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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如小果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59

三太太道:“不怕嫂嫂说我心狠,我哪里是为这个伤心?为人父母的只盼着孩子们好就够了,能做的也只能是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以后日子才能过得好,并非是要指望他们如何孝敬我。我不过是,不过是……”

说着就咬了咬牙,指了指思德堂的方向,钱妈妈见三太太脸色不对劲,忙将屋里的丫头支开,自己也跟着出去,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三太太冷声道:“……见不得别人好就眼红,自己没本事,还装出一副有本事的模样来。偏老太太就喜欢表里不一的……”

又满腹怨怼地将陈老太太说的话说了一遍,温夫人才知三太太挨骂,竟是自己惹来的,忙赔笑道:“倒是我的不对,一片好心,竟叫你受累。”

陈老太太说了那么多,三太太少不得也细细揣摩一番,虽还有些不服气,但提到明珠的婚事,她也真有些怕了。温夫人这样原是她和明珍的主意,倒也怪不到温夫人头上,因此道:“嫂嫂原是好心,她们既然不领情,咱们又何苦白费心?”

温夫人巴不得不说此事,忙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才对……”跟着就把话题转开了,问了一些三太太何时去京城的话,那边又如何安排等。这些都是三太太爱听的,大老爷如今尚且在外省供职,三老爷已在京城谋了个从五品的实缺,不过几年,她便也能如陈老太太一样,加封浩命。

说到此处,少不得提到明珍,到底明珍的手段比其他人都厉害,之前求了王大人几次,王大人只是口上应着,却拖了半年之久。

温夫人就笑道:“那是因为你有福气,养了个懂事的女儿。这样瞧来,生女儿还比生儿子好,我就没你这样的福气,养了三个讨债的。为了还债,我这辈子也只能围着他们转了,为了给他们娶媳妇,安家立业就几乎掏空了我……”

三太太虽气得不轻,听温夫人这口气,是要转到那事儿上,后悔不已。温夫人若提出来,是娘家的事儿不应下倒不好,应下来万一东窗事发,反而自家也要受了牵连,正没主意,忽听见钱妈妈和人在外头说话,就忙叫了一声。

温夫人也只能打住不说了,只见钱妈妈带着个小厮进来,三太太一见便知是随着送亲去的。心下就有些不安,忙问道:“怎么今儿就回来了?其他人也回来了?”

送亲的是不在男方家里住,当天就要回来,只因天儿晚了回不来,因此便去苏州城堂叔老爷府上住一夜,明儿一早回来。

小厮打了个千儿,却将目光移向了钱妈妈,一副有口难开的模样。

☆、035:打击

温夫人见状便趁机告辞,另寻其他时候与三太太说。温夫人走后,三太太才故作镇定地道:“有话就直说,鬼鬼祟祟的是要瞒着我不是?”

小厮忙惶恐地陪笑道:“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咱们姑奶奶一路顺利,怕太太担心,因此打发了小的回来报个信儿。”

三太太松了口气,她还真担心路上再出个什么意外。又细问了几句,小厮都只说好的,三太太安了心就让小厮下去歇着,反盯着钱妈妈责怪道:“弄得大惊小怪的,我还真当出了什么变故。”

钱妈妈见屋里没人,才陪笑道:“奴婢在外头听舅夫人说话,听着话逢是有事儿求太太,只怕是老爷嘱托的那事,因此便借小厮岔开了过去。”

三太太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正为这个烦,论理娘家的事儿也不能不管,可他们也太黑心了些,老爷又巴巴地写信来嘱托了。老爷如今才得了个实缺,就管起这些事,往后他们觉得有恃无恐,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来呢,到时候怕是我们也没法子!若是不管,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娘家去?”

钱妈妈笑道:“太太也不必忧心,想来也不过是谣言罢了,果然查起来,清清白白的有几个?”

三太太点头,语气却凝重:“话是这么说,就怕上头的要杀鸡儆猴!”

“那也怨不了太太,咱们人微言轻,又说不上话。”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子,三更天方歇下了。隔天温夫人再找三太太说话,三太太却忙着头天剩下的事。过了一天,三太太不忙了,话说到节骨眼上,又被三太太不留痕迹地带了过去。温夫人愈发着急,恰好又收到丈夫的信,更多了几分急意。心急家里,这头又没将话说出来讨个准信儿,寝食难安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转眼就是明珍回门,之后她要再住下去也不好看。

还是跟着她来的嬷嬷,劝她等明珍回门之后,三太太忙过了,再找机会与三太太说。温夫人暂且也无别的法子,只好耐着性子再等一两日。谁知正该新人回门哪天,三太太备下席面,左等右等只等来王家的一位体面管事。

那管事带了王夫人的话来:“……大爷病了,奶奶一人回来我们夫人又不放心,我们夫人说,俗礼到底没有人重要,只得改日再回来。”

