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翘诧异道:“这丫头今儿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年纪大了心也大了,看着七小姐出阁,她也思嫁了?”
大概还没缓过来吧,明玉见她眼圈儿发青,想到自己屋里这些人,跟着她担惊受怕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心里一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略显苍白疲惫的脸,吩咐落翘再施些胭脂。
落翘点头应着,明玉让落英回屋里去歇着,今儿不必在她跟前服侍。落英这才一脸惶恐地道:“奴婢走了神,小姐原谅奴婢这遭吧!”
“昨儿你和我一块儿做针线,做到那样晚,横竖我午后还能午睡一会子,你若午睡,周嬷嬷瞧见又要说你。这会子周嬷嬷不在,回头我帮你圆过去就是了。”
落英这才去了,叫了菊香来替她。收拾妥当便去四太太屋里,明菲和明芳也刚好才到,三个人鱼贯着进屋。今儿明菲穿了鹅黄色的衣裳配蜜合色的褙子,下面着一条半新不旧的湘色百合裙,明芳穿着八成新的衣裳,颜色很淡雅,明玉选了沉稳的颜色不出彩也不鲜亮,三个人的打扮都不约而同地很简单,都不准备去见客的模样。
------题外话------
推荐朋友笑笑长宏的古代文《眷宠一世》,可在搜索栏搜索书名或笔名,她文笔不错,穿越题材的宠文,不小白,以历史真实人物作为背影,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顺便收藏一个,给予她一些支持。
囧……小果也不知道有多少亲在看小果的文,好忐忑的,如果亲亲们看到推荐,恰好也感兴趣的话,就去支持一个吧!
最后,还是那句话,谢谢亲亲们支持,有你们才有小果!
!
☆、029:愤怒(3)
四太太一一扫过她们三个,就听到明菲道:“昨儿我和十三妹妹去老太太屋里,老太太很喜欢,我琢磨着七姐姐今儿要嫁,老太太必然不舍,还不知多伤心难过,我还想过去陪陪老太太,七姐姐离开了,我们这些孙女都还在呢。”
四太太笑着点头,明芳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等她说,四太太就让她去陈老太太屋里请了安便回去歇着。明玉就跟着明菲去陈老太太屋里,四太太今儿脸上瞧不出半点儿怒意,但平常不用胭脂的她,仔细看也能看见胭脂的痕迹。
明玉只觉鼻子泛酸。
陪着四太太用过早饭,三姊妹便带着各自的人先一步往陈老太太的寿安堂去。四太太目送她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顾妈妈见屋里没人,宽慰道:“十三小姐知道也好,她才更能明白太太的心。”
四太太不忍心:“她才多大,偏生就遇见了这些事儿。”
顾妈妈不好多说,四太太停了一会儿道:“若我有些能耐,倒可将她往别处送,可除了京城有个姐姐,别的地方……总不能让姐姐一直为我的事操心,她也真真不年轻了,自己的家事都顾不了那么多。”
顾妈妈这才微笑着接话:“还有大太太呢,只要老太太发了话,大太太总不好不应。”
又半开玩笑地道:“再不济,就送去南京,楚夫人和太太情谊深厚,早些年是没法子才断了音讯,眼下又走动起来,奴婢瞧着她倒是念旧的……”
四太太心里一动,一想,立马摇头,“云飞那孩子来得不巧,恰好便是十三出事那会子,老姐儿身边又没有养着女儿,到底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巴巴地把个女儿送过去像什么?她或许不会说什么,可他们家其他人却都难缠的紧。而我即便要送十三去,也要寻个像样的理由……”
顾妈妈也知此事根本行不通,大太太那一块也不当好行得通,她若不知道还好,若知道一星半点……兴许会因老太太施压同意了,可这样一来,十三小姐跟着去也不见的能讨到好果子吃!
顾妈妈想到这一点,四太太自然也能想到,蹙着眉头叹气:“我若有别的法子倒好,昨儿还只是开头罢了,以后还不知会冒出多么荒唐的事来……”
从四太太正屋出来,翠娥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巴巴儿地盯着明菲。明菲叹了口气,一副拿她半点儿法子也没的样子道:“现在还早呢,你去了也瞧不上什么热闹!”
翠娥失望地垂下头,嘀咕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罢了,你去吧!”
翠娥立刻双眼放光,哪里有平日的稳重,欢喜地道:“奴婢一定不眨眼睛地瞧个够,回头说给您和十三小姐听!”
明菲严肃兼威胁地吩咐翠娥带领的小丫头:“你可紧盯了,若是你翠娥姐姐眨一下眼睛,就回来告诉我,若知而不报,仔细我收拾不收拾你!”
