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翡翠难言悲伤的回道:“是个女孩儿,夫人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嫣儿”。
白優澜伸出手接过了孩子,嫣儿看起来是那样那样的小,皮肤红红的,脸蛋也皱巴巴的看起了着实不大漂亮。
“嫣儿长得很像姑姑呢!”她喃喃说道。
“小姐!”翡翠走过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夫人有话让奴婢转达于您”。
白優澜全身一僵,良久后轻声道:“你说!”
“夫人道:希望小姐原谅她,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与人无甘。只望小姐不要因此过于悲痛,好好的生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长生少爷”
白優澜紧紧的闭了下眼睛。
翡翠继续悲声道:“关于嫣娘,夫人希望小姐能够给她找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平安喜乐的长大便也够了……”。
“……姑姑去的时候可安详?”
“夫人面有笑容,应是安详”。
“是嘛!”白優澜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嫣娘红红的脸蛋,她说道:“那就好!”
敖烈陪着她一直在庄子上呆到白氏头七过后。
忠勇伯府那边是齐震亲自来的,而与他一起的还有四老爷齐扬。
他身形消瘦、满面死灰,一副痛不欲生之态。
白優澜召了他单独说话。
“这是嫣娘”她神色平静的把怀中的稚弱的襁褓送到了齐扬怀里:“是你的女儿”。
齐扬的手在颤,颤的非常、非常厉害。
“呜呜呜啊啊啊啊…………”他伏在地上,埋首在还在身上,哭的是那样令人心酸。
白優澜看着这样的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她恨。
恨这个男人。
老实说,白氏会死这件事,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预感的。她的姑姑是那样一个遵教守礼的女子,怎么可能对失真一事,这样无动于衷。只不过那时白優澜婚事未决,所以忍着偷生而已。待她出嫁后却又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白優澜感到自己的心脏针扎一样的剧痛。
姑姑,你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啊!
“芝儿、芝儿……”一声声悲怆的呼喊,却再也换不回心爱的人儿。
十几年前,他的亲生哥哥身患重病,为其冲喜,大婚之日他替兄上阵。
当亲手掀开那大红的鸳鸯绣盖时,犹记得她秀雅清丽的脸蛋和看着他的那抹羞涩笑意。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颤动了。
可是他终究不是她的夫。
她也终究不是他的妻。
他们是叔嫂。
他喜她、慕她,为了她终生不娶。
可是最后的、最后、她却因他而死。
他对不起她。
白優澜知道姑姑临死前嘱托的“与人无干”是何意思,她不希望白優澜迁怒与齐扬。
终究对他是有情义的吧!否则又怎么肯生下嫣儿。
“姑姑生前清清白白,死后也要走的干干净净,这孩子我会妥善安置好,从今以后这件事便只有你一人知道,可明白?”
“嫣娘就有劳娘娘了!”
白氏的遗体很快便被运往祖坟,待她一走白優澜便倒了,每日、每日的发烧,不过三日便气若游丝。
敖烈看着这样的她,连眼睛都红了。
她吃不进药,他便掰开她的嘴,一点一点往里灌。
她整夜整夜的发烧,他便整夜整夜的守着她,给她敷冷巾、擦身子,对她说话。
白優澜却只觉得自己现在很舒服,全身轻飘飘的,好轻松。
这是哪里呢?
雾蒙蒙的四周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孩子,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姑姑?
是姑姑吗?
她向前跑着,急切的想要寻找着那道身影。
“好孩子,仔细听一听,是不是有人在唤你呢?”
白優澜微愣,仔细聆听,似乎真的有什么声音在耳边持续不断的呼唤着,那声音充满了焦急,充满了情感。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敖烈。
所以白優澜停下了脚步。
“姑姑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会的……”
“这样啊,那么再见了姑姑,今生谢谢您的疼爱”。
“嗯!”
