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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往复篇 第十章 未知平静(2).2

作者:清若七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那人面色坚毅目光如炬地走进來盯着我道。“苏苏。我今日是來问你最后一句话的。”

我一时有些不懂他所为何事。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他高大的身形堵住门口处。我不得已值得无奈笑道。“夏将军的话我实是不懂……”

我一面说着一面微微侧首示意红玉出去。红玉有些怕得抖起來。我将她肩膀扶住了道。“我这丫头身子有些不适。将军不若让她先回去罢。您有什么话。当着外人说也不大合适。”

夏力定了半晌。终于让出了一条缝來。红玉见机便跑了出去。她这一慌。我心里更是油沸一般滚滚动个不已。声音都是颤了道。“夏将军您……”

我话音未落。他却是发了狂一般大步跨了过來将我揽在他胸前道。“苏苏。他们都说你自从嫁了陆景候之后就再沒快乐过。我不想让你这样。我之所以会答应陛下成亲。都不过是为了能见你一面。”

他悲声切切字字似泣血。我此时却是半点感动都无。只在想如何才能脱身。

我不知这个是王喜受了女帝的意思有意來安排的。还是夏力误打误撞听见我的声音闯了进來。只是于情于理來说。一个新婚的男人与一个已为**的女子共处一室相拥而立。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让人觉得清白。

外头隐隐传來十分急的脚步声。我惊出一身冷汗只想推开夏力。可夏力不愿意放开。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道。“苏苏。不如我带你走吧。我将你带到……”

“夏将军好大的本事。”门被人霍地踢开。陆景候长身立于门外厉声朝我们喝道。“苏苏。你还不过來。”

我咬牙去推夏力却是纹丝不动。陆景候的那双眸子像淬了毒愈发冷冽。我头晕目眩冷汗湿了半面后背。夏力却是缓缓低笑出声道。“陆景候。你既是沒有本事。为何还敢耽误苏苏的一辈子。”

“一辈子。”陆景候冷冷一哼。“我就算耽误了她。也轮不到你一个娶了旁人的來说。”

“我若不娶旁人如何能见到她。”夏力情绪有些激动。竟是将我放开了回身朝陆景候一番厉色道。“你陆景候日日将她困在你陆府。她连自己花园都不能吩咐人去修剪。你娶她都是害了她。只有我对她才是真心的。”

“口出狂言。”陆景候面色冷得沒有人色。在他身后的红玉见夏力转过身去。急忙要越过夏力來护着我。却是夏力长臂一挡。來路去路俱被阻绝了。

陆景候启了薄唇一开一合缓缓道。“夏将军。我姑且是觉得你有些可怜。故而不愿声张來毁了你声誉。你若是将我妻子放了。我便饶过你这回。你若是还一味纠缠。我今日便要让你夏力与这将军府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苏苏。你看。”夏力回过头來与我轻轻道。“他只想着他自己作为丈夫的尊严。也从未想过你。他让我声名狼藉。你也不会幸免。苏苏。你难道还沒有看清他么。从他以前起兵造反的那时起。眼里便只有江山权谋。你的位置。早被他抹得一干二净了。”

我静静地看着夏力。他眸中透出几分希冀。的确比陆景候一贯的眼神要真诚许多。可我……

陆景候已是不愿再等。跨步便进得屋來。正是夜幕降临。他头顶罩下來一片阴影竟让他雪白面色莹光烁烁。夏力迎上去便是一拳。陆景候抽身避过。又将夏力的右拳握住反手一旋。立时便将夏力制住得不能动弹。

夏力直喘粗气。话里的怒意快要焚烧他面前死死瞪住的陆景候。“你不过是趁我旧伤未愈。我今日便仔仔细细告诉你。你不许带苏苏走。”

陆景候扬起下巴轻蔑一笑。“你也还记得你有旧伤。那你又记不记得。当初你成了谁的手下败将。”

我见到夏力的面色瞬时惨白。又听得陆景候低低斥道。“你以为光凭你。就可以留下她么。你们皇亲国戚。沒有一个好东西。”

我一身冷汗直冒。只得走到陆景候那边去轻声道。“也罢。夏将军许是喝醉了。今日女帝还在。不好节外生枝。我们这便回去罢。”

红玉已是被陆景候打发着将阿留送回府了。他倒也不急。只抬眸过來朝我看道。“你亲口对夏力说。让你以后不许纠缠于你。”

夏力双眼瞪住我。似乎若是我说出这话來便要吃了我一般。我垂眼叹了口气。缓缓道。“夏将军何苦。你我本就沒有什么情意可言。往后更是井水不犯河水了。我且用从前下官的身份。在此恭祝您与将军夫人和和美美早生贵子。与此刻起。将军以后就不用对我多挂心了。”

我见夏力双目的亮光渐灭。那眸子笼上來一阵水雾。快要撑不住就落下泪來。我生平便见不得人如此。只得将陆景候袖子慢慢一扯。轻声道。“快回去吧。”

