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万里道:“既然华姑娘并没有得罪香帅,那为何……”当众下一个羞怯怯的女孩子的面子。
楚留香一直都是从从容容的微笑着的,此时他脸上表情虽然没变,但是周身却带了种甜蜜柔情的气质,眼神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声音带着怀念和欣喜:“只因为楚某就要成亲了,在下未婚妻在临行前嘱咐,若是不能离除她以外的女子三尺远,她就会很不高兴。”
这是楚留香会说出来的话?
张三使劲掏着耳朵,以为自己耳朵里进了水;连英万里都要以为自己这双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差错,都想卸下来修理一下了;金灵芝也不再看胡铁花,一双大眼惊奇看着楚留香,好像遇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高亚男,她正在使劲掐着胡铁花耳朵问出了什么事,楚留香的精神怎么会不正常了。
胡铁花大叫着喊疼,告饶道:“天要下雨,楚留香要要嫁人,都是免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好惊奇的,哎哟,姑奶奶,你再扭耳朵就要掉了!”他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俗语给改了,正得意的很,奈何耳朵被掌控在人家手里,想夺回来又怕她生气,只好告饶。
高亚男抿抿嘴,还是放开了他。
白猎不在江湖中行走,也曾听说过楚留香的大名,这时道:“你要成亲了?”
楚留香想着过不了几日就能见到苏祈,心情大好,朗声道:“等楚某成婚那日,各位朋友一定要赏光去喝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阿靖是亲妈,连个分离都不到一章……
这章卡了我两天!两天!等会或许还能补上今天的,会很晚就是了
☆、45血腥
胡铁花大笑:“一杯怎么能够,我定要将你家的酒窖喝干,不然就赖着不走了。”
张三道:“好极,带我一个,别人我不管,楚留香成婚我是一定要去捧场的。”
高亚男问道:“新娘子是谁?”她跟华真真相处时间久了,也有了真感情,本来对楚留香的无礼很生气,听到楚留香说已经有了未婚妻,又觉得他这样做是正确的。每一个女人都希望丈夫眼里都只有自己。
英万里和金灵芝、白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明明白白带着疑问。
胡铁花看着众人的脸色,笑的得瑟极了,这件事在场的除了当事人只有他一人知道,明知这些人着急,却还是不说出来,就是为了看笑话。
楚留香笑道:“这个人你也知道,七年前在莫愁湖上我们曾经一同玩闹,一同偷喝过别君楼的新丰酒。”
高亚男道:“可是那时船上有……”她突然睁大眼睛,手指指着楚留香,“你,你,你……”半天也没下文。
七年前的莫愁湖画舫上虽然有四个女孩子,但是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那时候还没有学过武功,身子也柔弱,又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去偷酒喝?
英万里此时也笑道:“莫非是在闽南时香帅身边的那位姑娘?”
楚留香奇道:“那时候她穿的是男装,英老爷子居然看出来了?”
英万里朗声大笑:“老夫固然耳朵很好用,但眼睛也绝对不瞎,如此美丽的姑娘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香帅果然是好福气,苏姑娘很好。”
金灵芝大声道:“她到底是谁?你们打什么哑谜?快说出来啊!”她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忍到现在才问出来脾气已经到了临界点,吐出来的话连珠炮似的快。
张三很生气,楚留香和胡铁花太不朋友了,老卖关子做什么,也道:“就是,赶紧说。”
楚留香笑道:“我若说出她的名字,你们也不知道,但是她的哥哥你们一定晓得。”
金灵芝忙问:“她哥哥?谁?”
楚留香道:“你们总该听说过,黄山凌云庄的庄主李灵忱。”
金灵芝道:“就是那个最近才重新建庄,黄山三大世家的那个李灵忱?你要娶的就是他妹妹?”金灵芝上次虽然没有去凌云庄赴宴,但是她祖母对李家很重视,特意派了她三伯去,三伯回来后直夸李灵忱真乃少年豪杰。
楚留香点头应是。
胡铁花瞪楚留香,他从来不知道苏祈还有个哥哥是黄世家凌云庄庄主,不过,黄山李家,不就是石观音她家吗!
张三笑道:“黄山世家?看来是你高攀了,难不成要入赘到李家?”