再见了,娘亲。
“咳、咳咳————”一
“好了、好了、这口血吐出了就好了”柯姓妇人长出一口气,对着敖烈道:“娘娘这是急怒攻心又悲伤过度,导致淤血迷了心窍,待这口血吐出后,再静养段时间就可无事了”。
敖烈听后,这才放下心来,满是心疼的摸了摸那烫烫的小脸,看着她终于颤巍巍的睁开了双眼。那眼中虽无神,却让敖烈欣喜若狂。
谢天谢地,她终于醒过来了。
柯性妇人又尽心尽力的照看了五六日,白優澜身体果然大有好转。
敖烈怕住在这里让她触景伤情,便携了她往自己庄子上行去。
秦王府在南温泉山上的庄子,自是比忠勇伯府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炎炎夏日里中这里却是纷红扶柳,鸟语花香,说不上的凉致爽快。
敖烈又把长生接了过来,有了小家伙的陪伴,白優澜总算是露了些欢颜,不再沉浸于伤痛中。
如此,半个月后,白優澜身体已尽是康复。
敖烈为了陪她已离京多日,眼见她大好了,这才启程往回赶。
临行时,他说:“在这里也散散心也好,本王过几日便来接你”。
白優澜低着头,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没有做声。
良久后,一声叹息响起,敖烈转身离开了。
“娘娘何必与王爷置气”紫鸳看着主子冷淡的脸色,急着说道:“您生病时,王爷不知道有多心急,那般情深意切的样子,任是谁看了,都会感动不已,怎么主子反倒对王爷冷了起来?”
“好了,我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
“主子!”
“下去!”
对于白優澜强制的命令,紫鸳无法,只能满怀心急的退了下去。
如此,又是一个月,晃晃而过。
这段时间白優澜活的倒是极为自在,每日就是带着长生游山玩水,这一日,她兴致突起便让人寻了烤架、竹签等物,准备烧烤。
这些活计,紫鸳等人以前是常做的,是以做的很是麻溜。
“小姐怎地又要吃这个东西”紫鸳一边往签子上穿着肉片一边脸儿发白的说道:“别记到时候又把那凶兽招来”。
白優澜抿了抿唇不还好意的哼了声:“那还真不一定!”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一日,春光明媚。
白優澜一行人正于鲜花环绕中开心野餐,忽而,一只金瞳巨雕从天而降。
狂风骤起间,惊的众人鬼哭狼嚎。
唯有白優澜面色镇定,不慌不忙的压了压鬓角。
曰道:“贼鸟,好久不见!”
“啾……”。
☆、102飞鸟与鱼(一)
贼鸟不愧是贼鸟
依然一副鸟中大爷的傲娇样。
白優澜所烤的几十支肉串不过片刻便尽数装进了它的肚中。
底下伺候的众人自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巨禽吓的人仰马翻,倒是紫鸳等一干老人,因为从前有过类似经验,倒还显得镇定些。
“啾、啾啾……”贼鸟一双金瞳滴溜溜的看着白優澜,忽而,低下头来,把那狰狞的脑袋向着她怀里拱了拱。
白優澜被它撞的倒退两步,脸上却笑了起来,同时抬起手摸了摸它那铁块似的羽毛。
一直被人扯在身后的长生小朋友见了,再也忍不住的跑了过来。
人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这是初生牛犊不怕雕。
长生仰着小脑袋,嘴儿长得那样大,直呼道:“大鸟、大鸟”。
白優澜见了更是大乐。
贼鸟许久未尝到这等美味,这猛不丁的开荤了,自是要好生猛吃一顿。索性白優澜早有准备,弄出的肉量倒也足够。
如此,这贼鸟算是彻底赖上了她,每日准时准点的便会飞来找食,白優澜却也依它。
因为这鸟实在太有灵性,也不伤人,渐渐地庄子上的众人便不那么害怕了,只是鸟爷生来傲娇,不屑与人为伍。除了白優澜外也就长生小朋友能跟他混熟了些。
且不说白優澜在这里是怎么惬意自在的活着,单说那已经回了京城的敖烈。
此时,正在书房中与人持子而对。
姬老头一捋长须,面色愉悦的说道:“前次天降洪涝,于大庆来说虽是天灾。但于王爷来说不吝于一次绝好的翻盘机会”。
“啪——”敖烈手中黑子,击在棋盘之上,不可置否的扬了扬眉。
姬老头看起来就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他继续说道:“王爷此前因追查盐税之事,着实大动干戈了一番,成效虽大,但毕竟用力过猛,免不了受人弹劾。可偏偏在这时起了洪灾,把王爷截在半路,如此便给了咱们充分的准备时间。再加上随后您解了青州之困,得了大把民心,又在国库空无一银的时候,带回了那一千万两。如此满朝上下谁不夸赞王爷您英明神武、能力卓然”。
听着老师那得意洋洋地称赞,敖烈却显得很是平静。
“魏王那边最可有什么异动?”
