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那三个月,唐芥自出生一来,从来没这样快活过。女子还是不告诉他名字,但这绝无法降低一丁点自己对她的爱。那位于大沙漠里的绿洲建的这样鬼斧神工,一切都美好的很,爱情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眼里心里看不到除她之外的其他女人。
后来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他沦为了跟那些痴呆的奴仆一样的人,他对她毫不留情的嗤笑,笑他的傻和没脑子。
“为什么?”唐芥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情人手里沦为了阶下囚。
她优雅的笑,伸出纤纤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唐芥,你真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孩子,我有些舍不得你呢。可惜……”
唐芥的手指无力地抓住她:“为什么?”他执着的想找一个答案,为什么,这样对他。
“因为,”她眼波流转,最后咯咯笑道,“唐芥,你是个废物。”
“你看,你连我在骗你都不知道,蠢得我说什么你都信。”她将她娇艳的吻过他全身的红唇贴近唐芥耳边,轻巧划过暧昧的弧度,悄声道:“你知道那些为我扫地的男人了吗?你以后,就跟他们一样了。”
唐芥突然吃吃笑道:“你想要我为你扫地又何须给我下药?就算你让我为你去死,我也是甘愿的。”
她一怔,似是有些诧异,还是道:“可是我就缺个扫地的。”
“好。”唐芥道,“那我便去为你扫地。”他的语气像是在哄自己正闹脾气的情人,宠溺又纵容。
“呵,你可知道那些人……”
“我知道,”唐芥打断她的话,“罂粟。”
她得意地笑:“你既然知道罂粟,那还不算太笨。你可知道那些人已经是没有思想傀儡,只能由我操纵?”
“恩。”唐芥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罂粟提炼出来的药粉能让人上瘾,它甚至能让武功高强的高手变得跟狗一样。”她就是罂粟一样的女人,让人爱透了上瘾了最后才知道原来是毒。
剧毒。
“那你还那么高兴?莫不是疯了么?”
“我是疯了,我早已中了你这朵罂粟的毒,没有解药的毒。”
她掀开唐芥的衣衫,拥上他小麦色健康的胸膛,红唇喘息着堵上他的唇,“怎么办?有些舍不得你了呢……”
唐芥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她动作。
后来唐芥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石观音。
石观音,武林中武功最高、样貌最美、心肠最狠毒的女人,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她多少岁了,但她的年龄绝不年轻。因为唐芥第一次听到石观音荒淫的恶名的时候,才七岁。
所以说,唐芥爱的死去活来的心上人,已经最起码四十岁了。
但是唐芥不在乎。他爱惨了这个女人,已经不顾她的年龄和德行。他爱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唐芥只知道就算她变丑,变老,他都是不在乎的。
唐芥心里固然悲恸哀伤,但又一心渴盼着她能转身看见自己的好。他唐芥跟那些肤浅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他能给她幸福和美丽的未来。
他想让她回头,却无计可施,他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唐芥行尸走肉一般跟那些痴呆一起在谷里呆了五个年头。他年少时常年与药为伍,身体里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故而还保有意识——他宁愿没有。
他从饱含希望到满怀绝望,他看着一个个男人被带进谷来逐渐变得跟他,们这些人一样一样,终于到麻木。
唐芥每一个日夜都在想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他到如今还能不憎恨她。唐芥觉得他这辈子,完了。
唐芥始终不愿用“石观音”这个名字称呼她,他不敢想自己这辈子唯一、最美丽的爱情只是一个女魔头的玩弄,这样就好像“她”从未变过。在他心里。
后来有一天,谷里来了一个女子,跟她长得很像,但还是及不上她。他不知道苏祈怎么就看出来他的伪装,总之最后,两人结成了同盟。
唐芥那时心里想的是,若是不能得到,就永远留她在身边吧。
她被打败的时候,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她终于又正眼看自己了。
“你看,我不是什么废物,我成功得到了你。”
江湖人都说,唐芥变了,原来温和俊秀心肠柔软的世家子弟如今疯狗一般,只要得罪了他的人,下场均是惨不忍睹。一时间,江湖人闻唐门而丧胆,唐门愈加兴旺。
唐芥最喜欢的,却是一方小小的净室,对着她的画像发呆,有时也讲一些话。这时候,她就会微笑着静静看他,目光专注又温柔,像那年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番外,可把我纠结死了
☆、回去桃花谷
想归想,但是苏祈看见李灵忱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得犯怵,一方面是毕竟是她的错,难免理亏心虚;另一方面是李灵忱的脸色,简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马上要把苏祈拆吃入腹似的。
众所周知,一向脾气好好的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哥?你找我?”苏祈一脸纯洁善良加懵懂。
楚留香暗笑,装过头了吧。
李灵忱坐在办公用的书桌后头,桌上放着那张惹祸的字据。看见苏祈进来了,勾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这东西是你写的?”
