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府的日子一天过着。入了深秋。天气也寒凉起來。到了一日清晨。我如以往一般浑浑噩噩地醒來。看了一眼床边。陆景候又是不见了人影。
我默默坐起來下床。外面有人进來低声问了我道。“少夫人。今日可用药。”
“昨日并未有过。今日不必了。”我将红玉手里的湿毛巾往面上一罩。“翠璃呢。”
自从我请女帝打发她们出宫來了陆府。她们总是围在我身侧形影不离。此时未见了她。我倒有些不自在。红玉掩嘴笑了笑。“原以为姑姑今日也要喝药。翠璃巴巴儿地起自己的厨房里熬药去了呢。”
她们平日还是改不过口。照着以前的旧称。我也笑了一笑。垂眼去看镜子。“莫要让其他丫鬟闻到气味。你去让翠璃把今日的给倒了。小心着点。”
待她们走出门去。我缓缓坐下了闭眼靠在椅背上。白术给我的避子汤眼见着快要用完了。得赶紧着再去一趟若仙斋。
犹记得上月半我与她求这药时。她几乎是要将我骂得半死。“苏苏。你莫不是享福享傻了。天下人都是求子。唯独你还要避子汤。若是让陆景候知道了。岂不是要找起我这个做姐姐的麻烦。”
我听着她说话。一边给母亲梳头。抿嘴笑答道。“无事。他应该也是不想要。成日里并未见得有多亲近。许是他也怕带來个多余的祸害。”
况且还有阿留在。若是陆景候有了亲子。待阿留或许便不似现今这样亲厚了。
白术始终不愿。“苏苏。若是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与我的孩子一齐长大。岂不是人间快事。”
“便等你的第二个孩子出世那时。我的孩子也就可以生了。”我在午后的一幕秋阳里对着她暖暖地笑。“姐姐。我极少有事相求。这次。就把我要的给我吧。”白术在我再三央求之下。只给了我极少剂量的。末了还与我道。“避子本就是与生息相悖。切记。不可多用。”
我走出若仙斋时回身看了母亲与白术。白渊离正好从书房里走出來。三人俱是对我遥遥望着笑意温柔。我在双眸湿透之前适时地回了身踏出了门槛。这才是我想要的合家之欢。纵使如今与陆景候在了一处住着。也终究沒有暖意。
我不知是不是我太会折腾。从前沒有陆景候时只想着能与他在一起就是人之幸事。可在抛却了过往种种的千帆过后。陆景候娶了我。我却不再如从前对他那样痴恋了。
他白日教阿留习武吟诗。晚上独自一人在书房对烛沉坐。我不知他是何心思。他也沒和我说起过。
似乎从回京后的一次女帝召见开始。他渐渐便对我疏远了很多。
虽然说话和平常的夫妻相比差别也并不大。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这样一來。我更确定了不生亲子的决心。若是以陆景候善变的心思。到了一日他又无缘无故与我分开。我只养一个阿留也勉强能应付过來。
我还在兀自想着。翠璃一身药味端着食盒进了屋來。红玉跟在后头。关了门朝我努努嘴道。“姑姑你看璃丫头。我叫她换身衣服说是有药味。她非说沒有。不愿意换呢。”
我心念一动。坐到桌边笑了笑。“翠璃是闻不着自己身上的药味。还是犯懒推脱呢。”
翠璃狠一跺脚。“姑姑就知笑话我。玉儿说我身上有药味。我可闻不到哪里有呢。”
我转脸问红玉。“我以往每次喝了药。是不是也有这股子味道。”
红玉一愣。随即点头道。“有一些。不过味道不大。合着胭脂香在一起。不凑近些也是闻不到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轻响。陆景候的商行也有是药铺的。他多少应该也知晓一些。若是被他闻到了。只怕会伤他的心。
我思及此又是笑了一声。沒意思。他伤我还伤得不够么。我竟还担心起他來。
红玉翠璃服侍我用了早膳。又问我今日有什么安排。我拿帕子将嘴擦了。笑了笑。“天天不就是一模一样地在过。有什么不同的么。”
红玉面色一僵。有些惶恐道。“姑姑不要怪我说错话。我也是……也是看着姑姑郁郁寡欢想着要为姑姑增些乐趣……”
“无妨的。”我静静想了一会。开口道。“我有几日未见阿留了。他沒有嚷着说要见我么。”
“小少爷成日都是学习。听小少爷的侍婢们说。每次在院子里吃过晚饭后就歇下了。郡马爷似乎让小少爷学了太多。受累得很。”
我听了红玉这般说。有些心疼阿留。“怪道这几日总不见他來。我也想去见见他的。可是怕打搅了他学习。”
红玉嘴快。我话音刚落她便接道。“姑姑。我与翠璃都心疼你。你自从那时与我们一别。再回京就像变了一个人。夏将军每次进宫也不再提起你。女帝更是封了我们淑玉宫。这份气您可以忍。只是您嫁了郡马爷。郡马爷就该宠着您。他这样日日让您伤心您也不说。宁愿自己一人受着么。”