胡铁花拍手笑道:“可不是,老臭虫那么臭,当然配不上阿祈,以后做饭洗衣端洗脚水,一件做的不好阿祈就休了你这臭虫。”
楚留香冷冷道:“我又不是个老酒鬼,又不懒、不丑、不脏、不是个穷鬼,为什么配不上阿祈?”胡铁花跟苏祈的对话,苏祈后来一字不落说给他听了,他深憾当时不在。
张三道:“不错,楚留香起码能够为李小姐凑出一副聘礼来,不像某些人,连裤子都买不起。”
胡铁花想反驳,但是又一想,这两人说的都是实情,他只好道:“关你们什么事?我又不娶你们回家。”
张三立刻回嘴:“我若是个女人,就算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也不会嫁给你。”
胡铁花笑嘻嘻道:“幸亏你不是女人。”
高亚男柔声道:“我不要聘礼,也不要你有钱,更不用你戒酒。”
胡铁花心花怒放,牵着高亚男的手大声道:“你们都听见了没有?一个大男人若是什么都没有还能让女人死心塌地,那才是真爷们。”
众人都扭头看天的看天,喝茶的喝茶,每一个都忙得很,没工夫理会他。
楚留香摸摸鼻子笑道:“今日天气很好。”
英万里附和:“香帅所言极是。”
张三也道:“正是,真是个好天气。”
金灵芝赌气道:“若是每天都是这样的天气,我都要高兴死了。”
白猎瞧瞧外头凛冽的寒风,和黑漆漆没有星月的天空,也道:“恩。”他正处在没有理智的恋*期间,就算金灵芝指着鹿说那是马,他一定竖着大拇指说‘好神骏的马儿’,若是金灵芝指着江水让他去捞月亮,他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楚留香迫不及待回了桃花谷,胡铁花与高亚男也跟着,他们的好朋友要成婚,他们自是要跟来。
沈七味正在他的药房研究草药,看楚留香三人来了,奇道:“苏丫头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楚留香皱眉道:“你说什么?阿祈没有回来?可是一个月前她就该回来了呀。”
“什么?一个月前?我一直都在谷里,你去做什么了?”沈七味气的倒仰,这小子居然把苏祈弄丢了。
楚留香又是自责,又是后悔,急道:“她那时受了些伤,我怕她有个闪失,就托付给朋友照顾。是我不对,明知她是个笨丫头,还不看紧了她。”
沈七味瞪着他叱道:“现在还说什么有的没的,赶紧去找啊!你且等我一等,我收拾些东西。”急急忙忙又回了药房收拾,苏祈不见了,他哪里还能安坐在桃花谷里等消息。
胡铁花此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道:“谁会掳走阿祈,她的功夫可不低。”
楚留香叹道:“阿祈功夫虽高,但若是想擒住她,有太多的办法了。”一些老江湖的手段不是苏祈一个单纯丫头可以对付的。
高亚男道:“或许是阿祈贪玩去了什么地方,一时忘了回来也说不定。”
“但愿吧。”楚留香想着若是找回了苏祈,一定按着她的屁股将她狠狠揍上一顿,任她怎么哭着求饶也不能心软。
沈七味已经收拾好了他的药箱出来了,道:“你有什么线索?说出来听听。”
楚留香道:“我临去之前将阿祈送去了掷杯山庄养伤,他们也答应我一定将阿祈平安带回嘉兴来。我与左二哥相交已久,他定然不能随意敷衍我,现在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也只能再回去松江府问问左二哥了。”
胡铁花道:“你怎知掷杯山庄不会骗你?他们若就是骗你,把苏祈藏起来了呢?”
沈七味嗤道:“阿祈难道是个香饽饽,让掷杯山庄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她藏起来?”楚留香难道是吃素的?
楚留香道:“我既然把阿祈托付给他,自然就是相信左二哥这个朋友。”
胡铁花跳起来,大声道:“你相信的朋友多了去了,无花不就是一个。”
高亚男一把拽过他,道:“你消停些吧,去了不就知道了。”
楚留香此时再也笑不出来了,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楚留香不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冷酷又果决,这时候任谁也不能看出这是名满天下的盗帅贵公子了。
掷杯山庄。
这里上个月还曾经酒客满堂,左二爷正准备为她女儿筹办一副让全松江府所有女人都艳羡的嫁妆,满庄的仆人都穿着整齐一致的青布衣裳,个个脸上都戴着亲切的微笑,将整个庄子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儿灰尘都没有。
现在,那三扇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被官府封了白条。这些难不住他们,四人直接翻墙而入。
萧瑟的寒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的落叶没人扫,桌椅帐幔上积了层灰尘。没有一个人,别说人了,连只鬼都没有。
沈七味脸色铁青,他青年丧妻,中年丧子,难道临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竟要失去如孙女儿一般的苏祈?他一生自认医术高超,功夫也鲜有敌手,即便这样也护不住家人么。
这些都不是最可怖的,最可怕的是,整个掷杯山庄,到处都是已经黑红干涸了的血迹。多少人的血才能把整个庄子铺满?楚留香直觉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这些血里头,焉知没有苏祈的?是苏祈被掷杯山庄连累了,还是敌人根本就是冲着苏祈去的?若是掷杯山庄的敌人,左轻候现今已经和薛衣人是亲家,谁敢,谁又能来血洗掷杯山庄?若是冲着苏祈来的,苏祈才出谷没几个月,又怎么会跟人扯上仇怨?