苏祈看了那纸一眼,低头,“我错了。”
李灵忱冷笑:“你还知道你错了?我看你聪明的很。”
赵临风坐在他家大哥身边,双眼乱飘就是不敢看苏祈。
苏祈觉得她好像又回到小学没做作业被老师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了,自己果然还是几十年没一点长进啊。
楚留香猜测李灵忱那么生气应该是苏祈与赵临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是,是什么事呢?楚留香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立马就气乐了。
“胡闹!”
李灵忱看见楚留香进屋也没阻拦,虽然这是凌云庄的丑事,但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更何况苏祈与楚留香的关系,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端倪。苏祈这样掩人耳目,未尝不是跟楚留香有莫大的关联,他当然得负责。
苏祈肩膀一抖,想出手夺那纸,但是没敢。一来楚留香功夫比她高;二来,她家哥哥太有威严了。
“你脑袋里怎么想的?”楚留香脸上线条刚硬,看来冷酷又严肃,一双长眉紧锁,平时总是微笑的薄唇如今绷紧着。
好像班导和教导主任两堂会审……
“师父真的说过将我许配给赵二哥的,我又没说假话……”苏祈不敢说自己预谋已久,只好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赵玉树黑脸道:“苏秦原话是,‘天底下男人除了我没一个好的,反正阿祈是没机会得到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不如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得了。赵家二小子就不错。’”苏秦一向嘴无遮拦又自恋,这话说出来纯粹是调侃苏祈的。
苏祈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赵二哥还答应了。”
赵二耷拉着脑袋不敢答话。这要他怎么说,说他没答应?太没担当太不男人了,说他确实答应了?天知道他那时候只是看见自家大哥的黑脸高兴,附和点头而已。要是早知道就因为一个点头就被赖上了,他就该乖乖听他家大哥话,离苏苏远点。苏苏果然不是个好姑娘……
李灵忱道:“那这个字据怎么回事?”
“赵二哥不愿意娶我……”苏祈语气委屈极了。
赵临风睁大眼睛,哪有这么无耻的人?
赵玉树被苏祈弄得没脾气了:“那只是个玩笑,不能当真的,阿祈你莫要胡闹。”苏祈这是要将错就错,那怎么行?该死的苏秦,教出来个徒弟完全把他的无赖和厚脸皮学去了。
苏祈眼带水雾,一脸受伤,“可是我当真了,我想嫁赵二哥好多年了,我们俩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她看赵玉树的眼神好像戏文里棒打鸳鸯的大反派,秋水般的眼眸泫然欲滴,一副美人伤心弱不胜衣的模样。
她就不信赵玉树敢把他兄弟俩断袖的事翻到明面上来。
男人看见了这样模样的女子,哪个不会怜惜地捧在手心里呵护,哪里还舍得让她眼睛里的泪水流下来。但是房里各位没有一个吃她这一套的,低头的低头,看窗外的看窗外,只楚留香好整以暇抱臂看着苏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苏祈如今信誉太低,没一个信她的。
赵临风咬牙切齿:“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有我好看么?她有我对你好么?她哪里比得上我?”苏祈一连三问,柳眉轻蹙,眼泪扑簌簌落下脸颊,她右手捧胸,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够了!”楚留香怒,当他不存在么,“昨天晚上你不是还说今天就退婚跟我走?”
李灵忱被苏祈这一手搅得头都大了,听到楚留香的话,一掌拍上紫檀木的桌子,怒吼道,
“什么叫昨天晚上说!”