姬老头答:“那位殿下最近似乎和安亲王府走的极近!”
“哼,那他是自寻死路!”敖烈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了抹幽幽的冷色。
“王爷您断了他湖广两地的关系网,他失了财路难免心急,毕竟他手下可是有一帮人要养活的”。
说道这里,姬老头看了敖烈一眼,对于“钱财”这一点,他倒是挺佩服自家殿下的,早在多年前殿下便在京城周边经营了好几家马场,所得巨利,足够殿下把黑甲卫们养的兵强马壮。而更重要的是经过多年在“马市”的经营,现下秦王府已是完全掌握了培养出“战马”的技术,只要再假以时日…………
越想姬老头面上笑的就越加“灿烂”。
“让吉祥安排人手,尽快把咱们的人堵上去”敖烈道:“本王可不想好不容易清亮了几分的湖广,再让人弄得乱七八糟”。
“是!”
“还有,让人加强对瞿氏一族的监视,本王总觉得这段时间他们安静的太过分了!”
“是!”
啪啪啪…………随着落子声断断续续的响起,这主臣二人直至深夜,才方各自散去。
“梅香院”中,齐美华放下手中拨弄的琉璃发簪,淡声问道:“如何”。
大丫鬟习秋脸上显有不忿之色,飞快的看了主子一眼,低声答道:“殿下独自往羲和院那边去了!”
“呵……”半晌后,齐美华突地冷笑一声道:“我那澜妹妹果真好本事,人都不再府中,却还能把王爷勾在自己屋中”。
看着一改往日慈柔,面露阴森的主子,习秋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羲和院,白優澜卧室之中。
敖烈双手被缚,满屋子踱着步。
尽管十万分的不想承认,但是他自己却是心明的,他想那小丫头了。
唉!也不知道那丫头的气消了没有。
叹息一声,敖烈随步走到白優澜的梳妆台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各种胭脂水粉、首饰盒子。那小丫头全身皮肤嫩的很,平日里也不怎么抹这些东西,就是连这些珠宝首饰也不常带。不过她不戴是不戴,却是极喜欢收藏的。
这样一想,便寻思着,前些日子手底下的人曾送上了一匣子极珍贵的夜明珠,那玩意倒是挺有意思,小丫头得了应该会喜欢吧!
唉!
带着怎样与心上人“重修旧好”的纠结,敖烈除了衣裳,侧身躺进了床上。
粉红色的荷花绣被中,隐约的还有些主人的香味。
敖烈双眸半眯,却没什么睡意。
一会儿想想朝中形势,一会儿又想想白優澜。
真个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然而,就是这个辗转反侧却让他转出了问题来。
敖烈一向是个外粗内细,警觉心极高的男人,且他从小习武,自是耳聪目明。
是以只要有一丝的不对劲儿都不可察觉出来。
他半坐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儿。
掀开底下一层一层的绣被,直到紫檀木做成的床板露出来为止。
曲起手指,他轻轻敲打起来,果然在极靠近墙壁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块夹层。
那小丫头往里面藏了东西。
这是敖烈脑中闪过的第一想法。
往常他来这里就寝时总是温香暖玉在怀,只忙着卿卿我我呢,哪有功夫注意到床底下,而今晚夜深人静的,他独自一个的,便察觉出这床的些许不对劲了。
夹层中只有两样东西。
一副画轴。
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那画轴敖烈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不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吗?
想当初,自己无意间得了那丫头画像,整日便“心心念念”翻来覆去的看,猛一日,却忽然惊觉此等行为的不对劲儿。
他堂堂皇子,大好男儿,整天沉迷个画像这成何体统。
越想他越觉得不对。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
可他又没那狠心把画扔了,竟起了另一个注意。
正好那段时赶上了白優澜的生日,他就让人把自己的一副肖像画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像这种“当你看见画时,就要想起本王”的小心思,恐怕打死他都不会承认的。
见白優澜这样谨慎的把这画藏起来,敖烈满意的点点头,藏起来好啊!因为是宝贝嘛!