胡铁花按着楚留香的肩膀,道:“无论如何你得振作,不然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是个懦夫,人家都把你媳妇儿掳走了,你能忍得下这口气?”他特意加重了‘掳’字的语气,想让楚留香明白,这里的血里头并没有苏祈的。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好一会儿才道:“恩。掷杯山庄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薛家庄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去问问。”
“不用去了,我在这里。”薛斌从一座建筑拐角后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衣,脸色削瘦憔悴,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根苍白的竹竿。
不光楚留香,就连沈七味也没发觉这庄里竟然有人藏着,并不是薛斌武艺高强到连沈七味也能逃过,而是他们几人心神大失,早就忘了分出精力注意周围的环境了。
楚留香好不容易见了个活人,急忙问道:“薛少侠,你可知道这庄里的人到底是……”他不忍说下去,薛斌如此模样,左轻候与左明珠肯定凶多吉少了……
薛斌冷冷道:“楚大侠的眼睛难道瞎了么,庄中人怎样了还用我说?”
胡铁花皱眉想骂他一顿,但是薛斌整个人鬼魂一般苍白,想骂也开不了口。
楚留香失声道:“左二哥和左姑娘已经?”推测是一回事,但是亲耳听人说出来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薛斌眼睛里有深深仇恨,厉声道:“一个月前,就在一夜之间,掷杯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八十九条人命,包括老人和小孩,都被屠杀殆尽,没留一个活口。”
几人悚然而惊,江湖上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灭绝人性的屠戮了?
楚留香额角青筋暴起,勉强道:“你知不知道掷杯山庄有一个客人,她叫做苏祈,你有……”
楚留香刚想说“你有没有见过她”,薛斌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那日我还曾经见过她。”
楚留香急忙接道:“那后来呢?”
薛斌摇摇头:“没有,我收敛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她的,她或许被抓走了。”
楚留香咬牙道:“到底是谁?”
薛斌道:“你知不知道,在一个月前,江湖上出了个名叫戮帝的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受不了了,四千是码不了了,三千五凑合,好困……
☆、46除魔
“戮帝?”胡铁花跳起来,“是他抓走了苏祈?我去找他。”
高亚男按住他示意他接着听。
薛斌突然全身发抖,牙齿战战,但还是继续道:“戮帝自一个月前血洗了掷杯山庄之后,又将江南霹雳堂,神斧帮,清平夏家,风雨楼,还有镇南镖局朱家杀的鸡犬不留,除此之外,更有各路英雄豪杰,江秋水、欧阳竭、柳轻愁等江湖名侠都相继失踪。”他竭力掩饰不让自己的恐惧表现在几人面前,但他们还是看了出来,心里都有些发寒。薛斌乃薛衣人之独子,都是旁人绕着他走,他哪里怕过别人?如今,竟是被戮帝骇破了胆子了。
胡铁花悚然道:“这些人都是武林正派,怎么会得罪了他?”薛斌所说的这些人绝没有一个是伪君子、真小人,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的大丈夫,怎么会遭了这种劫难?
薛斌咬牙,“这些人没有一个得罪过他。”
“那为何他要杀那多人?”高亚男的背上已经冒了冷汗。
“因为他高兴!”
胡铁花瞪大眼睛,“这算是什么狗屁理由?”
沈七味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知道的还如此详细。
“哼,”薛斌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贼老天似乎也知道了他的痛苦,故意让这天气更添一抹凄凉,成为压垮他神经的助力。
“这事情除了你们整个江湖都知道了。戮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杀了人,每回干了一件大事,就在江湖里广发告示,上书何年何月杀了谁家多少人,好让天底下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事迹。”
胡铁花大声道:“竟然还有如此丧心病狂的魔头?”
沈七味也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不错,他就是个疯子,看见谁就要咬谁,杀人好像能让他高兴似的。”
沈七味又道:“那有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这个戮帝,目的恐怕就是要搅得整个江湖不得安生,让天下人都害怕他,恨他。但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薛斌摇头,“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他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土里钻出来的,没人知道他的出处和归处。有人说他是个身高九尺、力大无穷的大汉,有人说他是个干瘪失意的老头子,还有人说他是个绝色的少女,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沈七味皱眉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逃出他的魔掌?”