倘或明珍一人回来,路上不安全是其一,新姑爷没有陪着一起回来,乡里乡亲的也不好看。三太太不由得又想起王志远闹事的事,忙问王志远的病情,那管事言辞闪烁,总没说清楚。

三太太只觉心间“噗通噗通”地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想去瞧,又觉得如此以来自己这个做岳母太捧着女婿了,明珍在他跟前更不好挺直腰板说话。也只好忍着愈发不安的心,说了几句无关紧要嘱托的话,钱妈妈见状,低声提议道:“到底打发个人去看看方好,没得王家还觉得咱们不重视这门姻亲,就是七小姐脸上也不好看。”

三太太觉得有理,打发别人去又怕不够机灵,便让钱妈妈收拾收拾,带着些东西往王家走一趟。温夫人得知了,也忙叫人去外头买些东西一并送去。

明珍回门,娘家自然是要些人作陪的,大太太正准备领着二奶奶、明慧、望哥、南哥过来,听到这个消息,都大吃一惊!

那王志远到底病得有多严重?已严重到不能下地走路?!虽说俗礼没有人重要,可他们不回来,岂不是照面打陈家的脸子?又不是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

三人面面相觑,大太太顿了一会子,朝二奶奶、明慧道:“咱们也别过去碰钉子了。”

仍旧回到屋里,二奶奶越想越觉得蹊跷,见大太太和明慧也一副凝重的模样,遂将明珍出嫁路上的事儿说了出来。

大太太听了一半就叫打住,看着二奶奶道:“你平素也是稳重的,原知道此事说出来不好,这会子又说出来,传入你三婶婶耳朵里,还当你暗地里笑话她。”

二奶奶忙道:“我哪里不曾想到这些?”说罢看了看屋里,乳娘已领着望哥和南哥退下,屋里并没有外人,才道,“也正是想到这些,回来后也没与人说起,也嘱托了其他人别浑说。可我思来想去,却总是想不明白。这淮安和咱们家上上下下都说阿珍寻了一门好亲,说七妹丈又如何如何,可那日娶亲,怎么又闹了一场?”

那日明慧在场,自然知道闹得有多大,再加上他们回来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虽理不出个清晰的头绪来,但多多少少也知道把明玉牵扯了进来,因此三太太和四太太的宿怨越积越深。大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明玉的婚事,此事不止四太太找她提过,陈老太太问了十一娘明秋的婚事后,就敞开了要求她回任上把明玉带了去。

大太太又想到找三太太说话,请三太太帮忙的事,说了两回都没讨到个准信儿,一时仿佛明白过来:“怕是老三媳妇怪我出头,你们不知道,我倒是打听出来,之前那王志远来咱们家,是要退了这门亲事的!我回来的头一天,老四媳妇就特意说起十三的婚事,老太太也……”

虽没仔细说明白,二奶奶、明慧何其通透,不过迟疑片刻便明白过来,二奶奶大惊失色:“难怪七妹、十四妹见了十三妹就像见了仇人……还真看不出来!”

明慧是已看出些什么来,只是不相信明玉真会做这样的事,明玉说话举止看来都不是愚蠢之极的人,她原本是庶女,比不得她们这样的嫡出,纵然陈老太太一视同仁,差别还是有的。她果然这样做了,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故而摇着头道:“十三妹妹虽接触不多,到底四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咱们还晓得,果真如此,四婶婶哪里容得下?再说,真是这样,别说四婶婶,老太太也未必容得下。”

二奶奶忙道:“话虽如此,可三婶婶和四婶婶不合是事实,太太或应下,三婶婶未必不会迁怒。”

她这话说得好像大太太怕得罪三太太,多少让大太太有些不喜,明慧也忍不住看了二奶奶一眼,想到明玉那倔强的模样,又道:“到底此事是咱们打听出来的,只当不知道就罢了,娘要回任上,把十三妹妹带去也没妨碍。我见十三妹妹倒是个稳重知礼的,这几日她还在给望哥、南哥做鞋。”

见大太太眉间还有几分犹豫,紧接着道:“老太太开了口,太太不应下岂不是驳了老太太的脸面?再说,四婶婶若能将十三送走,自然早就送走了,四婶婶是没地方送,才求了太太。这些年四婶婶也帮了娘不少忙,想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虽知道大太太素来对庶出并不怎么上心,但有总好过没有,老太太都开了口的,想来事情真的闹得挺大,不过是暂且压了下去。

大太太陷入沉思,二奶奶有些着急,她嫁来陈家有些年头,即便鲜少与三太太接触,可也时常听大太太说起三太太为人处世的做派,少不得忧心忡忡地盯着大太太。她若早知道此事,早就劝大太太不理会了,明玉不过是个庶出,为了明玉得罪了三婶婶或者明珍都不是明智之举。

三老爷已做到从五品的品级,明珍的公公在京城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四老爷、四太太根本就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就算明菲定了平阳侯赵家这门亲事,可平阳侯赵家眼下瞧着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但这样的话,如何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036:得失(1)

自温夫人说了亲事后,周嬷嬷对三房一改之前的态度,此刻得了明珍不回来的消息,哪里忍得住,忙回来告诉明玉。

恰好明菲也带着针线过来和明玉一块解闷,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了然道:“难怪都快晌午了,也没人来说她回来的话。”

周嬷嬷只觉心间一阵快意,不管是甚么借口,不回来就是打了三太太的脸子,不知道三太太这会子的脸色多难看呢!