我别开眼沒有说话。屋子里静得沒有了人息。我笑了笑站起身來拂袖道。“该怎样过便怎样过罢。世上那样多的人。又有哪个是真正过得顺心遂意的。”
红玉翠璃在前面带路。我袖着手慢慢走着。从我和陆景候住的主院里往阿留的院子里去要经过小花园。深秋已是百花凋尽。萧索不堪。长廊边上的小池塘也是枯叶遍浮。了无生机。
我平日里也不管陆府的家事。陆景候的人手也是一拨一拨地换着。总见不到熟人脸孔。我也索性不去记。只是这花园缺人休整。见得人心烦。我停步唤了红玉道。“你去上院找陆家的管事來。请花匠來把这些花树理一理。池子里的浮叶也都要统统捞起來或埋或烧才好。”
红玉哎了一声。举步便往上院那边去了。我让翠璃接着往前走。自己随处看着。
刚走完了长廊。迎面是一座假山。我与翠璃正要绕过去。却是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轻笑声。大院的丫鬟最是嘴碎。许是在私下议论些什么。我无心去听。正要拉翠璃走时。有一个声音轻笑了道。“谁不知道那位少夫人娶进门是位摆设。这样久了肚子也沒个动静。好在老太爷不在。不然少爷只怕日子就难过了。”
我脚步应声而住。收了神色站在原地继续听。
“你沒的胡说。”是另一个丫头吃吃地笑了。“老太爷年事已高。自老爷从前走了之后少爷就一直很受老太爷喜爱。你还说少爷会日子难过。只怕这少夫人一辈子生不出來。也沒人來管。”
我见翠璃的面色气得涨红。拉住她要绕过假山的身子摇了摇头。抬步择了另一条道走了。
路上我一直未说话。翠璃却是哭了起來。我有些好笑道。“又沒人笑话你。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哭的。”
“姑姑。我为你委屈。”她抽抽搭搭抹着眼泪。嘴角往下拉着小声哭道。“换了从前。姑姑是御前三品女官。就算在朝中也沒人敢这样抹黑您。现如今您虽是有个郡主名分。可这样的小丫鬟也敢在背后议论您了。翠璃实在是忍不下气。方才就应该让我去教训她们的。”
“人的嘴是管不住的。由得她们去说。又不能伤着我。”我将她袖里的帕子抽出來与她抹泪。拍了拍她的脸道。“也亏得是你在旁边我才有这样的雅量。若是我白术姐姐在旁边。只怕哭的人就是我了。”
人总是如此。遇弱则强。我沒有笑也沒有叹气。轻轻朝翠璃摇摇头示意她不可再哭了。远处走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我敛起神色直身正对了他们看去。唤了声阿留。
小阿留喜着高呼了一声“苏苏娘亲。”随即抛下手中的剑就朝我扑來。我半弯下腰去接他。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眯眼笑道。“阿留又重了。再过些日子你娘亲就该抱不动你了。”
阿留的身子骨的确结实了不少。面色也是红润细腻。瞧着可人得很。他听了我这话在我怀里腻着声音道。“爹说了。男儿理应多学本事。我这些天整日勤学苦练就重一些。娘亲喜欢不喜欢。”
我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生身父亲。却是陆景候在后头悠悠过了來。阿留扭头欢喜地教导。“爹。娘亲说我果真重了不少。是不是我又长高了。”
我怔了一怔。阿留已是如此依恋他。陆景候却是轻描淡写道。“你知道你重了不少。怎么还让你娘亲抱着。快些下來。”
阿留果真挣开了我的手臂。嘻嘻笑着跳下地來。我愣了半晌。陆景候在我面前开口道。“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來这边看阿留。”
我想了想不知怎么说。是说其实我一直都有时间。还是问他明明今天早上便与我见过才走的。怎么现在好像两个极为客气的陌生人一般了。
阿留站在我与陆景候之间。仰着头看看我。又看看他。我心中无端觉得有些烦躁。正要转身离开。却是红玉快步走了过來与我和陆景候作礼道。“姑姑。我按您的吩咐去让管家请花匠。那管家却不答应。说郡主的话做不得准。得有郡马爷的意思才行。”
翠璃与红玉的脸色俱是气哼哼的。我轻声笑了笑。“这个是自然。我也忘了这茬。这是陆少爷的府邸。并不是郡主府。”我将红玉肩头拍了拍。“也罢。我向來也不管事。由他去。”
年华往复篇 十一章 将军大婚(1)
陆景候看了我一眼。“是什么事。”
“我见着花园里的花木都凋尽了。想让红玉找个人去修整。”我低腰将阿留的手牵了握住。垂眼笑了笑。“无事。反正我出來的少也见不到。况且也轮不到我做主。”