可惜,他的切切得意,只维持到了打开画像的那一瞬间。
然后——便成了满面乌云。
画像上,一男子身穿玄衣,跨马而骑,其姿态风采,无一不是绝顶风流,然而,就是这么和绝顶风流的男子,却活生生的长了颗“猪头”。
那用黑墨勾勒出的硕大猪头,活灵活现,连脑门上的三根獵毛都画的清清楚楚。
那个胆大包天的死丫头,竟然敢如此糟蹋本王。
敖烈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就脱了某人裤子,狠狠教训一番。
“哼!!!”恨恨的把那画放下了。
敖烈拿起了另外一样东西。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这里面的东西会更让他生气的预感。
敖烈完全无视那明晃晃的银色小锁,两指一用力。
“咔嚓……”两下,便给碎了开来。
最先入眼的是几页薄薄的纸张。
“十万两银票、……也值得藏吗?”
敖烈抖了抖手里的东西,依然气恨难消的喃喃道。
这盒子里面不光有那十万两银票,还有两处京中房产的地契。
这些都是白優澜出嫁时,白氏私下里陪送给她的,也可以说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敖烈的目光很快从这些东西上转移开来,下一秒却定在一个小小的荷包上。
淡蓝色,印白色云纹样式,属于男子用的荷包。
荷包里头,有一条极轻,极薄的锦帕。
上面无图无案,却有一行行米粒大小的字迹。
敖烈下得床来,借着桌边灯火,细细看了起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
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
……………………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
一个翱翔天际
一个沉于海底
敖烈的手在颤抖,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他那一双手臂上已经鼓起了数条青筋。
敖烈的脸在发紫,可以十分清楚的知道,此时那上面定是布满了杀气。
“白、優、澜!!!!!!!!!!!”
☆、103飞鸟与鱼(二)
白優澜从来没有看过敖烈如此暴怒过。
怒到几乎想要掐死她的地步。
两人已经月余未见,却没想到一见面,会是这种气氛。
“王爷,这是怎么了?”白優澜的胆子到底也就那么“丁点大”见男人如此怒意难忍,不得不压下心中不满,好声好气的问道。
敖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甩手把那方绣帕扔到了她身上。
白優澜莫名其妙的接过后,立马就露出了“晴天霹雳”的表情,而这幅样子,落在敖烈眼里无疑就是“心虚”的证明。
“好、好、好”敖烈满脸阴狠的说道:“亏得本王待你如珠似宝,想不道你那心理面早就有了别人,本王真是…………”敖烈这缸醋吃的着实不小,气的他似乎都快说不出话来。白優澜可万不能让他把这话坐实了,闻言眼睛一红,喊的比他还响:“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的女人”。
敖烈见她一脸决然的样子,不禁便存了些犹疑。毕竟他心里是极爱她的自是希望这事是个误会。
“你那说这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本王,这手帕上的字迹不是齐云霄的!”
这事还得从好多年前说起,那时白優澜每日里总会抽出些时间来练字。 偶尔的“前世”一些诗歌,就被她拿来当作练笔的内容。而这首《飞鸟与雨》便是她的随手之作。也不知怎地,有一次,齐云霄突然来访,就被他看进了眼里去。红着脸拉着她不停的问三问四,白優澜这才发觉出不好,也是从那时起她发誓再也不“卖弄学问”了。齐云霄自打看了那首诗后便深深记在心里,后来,他亲眼看着白優澜登上花轿另嫁它人,心中自是凄苦斐然,真真觉得自己与澜妹妹就像那诗里描绘的“鸟和鱼”,怎一个痛苦了得。
而这方锦帕就是他托齐美环交到白優澜手上的,权当是“最后情谊”的表达。
敖烈如此聪明,在他面前说谎简直说不可能做到。
“事情就是这样……”白優澜语气坚决的说道:“无论如何,此事是妾身行为不当,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哪怕一死,也绝无怨言”。
敖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神色间倒不像刚才那样冰冷。
“这么说诗是你写的了?”
“妾身失德”白優澜咬牙承认道。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归结于女儿家的“闺情”上,自然也就没什么,左右不过是首“古里古怪”的诗罢了!