到底还维持着稳重,没有畅快地表现出来。明玉也呆了一呆,放下了手里做到一半的靴子,落翘取了线从里间出来,见周嬷嬷很高兴,便问了一句。周嬷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笑着朝明菲、明玉欠欠身道:“时辰不早了,该去给太太请安了。”

这小跨院,从明玉出事后,周嬷嬷时常趁着无人唉声叹气,其他人经过那一场变故,也都唬破了胆。以前虽不至于欢声笑语吵吵闹闹,到底也不像后来那么死气沉沉。难得今儿周嬷嬷的心情好起来,整个屋子好像又有了生机,连带的其他人也跟着心情好了似的。

明菲放下针线就过来拉明玉,嘴里笑道:“时辰还早,要不去三伯母哪里问问?”

说心里话,明玉很想去,可细想来去了也没什么必要,但这个消息无疑叫她也觉得一阵快意。三太太和明珍都极看重脸面,王夫人来了后,也给足了脸面,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王夫人态度改变。或者,王夫人的态度没有变,不过是发生了其他事。

明玉没有多想,指了指明菲放在桌上的针线,笑问:“姐姐做完了?”

明菲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就你记性好,还记得我前面说的话。”

翠兰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玩笑道:“幸而十三小姐帮奴婢盯着,否则十小姐这张帕子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好。回头太太问起,又要说是我们挑唆着十小姐偷懒不做呢!”

明菲便佯装恼了去打翠兰,周嬷嬷笑着打圆场:“就是忙着做,也要吃午饭。”

明玉也把针线搁下,落翘利索地帮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翠兰服侍明菲整理了衣裳、抿了头发,她们刚到四太太院子里,就瞧见四太太与大太太并肩从屋里出来,大太太满脸感激连声称谢。四太太则一脸谦和:“……不过举手之劳,大嫂这样客气,以后再有事我倒不敢言了。”

大太太爽朗地笑道:“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还要劳烦你找人先帮我问问……”

等她们下了石阶,明菲、明玉上前见礼,大太太特意看了明玉一眼,笑吟吟点了点头,四太太又留大太太在这里吃午饭,大太太婉言谢绝,笑着道:“还要去给老太太哪儿,告诉她老人家一声。”

明玉和明菲便随着四太太将大太太送到院子门口,又目送大太太一行人远去方慢慢儿回正屋。

思德堂的正房院子并不十分宽敞,也不过二三十步,这二十三步走下来,四太太脸色渐渐沉下去,明玉的心也不由的跟着一沉,想到大太太看她的目光。

就听到明菲上前一步,挽住四太太的手臂好奇地问道:“大伯母怎么这会子来咱们这里?”

四太太怔了半日,才语气清淡地道:“她想找好一些的泥水匠人。”

“找泥水匠人?大伯母找泥水匠人做什么?”

找泥水匠人自然是翻修房屋。

陈家太老爷病逝时,四老爷还未成年,后来陈老太太费了些周折给四老爷定了亲事,顾氏十四岁就嫁来陈家,陈明贤出世还未满一岁,便分了家。分家后大伙也先后各自翻修过房子,但大老爷一家外任多年,存德堂的正屋多年没住了,比不得住了人有人气,反而更容易坏。

大太太这会子翻修房子,明菲很吃惊:“这么说,大伯母是不打算走了?!”

当初大老爷才去任上,不巧陈老太太偶感风寒,大老爷不能耽搁上任,大太太就留下来侍奉。结果,大太太每隔一天就修书一封派人往任上送,陈老太太看不过去,病还没好利索就让她去了。这件事以前常听三太太当做笑话说,他们这一走,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四太太虽没有明说让明玉跟着大太太去任上,但明玉能想到,明菲自然也能想到,原还打算拦一拦,毕竟明玉并非大太太身边养大的女儿,跟着去了难免会吃亏。还是赵嬷嬷劝她,说明玉跟着去未必会吃亏,就因不是自己的女儿,倘或老太太开了口,还要顾忌老太太,更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明菲觉得赵嬷嬷说得有道理,因此这些天她得闲便过来陪明玉。

四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大老爷来信特意嘱托了,一来在老太太跟前尽尽孝道,二来望哥也可在这边读书,倒比那边好……”