薛斌摇摇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没有。
高亚男舔舔干涩的嘴唇,“那,他又为什么单单抓走了苏祈?”
薛斌转头看向楚留香,“或许是因为楚香帅。”一个将杀人当做艺术的魔头,当然会希望找到一个符合他身份的对手,能够陪他完成这一场游戏,而楚留香,无疑就是这样一个人。
也只有楚留香,自出江湖未尝败绩。他是江湖独一无二的神话。
楚留香已经沉默了许久,他脑袋里一团乱麻,整个人站在哪里动都不动,连胸膛也没有了起伏。
胡铁花黯然道:“他已经布置好了陷阱等我们进去,但我们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难道就只能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他心里也不好受,本来指望着能喝一杯喜酒,谁能想到竟出了这种事情。
高亚男默默伸手拉住了他的,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深深的担忧。许多人都知道,平常花心的男人若是动起了真情,必定以后只专情于那女子一个。因为这个女人既能得到一个花心男人的*,就一定值得花心男人珍惜一生了,等繁花落尽,拈在手心的那朵,就格外的美丽和珍贵。楚留香固然是出了名的花心风流,但他的朋友都毫不犹豫相信他能一辈子对苏祈死心塌地,故而李灵忱才敢把妹妹放心交给他,而一开始激烈反对的胡铁花见过了他的四处留香,等知道了楚留香的决心,立刻就祝福他们俩了。
楚留香*的有多深,此时就有多煎熬。
许久许久,久到月已上了中天,霜露沾湿了衣服,头发和眉毛都结了冰霜,刺骨冰冷的寒风裹着冰刀肆虐而来,鬼哭一般在庄里呼啸着来回,而这五人,既不动,也不出声,成了没有知觉的石头雕像。
楚留香开口道:“我们走吧。”
只这一句话,便已足够。
楚留香率先走在前头,身后是胡铁花、沈七味、高亚男、薛斌紧跟在后头。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非去不可。
这个戮帝,很大程度上是在挑战,挑战武林正派权威。短短一个月,失踪死亡的不仅仅是世家游侠儿,连六大派下山历练的弟子都遇了害,在有人发现这些人遇害尸体的而二天,戮帝的告示便贴上了那家的门口。
一时间,江湖血雨腥风。各大门派从来没有如此同心协力做过一件事,共同的苦难让他们走到一起。他们为了将这颗毒瘤拔除,各自派出了帮里最有权威、功夫最高的人,组成一个叫做除魔会的同盟。
楚留香他们就是要去找这个同盟,光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很难能找出戮帝老巢并能对付他,戮帝能在大江南北杀人,手下走狗鹰犬一定不少。
除魔会盟主大家一致推举德高望重的泰山派掌门雷震天,这位已经至花甲之年的掌门在二十五岁时就以一把七星剑挑魔教四护法,血战三天三夜,终于将他们歼灭,他半生先后斩杀了千余魔道奸贼,直到他年纪渐大,才渐渐不再下山。这回再次出马,是因为他门下首徒,即将接班的未来掌门蒋戟在半个月前在顺天府被一个打更人发现了尸首,蒋戟尸体被一把解牛刀剖腹挖心,鲜血和肠子肝肺散了一地,四肢给人卸下来砍成许多段,死状极其凄惨,偏一张脸被洗的干净,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次日戮帝鲜红的布告就贴在了泰山脚下。蒋戟是雷震天一手养大,跟亲生儿子一样,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难掩心中怒气,时隔多年又拔出了七星宝剑,誓要斩杀恶贼于剑下。
对于楚留香几人的的到来,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他立刻叫人收拾出了最好的房间给他们入住,殷勤周到之处,有如上宾。
楚留香顾不得寒暄叙旧,开门见山道:“前辈,戮帝的巢穴可有什么线索了?”
雷震天一愣,道:“香帅何必如此着急,不如明天我召集了全部的人,咱们再好好商量?”
楚留香苦笑,“实不相瞒前辈,在下的一位朋友被戮帝掳走,至今下落不明,这才如此着急,前辈莫怪。”
雷震天拍拍楚留香的肩膀,沉痛道:“香帅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怜我那戟儿,才二十八岁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一张紫膛色的脸因为哀痛颇有些萧条之意。不说他花了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就这么殒命,泰山派在他百年之后亦气运堪忧。
楚留香只好安慰道:“雷前辈节哀。”
“唉……人老了,就总有些感伤,”雷震天抹抹眼角,道:“香帅几位朋友,恕贫僧久未下山……”
沈七味一身白衣窄袖,童颜鹤发,淡淡站在一边,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风范让雷震天有些嘀咕,不是说那人早已死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看见他?