大家都晓得这是玩笑话,偏那小丫头也入戏,还惶恐谨慎地点了点头,惹得明玉和明芳,一众丫头们都掩嘴好笑,明菲直跺脚。
赵嬷嬷看着不成体统,咳嗽一声,说教道:“和丫头们玩闹也该有个度……”
明菲背着她吐舌头,又惹得众人要笑又不敢畅快淋漓地笑出来,一个个都憋得脸色涨红,这一路便在赵嬷嬷絮絮叨叨说教,明菲时不时做鬼脸,其他人饱受“折磨”中到了寿安堂。
三太太陪着明珍过来给陈老太太磕头,听见声响便回头来瞧,只见方才紧逼的门被锦绣打开,一行人都被迎了进去。三太太活像被人丢了一块石头砸了,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紫一阵。
已穿上大红盛装的明珍,紧紧抿着嘴唇,好半晌才把那口气压了下去,拉着三太太轻声道:“老太太这会子才起来罢了,磕头是我们的心,心意已到了。”
三太太松开握紧的拳头,不服道:“我知她素来不喜我!不愿见我!”
明珍却明白,陈老太太并非是不愿见三太太,而是不愿见她。可她这样,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罢了,陈老太太作为长辈,长辈那里不希望自己的晚辈过得好?她也只是不想走上四太太那样一条路……而明玉,偏又生成那样!
这也怪不了她,若不是王志远提起,她也不会……
陈老太太才吃了早饭,丫头们还在收拾,陈老太太打趣儿笑道:“来得不巧,没给你们留着。”
赵嬷嬷忙笑道:“几位小姐已在四太太屋里吃过了。”
陈老太太故作惊疑:“既吃过了,来我这里做什么?外头那样热闹,你们怎么不去瞧热闹?”
明菲道:“家里又少了一个姐姐,虽然热闹,却叫人伤心,不如不瞧见好。再说,我们也不好去瞧,没得热闹没瞧见,倒叫别人瞧见我们了……”
今儿王家来迎娶,要入内宅抬嫁妆,她们都是姑娘,比不得已为妇人的,倘或遇见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平白无故的又说不清了。明菲这话,让陈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玉则一直心不在焉地坐着,听着明菲今儿说话总意有所指,且方才又自毁形态逗她笑,想来也知道了温夫人说亲一事。
有些话就是四太太也不好说,明玉更不好说,只能如此含蓄地来表达。四太太曾经说过,有时候越含蓄的表达,反而更能体现效果。而她即便想装出没事儿一样,也不能够。
陈老太太叫锦绣端了早上新做的栗粉杏仁糕,明菲捡了一块吃,又捡起一块递给心事重重的明玉,明玉拿了半晌才轻轻咬了一口,仿佛根本就不知道那糕点的味道。
陈老太太看在眼里,脸色愈发不好起来,过了一会儿便给吴妈妈打了眼色,吴妈妈出去了。陈老太太道:“既然你们不想去瞧热闹,就帮我抄写些经文吧。”
自有锦绣领着人下去布置座椅,预备笔墨纸砚。明菲见明芳不好说话,便对陈老太太说了她身体不适,放了明芳回去。明玉和明菲便去了陈老太太收集经文藏书的阁楼里。锦绣又端了些果子、糕点进来,叫了两个小丫头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事便吩咐她们,她回陈老太太跟前伺候去了。
一时屋里的人散出去,明菲见明玉已拿起笔写了一些,想到那事,活像不小心吞了半只苍蝇入腹。她有些后悔,或许当初把明玉偷偷儿送出去还好些……
藏书阁在寿安堂的后方,在陈家正宅的中轴线上,奇怪的是,这里听不到一点儿外面的声响。明菲想着说出来,反而又惹一场气,不如不提,便也拿起笔在临窗的桌前坐下,屋里只留了翠兰、落翘两人服侍、磨墨,明菲和明玉不说话,她们也静悄悄的。
经文梵语最是能修心养性,明玉的心也跟着那些梵语平静下来,仿佛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丫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隐隐约约透着紧张惶恐。
翠兰见明菲也搁了笔,便扬声叫了一声,本来守在门口的是两个,这会多了一个,正是跟着翠娥去的小丫头,她满脸慌张,一副吓得没魂儿似的,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模样把明菲也唬得一呆。
------题外话------
不知道昨天的推荐亲亲们看到了没有,这里再推荐一下,笑笑长宏的古代文《眷宠一世》,可在搜索栏里搜索,笑笑的文笔不错,那个文以古代真实人物作为背景题材!她比较有勇气,这样的题材相当难写,小果曾经也尝试过,但都不出彩,最后以失败告终……言归正传,谢谢大家的支持,虽然很多亲亲都处于年后忙碌阶段没来看文,但小果知道亲亲们不会抛弃小果,而新人更需要大家的支持!
!
☆、030:风波(1)
正在陪客的三太太见杜嬷嬷脸色苍白地赶来,心头就莫名地一跳,杜嬷嬷也显然是吓坏了,连场合也顾不得,只是压低了声音,颤抖着道:“太太,不好了,那头出事了!”