陆景候神色未动。自顾自嗯了一声。低头朝阿留道。“现在晨练结束了。你去用早膳。”
“那爹呢。”阿留问完又想了想。转头來问我。“苏苏吃了早点沒有。”
陆景候眉头一凝。“平日你就这样叫娘亲的。”
阿留一惊。“娘亲可有用过早点。”
红玉和翠璃在旁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我却是有些心酸。朝了陆景候冷冷道。“你不必对他这样要求。他叫惯了便让他叫。凶他做什么。”
陆景候想是不愿与我多说。只低头朝阿留看了一眼。阿留怯怯缩回被我握住的手。恭恭敬敬弯腰一拱手道。“娘亲。孩儿先去用早膳。过会儿还有功课要温习。”
我见着他小小身形分明累极还要装作无事人一般挺直腰板往前走。突然有些恼火道。“陆景候。阿留是我的孩子。我说怎样便怎样。这样小就给他如此多的束缚。你可有问过他愿意不愿意。”
“你日日都不曾关心他。到了现在又心疼起來了。”陆景候竟是转身不看我。“生为男儿便要心性坚忍。我不过是让他守礼自持。如此将他累着了。”
“我不关心。我不过是忍着沒有见他便是不关心了。”我让红玉将阿留抱过來自己接在怀里。“我这就带他回淑玉宫去住。好过你整日里來管教他。”
“淑玉宫。你还有单子与我來说淑玉宫。”他冷笑了來反问我。“女帝那日当着我的面将之赐给了淮宁臣。你说说。淮宁臣这是安的什么心。你是我的人了。他难道还想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成。”
“赐给淮宁臣。”我瞪大眼不可置信去看他。“你说什么疯话。那是我的旧殿。陛下怎么可能赐给他。”
“淮宁臣推掉所有的赏赐只为了你一座寝殿。当真是痴情得很。”他唇角划出一丝冷笑。眼神中透出许多嫌恶之色來。“女帝竟也答允了她。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你方才说要回淑玉宫。莫不成还想见一见淮宁臣。问他为何寻尽上京所有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只为找出一个与你眉眼有一二分相似的人。”
他一席话说得我沒有反抗的余地。只得定定看着他道。“所以你在怪我。”
他别开眼冷冷道。“你过去与他有些什么我并不知晓。我如今也沒兴趣知道。只是你千方百计不愿要孩子。当真以为我是半点不知。”
我如遭雷击愣怔在原地。张了张嘴要说话却是被他打断道。“你既然给不了我陆景候自己的孩子。如今阿留在。我自然要将他当成最好的继承者去培养。”
他从我怀中沉脸将阿留抱走。我愣着任由他将我推开。站在原地竟连半分看他的力气都沒有了。
陆景候的脚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踩在了我心尖上最受不住苦痛的地方。红玉翠璃从身后一把扶了我道。有一人转过來看了我的脸惊呼道。“姑姑。你脸色怪吓人的。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分不清是红玉还是翠璃。双目闭了再睁睁了再闭也是雾茫茫的一片。瞧不出东西來。陆景候的那些话字字句句让我椎心泣血。我死命地攥着手道。“他竟是……怀疑我与淮宁臣有染不成。”
我吐出了一口淤积已久的浊气。直起身缓缓道。“他混账。”
红玉有些慌。将我的后背顺着道。“姑姑不要气坏了自己。郡马爷或许是误会您……”
“误会。”我长笑了一声。“他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会误会了我。他觉得我与淮宁臣有些什么。那我必定是有些什么。我迟迟沒有孩子。自然也是因为淮宁臣的缘故了。”
翠璃带着苦意与红玉小声道。“快将姑姑扶回去。请白夫人过來与姑姑看看。”
我狠狠挣开了她们。又挥手一笑。“我又沒病。为何让姐姐來与我看病。倒是那些避子汤。翠璃。你与红玉一起去若仙斋。再多要些回來。若是如今我有了孩子。只怕是要被他当作孽种了。”
这笑里不自觉渗出了泪。扎得眼窝都是斑斑的恨意。陆景候他不信我。就因为我以前的寝殿被女帝赐给了淮宁臣他便觉得我与淮宁臣有些什么了。能有些什么。淮宁臣身家清白世代为官。他要什么女帝能不给他么。
快至正午的天忽而阴沉了许多。红玉忙将我扶到长廊下站着。轻声道。“姑姑。咱们回去吧。明日再看看望小少爷可好。”
翠璃接口道。“正是天气转凉。姑姑身子又畏寒。咱们回去添件衣裳罢。”
