坐着陪秦氏说话,衍哥到了就跑去秦氏怀里,十分骄傲地和秦氏说:“姨妈也答应帮衍哥,衍哥有这么多人帮忙,爹爹也要怕衍哥了。”

惹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吃了午饭,明菲惦记着元哥,略坐坐便起身告辞,明玉将她送上马车,回到秦氏屋里,衍哥已睡了,明玉坐着陪秦氏说了一会儿话,秦氏露出乏意,明玉起身告退。

回到屋里,楚云飞已回来,正拿着杜嬷嬷送来的请帖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明玉走过去,解释道:“宪哥过生,七姐姐送了帖子来。”

楚云飞随手搁下,因屋里没人,长臂伸过来,一把将明玉拉入怀中。鼻息下缭绕着酒气,明玉微微蹙眉:“今儿下午没事么?”

楚云飞拥着她,摇摇头,下巴抵着她的颈窝,低声道:“总要在家陪陪阿玉不是?”

“那就让我坐着,咱们好好说会子话吧。明儿你不是要去安家?我预备了礼,也不晓得合适不合适。”

“你定然找六嫂问过,想必已预备妥当了。”

明玉想到和明菲说的话,迟疑着问道:“你的事,还要多久才能有确切的消息?我也好早作打算。”

隔了半晌,楚云飞道:“八九不离十是要留在京都了,一旦安大将军封侯,就要卸下别的职务,他本人也积了不少旧疾。”

明玉记得安大将军在出征前,就已是都指挥使,安大将军的长子如今是甘肃副总兵,自个儿靠军功挣来的,次子亦是行伍出身,可谓一门虎将。听楚云飞这样说来,封侯是隆恩,却也有提防的意思。封侯是头衔,世袭罔替的话,安大将军身上的职务,便由儿子继承。可却又要卸了职务……

许是自个儿想多了,“这般,我也好张罗起来,衍哥三岁便要单独住了,家里人手不多,但凡有个事,眼下这些人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再有,不能确定下来,同样是租来的宅子,住着或多或少少了几分自己家的感觉。总想着住不了多久就要搬家,想好好布置一番,也不能够。再有,衍哥启蒙,搬来搬去,启蒙先生也不好找。明玉出生书香陈家,自是明白启蒙的重要性。

“可,若是留在京都,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南京去,母亲心里到底还是想回南京。”说道这儿,明玉少不得将那别院的事说了一番,又提到自个儿的猜疑。

楚云飞倒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只是脸色有些沉,半晌道:“暂且还不到时机,今儿听之谦说,王贵人传出喜脉。”

“徐小爷的消息也未免来得太快了!上午杜嬷嬷送请帖来,才说到这事儿,十姐姐都是第一次听到呢!”

楚云飞冷笑一声,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用下巴在明玉耳根子底下蹭了蹭,低声道:“有些犯困。”

明玉还来不及说让他去午睡,楚云飞又道:“陪我睡会儿吧。”

也不管明玉答应与否,轻轻松松就抱着明玉站起来,大步流星朝里间去。岂料,落英忽地提着裙摆跑进来,瞧见这摸样又忙退了出去,站在窗户底下扬声道:“三爷来了,在外头等着见姑爷。”

楚云飞几不可见地蹙蹙眉头,道:“就说我不在家!”

落英有些为难:“想必阿阳已说了姑爷在家……且三爷看起来很着急。”

三爷?是楚三爷?

明玉疑惑:“三爷在京都?”

他如今应该在家备考才是,去年过年时,楚二夫人打发人送年礼。就说到楚三爷去年秋闱中举的事,今年倒没听说他春闱考得如何,想必是名落孙山了。只是,前面两考都顺利,就算春闱失势,想必也会努力争取下一年大比考出好成绩。他若想翻身,就只有这一条路,而他前面两考这样顺利,私底下必然花了比旁人更多的心。毕竟,他正儿八经读书,不过这两三年罢了。

“是不是直估那头出了什么事儿?”明玉想了想揣度道。

搬出楚家后,唯一与直估楚家有联系,便是楚二夫人、小黄氏、宇文氏这三个人了。这三年,楚大夫人、阮氏一点儿信儿也没。能晓得直估楚家的情况,也只有年底,魏妈妈和管事送年奉时说起的那些。大老爷如今只督促儿子、孙子的学业,楚二老爷在京都侯了半年之久,总算侯了个外任的缺。因不放心七爷,楚二夫人、小黄氏、二爷等都没跟着去任上。且,这两年,直估楚家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楚云飞眼底多少有几分阴霾,脸色更是冷,淡淡道:“我去问问。”

☆、164:虎父无犬子

将楚云飞送到门外,明玉叫了落英到跟前细问:“只有三爷来了?”