三太太听杜嬷嬷说完,脸色刷得一片苍白,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从高高的悬崖上跌了下去,一时只觉手脚发软,站也站不稳。杜嬷嬷见她也没了主意似的,急道:“太太快去瞧瞧吧!”
这一句唤醒了三太太,下意识地扭头朝花厅望去,那些宾客似乎也察觉到三太太的异样,也都停止说话,纷纷朝她们望过来。三太太的心更慌了,这么多客人在场,却发生这样的事儿!
那边还不知闹到什么程度,这一头……三太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脸上添了笑,回到花厅说了些歉意的话,这才急急忙忙往明珍那边去。
“是哪些人,这般没眼色的胡闹?!”三太太气得声音都变了。
杜嬷嬷喘息着答道:“奴婢一直在屋里守着七小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等知道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奴婢当时也没了主意,便让雪鸢去找四爷,让四爷先拦着。奴婢这就过来通知太太……”
王夫人为了体现重视,找寒山寺的住持算了迎娶的吉期。一般而言,新人早上出门,如果两家距离远,男方要头一天半夜就出门。三太太原想为难王家,结果算了之后,说明珍八字小,正该要个大时辰提一提,因此算了午时正刻,阳光普照,今后日子才能如那阳光似的红红火火。
但王夫人还是让王志远一早就出了门,王志远抵达陈家时辰尚早,拜见女方长辈后便领着迎亲的去抬嫁妆。新郎官上门,女方有人为难,原也是讨个彩头图个高兴。可偏偏,就在这里出事了。
三太太一肚子火气,越往明珍住的地方去,越发安静,这安静的气氛让她的火气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无措,她仿佛看到所有宾客都围着她讽刺地大笑……
杜嬷嬷急的都哭了,“难道真的走了不成?”
三太太只觉那太阳晃得人头晕,扶着杜嬷嬷的手腕儿,急道:“快去瞧瞧!”
杜嬷嬷也顾不得三太太,她一走,三太太就重心不稳地跌了下去,“哎呦”地叫了一声。
此刻,坐在房中的明珍,亦紧紧捏着手里的绢子,喜娘和丫头婆子们皆大气不敢出一口,个个都唬得脸色雪白没了主意。原本十分热闹的院子,这会子却鸦雀无声。院中以红绸点缀的嫁妆,娇艳似六月的海棠,灼灼刺眼就等人来采撷,这会子却静静地躺着,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外头才有脚步声传来,明慧撩起青竹帘子,急得额头上都冒出汗水来。明珍已戴上喜冠,顶着喜帕,虽看不清她的脸,却也能通过她僵直的背,和微微发抖的身子,知道她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心境。
明慧突然有些后悔这会子跑来,吉时已近,新娘子就要出门,新郎却负气而去。还好,她的丈夫不至于那么糊涂,早早的离开了,没有和那一群不知深浅、张狂浮躁的人一块儿胡闹。若是他也在其中,她与三太太的梁子就结大了,要求三太太的事儿,就彻底无望了。
明慧缓了一口气,走过来安慰道:“我来时问过门上的人,他们并没有走远。想来也是年轻人火气大不懂事才这样。今儿是大好的日子,妹妹别动气。”
明珍一动不动,心内已把外头闹的那些人恨得要死,自然也捎上王志远一份,不过考考《论语》罢了,别说读书的男子,就是她也尽数回答得上,可王志远,王志远……
他大概是真的不想娶自己!
明珍心冷了半截,那感觉就像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身边云彩缭绕,却冷不防脚下一滑跌下万丈深渊。
这边安静,出了明珍的住处,往右拐通往前院的路,却闹哄哄一片。那些来抬嫁妆,吹打的人早不成队形,乱哄哄围着堵住他们去路的陈家下人。因王志远助威,说有什么后果他承担,众人便毫无惧畏,最开始不过吵着要走,也不知谁先动了手,渐渐推搡了起来。
跟着王志远的王家管事,吓得忙跪下,陈家四爷原是个不太会说话的,此刻更唬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拽着王志远的衣袍。
王志远趾高气昂,居高临下地睨视陈家人,冷声道:“银子也给了,长辈也见了,头也磕了,你们还不让进,摆明了不想嫁女儿。既然不嫁,我又何必强求,我自认倒霉,今儿就当扮了一回戏子,逗众人一笑,你们还想怎样?说句市井俗语,难道你们要牛不喝水强按头么?我王大爷岂是任由你们摆布的?!”
他说得毫不客气,将这些日子积压在胸膛里的不满都统统发泄出来。美人不得,反而闹得他满身的不是,跪来跪去,跪成了这苏州一代百年难遇的笑话!
他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活的这么窝囊过。越想越气,气得一脚踹开了陈四爷。王家娶亲,自也有长辈跟着,奈何这会子都在前院。王夫人不放心,还派了个老成稳重的管家跟着。可其他人都只知一味地讨好王志远,见王志远连陈家四爷都踹了,对陈家的下人更不客气,竟然就这样打了起来!