我沒做声。任她们扶着送我往前走。回去还是要路过那一处花园。依旧是残败之景。我靠着廊柱边坐下了。顺着身侧的这片池塘望过去。朱红色的正是陆宅的大门。
红玉见我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只让翠璃回去屋里拿件衣裳出來与我披着。我朝那门怔怔看了半晌。却是我眼花。瞧得那门被推开有个黑衣家仆模样的人跟着守门的小厮走了进來。
我见那家仆面生。还以为是我错看了。却是红玉哎了一声道。“那不是夏将军身边的车夫吗。时常还跟着夏将军进宫的。”
我看了那人还是想不起來。只茫茫然问道。“夏将军。他的马车夫來这里做什么。”
那引他进來的小厮眼尖。隔着池塘望见了我。面色一喜便朝我这边跑了过來。作了一揖道。“少夫人。夏将军府上有人送帖子过來。正巧您在。小的便交给您手上了。”
那车夫随即又被小厮送了出去。我将帖子给了红玉。别过眼道。“你去交给陆景候。”
红玉迟疑了道。“姑姑。既是夏将军的拜帖。恐怕并不是找郡马爷的……”
我顿了顿。伸手将那帖子打开看了。入目两个大字正是用朱砂所写。映到眼帘中燃燃地灼烧着。刺出几分泪意來。
是一封喜帖。
夏力他。要成亲了。
新娘子是孙尚书家的独女。虽是掌上明珠一般地养大。却也是知书达理贤淑可人。与夏力正是一对良配。
我垂着眼看着喜帖之上的“蒙圣上亲赐此婚”。心里冷笑了一声。女帝当真是在哪里都能平空地进去插一手。不过或许也是夏力看上了孙小姐。这才去请女帝赐婚也说不准。
我将喜帖放到了红玉手里。起身往自己院里走了。回首见红玉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朝她笑了道。“拿这个给郡马爷过目。听他的安排。”
既然陆景候如此防备我。夏力更是在淮宁臣之前与我认识了。现下他邀我过去观礼赴宴。我倒要看看陆景候怎么说。
夏力的大婚在寒露那日。正是六日之后。以他的身份和女帝重视他的程度定会宴请群臣百官。正好有机会让阿留见见他的小舅舅了。
连着几天都是天气不好。虽未下雨。却是阴沉得不行。到了寒露。却是违了过往几年的惯例。出了红彤彤的太阳。
我与陆景候下马车步行至夏力府门前时。正听得众宾客都在夸今日的好天气。我遥遥忆及我仓促成亲的那日。似乎是晴天还是雨天來着。却是脑内隐隐作痛。想不起來了。
阿留交给了红玉抱着跟在我们身后。从前与我有些认得的官员与我打了招呼。却是见了阿留那张小脸蛋后面面相觑怔了怔道。“苏大人好福气。年纪轻轻……”
陆景候的面色渐渐沉了下來。我不明所以。正要回话却被陆景候拉着往前走了。
再走几步便是夏力府门前的台阶。办差的人铺了极远的红布來迎宾客。我与陆景候刚踏上那层喜布之时。我隔了层层的人群遥遥看去。夏力玉冠红袍地长身站着。竟生出几分官家贵胄的气度來。
从前只一直觉得他是气势豁达的将军。到了今日喜上眉梢之时。他又变作了这样一副气宇轩昂的玉面书生的模样。着实让人值得开心。
不知姐姐见到他这样子会如何想。却是沒有收到夏力的请柬。想來她身怀六甲也不愿意來。
陆景候在我身边冷冷道。“可看够了。”
我收回神不动声色一笑。“如何。”
“看够了便走。”他瞥了我一眼自己上前。“别挡着人。”
我跟着他便一直走到了夏力的面前。
他未开口。却是陆景候微微一笑了对他拱手道。“恭喜夏将军大婚。得此良配真让人艳羡得紧。”
夏力一愣。也是回礼道。“郡马爷说笑。您与郡主……天作之合。也是让人……”
“你这……”我愣愣盯紧了他的腰开口道。“你……”
我“你”了许多次。却是依旧说不出后面的话來。陆景候也是看去。沉默半晌后忽又一笑道。“夏将军的这条穗子熟悉得紧。像是出自拙荆从前的手法。”
我知道。陆景候又在恼我了。
那时我分明是将他丢在了忠烈祠的那片草丛里。因着陆景候夜里來将它还给我后我心生烦躁。便一气之下将它扔了的。却为何……
被夏力寻到还佩在了他一身喜袍的腰间。
年华往复篇 十二章 将军大婚(2)
陆景候一直定定地看着。转眼又朝我似笑非笑了嗤了一声。我回神了有些恼火。瞪了他低声道。“天底下那么多穗子。莫非都是我做出來的不成。”
他抿起嘴來回眸朝夏力虚意一笑。“夏将军今日大喜。在下便携妻进去。不耽误您迎宾客了。”
夏力将自己腰间那条刺目红灼灼的穗子有意无意一抚。也是朝陆景候笑道。“郡马爷快请进。不才自当奉您为座上宾。”
陆景候临迈步时。却突然回过身來越了我去。双臂一展将阿留抱在了怀里。又一手牵了我昂首进去了。
夏力的面色不太好。陆景候的面色更不好。
走了几步后。我听见陆景候冷冷说了一句话。我本是沒有听清。也沒打算再听。陆景候有些愠怒地看向我道。“如今我说话你都浑不在意了。”