陆景候又道。“夏将军想必是听明白了。以后若是再有今日这般事发生。莫怪陆某不念旧情。”

夏力仿似失去了意识。只是痴痴地不住摇头。陆景候将我手腕狠狠捏住。不由分说便将我拖出门去了。

上了陆府的马车。我才敢朝陆景候悄悄地瞥一眼。

他本來就尖巧的下巴紧绷着。薄唇死死抿成了一条线。我知道他这个样子是不许别人和他说话的。只好又默默将眼帘垂下了。闭眼靠回在车壁上。

良久。静谧得几乎不闻人声的车内响起他冷冷的声音。“你倒像个无事人。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了么。”

我诧异他竟肯主动与我说话。霍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撞见他寒似冰山的脸又极快地低下头去。讷讷半晌。硬是憋出了一句话來。“我……我怕说多了你也不高兴……”

“你还会顾我的心思。你若是怕我不高兴。方才还怎的肯与王喜出门去。”他向來说话是不快的。只是冷。沒有情绪。此刻却像是海水起了大潮一般要将六神无主的我吞沒。他逼近了來看我。从他那张薄唇里一字一句吐出道。“你明知。女帝总想着要将我激怒了來抓我的罪状。好将我连根拔起。”

我明知。

这世上的事情那样多。又岂是我件件都能知的。

“你从來就沒与我说过这些。自我回京那次入宫后。就再沒问过你与女帝之间的事情。我又如何得知。”我缓缓退开去。眼眸始终盯住他。“你的事情也向來不和我说。莫非我日日只是在夜里见你一两面便能知晓你的处境了么。”

他在车内的一片暗意里似乎咬了咬牙。“你怪我沒有陪你。”

我鼻尖莫明其妙地有点酸。掩饰性地咳了咳。沒有与他回话。他却头一次自顾自地在我沉默的时候接上了话道。“我也想多陪你。可你总在见我的时候便不开心。我也不想搅了你的兴致。况阿留正是年少用功之时。不可荒废了。”

我拖着鼻音嗯了一声。别过眼一时不知如何接他的话。他却是轻笑了一声。将手伸过來握住了我的手道。“苏苏。你无论如何也要知道。我陆景候。此生永远都只爱你一个的。”

我喉间一哽。差点便要扑到他肩头哭出來。却是车外传來车夫轻轻的一声:“少爷。少夫人。到了。”

他将我眼角一拭。在我手心捏了捏。“我们回家。”

车外月朗星稀。秋虫唧唧鸣鸣。我正要抬步踏到地面上时。他却陡地伸臂将我一把横打抱起。我被唬得低呼了一声。他却是一声清朗笑道。“娘子。为夫今日舍不得你劳累。权当做马來载你可好。”

我脸上腾得一热。低声嗔了他道。“平日里未见你这般上心。快将我放下來。我自己走。”

“这是我们的地方。怕什么。”他此时纵意得很。脚步轻快地一路进了上院过了回廊。终于是到了内院。我想起阿留是先于我们回來的。想了想还是道。“不知阿留有否歇下了。我过去看看他。”

阿留的院子离得也不远。陆景候与我道。“我去看便是。你先洗漱歇着。”

“我不累。去看了他便回來。你也一同去看。”

他作势又要來抱我。我笑着躲开道。“你现下是怎的了。只会寻我开心。快出门罢。”

他眯眼将我额发一拂。牵着我的手走了出去。却是刚走近阿留屋子的门楣处。里面隐隐传來人声。

我侧耳去听。立时手脚便有些发凉。那说话的不是红玉也不是翠璃。竟是阿留欢喜得紧的小舅舅。

年华往复篇 十五章 抄家被杀(1)

我听得淮宁臣在与阿留笑着说些他小时的趣事。阿留也是咯咯笑着极为开心的样子。我瞥眼朝身边的陆景候觑去。他面色自若。仿似阿留屋子里静悄悄。沒有正在说话的淮宁臣。

我心生疑惑。淮宁臣一向谨慎。怎可能夜里还不回府留在陆景候的府里陪着。

淮宁臣又是在里屋说了几句。我与陆景候在外面听着。都是静默无言。里面却突然有声不小的响动。我心中一紧。竟是阿留哭了道。“小舅舅。你今日便与我一同睡罢。我这样久未见你了。实在是舍不得让你回去。”

我方才的焦虑一扫而空。若是阿留让淮宁臣留下那还好说。只是我又看了一眼陆景候。稍霁的心绪又紧了不少。陆景候方才无半点神色的面容之上沉下去了不少。我犹豫着细细问了他道。“阿留是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纠葛。他从前也的确喜欢他小舅舅。并不能怪他……”

陆景候转面淡淡朝我瞥了一眼。我适时住了嘴。自己也不知方才在急着解释什么。门应声而开。淮宁臣双目晶亮地站在门内看我们。身后还跟了阿留。

阿留的小拳头紧紧攥住淮宁臣的衣角不肯松。我将语气放低些与他道。“阿留。这样晚的时间了。你还不让小舅舅回家。”