名贵华丽的书桌轰然倒塌,砚台里的墨水翻倒染污了许多纸张,地上一片的狼藉也没人注意
楚留香扭头面向李灵忱,拉过苏祈的手不容拒绝的与她十指相扣,一脸的深情不悔:“我与阿祈早已两情相悦,今日正要与李兄说退婚的事。没想到婚约的事情居然是个误会,那真是太好了。”
李灵忱看向苏祈,苏祈忙将两人紧攥的手藏到背后,一脸的惊恐:“才没有,我跟他没一丁点关系。”
“没关系?”楚留香挑眉看苏祈,威胁之意尽显。
李灵忱摇头,向赵玉树道:“赵岛主,鄙庄刚宣布了家妹婚约就立刻退婚的话,于家妹名声有碍,不知可否缓上一缓?当然,若是令弟有了喜欢的姑娘,近期就要成亲的话,就当在下言语冒昧了。”李灵忱本来勃发的怒意早被苏祈搅合没了,只好先解决了这边再算她的糊涂账。
“无碍。不归岛与凌云庄乃是世交,这小事就算赵兄不说在下也要这么办的,阿祈胡闹,临风也是从犯,两人都有错。只愿不归岛与凌云庄不要就此疏远了才是。”
“那是当然。”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小弟先告辞了。”赵玉树向赵临风打个眼色,示意走了。
“赵兄慢走。”李灵忱与二人一起出门相送。
苏祈神经一松,可算是没事了吧。
楚留香凉凉道:“你还没跟我解释就算完了?嗯?”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落在苏祈耳边,低沉又性感。
“管你什么事?”苏祈不屑。
门外头李灵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楚留香本来有些不悦,转眼又笑的狐狸一般。苏祈警觉后退,奈何手还在人家手里,没退两步就被抓在怀里。
正好此时李灵忱推门进来。
“楚留香!”李灵忱再次被成功气的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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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祈当天就下了天都峰。她生气极了,李灵忱不管她意愿自顾自与将她卖给了楚留香,什么叫以后她由楚留香照顾!她才不干!
楚留香骑着匹枣红马慢慢悠悠跟在苏祈身侧,神情愉悦极了。搞定了大舅兄,阻力就少了不少,还怕苏祈不乖乖就范?
她就不!苏祈现在和楚留香杠上了,楚留香说往东,她偏偏往西,楚留香说南下风景好,她便直接北上,总而言之,必须反着来。凭什么他喜欢她,她就得到贴上去?楚留香女人那么多,风流帐一屁股,她苏祈是有志气的人,才不要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
楚留香也很无奈,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嘴硬……明明心里也有他,为什么就避自己如蛇蝎呢?他明明那么多哄女孩子开心的手段都用上了,她也不屑一顾,好难追……
“阿祈,咱们这是要去哪?”
苏祈表达不高兴最常见的方法,就是不理人,径自板着张脸赶路。
下一秒,楚留香的身子就轻飘飘的飞起来,落在苏祈身后。苏祈感觉到自己身后人的时候,已经晚了,楚留香抱着她的腰,将头放在她肩上。
“不许不理我。”
苏祈知道自己无赖不过这流氓,闷声道:“回桃花谷。”
“恩。就我们俩么?”嘴里呼出的气故意吹在苏祈耳后,引的她微颤。
“沈老头也在。”但愿沈七味能从济南赶回来,不然她就要晚节不保了。为什么胡铁花都能知道楚留香是个花花大少不可信,她哥却把自己放心托付给这人?这不科学,苏祈心里哀嚎。
“那我住哪?”
“竹屋。”苏祈很想说猪圈,但是她还是不敢。
楚留香不大愿意:“天气都那么冷了,你忍心么。”最重要的是竹屋在苏秦的房间那边,离苏祈的东厢却远一些。恋爱中的男人更不可理喻,他想离苏祈近一些,最好打开门窗就能看见。
“爱住不住。”苏祈冷言。
“阿祈,你缺个暖床的么?我什么都会。”
苏祈额头青筋暴起,这个不要脸的猥琐男。
“不缺。”语气生硬。
“我们冬天去松江府好不好?我在那里认识一个朋友,左大哥做的四腮鲈鱼烩堪称天下第一,他还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一定会喜欢的。”苏祈不喜欢吃腥腻的肉类,独独喜欢吃鱼,鲈鱼烩想必也会喜欢。更重要的是他去年已经答应了左轻候,今年冬天去掷杯山庄,当然也想苏祈与她一起去。
苏祈条件反射道:“我不去,你自己去。”她又想起薛笑人好像是在松江府的薛家庄,一点红说不定还在受着薛笑人追杀呢。
忙又道:“去。我要吃鲈鱼。”
楚留香好笑:“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怎么突然改口了?”
“不告诉你。”苏祈想到松江府有楚留香的红颜知己石绣云,觉得这是个反驳楚留香的好机会,但心里又颇觉不是滋味,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带你去。”楚留香将苏祈手里的缰绳接过来,好让她能休息休息。
“难道我是小孩子么?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哪敢。”
两人这一晚在双十镇的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但是布置的干净整洁,每样东西都是不贵重,却让人觉得舒服温馨,一看这家客栈就有蕙质兰心的女眷。
果然,来招呼他们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可爱的女孩子,她面目清秀,穿的是普通的棉布衣服,但是廉价的红衫子穿在她身上也好看得很,女孩看见楚留香,脸颊就变得粉红,被身上的衣服一衬,宛若一朵火红的木棉。
“客官要吃些什么?本店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是鱼肉蔬菜都是新摘的,包管您满意。”女孩子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一双眼睛紧盯着地板,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好像地上有钱捡似的。
楚留香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又问苏祈:“阿祈,你想吃什么?”