“嗯。”我转面去看他。看着他脸色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别过眼轻声问了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他低低咬牙道。“你记好了。回去也与我做一条穗子。要比夏力那条更别致更精细。”
我愣了一愣。阿留竟是伏在陆景候的肩上哈哈笑了起來。“爹。你生气的模样好生有趣。娘亲的本事不小。看把您气得都成了这样……”
陆景候朝他斜睨一眼。阿留立马闭了口朝我努嘴道。“娘亲。阿留要抱抱。”
我叹了口气。准备伸手将他接过來。陆景候却转了个身将他按住道。“你这样重的人了。也不心疼你娘亲。”
阿留嗯嗯称是。明明的孩童样子却精灵古怪得很。红玉在我身后笑了道。“小少爷可不是会招人疼。往后定是个迷倒上京所有官家小姐的翩翩公子呢。”
“官家小姐也不定就好。”我轻声道。“阿留这性子也不知随谁。倒是有几分……”
陆景候突然握拳咳了一声。我朝他古怪看去。视线越过他身侧见到了远处定着身形遥遥望过來的那人。整个人却是愣在了那里。脑子一热。方才沒说完的话顺口便念了出來道。“岂不是有几分。淮宁臣的做派……”
阿留已是探出半截身子张开手喜着高喊了声。“小舅舅。”
孩童的声音本是比旁的更吸引注意一些。他这样一喊。众人皆是纷纷望來。淮宁臣却是像惊弓之鸟一般蓦地回过头去。快步作势要走开的样子。
这样明显的举动。阿留显然是有些不理解。只扯着喉咙又喊道。“小舅舅。我是阿留。你不认得我了么。”
我觑向陆景候的面色。他竟是带了些许的笑意低头问了阿留道。“你小舅舅是谁。”
阿留顿了一顿。声气低了些道。“小舅舅就是小舅舅。爹。我好想他。我想和他说话。”
淮宁臣已是快走出这一座正院。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扬声高喊了道。“淮大人。请留步。”
夏力也是走了进來。似乎与众人一齐在等着我说出下一句话。
正午白花花的太阳照得我口干舌燥。我有些无力地往陆景候的身边靠了一些。清了嗓子道。“淮大人……稚子有些话想与您一叙。还请您……”
“沒的麻烦。”淮宁臣在沉默多时后微微笑了转过身來。那一袭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看得我些微有些失神。他在那一众平庸之色里头那样显眼地存在着。与我似是初见一般有些拘谨地恭谦一笑道。“苏大人说话客气。在下……这便与阿留來说话。”
阿留高兴得瞬时笑出声來。将陆景候的袍袖摇了几摇。陆景候未动。我垂眼将阿留接过來让他自己站在了地上走过去。淮宁臣刚迈步了几步。阿留已是飞身欢呼着扑进了他怀里。
淮宁臣抿嘴笑着将他抱起來时。往我这边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景候将我拉到了他怀中哼了一声就要走。我连忙交待红玉道。“你去跟着小少爷。过会等他玩够了就接他过來。或是先回府去。”
红玉哎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淮宁臣的方向去了。我被陆景候拉着往前走还不忘回眸去看阿留。却是瞥见了远处的夏力。他脸上如悲似喜。与我点点头礼貌一笑。随即转身跨出府门去迎客了。
陆景候不语走在我身侧。我却有些惶惶地不安。想要刻意与他走远些。他却狠狠一把拉过我來。“在我一步远的范围之内。否则我此时便不顾你的面子现下回府去。”
我低眉忍了一口气。顺着他的手贴他身子走着。正入了上厅。府门处一声轰隆的鞭炮声响了起來。一时宾客贺礼之声唢呐吹奏之声交相响着。震得我头皮有些发麻。
厅内正中一张八仙椅是为女帝留着的。待新娘进了來。女帝再从宫门处起驾过來受一对新人礼拜。皇家尊严还是有些。
其余安排了八张坐席供女方亲眷与朝中贵臣來入席。我与陆景候被接到了上席处坐着。刚一坐下。一声尖厉的宦臣声音响彻厅内:“圣上亲临。列位迎驾。”
众人皆是俯拜下去。席间有低低的交谈声道。“陛下竟比新人先到。足以可见对夏将军及将军夫人有多重视。”
我敛目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却有一人哎了道。“你不知。先前夏将军求娶的可不是这位孙小姐。”
那一伙人都是嘘了声道。“都知道是什么主。你就别嚼这起舌根。当心到头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觉着身边的陆景候有意无意朝我无声看了來。屏气闭目咬了咬牙。汗透重衣。
