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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小狮 当前章节:8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不过我爸说不能因噎废食,一旦我和卫薇一起出国留学,在国外就不必瞻前顾后,反而可以更加有效地巩固同盟关系。现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继续和她划清界限,革除七情六欲,扮演一个道貌岸然的好青年。

星期五下午我和章鱼在学校操场踢球,由于穿得太厚,我不太施展得开,只得让别人顶替我上。我坐在场子边,看着他们像小鸡追食似的满地飞奔,实在觉得无趣。此时一个人递来一听可乐,我扭头张望,迎面看见挺拔的胸部,哦,是冒盈盈,目光上移到她的脸上,果然是她。她在我身边蹲下来一起看球,章鱼看到她的到来,立即变得神勇无比,恨不得将场上的对手和队友都踹死踹伤。

“你现在都不太和我说话,”冒盈盈嗲声嗲气地埋怨道。

“我以前也不太和你说话。”我四平八稳地应答道。

“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呀……”

“哦?怎么不一样?”

冒盈盈倒是不急,她拿着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叹气道:“是不是拿了你的钱就不可以和你来往啦?”

“是,要不然我干吗给你钱?”我拉开易拉罐上的拉环,丢进排水道的狭窄洞口里,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我刚刚喝了一口可乐,又听见冒盈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话,呛得我咳嗽连天,差点送了小命,她说:“我知道你那天也想要,不是吗?听章鱼说你还没谈过恋爱,果然没错,有贼心没贼胆,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顿时无言以对,但章鱼就在不远处踢球,这让我的负罪感更加凝重。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别人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洁来往,但冒盈盈并不准备就此罢休,她也往我这边靠了靠。我当时真希望章鱼过来把他的妞拖走,骂她不守妇道扇她一百零八个耳刮子,弄得她痛哭流涕,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进行由里到外的深刻忏悔。可是他没有,他的目光投了过来,做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可爱的鬼脸。

“我没钱花了,再借我一百吧。”冒盈盈开口道。

我坚决地摇头拒绝:“别做梦,一个月就五百,你如果嫌少,把上次的六百还给我,你爱干啥就干啥去!”

她明显被我这句话戗住了,却无力反驳,她气愤地爬起来,扭着小蛮腰扬长而去。我记得我提醒过章鱼,要学会看家护院,小心墙里开花墙外香。他当时慎重地点头,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警惕地打量周遭的同性生物,包括一条路过的公狗,他唯独忘记我也应该是重点怀疑对象。冒盈盈说她至今只给过章鱼一个人,我并不相信她的话,也无所谓此话的真假,反正我只希望她一直把章鱼哄得开心了。

下一个月刚刚到来,冒盈盈就迫不及待地向我索要那五百块,我如数付清了,却说不清这笔钱应该冠以怎样的名头,酬金还是月薪?有了这笔钱,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几乎比我还高。现在我越想越觉得荒唐,早知道就让他们俩自个儿折腾去,章鱼戴上绿帽子自然会迷途知返。

尽管我自恃对章鱼无所亏欠,但心怀秘密的人都是心虚的,我尽力满足章鱼的一切提议,他说打球去,那我们就打球去,他说打架去,那我们就打架去。他经常突发奇想,譬如在路上看某个小混混不顺眼,立即喊那人去胡同里揍一顿。这种事情很无厘头,但他热衷于此,我不得不跟在后面作陪。他踹对方一脚,我也象征性地在对方的脑袋上拍一巴掌,对方疑惑地将目光投向我,似乎在质问为什么我也变得这么不靠谱。

有一天傍晚,这样的事情又上演了。简洁刚好经过,她见到这样的情景着实吓了一跳。我赶紧站到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辜围观群众,她仅仅扫了我一眼,低头快步走了过去。我担心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进一步恶化,劝章鱼得饶人处且饶人,章鱼猜到我的想法,就此罢手了。尽管如此,简洁对我的态度还是更加冷淡了,我变成了吊儿郎当的痞子,与陈浩那样的天之骄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说我在这个年龄阶段崇拜过谁,那么这个人不是周杰伦,也不是爱因斯坦,而是陈浩。无论我多么忌妒他与简洁的亲密关系,我都对他毫无不敬之意,每当与别人提到同届学生里的佼佼者,我都会提陈浩。

“那么,第二位呢?”他们又问。

我稍稍想了一下,说:“我自己。”