落英点头:“三爷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看起来倒不像是才到京都,方才递话进来的阿寻说,前两日便瞧着有个长得很像三爷的人在咱们家外头转悠,追过去又不见人影子了,因此晚上爷一回来便将大门锁了。今儿瞧见三爷,才确定前两日瞧见的果真是三爷。”

难道三爷一直在京都?他就等着见楚云飞,若是直估楚家的事,即便不见楚云飞,也会先告诉秦氏,这般说来,便是他有事儿要求楚云飞。可他能有什么事儿?

明玉不由得想起当日在直估发生的事儿来,虽然疑心吴氏和三爷也与楚大夫人联手,可站在同样是女人的角度,明玉打心里同情吴氏的遭遇。到如今,三爷已三十多岁,还无一子半女,随着三爷中了举,吴氏又替三爷纳了一位妾,那位妾侍的娘家并不艰难,身为庶出却带着不错的嫁妆嫁入楚家,按照小黄氏的说法,那位妾侍的嫁妆比吴氏当初还丰厚,而这些年下来,吴氏自个儿东西早就没了。

出身清白,又有嫁妆,这样的妾侍如何会服从不得婆婆喜欢,又没生下一子半女的原配正妻?说不得,这位妾侍也并非吴氏所愿抬进门的,而是楚大夫人的主意也不一定。

落英留着着明玉的神情,见她眉尖微蹙,脸色沉下去,想了想道:“要不奴婢去外头听听,看三爷说了什么。”

明玉摇头,楚云飞见了三爷自然会与她说,吩咐道:“你看看夫人午睡没有。”

落英点头,想了想冷哼一声道:“必是咱们姑爷如今也做了官,他们瞧着眼红罢!”

楚云飞的事还没落实,且武官在文臣看来,终究是不入流的,楚云飞武举成绩一般,虽跟着安大将军历练了三年,然,目前纵观整个朝堂局势,楚云飞投靠在安大将军门下,与他们的期望正好相反。

多想无益,明玉道:“你先去夫人屋里看看吧,没得一会子三爷要进来见夫人。”

落英这才出去了,明玉坐着吃了一盏茶,耳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楚云飞大步流星走进来。看起来脸色不当好,明玉忙倒了一碗茶送去,楚云飞端起来,一口吃了下去。

明玉蹙眉:“幸而茶水不烫,这么火急火燎地做什么?”

楚云飞吐了一口气,把空茶碗递给明玉,明玉会意,又倒了一杯送到他跟前,这一回楚云飞倒是慢慢儿一口一口喝了。脸色也略缓了些,明玉才试着问道:“三爷寻你所谓何事?”

楚云飞沉着脸,紧紧抿着嘴唇,明玉见他不说话,复又道:“刚才听落英那丫头说,三爷应该在京都等了几天……”

“太老爷子从今春开始,身子骨便不好起来。”楚云飞淡淡道。

明玉愣住,太老爷虽不是楚云飞的亲祖父,却也是亲亲的堂祖父,他岁数也大了,生老病死原是人之常情,楚云飞为何会这般生气?

一旦太老爷没了,直估楚家也面临着分家,三爷莫非想借此也分出去单过?虽然作为庶出不见得能分到多少家财,可也比在楚大夫人压制下生活好太多。明玉心里却是一怒,三爷到底是读书人,作为孙子,这会子不在跟前尽孝道,反为了自个儿的心思跑来京都?

“难道他想求你……”

楚云飞缓缓道:“太老爷子想回南京。”

“他们要回去就回去,何苦还来找爷?咱们也没扯着他们的腿,不让他们回去。”

楚云飞抬头看了明玉一眼,语气甚是平静:“当初搬离南京,是为了躲祸。”

这样说明玉就明白了,当年搬离是因为楚云飞的祖父和父亲,虽然分了家,怕他们受了牵连,因此搬来直估一切都是楚云飞的父亲和祖父操办。想到这里,明玉心里一冷,“他们想回南京,莫非还指望着咱们把一切办妥?”