全要看敖烈到底怎么想。
听着白優澜说着“死”字,敖烈心中一抖,白氏去世,这丫头心丧若死亡,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若这时那此事逼她,说不准就真——
他脸上颜色轮番转了个变,最终做出了决定。
掀开琉璃灯罩,把那方绣帕置在火焰上,不一会儿,便尽数烧成了灰。
白優澜流着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敖烈叹了口气,上前楼住了她,白優澜挣扎了几下,未果,便趴在他怀中哭的不能自已。
大概对所有男人来说,最要不得的便是心爱之人的泪水。任你是怎样的铁石心肠,也不得不化成一摊细水。
“以后好好和本王过日子,再不许想其他的了!”男人呛声呛气的说道。
白優澜哽咽了半晌后,点了点头。
而也就着此事,两人终于打破了自白氏死后所造成的隔膜。
不管怎么说,白優澜到底是留下了“不应该留下”的东西,此时想想,方知道自己做的是多么不妥。心中自然而然的便对敖烈愧疚起来。在她刻意的小心温顺下,敖烈就是有再多的怨言,也是发泄不出来了。
只是从那日开始,白優澜的所有吃食,一律变成了“鱼、鸟”之类。什么红烧鱼、糖醋鱼、西湖鱼、蒸鱼糕、炸鱼片的,要不就是烧鸡、烧鸭、烧鹅的…………可是跟这两种动物干上了。
白優澜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只是敖烈每日饭时,都拉着她一块享用,就是不吃都不行!
如此又是七八日过去。
这一日晚间二人于屋中相对而坐,悄声说着话。忽然,外间响起了阵阵“啾啾——”之声,白優澜当时便知道那头贼鸟又来了。
也是故意存了唬人之心,她施施然的拉着敖烈走出了房间。
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贼鸟,瞬息间从“鸟大爷”变成了“鸟奴才”,那叫一个卑躬屈膝啊!
“奔雷,过来”敖烈朗声勾了勾手指。
贼鸟立刻迈着八字步,向他那边跑了过去。
“啾、啾啾……”贼鸟,哦!不!奔雷硕大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向着男人怀里拱着。
白優澜看着眼前这一幕,没用多久便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就是这只贼鸟的主人啊!”白優澜一脸怨念的喃喃说道。
敖烈从鼻子中“哼……”了一声,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胆敢勒索本王,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啊!”
不自觉的两个人都开始忆起了那段“飞鸟”传书的时光。
然后“噗哧……”一声,皆尽笑了出来。
贼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总结似的“啾啾……”两声,叫的欢快无比。
晚间,白優澜在耳放中沐浴。
“娘娘,是不是觉得水温有些热?”旁边的紫鸳看着不知为何,满脸通红的主子,不禁担心的问道。
白優澜从“沉思”中猛然惊醒,闻言,使劲儿的拍了拍水花,神色间很是慌乱。
“不用!”好半晌后,她才讷讷的回道。
想着一会儿自己要做的事,她就觉得七上八下,心中慌乱不已。
“嘎吱……”一声响起,半躺在床上的敖烈,头也不抬的说道:“洗好了?”