“四腮鲈鱼烩。”
那小姑娘惊讶,也顾不得羞涩了,“我,我们这里是小店,并没有四腮鲈鱼,”她不好意思笑笑,“但是有新鲜鲤鱼,姑娘你可以尝尝清蒸的,也很好吃。”
楚留香无奈笑笑:“姑娘不必为难,我妻子是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女孩脸色一白,忙匆匆应下踉跄着跑去了后厨。小姑娘还是不懂得掩饰自己情思的年纪,一眼就喜欢上了英俊的陌生男人,心思全都表现在行动上,天真烂漫的紧。
苏祈戴着黑色的斗笠,双手摆放在桌上不知在想什么。
楚留香道:“你是在吃醋。”语气是肯定。
“没有,我心情不好,我担心沈老头还没回去。”苏祈声音淡淡。方才她不加思索就说出来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才好,随便说了一句。
楚留香心里欢喜,面上也不戳破,“咱们现在离嘉兴也不远了,明日快些走便是了,你不必担心。”
“恩。”苏祈低应,难得没有反驳。
小店的菜味道不差,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送菜来的是一个憨厚朴实的中年汉子,黝黑的脸笑的时候眼角都是褶皱,对他们很殷勤周到。苏祈吃的很少,她没胃口。
这时已经是初冬,夜里的风难免寒凉,楚留香特意跟掌柜多要了两床被子,给苏祈多铺一床,身上再多盖一床,他一路上都是这样。他们是练武之人,本应不惧寒冷,但是苏祈坏毛病多得很,一到天寒的时候身上就冰凉,更不喜欢寒风。
苏祈坐在桌前看床边忙碌的身影,心里难免五味杂陈。这混蛋对她无微不至的好,横挑竖挑都挑不出错来,才更加让她生气。现在他对自己那么好,可是将来呢?楚留香难道能一辈子都这样对她如初?苏祈无法不想这些,楚留香对她越好,她就更加贪心的想要他一辈子都这样好,她就在想是不是他以后也会对另一个女人这样好?心里像着了魔一样苦涩酸甜,遏制不住。
说到底,苏祈只不过怕的是未知。
她只不过是怕再被抛弃。
“这被子是掌柜今天刚晒洗的,软和又舒服,阿祈,过来睡觉。”楚留香铺好床转身喊她。
“恩。”苏祈面无表情应道,好像是有铁石一般的心肠。
楚留香毫不在意,俯身在苏祈额上一吻,呢喃道:“晚安。”
苏祈怔怔望着那人走时关好的房门许久,才低声回:“晚安。”
门外,楚留香无声的笑。他家阿祈真是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又弄错了……改过来
呜呜呜……我有罪,送上小皮鞭求鞭挞……
刚才一不小心又弄错了……乃们骂我吧……
所以我刚才又去加码了
☆、39掷杯山庄
第二日,苏祈洗漱好走下楼梯的时候,就看见楚留香已经坐在小店里的桌椅上等她,红袄的小姑娘正拿着抹布擦洗店里桌椅,时不时偷偷撇一下楚留香,脸上还有未退的红晕。天色已经不早,店里早没了客人,只有楚留香两人还没走。
“早,阿祈。过来坐,等会早饭就上来了。”楚留香对她打招呼,示意过来坐。
苏祈一大早心里就莫名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楚留香。赌气似的就找了个背对楚留香的位置,面墙软绵绵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已经斑驳了的墙面面无表情发呆。
楚留香又起身坐过去在苏祈右手边,摸摸苏祈额头,“我给你叫了素馅的小笼包和鸡蛋羹,还有几碟小菜,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苏祈难得没跟楚留香顶嘴,“没有。随便。”声音敷衍漫不经心,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墙面看。
“怎么今天傻呆呆的?想什么呢?”楚留香好笑,苏祈一脸梦游状表情,可*死了。
“没有。”苏祈收回视线,挺直腰板坐好。讨厌鬼。
鸡蛋羹口感香滑,里头还放了香油和青翠的小葱,好吃得很,苏祈将一整碗蛋羹吃了个干净,又吃了两个白菜陷包子,撑得不行。吃饱了,心情就开始变好,苏祈觉得她一身的活力又回来了。
楚留香是个彻底的肉食动物,连早餐也是肉粥和肉包子,此时还没吃完。看见苏祈脸色又鲜活了,对过来给苏祈上温开水的小姑娘感激一笑。小姑娘建议他给苏祈叫碗清淡养胃的鸡蛋羹果然是做对了,她都好几天都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白小红的脸色霎时又红了个透,连忙转头偷偷撇苏祈脸色,这位夫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一身冷淡淡的气势昨天让她心惊。生怕她知道了自己心思,半夜三更将自己杀掉。