躲在角落里的那些年轻人,也都知闯了祸事,一时后怕不已,将目光投向在场陈家人——明秀的堂兄陈明亮。
陈家发迹到太老爷那一辈,人丁才渐渐兴旺起来,后太老爷做官,太老爷的兄弟功名无望,后便分了两支,一支便是淮安陈家,百年侍书之族,一支便是近年来搬去苏州的以经商为业。陈明亮是那一支明字这一辈年纪最大的,从小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笑话他们这一支弃文从商。他原也读过几本书,是以爱和一些书生来往,今儿原也有心在众人前长脸,告诉众人商人子弟也并非全是白丁。
结果,才问了《论语》里的几句,那王志远就叫人从外头丢了一包银子进来,直嚷嚷着叫开门,里头的人那里肯依?那陈明亮何曾将这点儿银子放在眼里,只当是羞辱了他,气得叫嚣了几句。王志远冷笑一声,就趾高气昂地领着那些抬嫁妆的人要走!
起初他们还没当回事儿,后来听到脚步声叫嚷声渐渐远去才慌起来,忙将门打开,可王志远竟头也不回……
陈明亮也唬住了,没想到这个王志远这般没气量,还官宦子弟,人人捧得他要上天,他就真以为上了天,不把众人放在眼里,闹到这般,家去后还不知会如何?
虽他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是商人,商人最怕的是官。一时,也全无反映了。
旁边有人推他:“不知如何收场,咱们还是避一避吧!”
!
☆、031:风波(2)
明菲和明玉听小丫头说完,也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翠兰推着小丫头急道:“快去把你翠娥姐姐叫回来,出了这样的事,她若在场,被人瞧见还当我们是去瞧笑话去了!”
小丫头忙忙地去了,明玉望着明菲,明菲也知明玉虽话不多,年纪也比自己小,心思却着实细腻,怕也是瞒不过的。遂将丫头们支出去,坐下来事不关己地道:“那姓王的混账果然诚了心要娶了七姐姐,别说几个问题就恼了,就是几百个问题,也该回答上。他不是自负才貌双全么?我看也不过是个草包罢了!也或者他不是草包,但已恼了七姐姐,所以趁机闹起来。”
明玉暗暗地叹了口气,知道明菲这是为她不平。而那位堂兄明玉也是见过的,许是因六哥陈明贤书读得好,学问也好,所以这位堂兄虽也读过书,但远远不及陈明贤,也不过略认得几个字,会背几句书罢了。他这样的人,如何能难倒那姓王的?
“若是老太太知道了,不知如何生气呢!”
明菲冷笑道:“老太太已气得不愿见人,今儿咱们在这里,可见过谁来请安问好的?这也怨不得旁人,牛不喝水强按头,就是头温顺的牛也要把倔脾气勾出来。眼下倒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明玉倒担心那姓王的积怨已深,本来就是个混账人,若是不顾场合,当众再说出什么来……可明菲也是一心为她不平,这些话倒不好说了。那姓王的混账,身边总还有不混账的人陪着,可若真有这样的人,也不会闹到这般。
正想着,翠兰和翠娥并肩走进来:“三太太过来求老太太拿主意了!”
两人都是一怔,看来已到了三太太都无法控制的局面了,明菲起身就要去瞧三太太怎么说,明玉拉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翠娥也道:“十小姐就别去了,我回来的时候,见闹得不可开交,已叫人偷偷去通知外头王家来的爷们、夫人了。”
明菲直气得跺脚:“你帮着他们说什么,回头打听出来了,还说咱们故意的!”
翠娥一脸诧异:“小姐在老太太屋里,难道也有那姓王的本事,生了一双穿墙的眼不成?我们都是平凡俗人,没那样的好本事!”
说得明菲笑起来,知道翠娥办事稳重,就坐等看戏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茶碗破碎尖锐的声响,紧接着便隐隐约约听到陈老太太震怒的话:“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你们非要巴巴地贴上去,这事儿我原说不管,眼下你们自己裁度着办吧!别来问我!”
三太太垂着头低声道:“老太太若生气,就气儿媳一人,外头那么多客人在,此事闹大发了,家里其他女孩儿可怎么办?”
陈老太太气哼哼道:“你如今倒晓得顾着旁人了,也晓得急了,可你也不想想,你养得是闺女,别人养得就不是闺女么?!此事我说了不管,自然是不会管的了!”
三太太见老太太态度强硬,硬着脖子就是不点头答应拿主意,又想外头客人都等着,方才又是急急忙忙赶过来,今儿从早上就忙得滴水未进,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吴妈妈忙喊了两个壮实的婆子进来,将三太太抬去床上躺着,陈老太太仍旧铁青着一张脸,吴妈妈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上去劝了两句。陈老太太喟然长叹,悲从心生:“我到底是几世里造了孽,养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孽障!”
