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世事流转。
转眼之间忠勇伯府便于几个月前的波涛汹涌逐渐趋于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是几大势力较力下的结果。
自打齐云霄出事以后,以此为借口,如雪花般弹劾瞿贵妃一派的奏折便铺天盖地的向当今皇帝陛下砸去,什么“外戚专横”“欺男霸女”“目无王法”一条一条的的罪责写的是清清楚楚,言之凿凿。在这点上,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展现了坚定的兄弟关系与同盟关系。推波助澜之下瞿贵妃一派顿时陷入了极不利的情形。
然而,有一句古话说的好:无论是春风、秋风、四季风,还是那台风、飓风、龙卷风,都比不上——枕边风。 从古至今,再至将来,推动宇宙、扭转乾坤的唯一动力,就是枕边风。
所以,瞿贵妃娘娘非常适时的病了。
所以,皇帝陛下的心瞬间便软下了。
再说,自己那三儿子已经把瞿天明给废了,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
以上几条经过总结,最后变成了:瞿天明罔顾庆律当街行凶剥其京畿营统领一职(就是个挂名闲职)着其闭门思过。瞿安国教子无方,罚俸三年,着其闭门思过。
而同时宣布闭门思过的还有尊贵无比的秦王殿下,他的罪名是:殿前失仪。
皇帝陛下最终选择了轻拿轻放。
如此,让整个朝廷沸沸扬扬许久的瞿、齐、两家逐渐开始平静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但对于此时此刻的白優澜来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看着眼前苍白瘦弱的少年满是悲伤的想道。
“姐姐……”长生扯了扯白優澜的小手,不明白姐姐怎么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
白優澜被他晃的缓过了心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后,她领着长生,向着不远处的石亭走去。
“大哥哥”她俯身向齐云霄一礼,柔柔的叫道。
齐云霄看着眼前如梦如画的美丽少女,眼睛先是一亮,可这亮光片刻后却化为了死寂的黯淡。
“澜妹妹”他声音嘶哑的回道。
听到这声久违的澜妹妹,不知为何白優澜突然觉得眼睛一湿,心脏就像是被钻了个洞般,生疼、生疼的。
“长、长生”她急急忙忙地低下头,对着身旁的小娃娃说道:“这是大哥哥啊!还不快打声招呼”
“大哥哥?”长生眨巴眨巴大眼睛,圆胖的小脸满是疑惑。
“长生”齐云霄表情有些仓惶的点点头,然后飞快的对白優澜说道:“澜儿、澜妹妹,我还有、有事,先告辞了!”
看着垂着头,几乎是以狼狈之姿在往回跑的他,白優澜突然叫道:“齐云霄”。
那个仓惶的身影,顿时僵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
白優澜轻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后日便是我十四岁生辰,三姐姐起哄非要给我庆祝,我想着就在我院子里摆一桌,让咱们兄妹几个好好乐呵乐呵,大哥哥觉得如何?”
齐云霄垂着头,声音嘶哑的说道:“妹妹生辰,自当好好庆祝”。
“那咱们就说定了,大哥哥那天可以一定要来啊!要是失言的话,澜儿就再也不理你了!”
齐云霄虽然没有回头,可依旧能够想象出,此时此刻那个美丽的女孩儿,是怎样津着小鼻子,说出这些娇俏话。
往日里这些声音有多甜蜜。
现在这些声音便叫他有多痛苦。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痛苦、恐惧、怨恨,这些都疯狂的折磨着他。
似乎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着怜悯。
似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嘲笑。
似乎每一人人都知道他的“残缺”。
齐云霄觉得自己这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砰——啪——咔嚓———”无数的东西被疯狂地砸向地面,如野兽般的嘶鸣哭泣声在书房里回响,急急赶来的肖氏闻音僵立在了门口。
那张似乎老了很多的脸上,溢满了痛苦之色。
白優澜十四岁的生日在平平静静中渡过,一桌三十两银子的席面足够白氏、长生、齐美彩、和她自己享用的了,至于齐美环?她推说自己不舒服,只派了个丫鬟送了盒寿糕过来,被齐美彩好一顿挤对。而四老爷齐扬则送给她一块鎏金的西洋表,让白優澜很是惊喜了一番。
但最出乎于意料之外的则是大太太肖氏,对她向来不假辞色、冷言冷语的大太太,竟然送了只丽水紫磨金步摇过来,对于白優澜现有的首饰来说这可是仅此于白氏当年给她的翠玉项圈了。
看着这只美丽的金步摇,白優澜轻轻的叹息了一下。
齐云霄,没有来。
晚上,白優澜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秀气的打了个小哈欠,穿着自家做的小拖鞋踢踏踢踏的向着床边走去。
“疑?”掀开纱帐,她不禁发出一声惊疑。
因为在她大红色的绣被上正摆着一张卷着的画轴。
是谁放上去的?