苏祈早在吃饭时将黑纱斗笠摘下来放在一边,也还没戴上。看见小姑娘看着她震惊的嘴都张开忘了合上,心里好笑,却故意凶巴巴道:“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剜下来当球踢。”
白小红吓得缩到楚留香身后,脸上表情兔子一般,几乎哭了。
苏祈没想到这人反应那么大,一时也不知该继续装下去好,还是道歉好了,只好拿眼睛看楚留香,示意他安慰安慰快被自己吓哭了的小姑娘。
楚留香浑然不觉,动作优雅地喝着粥,仿佛这粗瓷碗里盛着的是无上的美味。
苏祈桌下的脚狠狠对准目标踩下去,让你装没看见。楚留香不躲不闪,任苏祈踩着,脸上无所觉,好像被踩的不是他自己的脚,继续吃的一脸惬意。
苏祈可没安慰过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缓和了脸色,淡淡笑道:“鸡蛋羹很好吃。”
小姑娘更加惊恐,这位夫人的脸变得好快。
白小红觉得,苏祈但是就算凶人也还是那么好看,怪不得那位公子那么宝贝她。白小红在双十镇已经是最漂亮的女孩子,她做梦都期待能有个样貌英俊潇洒的良人,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从天而降,从此带她离了这小小的镇子,过有钱人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良人终于来了,身边却还带着美丽的仙女。
今日见了苏祈,白小红一直自负的美貌如花简直连苏祈的一根小指也比不上了,活像个灰头土脸的乡下人。
白小红躲在楚留香身后,突然有些希望苏祈真的将她眼睛剜下来,起码她心里不会如此难受。
“姑娘,麻烦你再为我添一碗粥。”楚留香微笑将碗递给白小红。
白小红抱着碗再次落荒而逃。
她觉得,这两日是她活的最甜蜜的日子,也是她最大的噩梦。
苏祈翻个白眼:“我怎么她了么?看见鬼似的。”开个玩笑而已啊。
楚留香转过头去偷偷笑了好一会,才一本正经对她道:“你应该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看见你,都巴不得自己没有出生过,自然得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楚留香这话可以让众多的女孩子心花怒放,苏祈却觉得有些讽刺。这张美绝人寰的脸的确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但也带来更多的伤害。
世上人总以为红颜祸水,其实起祸的哪里是她们女子,不过是人的贪心。
苏祈垂眸:“是么,比我姑祖母还好看么?”
楚留香一噎,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苏祈鄙视看他,“姑祖母还在底下等着着你呢,楚香帅。”
“阿祈……”楚留香道:“石夫人的死跟在下可没什么关系。”
苏祈反唇相讥:“难道跟我就有关系?”这话说的真是无耻,难道不是你当初组团去的大漠刷的石观音?
……
“没有。”楚留香诚恳回道。
苏祈冷哼。
******
掷杯山庄,果然已经鬼气森森的了。
而左轻候也已没有了昔日豪爽乐天的样子,一脸的憔悴,眼窝深陷,似已老了十几岁。
“这位是我的朋友,叫苏祈。”楚留香跟左轻候介绍。
左轻候这时才看见楚留香身边站着的姝丽的少年,也道:“楚留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现在却无暇招待贵客了。”
苏祈也淡笑着打了招呼,表示不介意。她到了松江府之后特意又穿了男装,又让楚留香给她画了妆,遮去了五分美貌,免得惹人注意。一个绝色的女子总是比一个美丽的少年来的更瞩目一些。
楚留香早已看见他的反常,此时才忙问道:“左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左轻候紧握着楚留香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楚老弟,明,明珠她……”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明珠怎么了?”楚留香吃惊。左明珠自小乖巧又懂事,会出什么事?