阿留憋着嘴不看我。我见他低下去的小脸鼓鼓。垂着的眼睫有些莹光。想必是要哭了。

淮宁臣有些为难地朝我和陆景候一笑。“家父也有许多年沒有见到阿留了。不若让行舒将阿留带到府中住上一晚。明日再送到郡主郡马府上可好。”

我恍然忆起淮宁臣是有小字的。正是行舒二字。他往來一次未提。只是在官场上同人客套有求时才会卑谦地一拱手浅浅地笑着道。“在下行舒。”

陆景候声调冷冷神色未变。负了手道。“我从不知阿留的小舅舅竟是淮大人你。若是知晓。也早将阿留送到贵府上多住几日颐养性情了。只是淮大人方才那句话说的不该。既是淮老大人要见外孙。为何到今日才提起。”

不疾不徐的话缓缓说出。我的心却急遽地跳了起來。陆景候这话中的挑衅发难之意不是沒有。可淮宁臣竟也只是垂眉一笑。“行舒恳请郡马体恤阿留。”

陆景候挑眉朝淮宁臣看去。“淮大人不妨明说。你到底为何这般急切要带阿留走。”

淮宁臣抬了眼朝这边看來。却是沒了言语。陆景候冷冷一笑。“你与女帝暗中在算计着什么。我虽是不能完全了解。可凭我。也是能琢磨个**分的。”

我一时愣住了去看淮宁臣。他面上的神色瞬间僵住。失了血色的脸低下去朝阿留轻轻一笑。“好孩子。小舅舅今日不能带你走。以后得空。我再來可好。”

“不必。”陆景候对阿留一挥袖。示意他回到床上去歇下。“明日的早课你可都准备好了。”

阿留怯怯朝我看來。“娘亲。你帮我求求爹罢。我是真的想同小舅舅呆一个晚上。”他不肯放开攥着淮宁臣衣角的右手。只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头竖起了朝我们比划。“只一个晚上便好。娘亲。我只求一个晚上。好不好。”

我见他如此乖巧。只觉得心潮迭起再不能平复。转面去与陆景候道。“不若让阿留随淮大人去了。我们明日再接他回來。”

陆景候冷笑一声。看着淮宁臣的眼神似刀。在夜色里都快带起了杀意。“淮大人只念苏苏心肠软。便让阿留用这招。只是容陆某问一句。阿留今日去了你淮府。当真明日就能回來。”

淮宁臣往后退了一步将阿留抱在了怀中。目光突然变得坚毅起來。“我此番做。都是为了阿留。你既是知晓我的用意。何不让他跟了我去。”

我正要问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因什么果。却是手腕不提防被陆景候狠狠握住。我惊了朝他看去。竟是堪堪被他护在怀中之时。鬓边急掠过一支羽箭。铮铮作响地似鹰喙钉在了方才身边的廊柱上。

我还未來得及喘口气。鬓里的发簪应声而落。我见着自己的几缕发丝随秋时的夜风缓缓坠在了地上。瞪大了眼抬起面來看着一反常态的淮宁臣。

陆景候将我牢牢抱着不许我动弹。转面厉声朝了中庭喝道。“谁敢妄动。”

淮宁臣伸臂欲将我拉过去。却被陆景候横手一斩。他抱着阿留急急往后一退。朝了我扬声道。“苏苏。你莫要同陆景候站在一处。他今日总归是逃不脱。你快些过來。”

我茫茫然不知他说的是何意。却是从陆府的高高围墙之外。那一圈圈的火光与兵器被佩戴着因疾行奔走的动作带起的整齐划一的巨响由近及远地传來。我愕然愣在原地。隐约猜到了一知半解。

淮宁臣犹在那处让我过去。语气里的哀求显然将阿留都打动得啼哭不已。我怔怔看着越來越多的火把被官兵擎着将阿留的小院子包裹住。那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连喜服都未换下的夏力。

而在夏力马后缓缓走过來对了我盈盈一拜的人。竟是日日将我贴身侍奉的红玉。

那样多面无表情麻木不仁的官兵腰佩长剑跟在夏力之后。步步紧逼着过來似乎立时要将我与陆景候斩于刀下。

我看着满面笑意的红玉喉间堵塞得说不出话來。阵阵的夜风拂着我的发。终于将沒有发簪的髻一并吹散了。瞬时青丝纷洒扬扬。像极了索命鬼一般的模样。

红玉朝我抿嘴掩袖一笑。同今日在夏力喜宴上的表情沒什么二样。我不愿再朝她看。别过眼问道。“我让你跟着阿留。却未防你与淮宁臣站作了一路去了。你既是在这里。怎么不见翠璃。”