楚留香给他介绍,“这是胡铁花,高亚男,薛斌,沈越沈前辈。”沈七味不允许他透露自己身份。
雷震天笑道:“这位侠士到与在下昔年一位旧友有些相似。”
“哦?沈前辈自来在山野隐居,并未踏足过江湖,恐怕雷震天前辈是弄错了。”楚留香打眼看沈七味,他并未有任何反应,想来没有见过雷震天。沈七味成名的时候,估计雷震天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这样一来,雷震天见过的,应该就是苏秦。
雷震天笑道:“向来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也是有的。”他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着的,眼睛里哀伤却比方才更重。
若是比英年早逝更让人伤心的,莫过于英雄迟暮了。
楚留香没有说话。
若是平常时候,他一定会温言安慰他,然后置一桌好酒好菜,与他一醉方休。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别人。
第二日,雷震天坐在首位,又恢复了他那运筹帷幄的气度。
“各位英雄好汉,”他举起右手示意听他说话,“今日楚香帅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定能将戮帝那魔头绳之以法。”他的声音浑厚豪迈而洪亮,带着种久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
在座的都是成名已久的剑客侠士,对楚留香大名如雷贯耳,俱都拱手道声“久仰”。
楚留香亦拱手抱拳行个江湖礼节。
雷震天道:“今日我召集大家来,是昨天接到消息,戮帝那魔头的布告又出来了。”
文检深眼圈暴红,一拳砸上桌子,大声道:“布告上又写了什么?”他们关中四杰死的只剩下他一个,那天他出门了一趟,第二日回来就看见了满目的鲜血。三位义弟除了头之外都被剁成肉酱,他的妻子刚怀孕八个月,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大夫说是个男孩儿。她的两条手臂被扔在一边,身体被一剑划开了肚子,一个已成型的婴儿被剖出来,随意扔在一旁,他妻子的眼睛愣愣张着看那血婴,下葬的时候怎么都闭合不上,一张脸扭曲的变了形。她的肚子被剖开的时候,人一定还没死,才有这样痛苦绝望的神情。
文检深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他来这里,抱的是必死的决心。
实际上,坐在这里的,大都带着拼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和勇气,要跟戮帝决一死战。
雷震天的眼圈也红了,嘶声道:“是鲁东郭氏双雄。”
“郭氏双雄!”众人惊道。他们近来已经听到了太多有人遇害的消息,但是每每听到,还是不由哀恸。
山东多好汉,这两人一身本事都是学自少林寺,郭家兄弟凭一身过硬的外家横练的铜筋铁骨闯出名声,生平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朋友的事,不曾滥杀过一个好人。甚至有一次,郭氏双雄为了救一个被山贼劫持的姑娘,郭义云毫不犹豫就应了山贼要求,砍下自己一只臂膀,幸亏他兄弟及时赶到杀了山贼,才得以保住性命。后来那位姑娘与郭义云结成了夫妇,成了江湖中一对佳话。
此时在场人,有许多是这两人的朋友,听到他们遇害的消息,刚强的七尺汉子们都流下热泪。
“报仇!”不知谁嘶声长啸了一声,众人纷纷附和大喊。
“报仇!报仇!!”仇恨的呼喊连成了片,汇成了海,响声直冲云天!
胡铁花本来就是个血性汉子,很容易被激怒,若是见了不平事,往往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他,此时,他的双拳紧紧握着,黝黑的脸紫红,眼睛瞪铜铃一般。他虽然没有喊,但是他的心跳跟这些人有一样的频率,“报仇!”
“大家先安静一下。”一个平和轻缓的声音道。
在这激愤的人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能不为外物所扰,依然能保持镇定?他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种不可置疑的魅力,众人都不由自主停下喊叫,眼睛盯着他。
楚留香并没有笑,他知道他们绝不会希望看到有人还在从容的笑和安慰,他们只想报仇,也只接受报仇。
“我心里也很着急,我的朋友还在戮帝的手里,所以我们就更要镇定,他岂非就是希望我们自乱了阵脚?”