楚云飞冷哼了一声,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

明玉忍不住冷笑,虽是骨肉亲情,却时时想置秦氏、楚云飞母子于死地,已与他们决裂,如今却又借着太老爷还想捞一笔么?说起来因着楚云飞的祖父和父亲,他们确实受了些委屈,可当初没出事那会子,是个什么情形?就算后来出了事,也做了周全的安排,是欠了他们,也没得一直抓着不放的理儿。

“太老爷子真的不大好么?去年年底魏妈妈他们也不曾提到这事儿,四月时,还和二夫人通了一回信,说七爷已断药了,那时也没听二夫人说到太老爷不好的话。”明玉冷静下来,虽然在直估楚家也不常见太老爷,可若太老爷请医吃药必然会传出来,楚家如今也就太老爷身份最高了,哪怕一顿饭吃得略少些,也会引起大伙的注意。

或许,太老爷子根本没什么事。楚大夫人、楚大老爷除了有刚才提到的打算,说不得还有别的企图。要不,怎么楚云飞才回来没几天,偏偏在这关头太老爷就不好了呢?

明玉沉下脸,迟疑着道:“要不我和母亲回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楚氏一族,身为晚辈,长辈病了不回去侍奉,就有失孝道了。大夏朝以孝道治国,不孝的罪名落下,却是不轻。可那个地方……

“如今衍哥断了奶,母亲年纪大,受不得颠簸,就我一人去看看吧。”想了想,又问,“三爷是如何说的?太老爷真不好么?”

楚云飞缓缓合上眼,明玉瞧着,才平静下来的心又涌起一股子怒意:“莫非,太老爷并没有怎么样?”

隔了半晌楚云飞才道:“太老爷一把年纪了。”

是啊,大老爷已快六十岁,太老爷早过了古稀之年。不想与直估楚家再扯上什么关系,然一个“孝”字却横在中间。楚云飞仕途才起步,此番因着跟安大将军凯旋归来,在军中颇有几分名气,他武举便有人暗动手脚,而上回回来途中出事,楚云飞虽说的轻描淡写,不见得不是竞争对手使得手段。

楚家大房还真的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不回去有失孝道,回去了就再度与他们扯上关系,还真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们哪里是真心实意想回南京?”明玉吐了一口气,试着将胸膛里的浊气吐出来,以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已打发管事先回去看看,老三今儿就动身,来回需得五六天。”说完,疲倦地吐了口气。

明玉瞧着心疼不已,楚云飞想是真累坏了,没多久便歪在榻上沉甸甸地睡去。明玉才找了一张薄毯子替他盖上,落英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禀报道:“夫人午睡起来了,请姑奶奶过去。”

想必她已晓得三爷来了一趟的事,明玉点了点头,让菊香、菊影在隔壁屋里守着,若楚云飞醒来,好服侍茶水,带着落英去了秦氏屋里。

莲蓉才给秦氏梳了头,见明玉进来,秦氏就抬头问道:“三爷已走了么?”

明玉走上前见了礼,点头道:“和相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这么急匆匆的,必然有急事,莲蓉扶着秦氏去榻上坐下,秦氏又问:“是不是直估府里出了什么事?”

说着,示意明玉在身边坐下。

明玉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三爷说太老爷不大好。”

秦氏微微一怔,喃喃道:“太老爷不好?”

明玉道:“也不晓得真假,三爷前两日就到了,今儿爷在家,他就来了,想必也没那么厉害吧。”

秦氏闻言,脸色沉了下去,“他们还想干什么?”

莲蓉送了茶来,满脸愧疚地道:“都怪奴婢们多嘴,扰了夫人午睡。”

听说三爷来,莲蓉就和别的丫头说起话来,秦氏午睡本来就浅,想必她们也和落英一样,情绪有些激动,因此才将秦氏吵醒。

秦氏看了一眼满脸自责的莲蓉,摇头道:“便是你们这会子不说,难道一直不说?”

莲蓉仍旧垂着头,秦氏叹了一声道:“早晚都要晓得的事,早些晓得也未尝不可。”

又问明玉:“云哥呢?”

“难得今儿没什么事儿,才安睡了。”顿了顿又道,“爷已打发管事跟着三爷一道去直估看看,怕是这会子已出门了,说是今儿就动身。”

若是太老爷真一病不起,少不得要去直估一趟,可那个地方,是秦氏最不愿去的。明玉早就在心里谋划,将直估的庄子都买了。只是这样的大事,总要和楚云飞商议才能决定。卖了容易,要买却需要时机,便是庄子进项不多,可也比坐吃山空强些。楚云飞一旦步入仕途,整个家的花费就多了起来。且如今他们一家上下的花费,全是来自庄子的进项。

有些事可以让秦氏避开,而有些事却没法子。明玉看了一眼秦氏,秦氏神色稍缓,低声道:“只怕太老爷是真不好了。”