大太太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怕老太太也不好反驳。只是四太太也没想到,大太太情愿不去任上,也不愿应下这事。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明玉一眼。

明玉的神情很平静,眸光却一点点黯然下去。她觉得这会子的秋风,比昨儿更冷了几分,明明秋阳高照,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直到发觉四太太看着她,眼里带着疼惜,她才觉得有股子暖意袭来,鼻子跟着一酸,眼眶儿就热热的。

忽然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温暖,抬头就看到明菲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微微一笑。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将她当做烫手山芋。

午饭后,四太太便让她们姊妹各自回屋了,顾妈妈从外头走进来,与她们擦身而过。

“……奴婢打听了,原是二奶奶有事求三太太帮忙打点。”

四太太眉间微蹙,半晌又问:“老太太怎么说?”

“和大太太在咱们这里说的基本一样,老太太说不用他们回来尽孝,她跪在地上说老太太是生她的气,又哭了一场,老太太还能说什么?”

她回来尽孝,老太太可以婉拒,但又说到望哥,大太太说他们又不是在济南这样的大地方,好的先生也不容易找,即便将望哥送去了当地较好的学堂,可也比不得陈明贤就读的书院。老太太再拒绝,那就是厚此薄彼不心疼望哥,要耽搁了望哥的前程。其实,好的先生哪里就找不到?大太太和大老爷手里又不是没钱,多给些束脩,便是地方偏僻,也有人去。

顾妈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冷哼一声道:“要不太太帮着找找,或写信去请姨太太帮着在京都问问,或找到了,看大太太还怎么说?”

四太太摇了摇头:“她已婉拒了此事,我又何必强求?只怪我和老爷没能耐,帮不了人家,人家也不会帮我们。”

语气已充满倦怠,顾妈妈垂着头叹了一声,“不过当前是这样,等咱们六爷金榜题名入了仕,谁还敢小瞧了咱们?”

“话虽如此,我能等,十三却等不得。”说着,脑海里浮现明玉坚韧的模样,那个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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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有点儿事,不好意思更新晚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037:得失(2)

晚间,钱妈妈回来时天已黑尽,带着王家丰厚的回礼去见三太太。

三太太担了一天的心,这会子也顾不得大太太、二奶奶在场,忙直了腰问。钱妈妈喘着气欠欠身恭恭敬敬道:“原是咱们小姐有些发热,唯恐太太担心,因此王夫人派人来才说是姑爷病了。”

三太太听了果然露出又着急又担忧神情,“可病得厉害?怎么好好儿就病了?”

钱妈妈忙摇头道:“并不十分厉害,只是眼下这天气,怕坐船吹了风反而更厉害,王夫人这样也是怕咱们小姐有个好歹,是心疼咱们小姐。”

大太太就笑道:“这下你该彻底安心了,这是阿珍的福气,遇见了个好婆婆。”

这话三太太很受用,又问钱妈妈请大夫问诊诸事,得知王夫人皆安排的妥妥当当,脸上的笑容才愈发多了。二奶奶又凑趣儿了奉承了一番,三太太愈发受用,说起话来声音也响亮。

立在底下的钱妈妈见大太太、二奶奶深信不疑,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放心地吐了一口气,却不由得回想在王家看到的真相。

真正病的那个是王志远,成亲当晚因喝多了酒,没圆房,隔天倒还能起来,勉强撑着陪明珍认了亲,下午就愈发厉害了,头昏脑胀浑身发热。王夫人虽嘴里埋怨着儿子不小心,心里却也十分着紧,明珍看在眼里,要回门是不能够了。不回去还不知别人如何笑话她,恰好她身边的雪鸢也受了风着了凉,心下便有了主意。

便与王夫人说,是她病了,免得三太太误解王志远,又说她不在乎这些俗礼,毕竟俗礼没有人重要,王志远若是吹了风又厉害了可如何是好?王夫人情绪激动,握着明珍的手,欢喜的眼眶儿都湿润了,这样善解人意,情愿自己受委屈也要为儿子着想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

叫明珍回去照顾王志远,便让管事去传话,管事又说:“如果说是大奶奶病了,亲家夫人怕是更担心,不如实话实说。”

一语点醒王夫人,陈家三太太原就为混账儿子的混账话生气,女儿嫁过来就生病,只怕更气,因此采纳了管事的意见。那里想到明珍这样说,是为了在亲戚面前给自己找回些体面,在王夫人跟前展示自己的贤惠。王夫人偏又好心坏了她的事,不知别人如何笑话,若再打发人回去换个说法,便欲盖弥彰了。在屋里急得不得了,仿佛能看到众人嘲讽的脸,偏王志远躺在床上挺尸,恨得咬牙,幸亏三太太打发钱妈妈来了。

夜间,钱妈妈还是将真相告诉了三太太,三太太直蹙眉头,钱妈妈开解道:“这才是咱们七小姐聪明的地方,她这样维护丈夫,做婆婆的哪有不喜欢?只是,奴婢觉得蹊跷,姑爷病了,小姐屋里的雪鸢怎么也病了?”