“嗯!”白優澜声音发紧的回道。
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样,敖烈把视线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
这一看之下,不禁狠狠的咽了两下口水。
只见站在她面前的白優澜,全身上下只穿了件月牙色的丝质长袍,因为刚洗了澡的原因,袍子紧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怎是一个诱惑了得。
几乎是迅速的,敖烈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起了反映。
白優澜全身上下都泛着股粉红色,看起来害羞极了,然而,却又偏要装作副“镇定”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好笑。
敖烈心中一晒,唇角便勾起了抹坏笑,拍了拍绣被示意她上得床来。
白優澜果真乖乖的爬了上去,她一向是睡在里侧的,可此时敖烈侧身躺在那,丝毫没有给自己让路的意思,而更过分的是当她想要绕过去时,男人却突然伸出脚来,踹了她小腿肚一下,霎时便让她变成了只四腿着地的蛤蟆。
“笨死了!”敖烈半眯着双眼,好整以暇的嗤笑道。
白優澜此时本就心里惴惴,见状不禁又羞又气起来,也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翻身缩在里侧,装死去了。
“生气了?”敖烈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来,在她耳边暧昧的撒着热气。
“没有!”白優澜干巴巴的说道。
在平常的时候,敖烈总是喜欢把她搂在怀里逗弄,亲亲我我,腻腻歪歪的。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竟装上了正人君子,只躺在她身侧也不动手动脚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知不觉的白優澜心中倒是生起了股挫败之感,不过幸好,自己应该也米有急着表现出什么。
这样一想,她立刻安心了许多。
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就要这样睡下了。
一旁正暗自忍耐的敖烈见了,立即就不愿意了,把爷撩拨成这样,自己却准备酣然入睡,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他也顾不得逗她了,长臂一伸,就把人搂在了怀里。
“说!今天是不是故意勾引爷的?”一边说着,一边手就顺着细缝摸了进去。
白優澜立即就清醒了,小脸立刻就变得通红,一双黑瞳水水润润的看着他,却抿着小嘴不吭声。
看这样,敖烈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下可更是“心花怒放”起来。
怀里的少女细腻、馨香、充满了勾魂夺魄的诱惑。
而更加重要的是,这个女子是他渴望的、渴望了很久的…………
“澜儿……”敖烈俯着身,看着她的眼睛,虽一副极力忍耐之色,语气中却充满了认真:“你可悦我?”
白優澜看着他布满汗珠儿的额头,颊边浮现出抹羞涩至极的笑靥,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大红色的床帐猛然而落,烛影摇曳间,满室皆春。
半刻钟后。
只听一道女声:“嗤……”的一下,轻声笑了起来。
随后的便是男人羞恼至极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的辛苦!!!!”
毕竟茹素很久了,这猛然破戒,想必定是有些受不了的。
“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
☆、104又是三年
次日一早,白優澜睁开双眼,人未全醒,自下半身开始的一股钝痛,便率先传达进脑海里。霎时,便让她整张小脸绯红了起来。不过幸好此时的敖烈并不在屋里,若不然非窘死她不可。
大约是听到屋子里的响动,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紫鸳,悉悉索索的走了进来,她满面笑意,这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欢喜的味道。
“奴婢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愿您与王爷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白優澜听着这充满“谄媚”的声音,心肝一颤,咳了两声道:“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过来服侍我穿衣”。
知道自家主子“羞着呢”紫鸳抿嘴一乐,欢欢喜喜的走了过来。
白優澜弯腰下床时,眼睛一扫,突然:“疑……?”了一下。
原来那绣着荷花的粉红色绣褥上居然少了一块,在最中间处,手帕般大小,方方正正的,好似被人用剪子整个裁掉了一般。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突然,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一张本就绯红的小脸变得越加瑰丽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快要自燃了。
暗暗啐了口那个“罪魁祸首”,她恼羞成怒的吩咐道:“紫鸳,一会儿吧这床被褥拿起烧了”。
紫鸳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却依然说道:“是!”
用了早膳,白優澜便让人把嫣娘带来,此时的嫣娘已经褪去了出生时“丑丑的”样子,牛奶般光滑细嫩的肌肤,苹果般红润的小脸,看人时会咕噜噜转动的大眼睛,着实可爱非常。就在她逗弄着孩子玩时,敖烈大步走了进来,许是两个人已经成为真正“夫妻”的关系,彼此心里似乎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温暖。
两人说了会话,敖烈便提到了嫣娘。
“本王已经选好了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你明日便叫人过来看看吧1"
白優澜抱着孩子的手猛然一紧,良久后,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敖烈看了不由大为心疼起来:“等过了几年,寻个合适的机会你把她收为义女,带进府里养着,这样可好?”
“王爷不必担忧,妾身只是一时舍不得罢了!”白優澜微笑的说道:“姑姑临终前也只希望嫣娘这一辈子,平安喜乐罢了!”
“有你护着,她一定会的!”敖烈低下头看了她怀里的小姑娘一眼,突然打趣的说道:“若真的这么舍不得,咱两自己生一个便是了!”
