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只郡马出房来》作者:清若七【完结】 > 书香门第【盼盼°】一只郡马出房来.txt

年华往复篇 第十章 未知平静(2).3

作者:清若七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姐姐拿这件事來笑话我……”我咳道。“也不用管这许多。横竖沒了几日。往后也该换个人來唤他了。”

白术怔了半晌。再开口似乎隐隐带些怒气。在夜里高声道。“苏苏。我只知你向來沒什么成大事的心思。却是不知。你拿你的命也是可有可无的这般做玩笑么。”

我睁眼去看她。一时间说不上什么。只觉得这夜里寒凉。连她的面色都是带了三分入骨的冷。“我今日以长姐的身份与你作交代。你只管好好用药便是。沒有我的放弃。你不许死。”

她眸中倏忽有大滴的泪啪嗒地落下來砸到地面上清晰有声。我忍着胸腔的阵阵疼痛舔了干涩的唇。她却是止住我要说话的势头。霍地低身将我抱住了大声哭出來道。“苏苏。你若是认我这个姐姐。就好好听我的话。这世上最好的医术与最好的药材都等着來救你的命。你不会有事的。那箭虽是穿心。可你撑到如今便已经是菩萨保佑。定不会有事的。”

因陆景候一直未与我提过。我也沒敢费心去问。故而我自醒來到而今也并不知我伤重几许。姐姐的这话我朦朦胧胧听了。总觉得像漏了些什么。却是有些迟疑。茫然张了嘴要去问她我到底伤到了哪里。

耳边却回忆起她方才的话音。“那箭虽是穿心。”

那箭。虽是穿心。

穿心……

也难怪总不见好。时而浑浑噩噩睡着也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烧灼如油煎一般的撕裂疼痛感。却原來……是已经穿了心的……

被姐姐点亮的烛火在夜里闪烁着映入我逐渐木然的眼中。那些晶亮的光却突然像天际尽头处的惨淡的星子沒有了动静。我睁大眼去瞧。骨骸深处连着胸腔那头却狠狠地一颤。一股热意急涌而上。我竟是陡地坐直了起來张口便呕出了一滩浓血。

那样明艳亮丽的胭脂红。像极了我从前收的第一份闺阁女儿的礼物。我想不起來是谁。心口的碎裂声音像荒藤野草迅疾生长的声音嗞嗞作响。我见着这丝白锦被上团着的层层叠叠的血。终于是想起來了。

白术见我这势头慌得大叫了一声要扶我睡下。我却是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來将她手腕狠狠捏住道。“姐姐。我求你。你将夏力找來。我若是不将那话与他说了。死也不得甘心。”

她面上惨白一片。连连道。“好苏苏。我的祖宗。你先躺好。姐姐这就去请他來。他这几日都是在府外。若不是陆景候阻拦着。他只怕现下就在呢。你莫要急。苏苏。你莫要急……”

我脑中陡地一沉。只将她往外一推。厉声道。“时辰不多了。你叫他來。”

我并不知这一口血吐得还有这样的作用。竟是心中清明一片回光返照了起來。白术疾步跑出去的动静传开了。屋外早已是有人要踏着门槛走进來。我直直坐着沒有偏头去看。只喝了一声。“都不许过來。我等夏将军有话说。”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齐齐止住。我低了头凝神看着身上盖的锦被许久。那一团妍丽的红逐渐浸进了丝绸的纹理之中。开出妖冶的花來。

“苏苏。”我不知夏力还可以來得这样快。他跌跌撞撞着奔了进來。连气都來不及喘匀了白着脸來与我道。“我只等着你來找我说话。你快说。是有何事。”

“你看。”我伸手缓缓抹了唇角最后一滴血渍。垂手往锦被之上指了去。吃吃笑道。“夏将军可还记得从前你送我的第一份大礼。那盒胭脂的颜色。恰与我今日吐出的心头之血的样子一模一样呢。”

我定定看着他面色瞬间似鬼青白。转面去看了门外。那里站着陆景候与阿留。还有我身怀六甲的姐姐与一脸忧色的翠璃。

“我虽不知郡马爷到底犯了什么事让女帝这样欲除之而后快。只是夏将军。你连事由都未告知便要抄了我陆家。我不服。全天下的人只怕也不会服。”我忍住胸腔澎湃欲出的一口血气。大声朝他质问道。“以往恩怨我且不管。我这一箭只当是还你成年前送我的那盒胭脂罢了。除却这一切。我却是要问一句……”

我已是头晕目眩手脚都冰凉不堪。却依旧强忍着睁了眼去看夏力。他褪尽血色的脸与唇微微颤抖着。在不动的灯烛下。在我堪堪沒了力气掀开的眼帘前。在陆景候无言的视线里有些微的晃动。我提了一口气。咽住喉间的最后一口血沫子。朝他高声道。“你与淮宁臣到底是因了何事要來动我们。”