一人道:“香帅说得对,但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留香道:“既然他最近一次在山东杀了人,我们就须得去山东看看了。”戮帝杀人,就是要让人欣赏的,他们不去,岂非不给他这个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苏祈,近几章是出不来了……因为阿靖要走剧情啊走剧情
☆、47杀人和艺术
除魔会一百多人当然也不能全部都去,以防突发状况,雷震天亦是一定要留在原处镇守。到了最后,去山东的人加上楚留香几人也就二十个。
郭家的人已经被当地官府好好安葬,地点就在郭家庄西行三里处,那里本来就是郭家的产业。遇害那日下了大雪,现在雪融化了,黑红的血混着脏污的雪水四处流淌,将整个院子弄得泥泞,土被染成了黑色,刺鼻的血腥味远远都能闻见,屠宰场一般。半个月前还和乐美满的郭家庄此时成了一座鬼城,不管是江湖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宁愿绕个几里也不从郭家庄门前过。百姓们大都信鬼神之说,而江湖人,怕的是比恶鬼还要恐怖的戮帝。
恶鬼只是存在于人们的想象里,属于未知的恐怖;而戮帝就像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落下来,将他们打落地狱,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威胁。
郭家庄并不大,只十几间大屋,所住多是庄客。郭家兄弟本来是无根的浪子,在江湖里漂泊,只因为郭义云在这里遇见了他的妻子,才将庄子建在这里,方便照料妻子家人。楚留香将整个庄子里里外外查看了好多遍,生怕漏掉了一丝线索,丝毫不顾身上已经溅满了泥污。
胡铁花更是着急,他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翻出来,整张床都翻过来查看有无遗漏,高亚男夫唱妇随,两人弄得灰头土脸,看得沈七味摇头。
院子里是土压的平地,现在泥泞到处都是,下脚都难,唯独西北角水污不多,但是那里血迹最重。听说郭家有十几人死在这个角落里,尸体摞成了摞,所以血迹也最多。沈七味有些疑惑,既然这里血水多。应该往外流才对,如何只这一小片?
沈七味半跪在地上这里敲敲,那里拍拍,也不在乎整只手脏的已经不能看,银白色的头发就结成了团。胡铁花看见了,大叫:“沈老头,你傻了,地上能有什么?”
楚留香听见喊声从屋里奔出来,看见沈七味的动作眼睛一亮,是了,他怎么没想到,“地上当然有地洞了!”
北方人冬天没有可以吃的新鲜蔬菜,一般都会将蔬菜放在地窖里保存,地下温度不如地面寒冷,也能保存的长久些。
他们将已经和血混成一个颜色的木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窖。
年纪才六岁的郭其申已经吓得呆傻,连话都说不利索,问得急了就使劲哭,拽着他姐姐郭其若的衣角不撒手,气的他姐姐打他,将手抬起来了又舍不得落下,最后只是抹去了他脸上的鼻涕泪水,姐弟两个两人抱在一起相依靠。郭其若也才十三岁,眼睛里的仇恨几乎化成了实质,狠狠瞪视每一个靠近他们姐弟的人。他们在地窖里藏了十天都不敢出来,每日只靠着生白菜和土豆白薯充饥,和着上头淌下来的家人的血吞进肚里,化成了滔天的恨。众人知道这两个孩子被吓坏了,不仅不责怪,反而心里更加怜惜。
楚留香只好让其他人都先出去,自己远远站在门边,笑的和暖,“郭姑娘,在下没有恶意。”
郭其若只觉得面前这人虽然她不认识,但是他的笑容就像土地干涸的时候,一泓清泉注进心里的甘甜,就像初春最早的那抹暖风,他的眼睛带着理解和安抚,让她想要跟他倾诉,趴在他身上哭泣和诉说委屈。眼里的戒备也淡了,默认了他可以留下来。
“郭姑娘,你已经安全了,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弟弟。”
楚留香慢慢靠近,坐在她床边,右手想伸出去抚摸她的头发,伸到半途又硬生生收回来,“我们的家人朋友要么被戮帝杀了,要么被他掳走生死不知,我们都想阻止他。”
小女孩想到父母的死状,不由得咬牙切齿,右手狠狠抹了一下双眼。她不想哭,起码不要在他在的时候哭,在深仇大恨面前,哭泣是如此懦弱。
楚留香递给她一条丝帕,“莫要揉坏了眼睛。”女孩一顿,接过帕子拿在手里,把头扭向床里头飞快擦了一下眼睛,又将头转过来狠狠瞪他一眼,却是被看穿的羞恼,已没有了方才的戒备。
“实不相瞒,在下的未婚妻就被那魔头捉走了,我们这个月本来就要成亲。”楚留香本来温雅的眸子里染上悲痛,连上挑的嘴角都变得酸楚。
郭其若呆住了,她不知道原来这个表面看来如玉一般的贵公子心里原来也是难受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她用沙哑的嗓音道:“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时候爹爹将我们扔下地窖,我就趴在软梯上往外偷看,只看见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见人就杀。”
“他们有几个人?功夫怎么样?”