三太太晓得女儿在婆家深得婆婆的心,又会为自己谋划,别的也都不在意,淡淡道:“那丫头本来身子骨就弱,偏阿珍又倚重她。”

钱妈妈也不好多说,三太太又提到大太太不去任上的话,钱妈妈反倒想起一件事儿来,“今儿七小姐也特意问过奴婢,问大太太什么时候走,她也好赶在大太太走之前回来。”

三太太冷笑道:“我知老四的打算,可也不想想,这烫手的山芋谁敢接了去?”

钱妈妈却道:“还是要早些将她嫁了才好,没得那头又念念不忘。”

三太太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冷冷盯着钱妈妈,厉声道:“还有什么瞒着我?”

钱妈妈心里一慌,忙摇头:“并没有什么瞒着太太,只是奴婢的见识罢了,她嫁了,那头的念想才能绝。终究,终究是姑爷先起的头,娶亲那日又闹了一场,只怕是还存着那个心呢!”

三太太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盖儿“啪啪”作响,她瞪着眼狠狠地道:“这天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隔了一天,三太太仍旧打发钱妈妈去王家,毕竟明珍装病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没得传出来别人笑话。钱妈妈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深感愧疚,见钱妈妈没提亲家太太生气的事,态度也很和气,当她也帮着圆了谎,因此打赏十分丰厚,还另给了两匹上等的缎面。

钱妈妈半推半就都接了,谢了赏才去了明珍的新房。明珍刚刚服侍王志远吃了药,王志远又沉沉地睡去,她留下杜嬷嬷在里间盯着,去了耳房与钱妈妈说话。钱妈妈便先把回去如何说的都告诉了明珍,改了妇人装束的明珍,看起来比先时更清冷了些,她眼圈儿底下围着一团黑影,眉间又聚积了几分戾气,虽身上穿着颜色喜庆的衣裳,却无半点儿喜色,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亲近。

钱妈妈陪着一脸讨好的笑,见她这样忙将笑敛了,小心翼翼说些讨好的话,明珍心不在焉的,直到钱妈妈说到大太太不去任上,明珍才猛地将目光移到钱妈妈身上。紧接着便讥讽地笑了一声:“大伯母这里走不通,我看她还能往哪里去?”

说到这儿,就想起新婚当晚,醉醺醺的王志远睡梦中还念着什么玉,那股子邪火又从胸膛里冒出来。钱妈妈便趁机说起与三太太说的话,明珍冷冷地道:“要她出嫁还不容易?淮安没有好的,苏州也没有好的不成?”

钱妈妈苦着脸道:“有是有,可老太太那一关到底不好过。”

明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从窗棂子外照进来的一道光束,阴测测道:“四婶婶除了在京城有个可靠的姨太太,也没别的人,淮安、苏州两地,好些的未必瞧得上她一个庶出!就算有老太太给她撑腰,那也没法子改了她是小妾肚子里出来的,穷一些只怕也不敢娶咱们陈家的女儿……”

最重要的原因是,陈家的小姐不久前传出了一些有损清誉的风言风语。张夫人看着脸色阴沉的陈老太太,微微叹了口气,继而又道:“我才把话说出去,立即就被岔开了……”

倒是也有人愿意,但根本就达不到陈老太太的要求,张夫人为此也没少碰钉子看别人的脸色。陈老太太怔了半晌,说她拿出一些体己给明玉做嫁妆,不看门楣,只看对方人品相貌,只要出身清白,人稳重踏实,就是家境穷一些也没关系。

张夫人很想将实话告诉陈老太太,真正愿意的要么续弦,要么就是纳妾,续弦不比头婚,要求不高,可即便是这样,但凡好些的,也要个名誉清白的。纳妾的大多数是那些爷们求人找张夫人出面说,明玉真去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如何过呢!可反过来想,做妾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做正头夫人?

☆、038:得失(3)

想到这里,张夫人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陈老太太的内侄女,夫家就在苏州,未成年父母双双离世,陈老太太见她可怜,便接来身边养了两三年,连亲事也是陈老太太相看定下的。故而与陈老太太比叔叔婶婶更为亲近,经常来陈家走动,又与四太太关系最为要好。

自然也时常见到四太太身边的几个女孩儿,她初初听到那些谣言也大感荒谬,陈家的庶女,陈家人丁兴旺,可在淮安老宅的庶女年纪相当的也只有明玉和明芳。不管是明玉还是明芳,在她看来都不可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儿。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真相更叫她大吃一惊!明珍的心也委实太狠了些,毁了明玉一辈子,再多的嫁妆,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张夫人从寿安堂出来,就遇见满脸含笑的三太太带着明珠过来,张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头,才迎上前来打招呼的三太太母女。

三太太笑容愉悦,嗓音响亮,客套几句道:“……初八阿珍他们要来,您可一定也要来坐坐。”

张夫人笑着点头,三太太又示意明珠给张夫人见礼,明珠不情不愿地福福身,起身时已带了满脸天真的笑,问:“十三姐姐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三太太佯装不悦瞪了明珠一眼,眼底却泄露了她也很关注:“这话是你小女儿家问的么?”