我以为这番话会问得夏力哑口无言。却未曾想。他竟是恢复了面上的血色。带上了激愤的潮红猛地与我吼道。“苏苏。你太傻。我做的所有都不过是为着你。你到如今竟还是看不破。我为何要杀了陆景候。我为何要除了陆家。我还不都是为着可以得到你。”

阿留已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來。翠璃慌忙将他抱起离了此处。白术提步便要跑进來。却是陆景候一伸袖挡了她的來路。白术怔了一怔。他看了正愤然瞪着我的夏力道。“劳烦姐姐将苏苏的药端來。我已熬好放在隔壁厢房了。”

白术腆着肚子要转身。我偏过头悲怆唤道。“我不想再白白浪费了这些好药。分明便是已经穿心。怎可能会好。”

我即便是不确定已经穿心。便是单凭一日不如一日的身子和整日不思人间的昏沉念头。我也能断定将是不久于人世了。陆景候就算想再瞒我。也瞒不过多久了。

门外又是快步跑來一人。那人急急喘了气站定。许多个药包都从他袖中衣间纷纷掉落至地上。我循声缓缓望去。淮宁臣满面灰白手忙脚乱在拣拾着。我不忍再看。涩然道。“将人快要杀得彻底了又急着來救她。世上哪有这样荒唐的道理。”

淮宁臣要低下去的身形直直僵住。却是夏力一步跑过去与他尽数都拣了起來捧到白术面前与她看。语无伦次道。“这些。这是淮宁臣找來最好的药。他府中每年都有陛下赏的奇珍药材。你去看。白术姐。我求你定要将苏苏医好。”

陆景候冷冷沉脸未再管他们。径直转身走了。我心里空落落沒个定处。却是本以为陆景候不会再回來了。他却抿唇端了一碗药进來端到我面前。将我的发拂到肩后轻声道。“趁还未凉。快些喝干净了。”

我终于失了力气。那药味浓郁在我闻來都已不算什么。喉间的血一拥而上。我再沒能忍住。自唇角一滴滴地溢了出來。陆景候面色未变。眼疾手快地用冰凉的手与我捂住了嘴。

我眯眼摇头一笑。将他的手费力扯了下來。一时间血似雨坠。眼花缭乱了面前的景。

他的手终是不可抑止地颤了起來。我从未见他有过这样惧怕无助的神色。倾身靠在了他肩头闭目一笑。微不可闻道。“景候……你还未说、你当年……为何在报了家仇之后……又、独独留了我与母亲……”

“阿雪……”他紧紧拥上了我。我便是看不见他的神色。也能想象他此刻。必定是紧蹙着眉与我道。“阿雪。十三年前我便见过了你。你却是忘了么……”

十三年前……那时我木雪岛还未被灭族。我整日都在岛上与丫头们疯玩。又怎可能见过他。

况这样精致得不似在凡尘里的人。我若是见了。那自十三年前。便已是……相思成灾了。

年华往复篇 十九章 旧忆如水(1)

一众的人都挤进了这件屋子要來扶住我。我却在堪堪闭眼之前听了姐姐喝他们都出去。道是他们一身浊气。不便我养伤。

我缓缓斜起唇角垂起了眼。陆景候肩头处那样白的衣裳被我血染得殷红一片。我想为他擦拭了去。却抵不住沉沉的困意转瞬便沒了意识。

明明是沒了意识。头脑之处却一派清明。陆景候方才那句十三年前是与我见过的话竟是怪异地清晰起來。眼前仿佛是木雪岛每每初春便繁盛而开的杏花林。杏花本是脆弱。微风一拂便纷纷扬扬地落到树下人的脸容肩头。

我被丫鬟带到这里來捉迷藏。杏花林的杏树极多。我想着若是躲到树上去。她们也一定不会发现。

兜兜转转地在似雨的杏花瓣里弯弯绕绕。我终于找着了一棵极大的树。正要攀上去藏着。却是腿一抬。身后有人轻笑了声。“杏花这样漂亮。小妹妹竟然忍心去踩。”

我身形一顿。也沒收脚便回眸朝他望过去。一时间花林里起了大风。二人之间全是飞旋的花瓣挡住我的视线他的面。我索性将脚放了下來回身走近他。他比我高出一个多头。我只好仰起头有些不满道。“这都是我爹的。我想怎样就怎样。你才管不着。”

他一身锦袍在淡粉的杏花瓣里莹莹地发出光來。我只听见他又是一笑。“那也不能……”

远处传來丫鬟的呼声道。“小姐。你可得藏好了。奴來寻你了。”