白優澜闻言大羞,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昨夜,她完成了从少女到女人间的转变,容颜举止间不知不觉的便带上了丝丝妩媚,敖烈自是也感觉了出来,剑眉高挑,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果然到了第二天,一个妇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白優澜细细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这妇人穿了身宝蓝色的直筒裙裾,带了副银制头面首饰,虽然简单了些,但看着倒颇为素净。询问下方知此妇姓赵,年轻时嫁了个秀才为妻,却不想那秀才早亡,让她成了无儿无女的寡居之人,因为她是敖烈选出来的人,所以白優澜还是比较放心的,又说了会儿话后,便叫人把嫣娘抱了过来。
见着孩子了,这赵姓妇人明显激动了起来。
白優澜起手把嫣娘交到了她的手上,真诚的说道:“赵娘子,嫣儿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女儿,望你能好生带她,将来这孩子也一定会孝顺你的!”
“夫人放心!”妇人猛地跪倒在地,保证道:“她就是我的亲生孩儿!”
白優澜闻言,再也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送走了嫣儿后,他们一行便启程回京。
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温泉庄子,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来这里了。
“怎么了?”敖烈长臂一伸,把她搂在了怀里。
白優澜摇摇头,笑道:“咱们就这样走了,怕是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贼鸟了!”
敖烈朗声一笑:“那畜生在这一片称王称霸的,不知道有多自在呢!”
南温泉山上多是树木丛林,对于体形巨大的鸟爷来说倒是极好的居住之所。
毕竟不能把它装在笼子里带回京城吧!白優澜暗暗笑道。
就这样,伴随着轱辘辘的马车声,秦王府侧妃白氏重新回到了这天子脚下,权富云集之地。
春去就来,夏走冬到,四季交替,复往不休,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年时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大庆朝廷来说,这三年间却发生了很多风云变化之事,而其中最震撼的莫过于太子敖钦的死亡。时至今日人们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段时日京城中的腥风血雨。且不说这些国家大事,单说身在王府中的白優澜,三年时间对她来讲最大大的事情莫过于此时——她怀孕了,并且很快就要临盆了。
“娘娘,这是奴婢亲手腌渍的酸梅,你吃些,也好开开胃!”
这几日白優澜一直食欲不振,整个人都蔫了起来。
随手拿起一个放了嘴里,白優澜看了紫鸳一眼,问道:“平安说没说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年前,白優澜做主把她许给了平安。现在的紫鸳可是堂堂秦王府的管家娘子了。
“主子,您这一早上都问了五回了!”紫鸳打趣的说道:“王爷那边若是有信,您保准是第一知道的!”
白優澜听后蔫吧吧的瘪了下嘴,整个人又无精打采了起来。
她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怀孕生子,心里是又欣喜又害怕,情绪变得极不安定。偏偏这时后那该死的男人却不在家……想到此处白優澜脸上怨念之色更深了。
“主子,齐侧妃刚刚派人给您送来了许多补品,还有小孩儿样的衣裳过来”。
齐美华?
白優澜一愣,随后说道:“照以往的例子,一样都不许进到这屋里头”。
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此时正是最要紧的关头,无论如何她都的防范着。
紫鸳听后点了点头,主仆两个扯开别的话题过去。
如此又是十日过去,这日晚间,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白優澜却发动了起来。
府里早就准备好了产房,负责接生的是个姓孙的嬷嬷,她是宫里面专门给贵人们接生的,经验很是丰富。
白優澜只感到肚子一波一波的传来绵绵不绝的疼痛,想着前世时电视里面演的那些个情节,知道这是产前阵痛,便咬着牙关硬挺着。
孙嬷嬷让人煮了碗鸡蛋面过来,白優澜硬是全部吃了下去,别说这热汤面一下肚,似乎连那痛都轻了几分。
就在羲和院这边忙乱而紧张的准备迎接新生命时,秦王府中女人们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王婉儿半躺在床上,灰败的脸山满是厉色。
自打女儿被玉玉儿抢走后,许是心中愤怨难消,她的身体一日坏过一日,近些天来竟是已连床都下不了。
“哼……”她怨毒的自言自语道:“就把你有命生,没命养!”
而玉玉儿、齐美华两女,则是不约而同的的一起来到羲和院中。
白優澜这一胎怀的很正,她虽是初次生产,却很是顺利,在生生的折腾了两个时辰后,一声稚嫩却响亮的啼哭声,昭示着新生命的到来。
七斤六两,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
坐在客厅的金丝楠木椅上玉玉儿眼神温柔、声音更加温柔的叹道:“白侧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啊!”