对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陷入深思中,恐怕在思考那个居我之上的陈浩到底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每次我在楼道里遇到陈浩,都会礼貌谦逊地向他微笑,一副受过高等教育的模样,我这样做的目的一是表达内心的尊重,二是希望他能在简洁面前美化我。这是一个多么纠结的想法,我又是一个多么单纯的人,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情敌身上。

他们两人在一起与我迎面相遇的时候,陈浩倒是友好地和我打招呼,简洁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去年的情书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想必陈浩也有所耳闻,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简洁才忌讳在陈浩面前和我相遇。既然如此,我也不自讨没趣,以后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尽量回避,省得招人厌烦。

连吃醋都吃得这么理性,我真是应该入选现代十佳杰出青少年,作为中国教育典型成果送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随便申请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奖项。

[十四]天赋从效仿达尔文画鸡蛋开始

高二下学期,我们几乎全程追随高三前辈们的脚步,他们模拟考试一次,我们也模拟考试一次,每一届的学生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悲剧的是,有一次陈浩的语数外总分比高三的学长学姐还要高,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让校方既喜又怒,全校掀起一场向陈浩学习的浪潮。他走在校园里,总有一些靓丽的学姐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陈浩,高二那个高才生,长得还蛮不错的嘛。”

“哟,你看上的话就去泡嘛!”其他学姐怂恿道。

“他有女朋友呀……”

“啊?”众学姐纷纷叹息,那声音低沉哀痛,闻者为之揪心动容。这次爆料让第一个学姐感受到无尽的优越感,她继续介绍道:“他的女朋友叫简洁,是兆宁镇上的,和他同一个班的,学习也特好。”

我连吃醋的心劲都没有了,我的博爱精神又一次得到升华。我原本准备破罐子破摔,反正我的前途已经有人铺设,不必像别人那样削尖脑袋去闯独木桥,然而每当我丢掉课本准备出去疯玩,我总是迈不开脚步。章鱼在窗户外又是跺脚又是招手,压着嗓子喊:“喂,快走啊,晚了的话操场就被占满了!”

正如小学作文以及美国动漫描述的那样,我的脑海中立即蹿出来两个我,一个是头戴光环挥舞翅膀的天使,一个是身披黑甲手执铁叉的恶魔。天使说,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建设祖国四个现代化事业而奋斗不息;恶魔说,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值此春光明媚的时节,我们应该奔跑在蔚蓝的天空下。这两个家伙开始激烈地打斗起来,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也把我折腾得够戗,最终正义战胜邪恶。我赶走章鱼,继续在教室里安坐下来,认真地钻研练习题。

简洁此时必然正在学习,兴许还和陈浩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她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我的所有想法都显得一相情愿,但我还是不愿意与她背道而驰。几年以来我都将她视为一座灯塔,无论波涛多么汹涌,天空多么黑暗,我都驾着舢板向着那丝光亮的方向划去。如今我判定那个灯塔永远存在于远方,我此生都无法企及,却仍然不愿就此罢手,因为那毕竟是一个灯塔,总比我朝着某个漆黑的方向划去要好得多。

我以前一直吊儿郎当,这种态度已经成为我的秉性,现在我才后悔不已,无论我如何瞪眼皱眉试图将注意力集中,注意力就像一堆苍蝇似的到处乱飞。这种痛苦像戒除烟瘾一样让人无法忍受,我看似心平气和地坐着自习,内心却不断纠结着翻滚着,恨不得就地爆炸。我开始理解鲁智深大官人刚刚研习坐禅时的感受,他实在是不容易,不过作为一个资深的宅男,我入定的功力比他强一些。一个月之后,我基本可以达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被我的圆珠笔蹂躏而过的试卷数以百计,这样的生活方式让我安心许多。

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口被嚼得只剩渣滓的甘蔗,枯燥无味,堪比一块朽木。卫薇仍然若即若离,吊足我的胃口,冒盈盈不时地向我索要钱财,而我继续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划着桨,朝着简洁那座灯塔前进。

又是一年高考来临,我们看着学长学姐们踏上征途,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伤痛,他们就这样走了,老虎凳和电椅空了出来,我们坐了下来。据内部消息称,今年暑假全市高二升高三的学生一律补课,谁也逃不掉。章鱼在这一事件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性,他义无反顾地站在教育局的立场,拥护这个英明神武的决定,因为他在学校比在家玩得快活。