她挑了挑眉,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又自然而然的把它打了开来。
结果,这次她发出的就不是惊疑而是惊叫了。
紫鸳、碧鸯,听见声音匆匆跑了过来,看着俏脸煞白的自家主子,忙问道:“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白優澜用着见鬼一样的表情,指着脚边的那幅画,颤声问道:“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紫鸳、碧鸯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那画背面朝上,到让人看不清上面究竟画了什么。
紫鸳上前一步,弯腰欲捡。
却立即被白優澜大呵一声,吓的不敢动态。
但见今她们家主子脸色七彩流转,最终咬了咬牙亲自把它捡了起来。
飞快的把画合上,白優澜脸色难看的问着二人:“今天屋子里有没有奇怪的人进来过?”
二人忙摇了摇头,心下越加疑惑。
“主子,可是有不对的地方?”碧鸯小心的问道。
白優澜紧皱着小眉头,对着她二人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说道:“好了,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
她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紫鸳忙就要深问,却被碧鸯拉了一下,二人出去后,白優澜脸色依旧很难看。
并且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缓过来。
次日清晨,顶着两个熊猫眼,她在烧与不烧间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它藏在一个秘密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并下定决下这画绝对不能再让第二个人看到。
心力憔悴的弄好了这些,白優澜便收拾妥当,到福寿堂请安去了。
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老夫人,白氏已经从羲和院搬了过去,所以这几个月的早膳白優澜一般都是和她们一块吃的。
“澜儿给老祖宗请安”白優澜笑眯眯的俯身拜倒。
一身宝蓝色鸦枝纹的老夫人颤巍巍的抖了几下双唇。
站在她旁边的刘妈妈见状忙笑着说道:“澜儿小姐来了,瞧,老夫人一见着您这高兴劲儿”。
白優澜抿唇一笑,走到老夫人身边,嘘寒问暖的说了好些话。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老夫人的身体已经有了极大的回复,虽然现在依旧口不能言,身子也不大好使,但神智却已经明显清醒过来,能认得谁是谁了。
白優澜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白氏没在,不禁问道:“嬷嬷,姑姑去哪里了?”
刘嬷嬷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大好起来,她看着白優澜很是气愤的说道:“澜儿小姐有所不知,昨儿晚上老夫人一直用的雪参汤迟迟没有送过来,二夫人不悦,便把厨房的管事叫来训话,谁想到那管事说,雪参没有了。二夫人闻言更是大怒,那管事一见不好,竟又说出了更令人气愤的事,原来老夫人这几日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雪参,而是价格更便宜药效更差的乌参,并说这是大太太下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刘妈妈说道这里时已是双目赤红,气的要死:“真是反了这帮贱奴才,现如今看着老夫人病着不能说话,就拿那些烂东西糊弄,真真是杀千刀的贱奴才”。
身份有别,她不敢骂大太太,自然拿底下那帮人撒气。
白優澜心中却略有奇怪,这肖氏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堂堂忠勇伯府难道连给老人吃的补品都要弄虚作假不成?
刘嬷嬷似是知道了白優澜心中的疑问,她接着说道:“二夫人听见这些后,更是气的不行,当场就叫人请了伯爷过来,伯爷听后震怒,几经彻查发现大太太之所以偷换了老夫人的补药是因为府中账面上的现银已所剩不多,她怕被人发现不得已之下,只好以次充好”。
“挪用公款”白優澜脑海中霎时就出现了这四个大字。
她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问道:“大夫人用了多少?”
刘妈妈比划了一个数字。
“七、七千两?”霎时间,她的眼睛瞪了个老大。
乖乖,白優澜咋了咋舌,心想:这要是放在她上辈子,大夫人指定就得挨枪子了啊!