郭其若舔舔干裂的唇,“大约有七八个,其中一个最厉害,我爹爹在他手里只走了十几回合就被一剑刺穿了心,我爹娘和二叔就被他杀死死在我上头,掩住了地窖入口,护着我和弟弟。”
天底下的父母,大抵都会牺牲自己性命,也要保护儿女的。
楚留香有些佩服这个女孩子的坚强,“你若是再见了他们其中一个,还能不能认出来?”
“别的不确定,杀了我爹爹娘亲二叔的那个人,只要我看见那双眼睛,就一定能认出来!”她厉声道。那双眼睛已经刻在了她心上,每每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提醒她这血海深仇。
楚留香叹息,不忍心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一生都活在仇恨里,“郭姑娘,我一定会找到戮帝,将他绳之以法,你放心吧。”
“不!”郭其若大叫,“我一定要跟着你们,不亲眼看着他死我一辈子都不甘心!”
“可是你弟弟还小,你总该顾及一下他。”
“他是郭家的男儿,怎么能做缩头乌龟!我知道我会拖累你们,可是我见过他,只有我见过他。你必须带着我,我不怕苦,求你,求你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苦笑,“既然郭姑娘这么说,我若是不答应岂非不近人情?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在下去与其他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若是不让这孩子跟着,恐她不得安宁。
郭其若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威胁你,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
楚留香打开门,只听身后的小姑娘大声道,“你一定会找到你的妻子的。”
“谢谢。”楚留香回头一笑。
冬日的日光垂洒下来,楚留香披着周身的五彩光晕对着她淡淡地笑,天神一般。
接下来这一个月,又陆续死了许多人。奇怪的是,戮帝有时候是连续在一个地方杀人,有时候远隔千里,完全无迹可寻,让众人不得不东奔西走,忙的焦头烂额。
胡铁花再次赖在楚留香房里不走了。他是个最害怕寂寞的人,不喜欢一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但是自从与高亚男在一起,他好久没有在晚上的时候纠缠楚留香了,现在他又犯了这毛病,搅得人头疼。
胡铁花大喇喇躺在楚留香床上,连鞋子都不脱,双手双脚都伸展开惬意地叹气,好像楚留香的床比他的要舒服许多,“老臭虫,我们这回该往什么地方去找?要是提前知道这魔头下一次的目标是谁就好了……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恩……”
胡铁花很不满意他的敷衍,“我特意来陪你这只臭虫,免得你一个人寂寞难耐,难道你不觉得我很伟大?我简直都要佩服死我自己了。”
“……”
“你不这么觉得?你想想你这个臭虫那么臭,连蟑螂蝇子都不喜欢你,只有我勉强不嫌弃你,把你当个朋友,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感激……”
胡铁花还是不满意,“既然感激我,就该来给我捶捶背,捏捏腿,然后……”
“然后把你扔出去!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会?说了这么长时间要不喝口水润润喉?”楚留香无奈,虽然小胡这是好意,怕他一个人难过,但是,这也太吵了点。
胡铁花大叫:“你休想让老子喝这淡的跟马尿一样的狗屁茶水,老子要喝酒,要喝酒!”
楚留香道:“我们谁也没拦着不让你喝酒,单让你喝这狗屁马尿。”
胡铁花摸摸鼻子,安静了。谁都没让他不喝,可是现在关键时刻,是万万不能因为他出了岔子的,他已经在喝酒上误了太多事。楚留香曾说,若是胡铁花不喝酒,他能少一半的麻烦。
可是,不喝酒的胡铁花就不是胡铁花了,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在有事情的时候绝对滴酒不沾。
楚留香刚安静了没一会儿,胡铁花又不甘寂寞了,“你画什么呢?”跳到他身边将那张纸抢过来大声念。
“长白山派,陕西白辉,掷杯山庄,霹雳堂……都是遇害者,你写这个做什么?”胡铁花嫌弃般地将纸丢在桌上咬牙切齿。
楚留香端起已经冰凉的浓茶轻啜一口,才道:“你不是说要是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就好了么?我正在找。”
胡铁花皱眉,“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要杀谁?”
“戮帝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不会费心思天南地北的杀人,这之间一定遵循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律。”
“规律?”胡铁花思索道,“难道是这些被杀的人身上都有什么是他想要的?武功秘籍?”
楚留香道:“这些我想过,可是那些被害人家里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规矩的摆在原来的位置。而且,戮帝本身功夫已经极高,哪里还需要什么武功秘籍。”若是那些人有什么厉害秘籍,又怎么会被杀了满门?
“或许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又摆回了原样呢?”