左轻候重重叹了口气,“明珠她病得很重。”
苏祈看着萧瑟的庭院,不由得唏嘘,左轻候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左明珠居然也忍心让自己老父如此伤心,当真,不孝。*情若就是这样自私,而置他人于不顾,甘愿舍弃一切,那当真伟大得很了。
菊苑里的各色菊花开的正烂漫,并不因为压抑的气氛和下人的疏于打理而凋败。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肃立着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被连日来悲伤的庄主迁怒,前日还有一个丫头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一碗药而被左轻候赶出了掷杯山庄。
房里紫檀雕花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苍白美丽的女子,她被疾病折磨的消瘦,眼睛紧紧闭着,屋里好几个头发花白的大夫都轻声细语的讲话,好像生怕吵醒了沉睡中的美人。
床前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人在给左明珠把脉。
突然,那老人一声厉喝:“不好!”他迅速从怀里掏出来一包银针,双手如电将针插在左明珠周身大穴上,不一会就将整个人都插成了刺猬。
床上人痛得痉挛,身体不断地扭曲,几个壮婆子连忙抓住她乱扭的身体,好让大夫继续行针。左明珠动弹不得,嘴里“赫赫”的叫,一双眼睁的老大,眼里泛着层死灰色,眼白与眼珠已经混成了一种颜色,浑浊暗灰,可怖之极。
左轻候心如刀绞,扑上去抓着她的手,嘶声道:“明珠,明珠,是爹爹呀,明珠,你醒来呀……”他声音悲痛至极,屋里众人都心酸地暗自抹一把泪,楚留香也红了眼眶。
楚留香心如赤子,看见陌生人伤心都尽量帮忙,更何况是他的好朋友。他不是大夫,左明珠的病痛也跟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但是楚留香心里还是自责得很,他想着若是来时带着沈七味,或许左明珠能救回来一命呢。
苏祈却一眼都没看床上的人,她正站在窗户边上欣赏那盆迎风摇曳的绿水秋波,娇嫩细长的浅碧色花瓣正开的烂漫,是众多菊花里的典雅高贵的王者。
也不知过了久,众人一阵惊呼,左轻候晕倒了,然后又是一阵忙乱。
真是场闹剧。
苏祈转身出了门,她可不想在这里看热闹了,让楚留香自己折腾去吧。苏祈一点也没想过告诉楚留香实情,反正也死不了人,才不要要告诉那混蛋。
苏祈此时坐在松江府的红灯区,跟古代连锁妓院怡红院一样著名的万花楼里,面前十几个各式各样的美丽女子一字排开,任他挑选。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红灯区,想着来找个姑娘调节调节心情也不错,就进来了。
万花楼里的女子们都争先恐后的展示自己最美丽的那面,大眼的,长腿的,细腰的,大胸的,风姿无限。这次来的恩客虽然衣服料子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本城的有钱人,但是他俊俏得很。她们觉得别说给的钱少,能跟美男子睡一夜就算是不要钱也是好的。有钱人都是膀大腰圆,年老丑陋的老男人,她们却还要强颜欢笑故作喜悦,被践踏的早已没有了尊严,其中辛酸也只有自己才知晓了。
老鸨是个年老色衰的中年女子,穿着红绿却不俗艳,眼珠流转间犹有年轻时的风流妩媚,娇笑道:“我们楼里最年轻美丽的姑娘都在这里了,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苏祈一个个看过去,又一个个看过来,看了许久,才向老鸨道:“有男人吗?”
一众姑娘顿时失望,一哄而散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用不小的声音抱怨。本来以为是个俏郎君,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兔儿爷。
老鸨笑容丝毫不变,这样的客人她可见多了,本朝男风盛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小倌,我们万花楼各色都有,都是十三四的年纪,比女人还娇软得很呢。”
苏祈皱眉,十三四?那还是孩子吧?
“当然了,您要是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当然也有,就说弄琴公子吧,十年前那可是冠绝整个松江府的绝色啊,尤其弹得一手好琴,那些个达官显贵们谁不抢着为他一掷千金?虽然现在年纪大了点,但是颜色还是一样的美,保管您满意。”老鸨子这行人都善察言观色,看见她皱眉赶忙换话。
苏祈被老鸨长长一段话绕得头晕,也没细听她说了什么,就道:“就这个弄琴吧,给我找个包厢,要安静一点的。”
老鸨高兴道:“是,老身马上给您去请。安静的包厢当然有,这只不过,这个价钱嘛,就得稍微贵一点了。”
苏祈大大方方甩出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楚留香给的,他是有钱人。