☆、55如姨娘
白優澜现在每个月能从府上得到的列银是五两银子。
所以七千两白银,对于她来讲就像是天文数字般那样不可想象,但即使是这样白優澜也知道这一下子从账面中支出这么多,忠勇伯府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肯定会稍伤元气。
毕竟这些都是白花花的现银,而不是土地房产等暂不能动的东西。
她正在这边咋舌,那边的白氏便掀帘走了进来。
“姑姑”白優澜赶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递上一杯茶满是好奇的看着她。
白氏一看刘嬷嬷那张“黑脸”便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不禁轻轻的瞪了自己侄女一眼。
“姑姑?”她真的很好奇嘛!
白氏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这个心”。
见白氏态度坚决,白優澜不敢在强求,只砸吧砸吧小嘴儿,跑到老夫人身边给她揉肩拍背去了。
陪着吃了早膳,刚用完,琥珀便进来禀告:“如姨娘,环儿小姐来向老夫人请安”。
白氏听见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看。
白優澜见状心下好奇,不动声色的把情绪压在心底,向门口看去。
片刻后,只见一位身姿丰满的女子当先妖妖娆娆的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件姜绿色绕梅肚兜,外裹着件黄色拖地八面开幅服,露出白羲光滑的锁骨,一行一动间白嫩的藕臂若隐若现,很是勾人眼球。
白優澜知道,这女子便是那如姨娘了。
这位姨娘说起来也是个“传奇”。
一个外室转正的活生生的传奇。
白優澜对她可是慕名已久,只是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她,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不经传召从不主动到福寿堂,这些年下来白優澜几乎都没见过她几次。
“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二婶婶”如姨娘,齐美环俯身拜道。
白氏目光在她二人身上一扫,不咸不淡的叫了声:“起来吧!”
大约过去从事过“清倌人”这一特殊职业,所以如姨娘看上去虽已徐娘半老,但那成熟的惑人风韵却也不是普通的正房太太能够比得上的。
她缓缓起身后,看着坐于暖榻上的老夫人,眉眼间便出现了股“哀意”,连连说了好多嘘寒问暖的话。白氏素日虽不喜于她,但听了这番言语,神色间不免也有了丝好转。
“得知老夫人病重时,贱妾心中五内俱焚,担忧的夜夜不寐,只是自知自己身份卑贱,怕倒冲撞了老夫人,只能暗自忍耐,写些《平安经》来为老夫人祈福。”
说着便从身后的丫鬟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钉在一起的书册。
那《平安经》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百字,两页便写完了,而看这册经书的薄厚,恐怕得写个一千遍才够啊!果然,白氏见了这经书后,神色大缓,只见她深深看了一眼如姨娘,笑着接了过来,说道:“姨娘辛苦了!”
如姨娘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有了这经书在前,白氏对她也有了几分好颜色,这如姨娘惯会见风使舵,看人说话,是以接下来的时间过的倒也轻松。
谁知,这说着说着,如姨娘的话题却忽而一转,扯到了白優澜身上。
“澜小姐不但聪颖慧黠,知书达理,且丽质天成,国色天香,将来不知哪家的少年有这个福气,能娶进了门去”。
白優澜虽不明白好端端的这人怎么会说起了她,但面上却立马俏首微低,做出一副“羞不胜己”之态。如姨娘身旁的齐美环看着白優澜低垂的如天鹅般细腻的脖颈,眼中不禁闪出一股嫉妒之色。她死死的拽了拽衣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姨娘过奖了”白氏淡淡的接口道:“優澜还小,婚嫁之事却还不着急,再说她上面还有三位姐姐呢!”齐美环在齐府一众姐妹中年龄最大,甚至比齐美彩还要大上些日子,若是议婚,她肯定是第一个。白優澜悄悄的看了眼如氏母女,心里影影绰绰的有些明白她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果然,只听如姨娘一声长叹,心有戚戚然的说道:“贱妾知道二夫人与澜儿小姐情若母女,自是要为她千挑细选一番,这当娘的谁又不是如此,就说我这女儿,从小就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头,就是这几年才有了些好日子,我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便想着如能让她有个合心意的夫君,也算不枉我们母女一场”。
“娘……”齐美环叮咛叫了一声,讷讷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白氏眼神轻闪,看着如姨娘,淡淡的说道:“听姨娘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心中有了什么好人选?”
“瞧二夫人说的!”如氏嘴角泛起一股苦意:“贱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哪里有机会去相看便寻思着,二夫人您身份高,又有慧眼,如有机会便替我们环姐和彩姐,寻莫寻莫,说起惭愧这事本来不敢麻烦您,只是咱们府中现在这情况……贱妾不得不厚颜了!”