陆景候如今本就对我疑心大。他们倒还把从前的那些当作闲谈茶话一般來说。若不是现下不能抬头去寻人。只怕我早就撕烂了他们的嘴。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衣角从眼前掠过。她走得快且稳。语含喜意了扬声道。“众爱卿平身。今日是朕许多年來终于能值得高兴的日子。各位当与朕一齐畅饮。不醉不归。”
所有宾客听令而起。纷纷应和道。“陛下所言极是。自当不醉不归。与陛下及将军献礼以贺。”
女帝心满意足地扫视了众人。我面不改色地任由她一遍一遍地扫过我又扫回來。直至她以手握拳轻咳了一声道。“既是一双新人还未到。朕且先扫扫兴。与各位爱卿先叙会话。”
我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由自主一抖。女帝的声音随即便响了起來。“长平郡主。朕有多日未见你了。你可一切都安好。”
我手又是一抖。额角突突狂跳了几下。慌忙作势要站起身來回话。女帝却是将手往上一竖。她身旁的宫侍笑眯眯道。“郡主不必紧张。且坐着回话便好。陛下说了。今日是应当普天同庆的日子。大家都要欢喜些才好。”
话音极是熟悉能够安慰人。我怔了怔抬眼去看说话的他。正是王喜。我见他满脸欣慰地朝我笑着。像极一位长兄对幼妹的爱护宽宥。眸间忽而有些湿意。只得慌忙垂下脸來。
女帝轻笑了声。“郡主这是怎的。莫不是今日见着朕的夏将军终能与美眷共结了连理。太过开心以致话都哽咽了。”
我缓了一口气。慢慢回道。“有劳陛下挂心。只因臣女新近有了良人。日日相陪不得出府。故而也未能有时间去拜见陛下。往陛下恕臣女怠慢之过。”
“哦。”女帝眸光闪过。面上似笑非笑道。“朕也的确听闻长平你与郡马爷琴瑟相合极是浓情蜜意。只是……”
我的心跳得愈发急。众人探究的视线似针芒似刀刃。无一不是向我迎面刺來。女帝在厅内一片寂静里随意笑着开了口。“只是你还有一个年岁不大不小的孩子在郡马府里养着。怕是有些不太好罢。”
我周身寒得让我要发颤起來。牙关紧咬着也依旧不住地打着冷战。我不过是觉得心寒。女帝当众让我如此难堪。可我并未做错过什么事。她为何要在这许多人面前将我私下的事情尽数说与众人面前來做闲话谈。
厅内越來越静。女帝逼问我的视线也越來越凌厉。我急着几乎要遁地了。陆景候却是不卑不亢地在所有人视线里悠悠站起身來。“方才陛下在问长平话。臣也不好鲁莽插言。现下长平似乎面色有些不适。还请陛下有何话尽管都來问臣罢。”
女帝又是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正是她要开口之时。厅外蓦地传來一声高呼道。“新人到------”
陆景候与女帝对视着坐了下來。神色间一派的狠厉决绝让我几乎以为女帝不是女帝。只是他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我竟不知陆景候敢如此与她正面交锋了。本以为女帝的面色定是会难看无疑。却是在我微微抬起眼去观她脸色时。她微微笑着转开了脸。昂首看向了厅外正以一根红绸连着缓步走进來的一双新人。
夏力腰上仍然还系着那条璎珞穗子。他新婚妻身材娇小。与他站在一起倒也不显违和。我定定地朝他们看着。不自觉叹出气來。“这样的喜袍穿着。怎样都美。”
陆景候忽而垂下眼去沉默良久。又吐出來一口气。也不看我。只低低道。“你那日。比他们更美。你不知。我看到那时所有的人。在你甫一走进來时。都看得呆住了。”
年华往复篇 十三章 爱欲成仇(1)
他对我冷了这样久。终于是在这一片朱色彤云的喜宴里。对我有了几分温存。
我鼻子有些酸。勉强嗯了一声当作回应。偏过头去咳了一声掩饰道。“阿留人呢。怎么还沒说完话。”
他眉峰一动。也是移开眼去寻阿留。我与他一齐看向门外之时。淮宁臣满面笑意地双臂抱着阿留从侧门走了进來。红玉正跟在后面似乎在回淮宁臣问她的话。
我稍稍起身朝红玉招了手。红玉啊着笑了对淮宁臣指向我道。“淮大人您看。我家郡主就在那头呢。您正巧可以与郡主郡马坐一席。正好儿也能和小少爷再说说话。”
他们离得有些远。红玉的话也是轻轻低低地恰好能传进我耳中。却不知淮宁臣低低说了句什么。阿留一把便抱紧了他的脖子。似乎不愿來我这边了。
红玉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淮宁臣作势要将阿留给红玉送來。却是阿留用力一挣。一手便打上了红玉的面颊。所幸是红玉往后急退了一步。才免了阿留无意给的一巴掌。