吴妈妈蹙着眉头叹道:“老太太气归气,三太太说得也是个道理,外面到底如何三太太也没说清楚,只是三太太素来要强,她都求您老人家出面,定是她也没法了,您老快些想个法子吧。”
陈老太太浑浊的眸子透着浓浓的倦意,“我能想什么法子……”停了一会才道,“去找老四媳妇吧。”
陈老太太出面,只怕那姓王的得志更张狂,三太太又唬成这样。吴妈妈得了这话,忙忙地出去了。
锦绣叫人打了冷水,拧了帕子给三太太擦脸,反复几次,三太太才悠悠转醒,双目一片茫然,紧紧咬着牙关,灰白的脸色看起来毫无生机,连呼吸也淡了似的。吓得锦绣差点儿丢了帕子,旁边的婆子见锦绣这般,忙安慰道:“三太太这是急火攻心,醒过来就好了,姑娘别担心,奴婢去倒杯茶来。”
锦绣只是点头,目光却无法从三太太脸上移开,好像只要一错眼,三太太就要把眼睛闭上不再张开。可三太太一直睁着眼眨也不眨,看起来更叫人觉得可怕,锦绣忍不住浑身发抖。
婆子将茶碗放在床边的挨几上,又过来将三太太扶起,三太太毫无反应,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婆子也着急,朝锦绣道:“姑娘快叫叫她,她这是魔魇了!”
锦绣只觉自个儿的心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张着嘴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冷不防老太太冰冷入骨的话从身后传来:“不想这淮安苏州的人都笑话你,就别在这里躺着!”
只见三太太浑身抖了一抖,鼻息间终于有了点儿气息,眼睛慢慢儿地眨了眨,“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满嘴的血腥味儿,让她终于有了点儿神智,望着老太太,眼泪刷刷地往下淌,哽咽道:“老太太,我该怎么办?阿珍该怎么办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既是那般有主意的,你去问她,跑来问我甚?我只当,只当从未养过这么个孙女罢了!”
三太太闻言,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陈老太太跟前,陈老太太转过身去,她又苦苦地膝行了过来,抱住陈老太太的腿,仿佛抓住了救命草,哀求地将陈老太太望着:“阿珍是有错,可她也是没法子啊,谁让她托生成女儿身……老太太您最是慈悲仁厚,哪怕是个丫头奴婢病了也要过问,阿珍到底也是您的孙女……”
陈老太太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忽见四太太从外头走来。三太太怔了怔,本能地就想站起来,偏偏又双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那样跪着,心头又是懊悔又是气愤。陈老太太不管,偏自己这幅模样又被四太太瞧见,还不知四太太心里怎样嘲笑她!
不过瞬间,她的脸色便千变万化,连续换了几种颜色。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
!
☆、032:风波(3)
藏书阁很安静,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读书写字,然而明菲、明玉谁也没有心情拿起笔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连这原本很容易叫人静下心来的地方,也变得有些浮躁。
明菲坐等看戏的心,因翠兰一句“万一那姓王的旧话重提可如何是好?”而开始不安。她看了一眼明玉,懊悔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忙让翠娥再去瞧瞧,翠娥很快就回来,明显一副放了心的模样,语气却有几分失望:“三太太走了,四太太陪着老太太呢!”
明菲是个急性子,拉着她问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到底如何了?”
翠娥便是一副骄傲的模样,投地有声地道:“咱们太太出面,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明菲知是四太太出面调和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嘴里却道:“太太怎么会出头?这样的事,就是出头她也未必会感激太太。”
翠兰道:“大概咱们太太也怕此事闹大吧!”
明菲身边的这两个翠都稳重,翠娥的稳重在与话多但不该说的绝对不说,翠兰的稳重在与话不多,但往往能说到点子上。明玉想起青桔,青桔看起来毛毛躁躁,其实……
过了一会儿,锦年上来请她们下去吃饭,就瞧见三太太亲自领着管事娘子、丫头婆子送了一桌席面来。陈老太太冷着脸道:“别枉费了心,我今儿吃素,这些东西拿出去吧!”
三太太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看起来仍旧有些灰白,强作笑颜道:“老太太不吃,小十、十三却在老太太这里,还有屋里当差的姑娘们,老太太就赏给她们吧。”
方才三太太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这是不叫看见的人说出去。但她这样反而会叫看到的人不安,锦绣站出来道:“三太太费心想着,奴婢们跟着老太太吃是一样的。”
说着朝明菲她们看一眼,明菲勉强朝三太太笑了笑,道:“就因三伯母热情,这几日大鱼大肉吃腻了,才过来蹭老太太的斋饭吃。”
三太太蹙了蹙眉头,已露出几分不悦,陈老太太板着脸道:“外面那么多客人在场,你不出去陪着,反而来这里做什么?”