如姨娘一副慈母之态,言之真挚,语透无奈,叫人听了到也觉得这女人颇为不易,然而,白優澜却在此时此刻,轻轻皱了下眉眼,心中不由微微泛起一丝反感。
因为她刚刚提到了一个名字——齐美彩。
整个忠勇伯府都知道,齐美彩与齐美环不合,相反却与二房的关系极佳。
如姨娘此时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名字,无非是在提醒白氏:齐美彩的婚事她虽不能完全作主,但想要破坏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不知白氏是不是也听出了这话外之音,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如姨娘一眼说道:“姨娘既然求到我这了,我便记下了,如有合适的,定当给环姐仔细留意着”。
如姨娘听了不禁大喜,直说道:“多谢二夫人、多谢二夫人”。
如氏母女又在这坐了大上午,直到老夫人脸上显出倦色,才高高兴兴的告辞离开。
回了自己院子,齐美环当先便问道:“娘,你真要把我的婚事交给白氏那个寡妇啊!”
如姨娘一改刚刚的拘谨,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看了自家女儿一眼,皱着眉头道:“怎么你有意见?”齐美环似乎从股子里就很害怕她这个娘,闻言颤颤了两声,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鎏金镯子,低着头不支声了。如氏见她这样恨恨的骂了声:“木头”。想着白優澜那机巧灵敏的样子不禁指着她的鼻子道:“瞧你那笨嘴舌塞,一竿子打不出个屁的样”。
齐美环害怕的看了她娘一眼,一瞬间显得更加木呆了。
如姨娘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虽是个木头性子,但好歹也是我女儿,我这当娘的还能害了你不成”。
“可是、可是……”齐美环搓着衣角道:“那白氏就是个寡妇啊!她能认识什么人家啊?”
“糊涂!”如氏哼道:“寡妇怎么了?她就是个寡妇那也是府上正经八百的二夫人,结识的人家也定是些高门大户,不比你娘我强啊!再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府里是个什么形势,老夫人病着,大太太又变得疯疯癫癫,能做主的还不是这位!”
“娘……”齐美环看着如氏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大夫人以前允诺过咱们事?”
“她?”不提还好,一提肖氏,如姨娘便更是来气,连连骂道:“我以前算是看走眼了,原以为她是个城府深,有手段的人。没想道却是个眼高手低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妇”想着往日里自己低眉做小,千依百顺的伺候,原以为是找了个靠山,谁知这靠山却是个纸扎的,一碰就倒,她能不来气?
“肖氏现在是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在琢磨你的事?可你今年已经快十六了,都要成老姑娘了,在不抓紧,怕就要烂在家了!”
肖氏一心想要替齐云霄选个万中无一的媳妇,左挑挑,右挑挑,竟觉得哪个都有些不配她的宝贝儿子,这一番耽搁下来,底下的齐美环等人,自是要往后挪了。
如氏恨恨的发泄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娘也不指望你什么,只盼你能嫁个宦官人家就行,将来也能帮衬你弟弟一把”。
齐美华听后心中却是有些不愿,她自个清楚,她是个庶女而且是个来路不太正当的庶女,就是嫁人也不过嫁个什么旁枝儿的庶出子弟,每年能够进账的银钱恐怕连自己都养不起,靠吃嫁妆过的日子她可不愿意,心里面转着各种绕绕弯弯,却又不敢和她娘明说,面上只做出副期期艾艾之色。
且不说如氏母女在这边各转着什么心思。
单说白優澜。
坐在绣墩上给老夫人清脆的念着《劈山救母》的段子,待讲到十五年后沉香武学大成欲前往华山救母时,便止了声音,轻轻地给老夫人拽了拽绣被,又见琥珀,琉香等几人在旁守着,这才起身往外间走去。
“姑姑……”白優澜对着兀自沉思的白氏轻轻叫道:“在想什么?”
白氏哒——的一下,止住了轻弹的指尖,看着白優澜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白優澜眨巴眨巴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她姑姑究竟在说些什么。
☆、56耳坠
如此,一月又过。
白氏一改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卖的冷清性子,开始奔走与各家“聚会”之上,今儿参加喜宴、明儿参加寿宴,后儿是某某家嫡孙的满月宴,总之是哪有热闹往哪跑,白優澜看在眼里,便渐渐明白了一些。
“澜姐儿?”有人在耳边略带不悦的叫道。
白優澜缓过心神,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齐美环,很是头疼地想道:“这丫头怎么还没走啊!”