我霍地站起身來。准备去阿留那边听他到底想做什么。陆景候却垂眉端了一盏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悠悠道。“急什么。你先坐着。看阿留的用意便是。”
我低头有些恼火地朝他看道。“阿留被你教得果然好。居然开始动手打起人來。小小年纪便乱发脾气。若是长此以往。还如何做个有德行之人。”
陆景候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盏盖子。将茶面上的碎叶往边上掀了掀。挑眉道。“你连这个也要怪作是我沒有教好他。”
我无意再与他多说。只想快些去把阿留抱过來。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过是怕。不过是怕阿留见到淮宁臣会弃我而选他。我怕他不要我了。我往后便沒指望了。
陆景候伸手将我不疾不徐缓缓一拉。表面上未用力气。我整个人却像被钉子钉住脚一般再挪不开腿。我朝他怒目看去。他摇了头道。“说了不用急。你且等着。”
我被他轻轻用力按下了坐在椅上。淮宁臣也是面上有些忧色地朝我微微侧首看了來。陆景候直起身看过去。张了嘴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沉稳有力道。“阿留。”
如鹤唳清亮不已的嗓音响起。阿留果然身子顿住。乖巧地回头看了來。陆景候双眉一凝淡淡道。“为父与你说过。出门在外。要放尊重些。回來。”
淮宁臣面色有些僵。却是任由与方才判若两人的阿留垂首乖乖跳下地慢腾腾走了过來。红玉显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了阿留后头也是步步挨着走了过來。
我原以为淮宁臣也会跟在后边。來与我们同桌而食。他却在原地定定看过來半晌。缓缓转身又走向了对面一桌。正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我隔了重重的人影看去。竟是寻不见他了。
阿留走到陆景候跟前。甜甜笑道。“爹。您抱我罢。”
陆景候沒做声。手却已是伸向了他。我将陆景候的双手一挡。朝了阿留冷下脸來。“平日里也不见你这样骄纵。你与我认错。以后还动不动手打人了。”
阿留愣愣地瞪大了他那双黑眸子朝我眨巴了几下。陆景候在旁轻描淡写道。“他本是无意。况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打人不打人。”
红玉也在帮腔道。“是了姑姑。方才小少爷也不是有心。他也是有些急才……”
“那便说说。为何会急。”我将阿留的脸扶正了看向我。“你与我好好说话。你方才为何不肯过來。”
阿留撅起嘴不大情愿说。只道。“娘亲。我小舅舅可不对我这样凶。”
小小年纪。倒挺会比较人。
我沉下脸肃然道。“你不听话。我自然对你凶。你若是以后再胡闹打人。我管你觉得我凶不凶。立时便将你丢了作数。”
“那我就去找我小舅舅。”阿留还以为我在吓唬他。极是满不在乎道。“况且我还有爹。你丢我。他也会把我找回來。”
他撇撇小嘴。末了又转面去看陆景候。加了句道。“爹。你说是不是。”
我沒觉得陆景候会帮腔。以他的性子面对这等俗话他才懒得去应。谁知他竟一本正经点了头道。“极是。”
红玉在我身后猛地一咳。我恼火得气呼呼看了他们父子俩半天。竟找不出一句话來冷嘲热讽言传身教了。
陆景候突然扬眉朝我看來。手顺势抚上了阿留的肩头极为欣慰地一拍。阿留竟与他一齐转面來看我。两人神色俱是挑衅地朝我一笑。又自得地回过头去。
红玉又是重重一咳。我回身瞪了她一眼。“身子不舒服便回府去。沒得让人看笑话。”
她连忙敛起面上的笑。与我掩袖道。“姑姑快坐好。新人要拜堂了。”
我朝厅内正中看去。夏力腰间的那根穗子晃晃荡荡刺目得很。我心神恍惚地看着。待得他们礼毕要入洞房之时。阿留在旁边将我袖子扯了一扯道。“哎娘亲。原來成亲还要拜三拜么。之前你和爹成亲的时候。我怎么只见拜了两拜。”
我这才回过神來。那时只是被高兴冲得昏了头。哪里还记得到底有几拜。
陆景候在旁边淡淡道。“阿留。你爹便是天地。哪里还需要拜。”
他这一番话立时激得我翻了个白眼。阿留却是满面崇敬地去看了他道。“爹。您真是好样的。您说过自古天地比神祇还大。您若为这天地。当真是太了不得。”
陆景候扬唇一笑。明显是被阿留这话说得轻飘飘沒了思绪。满面皆是春光。只顾着笑了。
红玉在后头咋舌道。“爷今日笑得倒是多。以往从未见过这样开心过的。”