三太太无法,只得领着人原路返回去,过了没多久,便传来一阵爆竹声。明珍伏在喜娘的背上,在爆竹声中被塞进花轿。陈家四爷被踹了一脚,今儿自然是去不成的,淮安又有个姐姐不送妹妹的俗礼,最后却是四老爷作为送亲的长辈,二奶奶带着望哥、南哥和明珠、明秀等作为送亲的平辈去王家坐席。
新娘子出门,这边的席面也基本结束,因三太太的脸色不太好,那些坐席的待新人出门,便陆陆续续散了。三太太强撑着陪着笑送了一波又一波,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已散了七七八八。满院子的喜气随之淡去,她的神情也跟着沉下来,钱妈妈察言观色,琢磨着道:“淮安的客人不多,苏州赶来的居多,时辰晚了,他们若不早些回去天就黑了。这些年虽太平,可咱们这一代人蛇混杂的,难保有些什么亡命徒混淆其中,太太别往心里去。”
三太太却怀疑是王志远闹起来的风波传了出去,虽众人嘴里都不说,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因心里有鬼,总觉得众人都晓得了似的。又见四太太陪着张夫人一路低声说笑着出来,忍不住暗暗地咬牙,冷声问钱妈妈:“可问出来没有,是那些人闹起事儿来的?”
钱妈妈自然问出来,只是那些人见出了事,早就跑了,因此道:“七小姐已出门,四太太传了话下去不许人再提,不如就算了。想来那些人也不敢浑说的,当时在后宅,外人都不知道。太太若再寻了他们来问,倒不好。若是惹急了,难保那些人不会说出什么来。”
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儿,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王志远如何爱慕陈家的七小姐,用了七八船的聘礼才将陈家姑娘娶回去,以此作为佳话。如果再传出,迎娶时新郎官负气不娶的话,那就不是佳话,是天大的笑话了!
三太太只觉被堵得慌,她是这样,明珍亦是如此。红盖头底下的脸,哪有半点儿喜色和新娘子该有的娇羞?等耳边爆竹声没了,她松开手,才发觉手掌上传来一阵刺疼,四道指甲痕血迹凝固,红得发黑。也不知是疼,还是怒,她忍不住浑身发抖,牙齿紧紧咬着朱红的嘴唇,那嘴上的胭脂也被摸散开了,她原就不是樱桃小口,如今瞧着,倒更像是血盆大口。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两地百姓看热闹的心,码头上早被淮安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幸而王家早有人驱散出一条路来,那些人就是伸长了脖子,也瞧不清楚。
四老爷很是羡慕,二奶奶抱着南哥被这场面吓呆了,明珠就像脱缰的马,很兴奋,也很得意,朝心不在焉的明秀道:“一个人的命是注定的,有些人就是有再多的手段心思,终究也无法改变天命!”
明秀怕事情败露,哪有心情应酬明珠,不过含糊地应了一声。明珠也不在意,等男方的人来请,他们送亲的走在前面上了船,喜娘这才背着明珍下了花轿上船。
新娘子出现,立刻引来一阵骚动。都说陈家的女儿多好,但这些平头百姓如何能见着?不过今儿的新郎官,倒是有人见过的,生的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今儿又穿着大红的喜袍,更显得俊朗飘逸,就是个男人也要生出几分妒意。
这般俊朗的新郎官,那今儿新娘子也定然貌似天仙了。
“可惜可惜,就是瞧不见新娘子的花容月貌!”有人摇头晃脑,十分惋惜地道。
忽地,也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这码头临水,水面原就风大,这风席卷而来,使得喜娘只能顾着背上的人和自个儿,陪着的人又被这风吹得眯了眼。只见一块红色的喜帕在天空中随风飘荡,也不知要去往何方。等风过去,那喜帕竟已飘去水中央,懒洋洋地落进了水里。
众人回过神来,一双双灼灼的眸子带着难以掩盖的兴奋,纷纷朝伏在喜娘背上的新娘子望去!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
!
☆、033:风波(4)
那些人隔得远,又被人挡着,自是瞧不见什么的。但王志远就在前头,距离也近,扭头去瞧,恰好明珍也发觉红盖头不见,惊慌地抬起头来寻找。那张妆容已花的脸,映入王志远眼里,原五分憋屈,三分沮丧,如今人人称颂的美人儿,这么个丑模样,又添了四分恶心。如此化作十二分的怨怼,当即便冷下脸来,转身大步朝船上走去。
杜嬷嬷、雪鸢等慌得忙去找喜帕,哪里寻得见?又见明珍妆容都花了,唬得一个个都呆呆的,还是喜娘,因经常在这一代走动,娶亲嫁女大多走水路,遇见过这样的突发状况,忙道:“快围着我们,咱们先上船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伙儿纷纷围过来,好容易上了船,雪鸢忙去找胭脂香粉给明珍补妆,才想起这一只船是专给新娘和送亲人坐的,东西都搁在另一只船上。幸而眼下尚未开船,雪鸢便忙下了这只船,去专放明珍随行日常用品的船上寻找。
那王志远原要坐在领头的船上,奈何那只船除了他,还有王家陪他来娶亲的,其中不乏有长辈在场。他在陈家闹了一场,此刻去了,虽那些人都不敢如何说他,他自己也觉得怪没趣儿,终究闹了一回也没闹出个结果来,因此便带着两个随行小厮上了别的船。
虽淮安离苏州不远,走水路还是要走两个时辰,因此,众人上船后不敢多停留,当即开船。
雪鸢好容易将胭脂、香粉匣子找到,听到外头喊开船,心里便更慌了,捧着匣子慌慌张张从船舱里出来,哪里防着有人?少不得扎扎实实地撞了上去,东西也打翻了,人也被撞得踉跄几步,差点儿就跌入水里,还当是个莽撞的小厮,正要出言骂几句,一抬头却是王志远!