自打如姨娘透露出想要白氏帮忙相看后,齐美环便天天到她这来报道,一呆就是半大午,两人本就不太对路,见面后反反复复也不过是那两句客气话,总之气氛略显尴尬。
压下心中不耐,白優澜回眸一笑道:“环姐儿,什么事?”
她之容貌本就盛极,这一笑间,就仿若百花盛开,美丽的不可方物。
就连本是女儿家的齐美环见状也不禁狠狠一愣。
“环姐?”
“哦?哦!”齐美环缓过神来,死死扯了下帕子,那早就压在心中的嫉恨,不禁又开始往上翘了。
没错!一直以来,齐美环都非常的嫉恨白優澜。
她嫉,白優澜美貌无双而自己却姿色平平。
她恨,白優澜居然比身为齐府正经主子的自己还要受人喜爱。
白氏代她如亲女,老夫人代她如亲孙,齐云霄、齐美彩整天围着她转,连伯爷和自己的父亲也常夸她机巧慧黠,这凭什么啊!
齐美环心中愤愤:她就是再好,也姓白,不姓齐。
白優澜眉头轻皱,看着脸上一会儿白一红青的齐美环,不知道这姑娘又怎么了?
想着间,恰好碧鸯进来禀告说:“长生小肚子有些疼,正闹着要姐姐”。
白優澜一听立刻急了,再没心情搭理齐美环,微告声罪,就朝外面走去。
看着躺在床上,捂着小肚子,眼睛红红的胖娃娃,白優澜真是心疼地不得了,一把搂了在怀里,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肚子怎么疼上了?”
经不住姐姐的逼问,长生砸吧砸吧几下小嘴,全招了。原是今早他贪嘴,趁着伺候的下人们不注意,吃了好几口润屋子的冰片,这才闹起了肚子。
白優澜气的连打了他好几下小屁屁。
“那东西也是能吃的吗?”点着他光溜溜地脑门,白優澜没好气的说道:“活该肚子疼”。
“呜呜……姐姐,长生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长生吧!”小胖孩惯会撒娇,见着姐姐真生气了,不禁立马道歉起来。
见他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白優澜心下就有些软了,装模作样的又训了好几句,才伸出手帮他轻轻的揉着小肚子。
很快便有大夫前来诊治,果然是凉气积腹,开了些暖肠胃的药丸,白優澜盯着他吃完,又哄着睡着了才欲起身离开。
“都是老奴不好,让小少爷遭了这份罪!”宫嬷嬷无不自责的说道。
白優澜一笑,安慰道:“嬷嬷无需这样,小孩子嘛,就跟那小地鼠似的动来动去一刻都不消停,总有看不住的时候,下次小心些就行了!”
宫嬷嬷心善,人细心,又有抚育过小孩儿的经验,白優澜便把她留在了长生身边照看,这样她也能放心些。
又说了一会儿,白優澜便往自己屋子里面走,路过花厅时看见里面没人,她便想着:谢天谢地,齐美环那丫头总算是走了。然而,很可惜,她高兴的有些早了,当掀开门帘子,进了卧房,看见在自己梳妆台前翻来翻去的身影,和地上跪着的紫鸳,白優澜的心中的小火苗唰的一下便被点燃了。
“呦——环姐姐在我这里翻倒什么呢?”她走上前去,笑意盈盈地说道。
齐美环低头翻弄的身影猛然一僵,颤颤的放下手里的玉簪,立装自然地说道:“澜姐儿回来了!我见你去了半晌,自个呆着有些无聊,便寻思着欣赏一下你的首饰,咱们都是女孩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白優澜听完后,简直都有些无语了,她还是第一回见到脸皮这么厚的姑娘,你不经主人允许就擅自翻弄别人的首饰匣子,现在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还真是不要脸。
似乎感到了白優澜眼中的不可思议,齐美环眼睛一转,忙指着地上的紫鸳说道:“你这丫头可以为我作证,我可就是看看,一样东西都没拿啊!”
看着满脸狡辩之色的齐美环,白優澜心中厌恶之色更重,看也不看她,直接对地上的紫鸳说道:“谁让你跪在地上的,还不快起来!”