我哼了一声转眼不去看他们。夏力正牵着那孙姓小姐从侧门往内堂走了。依稀记得这将军府是从前先帝尚为皇子的皇子府。赏给了夏力之后又是修缮了一段时间。极为精致堂皇。那时夏力与我初识时还总嚷着要带我來府里逛逛。却是转眼我嫁了陆景候。他也娶了孙小姐。
我心里却一点神伤都沒有。只有松了一大口气的快意与自在。和夏力面上几许欲言又止的惨淡愁容大相径庭。
当真是狼心狗肺。
陆景候又在饮茶。阿留嘟囔着为何不给他尝尝。陆景候回了句。“这茶只有天地才喝得。你若是想喝。几时习好武艺把我打到了再说罢。”
阿留噎住。从鼻子里喷出一团气來。想必是被唬住了。
新人出门之后满座更是热闹。宾客你一杯我一盏推來送去好不欢喜。我却是见到女帝别过脸去悄悄地交待了王喜一些事情。王喜恭顺着应下跟着夏力那对新人走了。我突然便有些心绪不宁。
女帝莫不是连床笫之私都要查个仔细來回禀她罢。
现下离夜色降临还早得很。时辰沒有选好。入洞房也早了些。我看着满桌的珍馐有些吃不下。百无聊赖玩着茶盏盖子。
揭起來。再盖下去。再揭。再盖。一盏茶被我弄得茶香四溢水波涟涟。陆景候在旁边偏头來看我。“怎的。”
“不太有兴致。”我垂着眼低声道。“也不想吃东西。想回去休息了。”
“宾客都还未散。”他抬眼看了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女帝道。“不过你要是乏了。我便去禀了女帝也行。”
“不好。”我想了想。“走在众人之前总归不好。且等一等罢。”
陆景候点点头。与阿留夹了一箸笋尖在碗里道。“你该是饿了。与爹一同吃一些。还要什么。与我说。”
阿留听话地自己拿过陆景候手中的木筷。安静地一点一点吃完了。末了朝我看了一眼。小嘴一张。竟说了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娘亲。你今儿身上倒是沒了前阵子的药味。身子好些了么。可为何沒胃口吃饭了。”
陆景候眉峰一动朝我睨了一眼。我深吸口气一颤。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这盏茶。
红玉低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与抽帕子來擦。我应急起了身。朝了陆景候道。“我现下还是回去罢。衣裳湿了。总有些不自在。”
“也好。免得着凉。”陆景候面色回复到进这将军府时的那会。阴冷怕人。他一面与阿留夹着菜一面不朝我们看着道。“红玉。你将郡主仔细照顾着。回去记着让郡主早些休息。”
他这话一说。我知晓他又是要在书房里过一夜了。红玉忙地应下。我低眉便转身走了。
正要侧门悄悄走时。先前出去的王喜也正低头走进來。差些与我撞着。我笑吟吟将他一扶。往边上让了让。“王喜哥。神神秘秘地干什么去了。”
他见到我神色有些异样。却是笑了道。“你这是要去哪里。筵席才刚开始呢。就急着回去了。”
我让红玉与他见礼。“从前多亏了你照顾红玉翠璃两个丫头。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慢慢还。今日却是不能陪你多喝几杯酒。你看。”我将衣襟指与他道。“茶水泼湿了衣裳。留不住了。”
他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有心。将军府也有女眷。换了干净衣服也是一样。只要你嫌弃。我立时便去为你安排。”
王喜眼中一派期待地看着我。我思及也是许久未与他相聚。点头也便应下了。
回身正见陆景候看着我。只是我正与他视线对着。他却又偏头去看了别处。
年华往复篇 十四章 爱欲成仇(2)
王喜已是将我带了出去。寻了处厢房待着。“我时常跟着陛下到将军府上。认识的人也不少。你且等等。我去与你寻干净衣裳來。”
我应了声好。王喜转身便出去了。
我朝四周看了片刻。此处的室内摆设并不多。应是一般的待客厢房。
隔壁似乎也是和我这边一样静悄悄的。我把红玉拉了身边一齐坐下。发觉她手心里有些凉。问了她道。“怎么了。手冰成这样。”
她声音有些怯。“姑姑。我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跳。王公公怎么还不回來。”
我顿了顿。正要起身去开门找王喜。却是门突地被人从外撞开了。我与红玉俱是骇得齐齐往后一躲。待看清來人。我心里竟不可抑制地突突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