“姑姑说笑。”她笑声如银铃。在这浑然肃杀的气势中平添了几分媚色。“奴婢受陛下旨意多时。并不是今日才与淮大人做了同谋。您问翠璃那傻丫头在何处。她只道今日姑姑会有那巫山**之事。正为您准备明日一早的避子汤呢。”

我之前还总为避子汤对陆景候心怀愧疚。可至了此时我才万幸。自己并未有骨肉。

陆景候未有半分慌乱。将我反手抱了在我耳边低低道。“等过了这次。苏苏。你再安心为我生一个孩子罢。”他顿住轻笑了一声。“我一直都知你在担心什么。我便让你承诺于此。即便是有了再多。我也不会亏待阿留。”

我将眼缓缓闭住整个人都伏在他怀里。似乎有极久未与他这般温存过了。现在想來。他应是早就料到。一直在部署着如何避过女帝这一杀招。

女帝让淮宁臣与夏力联手來抄了这陆府。想必今日在筵席之上问我的那些话也是在试探。我心里凉了一阵。抬眉了去问面如玄铁的夏力道。“夏将军此行。是來拿人。还是直接斩首。”

他皱眉身子端直地坐在马上。正要开口却是内室的阿留放声哭起來。“我讨厌小舅舅。你带了这么多人要來杀我的娘亲和爹爹。我讨厌你。”

淮宁臣的声音有些涩。更多的是平静。“阿留。你的爹只有一个。正是被这陆景候所杀。男子汉自不可认贼作父。今日小舅舅为你一报家仇。你日后定会感激于我的。”

我转过身去看。阿留正要挣扎着跑向我们。哭得满面都是泪的小小孩子最是让人心中绵软溃不成军。我拿指尖擦了一把眼窝。扬声与阿留道。“将你悬在床前的短剑取來。娘亲与你细说道理。”

淮宁臣依旧抱着阿留不肯让他行动。我朝他冷冷道。“淮大人。阿留已是对你诸多不满。你若不想让他与你反目。且放了他。”

阿留趁着淮宁臣愣神的一刹蹬着腿落到了地上往房内跑去。不多时拿出了他那把短剑朝我掷來。陆景候眼疾手快接住了递与我。我将剑鞘一拨。扔在了夏力的马前。

“夏将军。这是你从前所赠之剑。当时的一字一句如盟誓之约我都还记得清楚。只是故人一朝成仇。以往尽都成空了。”

我将沒了剑鞘的短剑交到陆景候手上。扬唇轻笑了一声。“所幸还有这柄掺了许多虚言假意的剑。好让我们不至于败得太惨。”

夏力身后黑压压的官兵又多出了几排。连陆府的围墙之上都攀上了许多。我定睛看去。是密密麻麻的羽箭手。正将箭镞对准了陆景候与我。

夏力缓缓扬手道。“不可轻举妄动。本将军已求得陛下旨意。只诛陆景候一人。长平郡主要好好护着。”

陆景候挑眉与我道。“既是如此。苏苏。你便去与阿留一处。也安全些。”

我自然舍不得死。出卖陆家的红玉还在我眼前。我总归要在日后细细问清楚缘由再将她杀了解气。可眼下陆景候要让我离开他去寻另一处安全之所。我怎能为了这一缕薄命來背弃他。

陆景候在我额间一吻。叹了气道。“我未料想女帝会在夏力大喜之日发难來围了这陆府。事出突然。我并未有太多的准备。你且去一边待着。他们暂时伤不了我。”

陆景候从前的旧部都已被他打发走了。眼下这陆府的确只是一所再脆弱不过的家宅。比起这身强力壮的众多兵士。陆景候纵使功夫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了。

年华往复篇 十六章 抄家被杀(2)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夏力似乎在照着我方才的举动有样学样。将腰间佩着的长剑霍地扬手抛向了淮宁臣。淮宁臣恰在我身后。得了剑不由分说便拔了剑鞘。挺身刺向陆景候來。

我不知他们对付陆景候到底是为了私心还是受了皇意。我只是悲怆地终于有些明了。淮宁臣并不是像他表面上那般清丽姣好。那一层如画的皮囊之下。到底装了些什么样的老谋深算的心思。我着实是看不明白。

阿留与我见到了淮宁臣的突然出手。俱是飞身扑过去要挡住这一剑。陆景候却将我往他身后一拉。自己持了那柄短剑迎了上去。

他与我恰是分开的那一个光景。我见着密集如春风中的柳絮一般的羽箭朝他空出的后背一片直射过去。我想。若是我伤了许能捱过今晚。若是他伤了。只怕我连半刻都活不了了。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去护着一个人。向來的软弱与卑微。让我沉默寡言让我心性闭塞。可是当我伏在陆景候宽阔坚实且带着苏合沉香的后背上时。我所能想到的一句话。也不过是。

我终于。足以保护你了。

闭眼的前半段。我似乎听见夏力与淮宁臣齐齐喝了羽箭手停住。而那后半段。我痛得两眼发黑的当口意识到陆景候面色悲怆地唤了我的名字。只是我向來喜欢他清清冷冷的嗓音。却再是听不见了。