紫鸳满脸忿忿的起了身,看着齐美环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白優澜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果然自己的两个首饰匣子全部被打开,里面的簪子、银钗、手环、珠花散了一桌子。
“紫鸳”白優澜不咸不淡的说道:“还不快来收拾收拾”。
齐美环脸皮的厚度完全超出了白優澜的意料之外,只见她不过尴尬了一会儿,便指着一只躺在木盒中的华美金钗道:“澜姐儿,你这钗子好漂亮,让人看了真是心生喜欢”。
她指着的正是生日那天,肖氏送给她的丽水紫磨金步摇。
白優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环姐说的极是,小妹也很喜欢它呢!”
齐美环正要伸向步摇的手一顿,心里头的念想却实在没有办法忍住,她看着白優澜舔着脸说道:“妹妹,这簪子姐姐实在喜欢,不知可否借给我带两天,你一向大方,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白優澜看着眼中闪着“期望”光芒的齐美环,第一次觉得这位姑娘已经不是厚脸皮的程度而是朵奇葩了。
借你?白優澜冷笑一声,做梦呢!
“真是对不住姐姐了”白優澜自自然然的把盒盖推严,脸色却半丝不见抱歉的说道:“此物乃长辈所赐,内含心意,怎敢随意借人,姐姐你一向最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齐美环脸一僵,终是还知道些羞耻,呵呵两声,说了些:“原是这样”的话。
“小姐!”这时已经收拾好桌上首饰的紫鸳开口禀道:“你那对玉兔捣药红宝石耳坠不见了!”
白優澜听后脸色猛然一变,急急说道:“可是姑姑送我的那对?”
紫鸳点了点头。
白優澜自言自语的说道:“昨儿还被我细细的收藏了起来呢,今儿怎么就不见了?”
一边说一边双眼就落在了齐美环身上。
其表情不言而喻。
齐美环当听到丢了对耳坠时,神色猛然一黑,对着白優澜含冰一样的双眼,她急急的挥着双手,连声说道:“不、不是我拿的,你这丫头,竟含血喷人!”说着便扬起手来,欲齐扇紫鸳耳光。
白優澜啪——的一下,狠狠便甩开了她的手。
她面无表情的说道:“环姐姐真是好生无理,我这丫鬟只说丢了对坠子,又没说是姐姐拿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莫不是——
“没有、没有……”齐美环连连摇手,见白優澜依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禁恼羞成怒起来,她大声的嚷嚷道:“澜妹妹定是你把那耳坠子不知忘在哪里,又或是被你这个贱婢偷走了,你自个可得好好查查,少在这诬赖好人”。
白優澜看她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不禁悠悠地说道:“若姐姐今儿不来翻我的首饰盒子,我就是想赖也赖不着你啊!”
齐美环尖叫声一窒,涨红着脸,恨恨的哼了声,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她走的匆忙,活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
白優澜在她后面略带悲伤的自语道:“我这还有一对金累丝灯笼耳环,姐姐若是喜欢就拿了去吧,只要把那玉兔的还给我就行,不然的话,澜儿真是愧对姑姑的一番心意…………”。
齐美环狠狠绊了一跤,爬起来,更加狼狈的跑了。
“哼……”紫鸳对着她的背影兴冲冲地道了声:“活该!”
白優澜抿唇一笑。
那什么玉兔耳坠自然是假的,无非是要给齐美环个教训罢了,想必她以后一定不会再轻易的去“欣赏人家的首饰盒子了”。
过了几日,白優澜便把这事当笑话一样讲给了齐美彩听。
齐美彩冷笑一声,无不讽刺的说道:“齐美环那个人就是个见钱眼开,碰见好东西便走不动道的蠢物,一身铜臭味,臭不可闻”。
白優澜听后大笑。
谁想,这事竟渐渐传了出去阖府皆知。
齐美环不免落了个欺负妹妹,手脚不干净的名声。
如姨娘大怒,狠狠刮蹭了她一顿。
又亲自带了支缠枝花墨玉纹镯前来赔罪。
弄得白優澜倒有些心中不安了。
可是这一日,白氏晚归后,却把白優澜叫道近前来,沉吟少许对她说道:“过几日,她准备在府上宴请几位夫人叫她好生准备、准备”。
闻弦歌而知雅意,白優澜便再没心思理会什么齐美环了!