明珠垂着头小声道:“我还不是关心十三姐姐?”

三太太也不理她,就和张夫人说起话来,仍旧是询问明玉的婚事,见张夫人摇头,明珠那幸灾乐祸的笑掩饰不住,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就听到三太太故作无奈地道:“您不是外人我才这样说,瞧着您隔三差五地两地奔波,累成这样,我是有心想帮,老四怕也不领情,就是老太太还要疑我落井下石……”

张夫人以前便于三太太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到底是亲戚,台面上总要说的去,因此笑着打断三太太的话:“你是大忙人,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今冬可要赶去京都?”

就将话转移开了,三太太眉梢都带着笑:“原是打算阿珍出嫁就去的,不曾想阿珍会生病,因此耽搁了。眼下一日比一日冷,不宜赶路,只怕要明天开春了。”

寒暄一会子,张夫人看了看天色笑着道:“你找老太太快去吧。”

三太太告了罪请张夫人晌午去她那边吃饭。张夫人笑道:“你的好意心领了,原就和贤哥娘说好了,下次我可要打扰你。”

三太太也不多做挽留,目送张夫人背影,明珠站在她身边,十分不服气地道:“她这样讨好老太太和十三有什么用?十三那样的人活该遭报应,却好像一切都是咱们的错!”

三太太瞪了她一眼,这话顺着风吹到张夫人耳边,张夫人摇了摇头,就连她身边的嬷嬷也忍不住好笑道:“这位十四小姐也忒没……”

“脑子”这两个字在嘴边滑了一圈到底咽下去了,改口道:“等她吃了亏,她就晓得了。”

张夫人到了思德堂,一进屋就瞧见明菲、明玉、明芳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账本、算盘笔墨等物,都认认真真地低着头对账。四太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姊妹,丫头们都去了别处,屋里只有香莲服侍,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一两声拨算盘的声音。

张夫人的目光不由得就落在明玉身上,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随意挽了个簪儿,戴着一只寻常赤银缠丝点翠簪,穿着蜜合色的家常服外面套了一件对襟葡萄紫夹层褙子,纤细的身形,姣好的容貌,安静从容的端坐着。

同样的事,她不知道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其他人会如何,但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想她定然是熬不下去的。前途渺茫,她还能这样平静,不吵不闹,默默地忍受一切……

从前只觉她懂事、稳重、性子温顺的有些怯懦。如今看她好比一朵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虽风雨浸蚀,仍开得骄傲,浑身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坚韧,叫人叹服。

张夫人暗暗地叹了口气,四太太见她忙起身相迎,也惊动了正在对账的三姊妹。三人过来见礼,张夫人笑着点头,四太太便拉着她去临窗的榻上坐下。

明菲接了香莲到来的茶水,亲自送到张夫人手里,趁机笑着问:“表姑妈和老太太都说了什么?”

大伙都知道陈老太太托了张夫人给明玉相看婚事,这样问自然也是想打听婚事的进展。张夫人又看了一眼微微垂着头的明玉,嗔怪地瞪着明菲道:“我们说话,难道都要告知你?”

明菲俏皮地吞吞舌头,也不由得看了明玉一眼,心知张夫人不说那就还没结果,也就不多问了。

张夫人就和四太太说起话来:“你呀,自个儿钻进了钱眼里就罢了,孩子们还小,怎么就开始学这些?”

四太太的嫁妆也丰厚,但四老爷是没什么进账的,也不会打理庶务。四太太本不屑开铺子做买卖,只是后来四老爷左一个妾,右一个妾,什么也不做花费却不小,分来的那些田产地产勉强够平常开支罢了。儿子娶妻,女儿出嫁,这些钱就是挤也挤不出来,后来才开始用手头余钱开铺子做买卖。

四老爷还因此嫌弃她满身铜臭,偏爱一个略通诗书的妾侍,殊不知当年的四太太,琴棋书画哪样不擅长?