“是呢!”齐美华眉眼温顺的回道:“天下第一等的好福气呢!”
白優澜自生了孩子后,便昏死了过去。待再次醒来,便看到紫鸳含笑带泪的守在她床边。
“宝宝呢?”她第一时间问道。
“小少爷正由奶娘味着吃奶呢!奴婢现在就给您抱过来!”
白優澜现下最渴望见到的就是孩子,闻言赶紧点了点头。
“娘娘”紫鸳刚一出门,一个中年妇人便走了进来,她手上端着碗汤药,恭敬的对白優澜说道:“这是太医给您开的补药,您趁热喝了吧!”
这妇人是随着孙嬷嬷一起被宫里派到白優澜身边的,专门负责产后调理。
闻言,也不疑有他,接过来便慢慢喝了起来。
这药很苦,带着浓浓的草汁味。
妇人看她喝了,那双一直藏在裤管中颤抖的双腿才微微停了些。
“娘娘,快看小少爷来了!”紫鸳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看着她怀里的大红色襁褓,白優澜立即就把手里还剩下一多半的药水放下。
“娘的小心肝哎!”白優澜接过孩子,看着那毛茸茸的小脸,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上的欣喜。
胖小子刚刚出生,五官还没长开,倒看不出像谁,再加上他全身红彤彤的,看着倒像团小猪崽。
不过,儿子就是自己的好,白優澜笑眯眯的在其软绵的腮间轻轻吻了一下。
☆、105性命攸关
白優澜顺利产子,整个秦王府一片欢腾。
有多少年了?
这座冷冰冰的王府里没有诞生过小生命了。
然而,这般欢腾的局面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随后而来的便是令人窒息的狂风暴雨。
床榻之上,白優澜昏迷不醒。
紫鸳、芙蓉等人,已经急的快要发了疯。
“澜妹妹怎么样了”屋子外,齐美华拦住要往里面冲的丫鬟急声问道。
“刚刚喂了止血药下去,现在人还未醒”
齐美华一听,脸上立即透出失望之色,泣声喃道:“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流血不止了呢?”
玉玉儿同样红了眼眶:“白侧妃娘娘吉人天相,定是能平安渡过的!”
二人悄悄的对视了一眼,低下头,面上却俱都是副“悲伤”之色。
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子里头被端了出来,就好似白優澜此时的生命力正快速的从身体中流失一样。
“不行!”孙嬷嬷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对着外面等着的太医急声道:“那汤药不怎么见效果,娘娘现在□流血不止,你们快再想想办法啊!”
三个等在外面的太医相互看了一眼,回道:“教你用银针插进娘娘几处穴道中,看能不能呢止住血”。
孙嬷嬷脸上立即露出了为难之色,要说给妇人接生那她是把好手,可是扎针什么的,她恐怕连穴位都找不到。
“王太医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回去!”齐美华上前一步,疾声厉色的呵道:“若是我妹妹出了什么差池,定要你们这些老货陪葬!”
孙嬷嬷心中一抖,只得照办。
可是很显然,这完全没有一点用处。
“各位太医”紫鸳满脸泪痕的冲了出来,扑通一下便跪在地上恳求道:“娘娘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太医们进去施救”。
三个太医脸上立即露出了不愿之色,只听一人道:“妇人生产,男人如何进去,我们倒不是怕召什么血光之灾,只是事关娘娘名节,这就——”
“事急从权!”紫鸳一脸坚定的说道:“还请太医施救”。
这丫头倒是个忠仆,只是仆就是仆,又如何能替主子做主?
眼见太医们态度坚决,紫鸳心中绝望之意更重。
“大小姐!”忽而,她的目光转向了一直不言不语的齐美华身上:“大小姐您是侧妃娘娘,下命令让太医们进去,救救小姐吧!”
眼看紫鸳把事情揽到她身上,齐美华脸色一僵。随即满齐声面泪珠儿的低泣道:“ 我又何尝不想就救妹妹,三位太医你们再想象别的办法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太医们进去为白優澜止血了。
一旁的玉玉儿,见状,嘴角处扯出抹讥嘲的冷笑,暗道:看看,这不咬人的狗,一旦开了口,那就是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