[十五]快早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形式主义这种东西我们从小就耳濡目染,校方在这方面不遗余力地向我们展示功力,有一天学校公告栏贴出一个告示,要求高三每个学生都写一份决心书。决心书里面必须包含自己的奋斗目标、学习计划以及励志口号,不得少于两千字,一式三份,一份存入档案室,一份递交家长,一份自己保存。

教务处拟写了一份名单,决定把名单上的学生的决心书贴到公告栏,以儆效尤,不对,是以振军心。陈浩和简洁光荣地入选,两份决心书紧靠在一起。陈浩的字龙飞凤舞,浩然正气;简洁的字端正秀美,婀娜多姿。他们的奋斗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清华北大和复旦,引起围观者一阵惊叹,真乃全校罕见的一对绝配!

校方不太确定贴不贴我的决心书,因为我的战绩太不稳定了,高二期末统考我为学校立下奇功,高三首次月考我却全军覆没,直接滚出班级前十名。其实那次月考我没有尽全力,两次冲锋拿不下来的题目我就果断放弃,提前半个小时交卷,这样一来就不必一直顶着功臣的帽子,而且可以创造一次负面新闻吸引简洁的注意。换而言之,每次都拼死拼活顶在最前面,哪里还有进步的空间?平时都咋咋呼呼的,高考时不幸弄一丑陋的分数,那该多丢人。现在我的状态挺好的,想进步时就进步一点,觉得差不多了就以退为进,即使高考弄砸了,别人也会认为我上上下下很正常。

最终他们把我的决心书贴了出去,刚好在陈浩和简洁的决心书下方。奔放不羁的狂草字体,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什么都看不懂。人才这种东西是稀缺资源,但还不至于只剩我一个,很快就有狂草派同仁解读出我决心书的内容,引起舆论界一片哗然。我奋斗的目标出乎他们的意料,完全颠覆他们的思维,我说,我要考哈佛!

“哈尔滨佛学院吧?”章鱼笑得很欠揍。

事实上我只是把卫薇的决心书拿来抄了一遍而已,反正这玩意儿又不分男女,没有想到她写得如此露骨,直接剑指哈佛了。哈佛不过是一个浮云之念,卫薇最终的选择应该是美国的某所普通大学,她还是要参加高考,进入中国的大学以后再从长计议。她爹倒是无所谓那所学校什么模样,只要是在美国留学就行,他的口号是“咱家在那边有人”。他说得没有错,他的朋友的朋友可以在子女留学事宜上可以提供无私的帮助,而那位起中介作用的朋友,其实就是人民币。

说到口号,我不得不提一下陈浩的口号,他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簇簇。”不愧是文科班的高才生,连口号都写得如此斯文,难怪让众多女生竞折腰,我一介“理夫”,写得就通俗多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高中生的心智有些幼稚,行为另类的同样大有人在,化生班的一位仁兄比较有趣。每天早晨他都要在公告栏的决心书展览台前笔直伫立,右手握拳紧按在心口,表情庄严肃穆,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哀悼阵亡战友。可怜啊,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时间,就已经有人疯了。

卫薇似乎从来不把高考当一回事,在周遭紧张兮兮的气氛衬托下,她显得尤为怡然自得,逛街打扮丝毫不耽误。作为朋友,我好言相劝,让她稍稍收心敛性,她却不以为然地说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踏入名校大门了。

我说:“那你也得为自己的另一条腿着想吧!”

她撅起嘴巴哼了一声,捏着小镜子继续化妆。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还真的就了不起。我可就不一样了,我爸是政府官员,虽然不必担心所谓的纳税人和监察部门,但同僚中必然隐藏着各种敌人,一旦动用权力替我铺道,就会有人暗中作祟。如今他与卫家之间的合作刚好弥补了这一点,即使有人怀疑其中有猫腻,他们也可以拿我与卫薇之间的关系来搪塞,毕竟卫家出资供姑爷读书没有什么稀奇的。

现在我们还是高三阶段,两家在提及我和卫薇的关系时顶多用朋友来概括,不过我妈的意思是高中毕业后最好公开确立恋爱关系。可怜我年纪还小,就要被父母弄去搞政治联姻,还不能放开了玩,随时准备关系破裂,我能够苟活至今真是不容易。

如今廖明勇之流已经卷铺盖走人,我们是全校最高学长,唐明煌在学校里频繁露脸,高一新生们俨然将他视为核心人物,经常看见他带着一帮人到处晃荡。章鱼对此十分愤慨,他实在看不得那么多小妞都瞎了眼,他说:“要不是老子现在走上艺术道路,不再过问江湖恩怨,兆宁高中哪里轮得上他唐明煌出来现世!”