四太太早已看开,张夫人这样说也没半点不自在,笑道:“我教她们这些未必就没有用,女主内男主外,总要管些账的。”

张夫人点着头道:“是啊,多学些本事,总是没坏处的。以后她们就是嫁了人,到了婆家自己有本事开铺子做些小本买卖,手里有余钱……”

张夫人的丈夫算是个斯文商人,喜读书但并未走仕途之路,张夫人本来不会做生意,但看了这些年也看得差不多,明菲趁机便讨教生意经。张夫人笑骂一句“机灵鬼”,却明白明菲是不想谈嫁人这事惹明玉难过,便认认真真地讲起来,三人虽也听四太太说过一些,不过张夫人每说一事便要举个活生生的例子做对比。因此听起来十分有趣,也受益颇深。

正说着,二门上的婆子喜滋滋跑进来,“太太,六爷回来了!”

张夫人正好说完,三个人还在琢磨,听见婆子的话,都惊喜地抬起头。

四太太眼角带笑,吩咐道:“先叫他进来见见表姑妈。”

张夫人忙道:“先去见老太太吧,你将我当做客人,我却没将自个儿当做客人。”

看时辰已快正午,六爷回来自然是在这边吃饭,四太太略迟疑便点头,婆子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时就瞧见外面几个婆子提着四五个包袱走来,有些装着衣裳,有些分明装着书本。跟着陈明贤的小厮阿沐率先走进来,恭恭敬敬朝四太太打了个千儿:“给太太请安。”

明菲看着那些包袱,又惊又疑又喜:“六哥这次回来不去书院了?!”

☆、039:得失(4)

阿沐笑着点了点头,张夫人疑道:“怎么不去了?不是说孔先生来了么?”

四太太笑道:“孔先生两天前就走了。”

孔先生原就不是陈明贤就读那个书院的先生,他走不走与陈明贤回不回来到底关系不大。可陈明贤要后年才下场过春闱,他把所有的东西搬回来,难道是打算明年只在家里温习课业备考?

明菲满头雾水,望着同样惊疑的明玉,四太太又和阿沐说起话来,让婆子将被褥、衣物等拿去浆洗,其他的送回陈明贤的屋里,打赏了阿沐一吊钱便放了他下去休息。

阿沐退了出去,张夫人把其他人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贤哥如今就回来,可是你有什么打算?”

就连一向对什么好像都不上心的明芳也不由得看着四太太,四太太也不隐瞒,道:“上次贤哥误考你也晓得,虽还有一年,可若再重蹈覆辙,就要耽搁几年。他虽年轻,也禁不起这样耽搁,我想来想去,还是提前去吧!”

张夫人自然知道这事,也因此替贤哥惋惜了很久,点头道:“是该如此,只是去了京都又要打搅姨太太,还要再请个先生,你都打点好了?”

姨太太家有西席先生,只是姨太太的儿女们都大了,孙子才启蒙。四太太难得没有掩饰从心底发出来的宽慰:“孔先生走之前,贤哥便从孔先生那里求了一封引荐信。”

顿了顿,四太太又平静地说了一句叫大伙都平静不下来的话,她看了看明菲等人道:“这一次我也打算去京都,那边的宅子托给姐姐照管这些年,再去打搅我也觉得不妥,不如把她们姊妹也带去。”

张夫人就看了明菲一眼,顺道还要把明菲的婚事办了。明菲也想到了这里,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张夫人又看明玉,文文静静的,眼底不止为何竟有几分迟疑,似乎并不想去京都……

明芳低着头捏着手里的帕子,虽然掩饰了,但知道她情绪有些激动。她们三个,除了明菲,别说京都,最远的也不过去了几回苏州堂叔老爷府上。

张夫人明白四太太是打算把明玉带去京城,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既然有打算,为何还要我跑来跑去?”

这却是陈老太太的意思,为的就是叫三太太看看明珍闯下的祸事,张夫人这样问,想来陈老太太也没告诉她,还是想把明玉嫁在当地让哪些谣言不攻自破,抱着侥幸罢了。四太太忙赔了不是,道:“这是贤哥起了心,求了引荐信才决定的,并非真要瞒着你。”

这却是实话,如果让陈明贤没有着落就去京都,她情愿让陈明贤留在老家,大不了明天秋天早点儿动身。陈明贤少年老成,四太太对他很是放心。并不担心自己不盯着,他就胡来荒废学业。

但陈明贤不想留在书院,自然也有缘故。四太太神情郁郁,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张夫人也不是真正埋怨四太太不告诉她,也明白陈老太太的用心,其实说来说去,看着是为了明玉,洗清明玉的清白,为的却是陈家所有女孩儿的清誉。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失口道:“自个儿的错,反要无辜的承担……”

四太太神色宁静,缓缓道:“事已至此,埋怨谁也没有用,只能想办法解决。”

是说给张夫人听的,也是说给明玉听得。明玉的心并非外人看到的那么平静,她只是尽力而为,她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大闹一场,闹得明珍也名誉扫地。可如此以来,她和明珍还有什么差别?她只是不想拖累了一直担心她、为她着想的明菲和四太太。

当四太太带着她去见老太太,老太太拿了体己给她,她磕了头大大方方收下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鼓励的话。作为一个庶出,陈老太太的孙女有那么多的情况下,陈老太太能在知道她是清白的之后,努力保全她,已叫她十分感激。

这个慈爱的老太太,短短几个月又苍老了许多,明玉眼眶湿润,只能抿着嘴唇不住地点头。

明珠不平地朝三太太念叨:“姐姐出嫁的时候,也不见老太太拿什么东西出来给姐姐做嫁妆,凭什么十三就有?”