楚留香摸摸鼻子,哪个魔头杀了人还帮人家收拾屋子的,而且,“那些血迹。”那些溅在房里的血迹与物品摆放的位置是吻合的,并没有被翻动过。
胡铁花跺脚,“那或许是那些人家的房子建在了他家祖坟上,所以他要夺回来。”
谁家的祖坟遍布整个中原呢……
房屋?对了。戮帝所杀,大多数都是已经有了家室的人,有了家室,就一定会有房子。
楚留香立刻提起笔,画了一幅粗糙的大齐地图,将遇害的人家地域位置一一标注出来。
“杀!”
在地图上,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排列成“殺戮”的殺字左边一半,是一个粗狂嗜血的草体字“杀”!
草书楚留香与胡铁花也很喜欢,他们认为这种字笔势流畅、纵任奔逸,且写起来方便,缺笔少划的很符合他们的风格,楚留香尤其喜欢王羲之的正草十七帖,所以对这个字很熟悉。
戮帝,对他们的生活习惯竟是很了解,特意这样做讥讽他们。
楚留香道:“你看这个字,最后还少了一点。”
胡铁花本来背过了脸去不愿意再看,闻言跳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事不宜迟!”
“杀”字少了一点,即还有人将要被杀。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或许已经……
楚留香道:“这张图画的粗糙,你再去找一张绘制精确的地图来,我们得先将那家人找出来。”
胡铁花赶紧出门找地图。
楚留香握着手里的纸张,细细思索,按照这字的笔势,那个点便是点在了太湖江浙一带,但是江浙一带的世家也不少,到底是谁呢?
沈七味与高亚男都被胡铁花的声音吵醒,和他一起去找地图,最后,他们硬生生从雷震天的书房里把那一幅一丈见方的大齐地图揭下来了。
楚留香看见羊皮绘制的地图周边还有钉子的痕迹,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小胡?”
胡铁花看沈七味,示意他说。
沈七味干咳数下,眼睛一瞪,“老夫用雷震天那小子的东西是他的福气,他敢不给?”他在江湖里混的时候雷震天还穿着开裆裤玩尿泥呢,不就一张地图么,他敢不给。
楚留香摸摸鼻子,“晚辈没别的意思,只是,借用人家东西不说一声,恐怕不大好。”他们毕竟是雷震天的客人。
胡铁花嗤笑:“你忘了你还是个小偷了吗?盗帅!”
☆、48万仞山
万仞山。
任何动物都无法在这里生存,任何鸟类都不愿飞过这里,只有光秃秃的山,静止的空气,丑陋的□在山体表面的岩石。
最高的那座山峰东面,是一座断崖,那里有为什么这里是座死山的原因。
火。
断崖底下,终年燃烧着地火,连那里的岩石都被烧的发红,只要有生物走进这里十丈之内,便会被这地火烤的尸骨无存,这便是死地。
这里终年是灼热而压抑的,天是蒙蒙的灰白,灰白的天,灰白的石头,肆虐的地火,不被神眷顾的地方。
若是这世上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在一座高而陡峭的山峰峰顶,有一个不大的石头平台,现在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红*的衣服格外醒目,他面朝着东方的烈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地一片萧肃,时间在这里已经静止。或许,或许那只是个石头雕像,唉……这种地方哪里可能有人的存在呢。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是看风景吧?”一个清雅温润的声音传过来,在这了无生机的空山上被放大。一个穿着洁白衣服的男人鬼魅般出现在红衣人身边,乌黑秀丽的短发,小巧的瓜子脸,若非他身材修长,肩宽臀窄,人见了一定会误认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圣洁,他好像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脚踩青莲、伴着祥云自天边而来。
红衣人静默了会,“我没让你上来。”语气平淡,给人的感觉确实压迫感十足。
“呵,”无花狂妄一笑,“我可不是你的走狗,不需要听你的。”
“你到底要囚禁她到什么时候?”红衣人突然问道。他的脸色惨白惨白,一双眼睛却是泛着嗜血的暗红,邪肆而狂狷,嘴唇亦是猩红,倒是很配这方天地。魔王和地狱。
无花朗声笑的讥讽:“你心疼她了?这可不像魔都作风。”
“关你何事。”魔都重又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无花道:“我很好奇。你居然还有情?真是不可思议。”
“你,”魔都瞬间欺身过去,右手掐着无花脖子,狰狞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无花高昂着头颅,任他掐着自己致命的脖颈,“只要楚留香不死,你永远都得不到她,魔都。”他姣好如少女般的脸颊被憋得紫红,却半点也不在乎,眼睛里的疯狂像东面崖下经年不衰的地火,勾魂的地狱。
“只有我,我了解楚留香胜过我自己,只有我能帮你杀了他,苏祈才能属于你。魔都,你不会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