“春喜,赶紧带这位爷去三楼秋月厅。”老鸨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百两不少,但在她眼里委实不算很多了。
三楼的确安静一些,整个房间随处挂着轻薄的红纱,隐约可见里头有一张大床,墙上挂着惟妙惟肖的春宫和各种情趣用品。
苏祈颇为有兴致的看了一遍,只听敲门声响,进来一个身量纤长的男子。
“见过公子。”弄琴弯腰行礼。
“恩,起来吧。抬起头来让爷看看。”苏祈冷冷道。
弄琴听话抬头。
这人二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衣,脸上的线条都已经坚硬了,但是他一双眼睛淡定自若,隐隐带着傲气,身姿隽秀,不像风尘中的男子,倒像是个博学多才的书生。
苏祈心中惊叹,好个内里坚韧的美男子。
随即微微一笑,道:“随便弹个曲子什么的吧。”
弄琴听他声音变软,便知道自己入了他的眼了,笑道:“奴家略懂些古琴,请公子评点。”言罢从屋内博物架上取了把琴,跪坐在窗边,弹了曲平沙落雁。
铮铮的古琴声便响了起来。
苏祈一跃到窗台坐下,正对着弄琴,看着他修长玉白的手指轻拈琴弦,隽永清新的曲子便流畅弹出。
苏祈静静听着,手指还缓慢打着节拍。
“停。”苏祈忽道。
弄琴一惊,琴音猛然乱了,有些不知所以然看他。
“此曲乃是‘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也’,你心中郁郁,即便指法熟练,也是不能入耳,还是停了吧,莫要污了我的耳朵。”
弄琴本来有些生气,听苏祈说完后,沉默许久,才恭敬道:“请公子指教。”起身让出地方。
苏祈哪里会弹古琴,她也就是小时经常听苏秦弹,只略有些鉴赏能力。苏祈心思敏感纤细,听了一半就心里难受的紧,不觉出声叫他停了。
她当然不能这么自曝其短,只道:“你是个风尘里的人,没有相应的心胸,是弹不出好曲子的。还是从此莫要再碰琴了,免得徒伤悲。”若是心境不能进步,还是如此孤芳自赏,早晚蓝颜薄命。
这话说的太过诛心,两三句话,就要让自诩琴技过人的弄琴从此不弹琴。
“好。多谢公子指点弄琴。”弄琴竟然也答应。这人说的对,他或许不配弹琴。
苏祈甩飘飘然飞下了楼,几个弹指间不见了踪影,风里远远传来他低沉冷然的声话,“不谢。”
窗台上本来苏祈坐着的地方现在被一本书压着张银票,上面通宝银庄的红戳子分外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啊更新
☆、41遇刺
苏祈出了万花楼,便漫无目的的乱逛,松江府虽然距嘉兴不远,但是她也从没来过,故而虽然眼前道路纵横,苏祈却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
苏祈并不想回掷杯山庄,她不喜欢那里,萧萧条条的,一场闹剧。于是她沿着背对掷杯山庄的方向一路走,眼里也不看身边景物,径自想着心事。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明明楚留香对她这样好,心里却仍然惶恐不安,恐怕不能给回应楚留香会伤心;想远远离开他,那人却又迫她这样紧。苏祈在这个世界除了桃花谷以外无处可去,那里是她心里最美丽的净土,是她的家,她不舍得远走。
苏祈的脚步突然加快,急匆匆一直走到郊外无人的小树林。这里离掷杯山庄太远,根本赶不回去,这人也不会放自己回去。
“阁下何人?可以出来了。”
只见小树林里寒风飒飒,吹起满地的落叶,这里只有她一人,苏祈的话好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苏祈一点也不敢懈怠,笔直立着,右手抚上腰间。腰上一条黑色的鞭子,不仔细看的还以为是大街上随处都有不值钱的腰带,但这就是苏祈防身的兵器。
鞭子看起来不值钱,实际上也确实不是什么珍贵有来历的,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蛇皮鞭子。唯一不普通的是,师父曾经将鞭子在强效迷药里浸了整整一个月,只要伤到了皮肉,它甚至可以迷倒一头牛。
听起来似乎很低劣,武林中,在兵器上淬毒的都是些下三滥。苏秦从来不自诩正道人士,他脸皮厚的很,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也是沾沾自喜居多罢。
虽然总随身带着,但苏祈从轻易不使出这条鞭子,这是苏秦能留给她的不多的还能让她感觉温暖的东西了,怕用坏了。但是今天的敌人不大好惹,她得做好万全准备。
一阵带着沙石的寒风吹过,带着呼号。这似乎是一个信号,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整个树林里光秃秃的树枝东倒西歪。天,变了。
天色突然变暗,苏祈头顶上汹涌翻腾的乌云像一个巨大的凶兽,正要把她吞吃入腹。
这时,苏祈也动了。也不知她是如何动作的,身子就像只巨大的鸟猛地往前冲了三丈远,身后的寒光不停,蛇一般尾随追上,剑与鞭子缠斗在一起。
苏祈的鞭子将自己周身围得密实,黑衣人手里的剑也快的叫人看不清,虚幻的剑影笼罩苏祈全身,只等她稍微有一点破绽,便将人斩于剑下。
苏祈小时候,苏秦曾说她没有必赢的武者之心,与人对战只一味的守,这样故然不轻易输,遇上相当的对手想取胜于对方也难。苏祈那时并不觉得仁慈有什么错,她本来也并不想让自己的手染上无辜人的鲜血。