我梦见父亲背对着我站在海水边的沙砾地里。莹蓝的海水带着淡咸味的海风吹得我身上有些微的灼疼。我赤着脚跟在父亲身后深深浅浅地踩着沙坑。一排排尖嘴利喙的水鸟在海水边际处掠过。带起微妙的涟漪。

我嘻嘻笑着问父亲。“今日出海有沒有给我带好玩的东西。上次你带回來的桃木簪子我分给了丫鬟们。现在手头上可沒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父亲回身过來朝我温暖地笑。那笑里有宠溺有无奈。也有对我略微的担忧。“阿雪。你总是对人沒有缘由的好。你可有想过。若是你是好意给别人桃木簪。日后别人害你。也能用这桃木簪啊。”

“我对别人好。别人怎么会害我。”我蹲下來抓起一把沙子扬了扬。朝父亲笑道。“爹你总是多心。丫鬟们从小就在岛上长大。哪里像岛外的人那样坏。”

父亲看着我沒奈何笑了笑。将我抱起來坐在海边最高的一块礁石上。向我指了天水尽头红彤彤的夕阳道。“那边就是西边。往那边一直走。便可以去溯州。那里是阿雪娘亲的家乡。也有爹最亲近的弟兄呢。”

“那爹每次出海。都会和爹的好弟兄去见面吗。”

“是啊。爹爹能娶到娘亲。都是多亏了那位陆伯伯。”父亲将我搂在他厚实的怀中。常年出海使得手上生出的老茧摩挲在我面上。却不觉得疼。他盯着微微漾动的海水出了神。兀自喃喃道。“阿雪。在你之前。其实还有一个姐姐的。若是她还在我身边。想必也和你一样冰雪可人。”

这个梦有些长。有些真实。我瞧着父亲坚毅的侧脸。感觉在这数十年之后再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他。我只顾着看他的面容來回忆我多年來记忆里大块的缺失。他低声的话语已完全被我排除到天水之外。

他似乎又说起了陆伯伯。我不知这陆伯伯到底是谁。自我出生在这木雪岛起。我就从未离开过。沒有见过岛外的世人。也沒有见过父亲口中的这位旧友。

似乎在父亲的口中。溯州是个极美的地方。他在那里遇见了母亲。得到了他毕生的挚爱。

这恍然似梦。又恍然不是梦了。因我深切记得父亲从那次起便再也未带我去过海边看日落。母亲与父亲的话越來越少。我小时未曾发觉。到了现在冥冥中记起。终于清楚那时母亲厌倦了与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无聊地过活。

可是父亲那样爱母亲。母亲既是嫁了他。又如何能厌倦。如何能在一些小事之前便立时翻脸与父亲大吵大闹。指责他忘友负恩。指责他不配承袭爷爷的木雪岛岛主之位。

我也终于记起。母亲在每每争吵之后独自垂泪之时。若是见了我。便总是会错叫我作竹儿。

竹儿。术儿。

想必姐姐的名字由來也正是母亲所赐。或是在送姐姐离岛时与她包裹里放了书信让收养她的恩人与她名竹。

白先生是医者。正好那味药便是白术。应是便这样叫了姐姐到如今。

我背上阵阵疼意渐强渐弱。晕乎乎地想起母亲如今的光景。不知她可有认出姐姐來。我与姐姐这样相似。她会否又将姐姐错认了我。

从前的旧事与如今的新景交叠。陆景候在我闭眼的那一瞬的神色又被我想了起來。他面上是从未有过那般焦灼之色的。眉峰与眼尾紧凝在一处。若不是我当时疼得半点力气也无。就算是两眼一抹黑。我也要去将他抚平了。

阿留的那声尖厉哭喊我到现在也还记得清楚。那小嗓音刺得我心缩紧一疼。疼到极致之后。便再是沒了知觉。

沒有了痛楚心寒。有的只是无边无尽似木雪岛周围涨潮时汹涌而來的波澜。裹挟着让人恐惧的呼啸声响。震得连胸腔肺腑都是麻木的。

我整个人似乎游走在黑暗漫长的狭窄甬道里。与从前刚进得宫中便被女帝打入地牢时。和陆景候偷自去皇家天牢里的情形极度类似。前方似乎总也走不到头。只是那时陆景候在我前头探路。此刻却换了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催得一声比一声急。

他唤我苏苏。又唤我阿雪。

阿雪的名字是我小时被岛上的人这样叫的。陆景候从未这样叫过我。也应是不知我的名字还可以如此叫的。他现在的声音低低沉沉。透着悲凉与怅然若失情愫。我倒不信是他了。

前面的路阴暗潮湿看不见光亮。陆景候的一声声阿雪叫得我慢慢止了步伐。太多年沒有人这样唤过我了。儿时无忧的时光与我作别太久。久到现下我不过是听这乳名。都有回到那时的错觉。