那王志远也正是一肚子邪火无处撒,这会子又被没长眼的东西撞得腰间隐隐作痛,正要发作,一见是个模样格外清秀的丫头,那火就泄了大半。少不得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丫头,穿着桃红色的褙子配松花色的裙子,白净的鹅蛋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双颊潮红,气喘吁吁,更多了几分娇羞妍媚。虽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雪鸢被新姑爷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又因船已开动,她不妨身子跟着一歪,王志远眼疾手快忙将她抓住。两个人都怔住了,雪鸢因方才那一撞,虽站稳了,却在船边上,大有劫后余生的感叹。那王志远却是因这般近距离地瞧,更觉她肌肤细腻如脂。他家里没这样标志的丫头,那定是明珍的陪嫁丫头,呆了呆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
“喜帕落水,眼下也没处寻去,一会子到了苏州码头,派个人赶去买一张来也使得。”二奶奶只是头疼明珍的妆容,看着众人问,“你们谁身上带着香粉胭脂?”
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没了盖头,明珍虽化了妆,隐隐也透着一脸青黑,大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明珠不知掩口,道:“到时候买了盖头戴上就好了,这也看不见的。”
“这哪里使得?到了新房,难免有人闹洞房观礼……”如果瞧见明珍这么个模样,二奶奶叹了口气,见其他人都没主意,少不得站出来再拿个主意,“只得将脸洗了,这会子开船,雪鸢去找也送不回来,等到了苏州码头,叫外头的等等,再补上。”
如果来不及,也就只能不补了,可也好过这么一张花了的脸。
明珍毫无反应,看起来也不像害羞,二奶奶就当她是默认了,立刻叫人去打水来。安排妥当,便去隔壁船舱里歇着,因要走一两个时辰,望哥和南哥都午睡了。前面吹吹打打显得十分热闹,二奶奶却越想越觉的不详。因身边只有一个心腹嬷嬷在,便朝她道:“这不是个好兆头,那股子风来得蹊跷,眼下入秋,又不是夏天,那来这么大的风?小姑的盖头捎了金,分量十足,如何轻易就吹落了?”
嬷嬷见二奶奶提出这话,便和二奶奶说起来:“奶奶大概还不知,今儿新郎官闹了一场……”
二奶奶听了大惊,很快又冷静下来,正色道:“我也发觉三太太脸色不好,只是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是了,当着外人可别说漏了嘴。咱们太太还有事儿求三太太……”
停了一会儿又道:“看热闹的百姓也忒多了点儿,虽咱们陈家是淮安望族,享誉百年,可也不至于如此。”
那嬷嬷想了想,笑着道:“大概还因为王家吧,说起来奶奶这些小姑子,眼下就七小姐嫁的最好,十小姐也定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只是到底赵家在京城,比不得王家也和咱们家一样,是这淮安苏州当地的望族,王家又势头大好,王大人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朝堂上说得起话的人物。咱们这两家结了姻亲,自然羡慕、看热闹的人就多了。”
二奶奶听着有理,也就不多想了,况且,此事也真真是个意外,那风岂是人为的?
这诸多的不顺,杜嬷嬷百思不得其解,明珍又呆呆地坐着,不言不语,她瞧着更是心疼的紧。挖空心思方想出几句宽慰的话:“到底新姑爷对小姐一片诚心,这大喜的日子,小姐可不能摆着这样的脸,不吉利。”
明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直直落到杜嬷嬷脸上,杜嬷嬷忍不住背脊生凉,明珍冷哼了一声——王志远怕是诚了心地不想娶她!
杜嬷嬷哪里还敢再说话,好在船已动了,七小姐进王家的门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快掌灯时分,陈家的客人基本都散了,也只有温夫人这样远道而来的亲戚还在。三太太忙了一天,劳心劳力方坐下来喘了口气,吃了一碗茶,就有锦绣来请。
三太太去了寿安堂,陈老太太已吃了晚饭,明菲等也都各自回去,陈老太太坐在铺了褥子的贵妃椅上,见三太太进来,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叫她坐,便道:“今儿多亏了老四媳妇,回头你该好好谢她,要不是她,你这脸面还往哪里搁?”