钱妈妈见三太太脸色难看不说话,忙笑着道:“咱们七小姐的嫁妆哪里少了?加上王家给得聘礼,就是十小姐出嫁,四太太也拿不出这么多来。别看四太太维护十三小姐,真当那时候,你说四太太是给十小姐的多,还是十三、十五两位小姐多?再说了,十三小姐能不能……也未可知,老太太给她的用意,十四小姐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明珠果然蹙着眉头想了半日,恍然道:“我晓得了,老太太是担心十三根本就嫁不出去,四太太又没钱,给她这些是叫她以后不至于饿死!”

眼珠子跟着转了几圈,脑袋似乎瞬间变得灵活起来,又道:“这样说,即便将十三送走,也不一定是送去京都找人家嫁了,说不定是随便丢在那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她若手里有钱就能多活几年,若是没钱……只怕十三还高兴呢,若是晓得老太太的用意……”

越说越兴奋,恨不能立即就去将这些告诉十三,可十三住的小跨院,她一步也不想踏进去。又摇着三太太的手臂撒娇:“咱们也去京城吧,看看十三是不是跟着一道!”

三太太正在准备明儿明珍回来的事儿,王志远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拜见她,她正愁着是该拿出一副满意的脸子来,还是不满意的脸子来。若是表现的十分满意,只怕女婿得志张狂,女儿虽会为自己谋算,可回门那日不曾回来这事儿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万般叫人不舒服。

若是不满意,女儿已嫁了,这才新婚便要为自己谋划,她太拿乔明珍在夫家反而难做人。

三太太哪里有心情去想别的事儿?将明珠赶回屋里,留下钱妈妈商议。钱妈妈劝着三太太,“只当是平常走动就罢了,何苦想那么多?不是正经回门的日子,也没多少亲戚来……”

三太太觉得钱妈妈说得也对,当即就叫人不用特意预备什么,只当是女儿回娘家看看,哪里料到,王夫人竟然也跟着一道来了。

------题外话------

偏头疼犯了,疼了两天,思路有些乱……

☆、040:启程

“……左邻右舍的瞧见挂着王府字样的马车,都知是七小姐回来了,想着回门那日不曾来,今儿好歹要来坐坐,才不至于冷冷清清。可把厨房那些人忙坏了,慌慌忙忙出去买东西,等做出来已过了午时。”

四房的主子们不经常出远门,下人们更没机会出远门。初九上了船,开始那两天,大伙还兴趣颇高,两三天下来,也就没什么兴致了。这会子围在一起,说起闲话。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说起明珍回来那日的事儿。

那天四房上上下下都忙着收拾东西,只有四太太过去应景儿坐了坐,很快就回来。三老爷不在府里,明慧夫妇已走了好几日,王志远见过岳母大人,陈老太太又推说身上不好,一概不见,他没处可去过来寻陈明贤说话,被陈明贤客客气气亲自送回了善德堂。

翠兰道:“即便吃了一顿夹生饭又如何?人家婆媳不像婆媳倒像母女那么亲热,就是吃生的也高兴!”

翠娥笑道:“你没听门上的人说么?王夫人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呢!”

香桃道:“那也不怪别人,是她吹了风闹肚子。”

翠娥笑嘻嘻又道:“她闹肚子,可夜里三太太不也闹肚子?三太太也吹了风不成?”

“她那日原就身上不痛快,本来就躺在床上,勉强撑着起来,哪里就说不过去?”

“可我听说那日吃了饭的都闹肚子呢!幸亏咱们没福气没吃着,否则在船上闹肚子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就想到四老爷的几位姨娘,四老爷并不反对四太太去京城,他也想去京城找门路打点个差事,因此想把所有的姨娘都带上,四太太不同意还因此吵了一回。那天明珍回来,四太太没吃放就回来,三太太便送了一桌席面过来,四老爷和几个妾侍吃了,结果当天晚上,四老爷和几个妾侍都闹起肚子。

启程的日子是订好了的,且越往后推越不好赶路,陈明贤得了孔先生的引荐信,要在明天二月初准时去报道,因此不敢耽搁,四老爷是男人,本来就身强体壮,并不碍事。他虽闹了一场,最后也因不能耽搁儿子的学业,因此这一路就只带了帮着四太太打点行装的蔡姨娘,和另一个并不受宠的花姨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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