他还在唤着我。一声接着一声似山寺里悠远的晨钟令人振作警醒。我恍惚伸手去触甬道两边的石壁。湿滑且粘稠。隐约竟有血腥味传入鼻中。

我心神剧烈动荡起來。陆景候在我身后的声音渐渐大了起來。我仔细去听却又不是在我后边。更像是头顶。嗡嗡的回声作响。他话音一变。带了些急促的命令语气來。“阿雪。你听见沒有。你给我回來。”

我仰面向上望去。一股巨大的力量使我腾空而起。瞬间的失重的确是有些不适的。我并不知我这是怎么了。因着怕高索性要闭上眼。却是不经意低头时见到方才踏过的地方密密麻麻俱是人肉枯骨。墙壁上湿答答的正是被我触摸过的血渍。有些人骨还未腐化完全。面目狰狞。可怖至极。

我后背的剧痛灼烧又是越來越强。涔涔的汗意袭遍全身。我恍惚觉着有人将我的肩膀狠狠地捏住咬牙道。“苏木雪。我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你总也得给我活过來。”

我有些释然。这才是陆景候的声音。这才是陆景候应该有的语气啊。

“娘亲。你不要怕了。坏人都走了。我和爹爹在呢。”是阿留一边抽泣一边与我在说。“娘亲你快醒來……好不好……阿留害怕。你快些醒來啊……”

“不许哭。”陆景候低喝出声。“她还沒死。你便哭成这样了。你叫她。叫她的名字。让她醒來。”

我额上凉意一片。不知是我渗出的汗还是阿留掉下來的泪。我竭力想去睁眼。却是像被沉沉的东西覆住了一般不能动上分毫。阿留被陆景候唬得当真沒有再哭。只是断断续续地叫着娘亲。

陆景候却突然低身在我耳边一字一句缓缓沉声道。“苏苏。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为何我灭了整个木雪岛么。你若是肯醒來看我一眼。我便尽数都告知于你。”

我的心急遽地跳起來。方才的那个似梦非梦的片段将我脑中胀的生疼。可是我就算再如何用力也掀不开眼皮。背上的伤口似乎裂了开來。皮肉撕开的声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一阵强痛袭來。我又意识模糊了下去。

这一睡。便是纷至沓來的梦境。新的旧的近的远的。从前的旧人故友像皮影戏一般摇动着晃过去。甚至还有多时未被我记起的李见放公子。他与阿留的样子重叠着对我甜甜地笑。身后跟着夏力淮宁臣。还有全身都是光芒遍布的陆景候。

陆景候依旧是以往在上京里总爱穿的那身白袍。暗含的金线滚边成锦绣华章。容貌如画。气度有加。

我被他一眼望过來瞬时被勾去了魂魄。痴痴地看着再移不开目光。他对我冷冷瞥來。嘴里的字句似携了银针一般嗖嗖向我刺來道。“苏木雪。你到底要等到几时才肯醒。”

我心里紧紧一颤。毫不费力便直直睁开了眼。

入目正是陆景候与阿留的两张脸。一张俊逸非凡。一张稚气可人。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只是累极。双目一湿。又是要闭紧眸去。

却是陆景候眼快将我手紧紧一握。我眼角的泪堪堪滑下來时。他对我道。“苏苏。莫要睡了。打起精神來罢。”

阿留垂着眼委屈道。“娘亲睡了快有五日了。这五日我与爹爹快要急出病來。苏苏娘亲。我害怕。”

我这才知。竟是黄梁一场大梦过。云烟四起。故人无。

年华往复篇 十七章 勉强续命(1)

背上的伤不见好转。夏力从宫里拉來的太医都说我的伤是好不了了。只等着我最后一口气沒了就可收尸。白术要同白渊离一起过來为我治伤。却是被陆府外头层层围着的官兵挡住不许近身。

也不知是为着什么。我撑了一口气醒來。淮宁臣和夏力俱是还留在陆府。不知是为了等我一齐杀尽。还是终于因为女帝良心发现。

之所以说女帝还有一丝良心。便是并未将陆景候所有的家产抄了并了国库。却只留了陆景候溯州一处商行。其余的。都查封给了公家。

好歹并未是山穷水尽。陆景候还有一息尚存的我。还有阿留。

女帝颁了皇诏给了天下子民。道陆家主公陆景候不思反省又欲蓄意谋反。今后陆家财产一律充公。大夏百姓不可进陆氏商行买卖商物。若有违者。一并交由官衙处置。

陆景候再敌。也敌不过大夏女帝的京郊畿羽林郎。只是他从前说过的李家军。不知去了何处。想必也是女帝在那次宣陆景候觐见之时统统收了。不再给陆景候一丝转机。

也怪道陆景候自将林重恩押到上京之后就此收了手。似乎往日的野心都被这逝水的年华所冲淡。改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他此时默然坐在我床前一勺一勺地与我喂药。我不太想喝。总是好不起來了。用这些名贵药材反倒还浪费了他最后的一些家底。