三太太一听,又想起自己狼狈的模样,暗暗地咬了咬牙,面上却不露,垂着头恭敬道:“儿媳晓得,一会就亲自过去道谢。”
她虽说得诚心诚意,到底不是真的诚心诚意,语气里多少流露出了那么一点儿迁怒的味儿,陈老太太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道:“倒无需你亲自登门去谢,只是以后收敛些,别再弄些叫人恶心的事儿出来寒了大家伙的心!”
!
☆、034:训话
这话多少说得狠了些,吴妈妈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忙又退了出去。屋里尚未点灯,三太太逆着光,陈老太太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也能感觉出她不服气。
陈老太太虽未出屋子,到底也有眼睛在外头盯着,她语气肃穆而清冷:“你这些日子忙小七的婚事,不曾细想也就罢了,今日席上都是些什么人,你比我心里清楚明白。往常咱们家若是请客,来都是些什么人,你也有眼睛能瞧见。可今儿呢?除了本家亲戚,哪一位是带着家里姑娘来的?”
陈老太太真有些恨铁不成钢,语调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分:“十四不明白,她还是个孩子,可也老大不小了,有些道理该教的你也不能不教,可我看来,你倒也不如不教,这些道理连你都不明白!”
三太太愈发将头垂得低了,心头却有些不服,四太太自持清高,看来也不过如此,定是她在陈老太太耳边念了什么。她倒是会做好人,可若不是她养了那么个十三,如何会出这些事?
陈老太太见她不言语,却好像猜透她的心思,冷冷道:“你也不必怨别人,小七今儿是风光地嫁了,十四也到了将笄之年,等你给她议亲时,你就晓得厉害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不想着法子遮掩过去,还生怕知道的人不够多,脸丢得不够多!”
许是陈老太太语气过分厉害,三太太跟着一悸,方生出几分惶恐来。
陈老太太又直视她道:“十三是不是清白的,我清楚,你也清楚。受了委屈的那个将委屈自个儿吞了,你们还要怎样?真要逼得她死了,你们才甘心么?!”
说着气得喘起气来,又声色俱厉地道:“咱们陈家历经几代,方才人丁兴旺起来,大家互相帮衬着,才能一代一代将这兴旺延续下去。你们倒好,瞧着老四没本事,她是个庶出,就随随便便糟踏,你们倒不是糟踏她,是糟踏我!是我没将你们一个个的管教好,我如今也老了,活不了几年,等几时我闭了这双眼,咽了这口气,随你们闹腾去。但我没闭眼,没咽下这口气时,你们要这样闹,我绝不依!”
三太太不由得浑身一颤,陈老太太年轻时确实是个强人,这些年信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脾气。三太太已许久不曾见陈老太太这般生气,气得似乎喘不上气来,吓得她忙跪了下去,道:“老太太保重些,儿媳晓得错了,您若生气,要打要骂都容易,只别气坏了身子,若您有个好歹,儿媳如何去见老爷?”
说罢嘤嘤地哭起来,锦绣听见动静要进来,被吴妈妈一把抓住,摇了摇头低声道:“等老太太叫再进去,你这会子进去倒不好。”
锦绣见吴妈妈都不着急,再想老太太素来身子骨硬朗,又想上午才瞧见三太太狼狈的模样,这会子再进去瞧见……感激地看了吴妈妈一眼,两人侧耳听里面没什么动静,方把其他人也支开了,退到了抱夏去。
三太太从陈老太太屋里出来,已二更天。眼睛肿得像桃子,幸而天色暗了不曾有人瞧见,回了自个儿正屋,又有管事婆子进来回事。钱妈妈见她人都虚脱了,少不得把那些能拿主意的事儿料理了,不能拿主意的叫他们明儿来回。
倒是温夫人来了之后,因三老爷在京城候补,五爷、五奶奶也跟着去京城照应打点,三房空着许多屋子,她就没去客房住,就在三太太旁边那处小院里住着。
她心里也有一桩事要求三太太帮忙,只是远道而来,三太太又忙着明珍的婚事,总没机会向三太太提。眼下明珍的事儿了了,入了秋离冬天就不远了,她也要忙着回去。因此,得知三太太回来,便过来找三太太说话。
一进来,就瞧见三太太红肿的眼,两个大丫头忙着拿冷水帕子给她敷眼睛,她随即走过来,柔声安慰道:“女大不中留,孩子们大了都该有自己家,你何苦伤心成这样?阿珍寻了门好亲,你该替她高兴才是,怎么倒哭起来?”
又挨着三太太坐下,笑道:“妹丈留在京城,你改明儿也要去京城,阿珍做了王家的媳妇,王家如今也搬去了京城,阿珍虽出嫁了,入了别人家的门,到底以后还是在一处儿。难不成她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就忘了你这个辛辛苦苦将她养大的娘?快别伤心了,回头阿珠出嫁,还要伤心,你有几颗心去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