不光是他愤慨,连我都淡定不下来,现在的小妞一代比一代优秀,身材发育得越来越好,智商却呈退化趋势,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不过偶尔也有特例的,有一小撮由网络大神培养起来的精英,不但不轻易上钩,而且擅长反钓鱼。据我所知,本校暂未出现这样的角色,即使有那么几个,她们的智商尚未完全苏醒。我和章鱼趴在四楼窗口往下张望,打量那些青春活泼的美少女,却不能与她们尽情欢愉,一个要摆弄艺术,一个要研究科学,真是人生一大遗憾。

“你真的不准备恋爱吗?”章鱼问道。

“嗯。”

“赶紧早恋吧,再不抓紧就晚了……”章鱼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体会不出恋爱是什么感觉,看见这些日臻成熟的**,我从来不去遐想和她们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章鱼这席话让我紧张起来,担心以后真的会遗憾没有早恋,然而我还没有物色目标,章鱼自己又出了意外。一个姓夏的高一学妹看中了章鱼,并且迅速地展开攻势,每天都悄悄地给他塞小字条。章鱼内心美翻了,却装模作样,对小学妹爱答不理的样子。有一天夏学妹说她决定退出,余生都将笼罩在情伤的阴霾之中。章鱼见势不妙,赶紧与她热络起来,天天与她传字条。

“大概是我卓尔不凡的艺术气质将她征服了吧!”章鱼无限感慨地说道,我的胃部当时就有一种剧烈翻滚的感觉。

这位夏小学妹的身材着实不错,是那种即使穿着衣服都很养眼的类型,虽然胸部发育得稍欠火候,但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开学不到两个月,夏小学妹俨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除了她的身材和容貌,还因为她让人过目不忘的芳名:夏维宜。

我替章鱼感到高兴,真心希望他能够搞定这个小妞,反正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早点甩了冒盈盈。这样一来,冒盈盈再也挟持不了我,每个月五百块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却在我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冒盈盈知道这件事情,但她倒是从容不迫,没有去和章鱼吵闹,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她到我这边来领那五百块,然后扭着小蛮腰离开,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和谐统一。

我不遗余力地引导章鱼,让章鱼拥抱全新的生活,不料两个礼拜之后他忽然决定不再答理夏维宜了。我不免有些惊诧,问道:“你这么快就吃完了?你怎么可以刚吃完就丢了呢?难道不好吃吗?”

“吃什么吃……”章鱼一脸幽怨地递来一张字条,“你自己看看吧。”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字条,而是一张粉红色的信纸,中央画着一个寂寞少女打着伞,角落里写着几行狗血的短诗,什么青春什么雨季什么阳光的。这张信纸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继续看上面的内容,它记载着章鱼和夏维宜之间长达十几回合的对话,每个回合仅仅一两句,截取一段对话如下。

闺秀体:平淡流年,如水光阴,我们经历得起吗?

狂草体:你想干什么?

闺秀体:悲伤逆流成河,追忆似水年华,我为谁而不顾?

狂草体:难道是我?

闺秀体:爱情是一杯烈酒,是我太沉醉,还是你太清醒?

狂草体:什么跟什么,不如我们酒后乱性吧!

闺秀体:好啊……

我顿时惊呆了,这位学妹简直是文学界的奇葩!而那一句“好啊”又显得那么果断,表达了诗人当时内心澎湃的激情。我反复地看了几遍,原物奉还,问道:“哪里不对?她不是答应和你乱性了吗?”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他悲愤万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十分有喜剧效果,“不管怎样,我都要对得起我家盈盈,我发过誓的。”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忠诚弄得无言以对,这是章鱼哥吗,难道外星来客将他劫去做了开颅手术,改变了他的系统设置?面对那张虔诚的面孔,我真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告诉他冒盈盈其实不是他心目中那只依人的好鸟。这个夏维宜虽然矫情了点,但从品质上讲还是一位五讲四美的好姑娘嘛,章鱼何必吊死在那棵歪脖树上呢?