☆、57巧遇
一辆青柚高驾马车转着轱辘辘的轮子停在了“织锦阁”门前。
在周围丫鬟的服侍下,很快便有两位少女走下车来,其中一个上着天蓝色绣莲锦云衫,下着素缎提花裙,面容娇俏,是个看上去很甜美的少女。
而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少女,则是一身银月镶边拖地裙,随着她脚步微启,露出一点镶着珍珠的秀花鞋面,纤腰楚楚,不盈一握,往那一站,便有种如诗如画之感。
只是这少女头上带着个纱笠,让人看不清真貌,未免有些可惜。
二人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向着屋内走去。
自有那眼尖的伙计前来招呼着。
坐在梨花楠木椅上,白優澜略带新奇的缓缓看着四周,这“织锦阁”是京城中最有名,手艺最好的成衣铺子,因为其款式新颖,做工精美,是以极受京城中各家小姐们的喜欢。
“两位小姐稍等,简师傅一会儿就到!”年轻的小伙计奉上香茶,点头哈腰的说道。
白優澜红唇微启,柔声道:“不急”。
小伙计听见这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不知为何那张有些微黑的脸上,猛然一红,往日里的伶牙俐齿竟再挤不出一点,忙低着头生恐唐突了客人。
“澜姐儿,你快来看!”齐美彩是个坐不住的人,看见这满屋子的绫罗绸缎早就移不开眼了。她素白的小手摸着一匹大红色的织锦,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白優澜也缓缓起身走到了她旁边,宽大的足有几丈长的青木案子上,整整齐齐的累着格式各样的宫绸段子,布料毛皮。
女人爱美乃是本性,白優澜自也不列外,隔着薄纱的眸子看着这些姹紫嫣红的布匹,几乎可以用闪闪发亮来形容了。两人都是深藏闺中的大小姐,显有这般“逛街”的时候,所以俱都兴致高昂,左看看右瞧瞧,好不快乐。
待再过了半刻钟后,一位青衣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她面容白皙,身材高挑,一身气度颇为沉稳,只是表情略显严肃,有些高傲疏离之感。
“这位便是我们织锦阁的简大家”那小伙计殷勤介绍道。
而后又对简大家说道:“这两位是忠勇伯府上的小姐,前几日来咱们这预约过了”。
双方各客气的问候了一下,便在简大家的带领下,朝着二楼走去,踩着沉木做的楼梯,一行人进到了间屋子里。这房间不大,只在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只有对面墙上的窗户上方垂下里几抹绿藤,倒也平添了几分清新。
只见简大家行动飞速的从身上拿出软尺、丈子、标笔、画纸等物。
白優澜早就站在她身前,让干什么干什么,一会抬胳膊,一会收起臀的,好不忙活。
直过了好半晌后,才总算完事了,看着头也不回开门就走的妇人,齐美彩不禁连连抱怨道:“这织锦堂真是好大的面子,连做件衣裳都要咱们亲自前来”。
白優澜抿唇一笑,却不以为意,这织锦堂能屹立京城数十年,背后靠山肯定极硬,人家就是定下了:“凡要大师傅出手制衣者,必须亲自登门外加提前预约”的规矩,能怎么办?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条,我可是好久都没出么了,澜姐儿咱们别那么早回府,再逛逛好吗?”齐美彩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般哀求着。
“这不好吧!”白優澜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要拒绝,齐美芸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哪还敢到处乱晃齐美彩也只是这样一提,见白優澜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脸上却不免有些失望的表情。
二人下了楼,付了定金,就要蹬车回家,谁想刚迈出门口时,一声清脆的叫唤突然响起:“澜姐儿!”
白優澜一愣寻声看去只见在对面街上的茶楼中,一位少女正凭栏而望,满是高兴的向她挥着小手。
她这一大叫,街上行走的人们不免纷纷把目光投降了白優澜处,看的她都有些羞窘了,奈何那天真的小姑娘正处于再见朋友的兴奋中,一个劲儿的不停叫道。
白優澜无法,只拽了拽齐美彩的小手,说道:“三姐姐,那位姑娘是我旧友,就这么走了未免不适,咱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齐美彩巴不得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呢,哪有不同意的理。
二人走进茶楼,那小姑娘早就奔了下来,正在楼梯口那等着,
“澜姐姐,真的是你!”小姑娘双眼冒光,特别惊喜的叫道。
白優澜向她点了点头,柔声说道:“秀秀,好久不见了!”