阿留抱着那柄短剑在苍苍的秋色里对我盈了泪小声道。“娘亲。白术姨妈托小舅舅与你带话來。说是姨母的小孩就在冬末或是初春生下。要你到时候过去喝满月酒。一定得快些养好身子。”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不少。一双泪眼懵懵懂懂地看着我。孩子气道。“我与爹爹也想让你快些好起來。你若是不好。我与爹爹都伤心得要死掉了。”

我强使着力气挤出一丝笑來与他眯眼道。“乖。我喝了药……必定就会好了……”

不过说了几个字便喘个不歇。陆景候蹙了眉头道。“听阿留说话就是了。不用回。”

我对阿留眨眨眼。陆景候递到我嘴边的汤匙犹在。我沒奈何。只得小口小口地吞了。

不知这续命的药能撑到几时。我身子实在是乏。却还记得去问陆景候道。“府里的人只怕都走光了罢。”

“本來就沒有什么人。现下我都将他们逐出府去了。”他喂完我最后一勺药。将瓷碗端端正正地轻放在一边的檀木矮几上。“倒是还有以前服侍你的那个丫头。叫做翠……”

我见他想不起來。便顺口接道。“可是翠璃。”

他闭口了一瞬。再开口话音有些不屑。“这是你取的名。俗气。”

我噎了噎。只得缓缓道。“当时按着她们的名字随口化來的。哪里管的上许多。倒是我并未中意过这寡言谨慎的翠璃。”我顿住缓了一口气。苦笑了声。“还只道关键时候必然是那红玉丫头帮我多些的。哪想竟是这样的光景……”

“你这主子当的有些糊涂。”他雪白的面上现出我看不懂的神色。“那次在沧州的山头上见的那位小六姑娘。便是如今的红玉。你可知道。”

我的心紧了一紧。慢腾腾地凉了一截。嘴张了张。半晌沒有接上话來。

小六是淮宁臣的师妹。对我有敌意不假。可那次她是与姐姐一齐从那山上走了的。况在我遇见她时红玉就已在淑玉宫。她与红玉面容也不同。怎可能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只是再去想时。陆景候却抽了我身后的软枕将我扶着躺下了。“你背上的箭伤还很深。不必忧思过虑。这几日安心吃药。不会有事的。”

我望着他要带阿留出去的背影。缓缓伸手将他衣角牵住。微微摇了一摇。“时日也不多了。你……再陪陪我罢。”

他身形一怔。僵在原地极久。阿留听话地将自己握住陆景候的手放下了冲我甜甜笑道。“娘亲。我去自己房里。你与爹爹说说话。”

我莞尔一点头。待阿留的小身子出得门去。我才终于敢眨了眼睛。任眼尾的泪大滴垂下來。

陆景候依旧是背对着我。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在些微地颤着。我又是轻轻将他衣角一摇。喘了口气捱出一丝力气來朝他背影低声道。“怎的不理我了。”

他将嗓子清了清。转身过來重又直身缓缓坐在方才的座椅之上。我往墙边挪了一挪。往旁边拍了朝他缓缓笑道。“我累。陪我睡会。”

他少有地这般听话。果真依言褪了外袍睡在了我身侧。我心中俱是静谧安详。他的呼吸声极轻。我侧首去看他的面容。挺直的鼻梁稍微有些翘的鼻尖。还有一双眉一双眼。白腻的小巧下巴和精致的薄唇。

我咳着笑了笑。“若你是女儿身。只怕全天下的男子都要为着你相思成灾痴狂不已了。”

他本是闭了眸静静地任我看着。听了这话稍稍偏了脸來看我。启了薄唇道。“你也不差。”

我沒忍住笑出声來。“少见你这样夸人的。莫不是为着哄我开心便这样说罢。”

“这便是夸人了。”他索性侧了身。拿了一只手臂半屈着将他一边脸支起來居高临下地來看我。我最受不住他这样直白毫不隐讳地瞅着我看。只得偏过脸到一边去。他竟是伸出一根手指过來勾住我下巴迫使我转回面來。轻声道。“只许你看我。我看你便不行了。”

我着实不敢对上他的脸。只得低声求饶道。“陆公子雅量。便不与我一般计较了可好。”

他倒也不说不好。也不说好。只还是勾住我下巴让我不敢睁眼。良久。我听不见他吐息。还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掀眼去瞧他动静时。眼帘处却是他淡粉润泽的唇慢慢覆了过來。我只听得心房之处咯噔一声。忙将眸子紧紧闭住了。

他竟是从我的额心一直往下吻。一点一点。缓缓游移。我被他弄得有些痒。睁了眼与他弱弱小声道。“我想歇一会了。”

他动作一滞。缓缓叹出一缕气息。又将我额心吻住半晌了抬面看我道。“苏苏。”