苏祈此刻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她这次的对手明显是个杀手,虽然功夫不及她,但此人一招一式绝无半点花哨,竟半点不守着自己门户,完全不顾及自己死活,剑剑都直指她周身死穴,功夫来路跟一点红倒颇有相似之处。苏祈出谷以来很少跟人交手,对上身经百战的杀手,情况并不太妙。
薛笑人的手下。
苏祈抵挡渐渐吃力,额头上冒出来颗颗豆大的汗珠子,有的顺着她的额头流到睫毛上,慢慢渗透进眼睛里,酸涩麻痒。但是苏祈毫无所觉,她的精神已经高度集中,完全顾不得这些了。
对方知道自己体力有限,攻势更加猛烈,伴随着压顶的乌云,苏祈恍惚觉得这就是她的末日了。
苏祈的长鞭舞的越来越慢,脸色蜡黄,如雨的汗珠将脸上用来遮人耳目的易容溶掉,糊成一片的黑黄,头发紧贴着头皮湿黏黏的贴在身上。她狼狈极了。
“轰隆隆”的一声惊雷,才酝酿了不久的滂沱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倾泻而下,眨眼就淋湿了两人的衣衫。
终于,苏祈再无力了,舞的密不透风的鞭影露出一个破绽。黑衣人眼睛一亮,随即一道匹练般的剑影直刺苏祈胸膛。
若这一剑刺实了,就算是沈七味来了,也是无力回天。
荒郊外无人烟处,初冬的雨能冷到人的骨子里,天际只有寒鸦在啼,真是个埋骨的好去处。
苏祈已经逐渐无力的身子在黑衣人的剑刺来的时候突然急速后退,同时手中的鞭子卷住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好像全然不在乎这条黑鞭能将自己的脖子绞断,刺出的剑精准没入苏祈的胸口,他算准了苏祈再无能将他杀死的气力。
苏祈确实没有将他脖子拗断的力,但是。
黑衣人忽然仰面倒在地上,眼睛里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和惊恐,他万万没想过自己就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倒下了。
他脖子上松松套着的黑色鞭子上还沾着磨破的血皮。
苏祈将插在自己胸口的剑□,终于力竭倒在地上。刚才的一后退一甩鞭子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内劲,现在的苏祈连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来,不断冒血的伤口也来不及包扎。她不敢睡过去,呈半昏迷状态仰躺在地上调息内力,暗暗祈祷迷药效用能久一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雨慢慢的停了,苏祈左胸伤口并没有包扎,殷红的血被雨水冲在地上,以苏祈为中心蜿蜒开来,最外层已经被稀释成了淡淡的粉红。
黑衣人的手指微动了一下,是将醒的前兆。
苏祈惊骇,她的内力再难以继,精魂在一分分流失,意识也已经模糊,若是……
难道她真的要命丧于此?
苏祈虽然身在江湖,从来没有自己也会死的觉悟,从不知死亡一直如影随形。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苏祈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弄琴?”苏祈勉强道,“快去,快去把他杀了。”
弄琴刚回家一趟,给家里贴补些银钱,回来路过这里便看见苏祈一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由得十分惊骇。
“杀人?我,我不会!”他吓得连连倒退。
“快,快,快砍掉他的头,不然等他醒来你我都会死。”苏祈喘着粗气说完这一句,终于晕死过去。
苏祈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弥漫的都是熏死人的廉价香粉味,不用问就知道,这里是万花楼。自己既然得救了,那那个黑衣人一定是死了。
弄琴正在看着她发呆,见人醒了,长舒口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三天了,你差点就死了!”
苏祈心里也是后怕,但嘴里犹自强道:“江湖浪子,生死有命罢了。”
弄琴皱眉:“你一个女孩子,做什么打打杀杀的。”尤其还是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
“是他先要杀我。”苏祈淡淡道,“谁给我上的药?”
若是他敢说是碰了自己,苏祈垂下眸子,眼里杀机一闪而逝。
“是楼里的玉瑶姑娘。”弄琴并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逃出一命,更加没想过这个他觉得美丽善良的女孩子竟然会想要他死。他只是觉得自己身子脏污,不配碰人家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特意找了相熟的玉瑶来帮忙的。
弄琴从外头带回来一个人的消息在人多嘴杂的万花楼根本瞒不下去,更何况他还要为苏祈请医用药,幸好鸨母还心存善念,只封了大家的嘴,也没说要赶人出去的话。
苏祈松一口气,“谢谢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