没错!这位少女便是白優澜在南古泉山庄子上认识的好朋友——刘秀秀。
三人相互介绍完后,便在刘秀秀的邀请下,进了包厢。
刘秀秀性格天真可爱,说起话来叽叽喳喳就像只小画眉鸟。
白優澜抿了口花茶,问起她今日状况。
她不禁小眉毛一皱,抱怨的说道:“我娘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再向以前那样调皮,现在天天拘着我在家学什么刺绣、礼仪、看账之类的,我脑袋都要大了,今儿可是好不容易求通了她,这才能出来溜一会儿”。
听她说的可怜,白優澜不禁呵呵笑出声来,指着她的小脑袋说道:“你呀!就知足吧!看看我和三姐姐可是三五个月都不见得能出来一回”。
刘秀秀吐吐小舌头,笑道:“你们勋贵人家的小姐规矩更是大,本来前段时间听说你们回京了,我便想着寻个时间去找你玩儿,可我娘说了,你们府上最近事多,不让我去添麻烦!”
“好妹妹!”白優澜握着她的小手,笑着说道:“我也想你,你以后若想来看我,让人递个帖子就行!”
“真的?”刘秀秀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道:“我们是商家,去找你玩儿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怎么会!真是傻孩子!我们可是朋友啊!”白優澜津了津小鼻子,笑意盈盈地说道。
三个小姑娘年龄相近,话也说的投缘,没一会儿便聊了开来。
京中哪家果脯铺子出了什么新做的点心,哪家绣坊又出了什么新作,叽叽喳喳地说的那个开心。
特别是齐美环,大约是在家憋的久了,对这些新奇的事格外有兴趣,没过多久就成了她们两个在那说,白優澜在那闲闲吃茶点的看了。
正说笑间,忽然感到肩膀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凌空打了过来,情不自禁的她轻叫出声。
“怎么了?”齐美彩、刘秀秀止住了话,同时看了过来。
白優澜皱了皱眉,脸上也有些莫名其妙,她摇着头说道:“没事!”
两人见她真的没怎么样,不由转移了视线,继续说起话来,趁着这功夫白優澜不由往窗边挪了挪身子,眼神向外扫去,刚刚那下好像真的是从外面击进来的。
能并排走五辆马车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两旁酒楼店铺生意红火,客人进进出出好不热呗。
然而,就在这人山人海中,白優澜却一眼看到了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世人熙熙,他却遗世独立。
世人嚷嚷,他却还有闲心向她挥手。
白優澜双眸,骤然一紧。
“三姐姐,秀秀”白優澜转过身来,表情平静,声音镇定只一双小手在袖口中不停的发着抖,她说道:“我观这茶楼的斜对角,似是有间书社,你们先在这歇着,我去挑两本书,随后便回”。
齐美彩和刘秀秀对于“书本”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听后只嘱咐了句早去早回,便又快快乐乐的聊在了一起。
重新带好纱笠,白優澜只带着紫鸳便走了下去。
那人立在一处阴影中,倚着墙壁的姿势是那样悠闲随意。
见到他的一瞬间,白優澜那颗狂跳的心脏不知为何变得微微安静了些。
她俯身轻轻说道:“小女白優澜参见秦王殿下”。
敖烈一双凤眼静静打量了她片刻,忽而扬唇一笑,竟不管不顾直接牵起了白優澜粉白的小手。
“走吧!”他淡淡地说道。
男人巨大温热的手掌,浑厚的气息,低沉的声音,这些都让白優澜感到目眩神迷。
下意识的她想也不想,拼命的就要把自己的小手拽出来。
但奈何男人的力气太大,直气的她眼中泛泪,都没能成功。
“乖一点”他安抚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得意,似乎很满足于掌中的触感,勾起的大拇指还缓缓的摩挲了下那幼嫩的手心。
不知道从哪里使过了架马车,最贵无比的秦王殿下充分展现了男性先天上的生理优势,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白優澜扔了进去。
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的紫鸳,被这一系列的变化弄得惊呆了,见着白優澜“被劫”,也在顾不上其它张嘴便要大喊。
谁知一双大手瞬间就捂了上来,有个坏坏地声音在她耳边笑嘻嘻地说道:“放心吧!你家主子跟我家主子在一起,出不了事!”
紫鸳泪目,内心惨嚎: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担心啊!
见这女子如此不上道,平安不禁心中暗叹:“果然不是所有下人都如他这般有眼力见啊!”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他笑眯眯的想着:“主子虽是第一次主动泡妞,但凭其风姿,定会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