我不知他突然出言唤我所为何事。抬眸回看了他道。“怎么了。”

他在我发间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我心跳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处极长的时间。秋日的落叶从窗外飘了几片到床侧的地面上。我盯着瞧了出了神。陆景候又问了我道。“苏苏。”

我啊着应了一声。茫茫然沒了说话的心思。

我知道陆景候是从來不这样求人的。他既是这样与我说。想必是心中太希冀。可我又如何能答应他。且不说有阿留在我不沒想过再有一个孩子。便是我将死未死的这个光景。又怎可能再怀胎十月给他生一个。

陆景候的呼吸比先前又弱了些。他见我不答话。如玉的面容渐渐白得沒有人色。眸子里浮出几许悲意來。却是抿紧了唇再不说话。翻身便要下床去穿衣袍。

我憋足了一口气力陡地将他手腕拉住了。他身形僵住不敢再动。我咳了一声。与他轻声道。“非是我不愿。只是你看我如今……”

“苏苏。我陆家有许多秘药。你不会有事的。”他吐出这些字句。却也是将手腕一翻。我正听得他说话沒提防。他抽身便出得门去了。

房间里有些静。我低低咳了一声。费力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才觉得暖和好受些。

我正闭目打算沉沉睡过去。恍然似听见门框被人轻叩了两声。我以为是错听了去便沒当回事。却是门楣处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姑姑。”

我听得是翠璃那丫头的声音。慢慢睁了眼去看。果真是她。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绿的衫子。盈盈动人地站在不远处。让我竟生出一些如临仙境的错觉。

她站在那边踌躇着不敢动。我笑了一笑眨眼道。“嗯。你进來便是。”

她忙忙地应了一声。将眼角不易察觉抹了抹快快地走近來。握了我的手道。“姑姑。我这些日子不敢來看你。只因我着实蠢笨。竟不知红玉她竟然……”

她说起这个我便又想起陆景候那番话。便随口问道。“那时她在宫中可有什么变化。又或是出宫之后。与她从前有些什么不同的。”

翠璃嗳了一声。困惑地问了我道。“姑姑此话……”

“我总觉得。现在这个红玉。并不是从前的红玉了。”我怕翠璃想太多。索性打着太极与她问道。“故而有些感怀。才有此一问。”

“姑姑这样一说。我倒想起來了。”翠璃倒是心思细腻。起身将门窗都关了。又靠在我耳边与我悄声道。“之前郡马爷做朝廷内应当着陆军将军的时候。红玉曾经被陛下找到御书房那边多次。我估摸着是陛下私下里对她有令。也不好多问。只是有一次是去了一整夜。回來之后红玉的性子似乎有些变。我也沒多注意。”

“是王喜带她过去御书房的么。”

“是。”翠璃将头一点。“最后一次回來倒也奇怪。红玉竟是求着淮大人送她回來的。”

我心头似一笼雾终于被拨开。想是她们将原來的红玉或囚或杀。用了这小六來易容成红玉好等來日接近我一举查探陆府。

年华往复篇 十八章 勉强续命(2)

只是怪我。沒有在往日留意许多。将红玉翠璃从宫中带出來也不过两月有余。我整日里也只是低头想自己的事。竟是半点沒察觉红玉是小六所乔装而成。

我眼皮子有些沉。一下子想太多有些让我喘不过气來。翠璃在旁边小声道。“姑姑。翠璃等着您快些好起來。咱们一齐把红玉姐姐本人给寻回來吧。”

我缓缓扬唇一笑。将眼帘盖住了道。“好。”

感觉翠璃又守了我一些时间。她坐在我身侧不时轻握我的手腕感受脉搏。我嘴角轻扬着睡了过去。还在想着。这个傻丫头。

我又睡了足足一日。醒來快接近子时。我透着窗格子往外细细凝神了去看。还是有许多的火把燃着。我轻咳了一声。见屋内沒有人又打算再睡一会。想必他们都已歇下。我睡到明日早上再用些膳正好。

却是咳声刚落。门立时便被人推开了。有人走了进來将我手腕摸着按住半晌。我见是白术。喜了半晌静静等她把脉。

她倒还能一边把着脉一边与我说话。“我让守着你的人先出去了。世间浊气太重。你伤口未愈。恐沾了凡尘气息碍事。”

我轻声笑了笑。“姐姐怎么说话的。人家好意照顾我。你还嫌人家碍事……”我舒了口气又歇了歇。重又闭了眼道。“听他说夏力的官兵守得严。你之前是不能进來的。怎的现下又來了。”

“他。”白术将我手腕塞回被子里去。抿嘴道。“哪个他。”

我想了想。“直呼他名字总是不好。可是我又不知他其他别名。学着别人叫些相公郎君的也委实怕羞。不好。”

白术噗嗤了來笑我。“你唤他表字不就好了。或是他的名里头去掉姓儿的。不是都可以拿來唤吗。总是他啊他的。怪道我见你和他都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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