“果真如此,三爷也不会在京都逗留,寻着爷在家才找上门来。”或许,这是三爷给的暗示,他们两口子毕竟还在楚大夫人手底下讨生活,有些话不好明明白白说出来。楚云飞正是这样怀疑,才决定先打发人回去看看。

可不管怎么样,楚大夫人最终的目的都十分明显,不愿轻易放了他们。便是得不到什么,也要让你恶心恶心。

明玉暗暗吐了一口气,看着秦氏道:“咱们与他们虽是一族人,早就分了家,娘别那么多。爷派了人去,就暂且静等消息吧。”

半晌,秦氏缓缓点了点头。

楚云飞睡到傍晚才醒来,衍哥见他睁开眼,忙一转身扑进明玉怀里。楚云飞翻身坐起,落英随即倒了茶来。明玉低声哄了衍哥几句,衍哥才慢慢儿一步一步挪到楚云飞跟前,一双圆溜溜的眸子警惕地盯着楚云飞。见他一口气把茶都喝了,怯生生说:“儿子给爹爹倒茶……”

楚云飞愣了愣,眉毛一挑,果真把茶碗递给他。衍哥伸手接了,用双手捧在怀里。大伙都想看衍哥如何行事,便都不动。衍哥走到放着茶壶的桌子前,比了比,自个儿只比桌子高了一点点,根本没法子倒茶。在原地站了半晌,求助地望着跟过来的落英。

这孩子只要这么一望,任谁都心疼的紧,落英立即拿了他手里的空茶碗,徐了茶水送到楚云飞手里。楚云飞却不喝,随手搁在手边的高几上。

衍哥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茶碗,不多时眼里就蓄满了泪水。明玉叹了一声,在他还没哭出来前,走过来抱起他,柔声道:“你爹爹没生气,衍哥如今还小,有这个心你爹爹就十分高兴了。”

衍哥紧紧抿着嘴唇,眼看着泪水就要留下来,楚云飞端起茶碗,他又忍住了。

云妈妈笑道:“别看孩子小,其实他们什么都明白的,爷好容易回来,再这么着父子也要生分了。衍哥这个年纪,算是极懂事体贴的,昨儿夜里见夫人额头冒汗,还要了扇子给夫人打扇呢!”

楚云飞闻言,眼底有了笑意,“哦”了一声,笑道:“既然这般懂事,该给个奖励,衍哥想要什么?”

衍哥揉了揉眼睛,盯着楚云飞看了半晌,才慢慢儿道:“衍哥爱睡,不想被爹爹打板子。”

怕是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也比不得睡觉。

云妈妈立即道:“小孩儿贪睡正常,等略大些,就好了……”

楚云飞没说话,理了理衣裳,招手让衍哥过去。衍哥紧紧抱着明玉的手臂,明玉只得抱着他走到楚云飞跟前,柔声道:“你爹爹没生气,就想抱抱你,快去。”

半晌,衍哥觉得爹爹真没生气,才伸出手臂。到底是父子,衍哥年纪幼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和楚云飞熟悉起来。等快到晚饭时辰,大伙要去秦氏屋里时,他还让楚云飞抱着他。

到了屋子外头,楚云飞索性将他放去脖子上,小孩子都喜欢这般,往常阿阳带他玩耍,也这般,只不过阿阳没有楚云飞高。衍哥先是惊呼,不多时就雀跃起来,过了一会儿,竟模仿起骑马“驾、驾”地叫起来,惹得大伙掩嘴好笑。

秦氏瞧着他们父子亲近起来,也十分高兴。可衍哥得了便宜就卖乖,呵呵笑道:“以后就不怕爱睡被爹爹打板子了!”

楚云飞眼睛一瞪,衍哥缩了缩脖子,低头不语。可大伙都瞧见他暗暗吐舌头,忍不住又笑起来。

吃了晚饭,云妈妈带着衍哥去院子玩耍消食,秦氏、明玉、楚云飞坐着说话。明儿中秋节,安家请客,主要是请这一回跟着安大将军回来的部下,算是犒劳,这是安家的惯例,倒不是因节气。因此,明玉、秦氏不便赴宴。而四太太不在京都,作为四房长兄长嫂,明儿韩氏则请了明玉、明菲过去吃午饭。

“你们姊妹姑嫂聚聚,我就不去了。”

大概是被下午三爷来的事扰了心情,明玉笑道:“娘也晓得儿媳六嫂为人,就当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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