无论我怎样劝说,章鱼都坚决认定夏维宜小学妹不是他的那盘菜,他主观并自恋地认为冒盈盈正在吃醋,吃得天昏地暗的。他决定在七夕节那天下手,与夏维宜撇清关系,从此保持纯洁的男女关系。说来也奇怪,这年头流行在重大节日操办分手仪式,以情人节圣诞节为甚,有时一场流星雨划破夜空,这帮人立即抓住机会分手。我可以想象得到,多年以后这帮忧伤得**的男子女子回忆往日情缘时,必然会站在窗口仰望大气层,凝重地说“我记得那天夜里下了流星雨,我们没有带伞”……

七夕节的傍晚,夏维宜主动把章鱼拦住,羞答答地送来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礼品盒。她饱含深情地凝视着心目中高大伟岸的章鱼哥。我眼睁睁地看着章鱼深呼吸一口气,说:“维宜,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吧,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

夏维宜愣了一下,眼中泪光闪烁:“无论这条爱情的道路多么崎岖多么坎坷,我都告诉自己要一直走下去,因为茫茫人海中你才是我的Mr.Right!”

啊,我哆嗦了一下,真是天凉好个秋。显而易见,章鱼也有点扛不住,他毅然坚持道:“不,维宜,放手吧,你会找到更好的。”

夏维宜听到这句话,顿时如遭五雷轰顶,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颤抖着声音说:“为什么?为什么?夏天刚刚过去,我的世界却下起了雪,我恨你!”然后她转身泪奔,银铃般的哭声飘荡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

听完她最后那句独白,我的世界也下起了雪,冷飕飕的,我也终于明白了章鱼的痛苦。如果我摊上这样一个性感得婀娜多姿,却又感性得风中凌乱的妞,整天听她朗诵着诗歌,大概也会落荒而逃。她每天必然仰头成四十五度望天,不是流鼻血,也不是看飞机,而是因为她寂寞了。当我无法忍受她的矫情,愤然转身离开时,她又满脸诗情画意地抱住我的腿说“哦,darling,不要走,你不要走”。

正如人所共知的,章鱼是一个善良的男子,他连冒盈盈这个丝毫不在乎他的妞都不忍心放弃,又怎么会忍心让夏维宜的眼泪化作流星漫天飞呢。为了不让夏维宜幼小的心灵受到太多伤害,章鱼决定对她进行弥补,虽然两人做不成恋人,但可以维持纯洁的男女关系。怎样算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呢?他对此深有研究:只谈性不谈感情,比为了谈性而谈感情要纯洁得多。

两天之后,章鱼怀着一颗治病救人的仁爱之心去找夏维宜,想和她确立这种纯洁的男女关系。不料当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沮丧地报告败北的消息,我惊诧万分,问道:“为什么失败?你不是已经吃定她了吗?”

“吃定个什么啊,”他又悲愤起来,“她和别人混在一起了!”

“晕,她不是说无论多么坎坷啥的,她都一条道走到黑吗?”

“鬼知道……”

章鱼显然心理不平衡了,他不一定真的吃得掉夏维宜,但别人跑来抢食他又一时无法接受,何况前天的海誓山盟犹在耳边。他开始念叨起夏维宜的好,什么双眸清如水,贝齿樱桃嘴,尤其那双腿,看看就很美,甘伏罗裙下,做一**鬼。仅仅两天时间,那妞就另寻新欢,一点都不考虑章鱼的自尊,我不禁问道:“谁那么不识趣,转眼就把你丢的皮夹子捡了去?”

章鱼一字一顿地说:“唐、明、煌!”

唐明煌……我顿时哑口无言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两年多的时间里我绕来绕去都逃不脱唐明煌这扫帚星呢?我明白章鱼为什么没有继续折腾了,他上次得罪了唐明煌被我数落了一遍,这一次生怕再被我埋怨,于是退出阵地,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现在的情况让我有些为难,章鱼与夏维宜情缘已断,又要和冒盈盈搅和在一起,我不得不继续供养他那每天近十七块钱的恋爱。我真是后悔不已,真不该蹚这浑水,倘若当初让章鱼自生自灭,现在他照样活蹦乱跳地和夏维宜追逐嬉戏。兴许很多年以后我回首往事,我与冒盈盈达成的这场交易应该算是平生最荒唐的事情,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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