我双眼瞪大了去瞧他。连忙一把抓起他的手往方才中意的那颗大树边上躲。低声催他道。“快些。你把我送到树上去藏着。”

他眼眸一弯。闪过狡黠的一丝笑。却又敛目叹了口气与我慢吞吞说道。“小妹妹刚才还说我管不着。那好。我不管就是了。”

我见他一转身便要走。慌忙哎了一声将他衣袖紧紧牵住讨好笑道。“快些快些。我们一齐躲到树上去。只要不被丫头们寻到。怎么都依你就是了。”

他又叹道。“我怕你不认账。”

丫头的呼声是越來越近。我有些慌。生怕输给了她们。背上已是隐隐冒出了一层虚汗。只得将从小母亲便戴在我腕上的银线绞丝钏子褪下來一把塞到他怀里急着道。“这个东西当押金可好。”

他斜睨我不为所动。我一跺脚。伸手就要抢过方才给他的镯子欲自己上树去。他又摇头轻声一笑。展袖便将我笼在怀中跃上了树梢。

这颗杏树是杏林中年纪最长的。正是杏林中央之处。枝条繁密数不胜数。那时他与我面对面盘腿而坐。我与他双双都隐在了一片灼灼的花瓣之中。我屏息忘了树下寻來的丫鬟。只瞪大眼了瞧他的那张似妖魅的面容几近痴了。

待人声离远了些。我陡地想起老人说的那些鬼怪妖精。背上嗖嗖一阵寒凉。将他手腕狠狠攫住道。“你你你、你莫不是杏花妖罢。。”

他吃吃笑个不停。将怀中的钏子细细摩挲一番后又还与了我。“若我是呢。怕不怕我吃了你。”

我打个寒噤抖了抖。张口就要叫回方才离去的丫鬟。他却哎了一声。“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沒有做到。莫不是堂堂的岛主大小姐做着。只知道骄纵抵赖不成。”

我不服气顶了他的嘴。“我可未曾抵赖过。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便是。还怕我跑了。”

“你不会跑。我知道。”他缓缓低下声來定定看了我道。“不若。五年后。我來你岛上用万金聘礼來娶你可好。”

“娶我。”我拿出一根手指头反过來朝我鼻尖一指。问了他道。“我都还不认得你。我爹爹肯定不会让你娶的。”

他笑了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一泓清月。他尖巧的下巴一扬。“你爹爹待会就能认得我了。急什么。”

我瞧着他雪白的面容出了神。他又将我揽住跃下树去。我被他轻轻抱到地上站好。他将我发顶抚了抚。柔声道。“记住。我姓陆。以后再见我。可不许再叫我是杏花妖了。”

他宽大的锦袍袖摆在我面前堪堪拂过。那一片杏花雨里。他盈盈转身就要隐在朦胧的粉色中。我大声唤了他想让他再与我说一句话。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套近乎。只得接了他方才的话。冲他愈发淡的背影喊道。“那我该叫你什么。”

他未有回身。只便走边扬声笑了道。“我在陆家排行数二。唤我二哥便是。”

我看着他长身离去的身影出了神。好半天才默然与心底念了一声。“二哥。”

二哥。

“苏苏。你果然是将那十三年前的事情记起了么。”

我听见陆景候在我耳边轻声的说话音。却是心神茫茫然不知所踪。那个梦中被我遇见的花间少年。分明就是与如今的陆景候一个模子印出來的。他听了我一声二哥。还道我终于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么。

以前的哪些被我遗忘过。又有哪些。是被我亲自尘封在记忆里了。

杏花疏影皆是纷纷退去。三年后的那场劫难哭声哀切火光遍野。我见到从前笑着许诺要迎娶我的二哥提了那未瞑目的人头。仿似踏在空气尘埃之中朝我盈盈走來。我恐惧的双目再看不见人色。只有一片刺穿心间的红。也不知到底是火。还是如河淌开的热血。

二哥似乎不认得我了。他眼中只有杀戮之后得意满足的神色。如一只餍足的兽。妖性的瞳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映得我脑中一片空白。

不该是他。我等了他足足三年。却是等來了一场血洗我木雪岛的灭门之灾么。

风猎猎而吹。他轻轻走至我面前停下了步伐。敛起神色朝我淡漠地俯视过來。我不敢再想。倏地便变了另外一番世界。

那是陆景候将我与母亲带出了木雪岛。一行走水路西行到了他溯州的陆家。我被他关在密室囚房里不知已有多少日。那时我奄奄一息正见多年前深邃刻进我心中的面容现于我眼前。我一时看得痴了。竟愣愣流泪着叫了声二哥。

我见到他神色大变。紧接着扬起他手中的长剑便要向我劈來。我头重脚轻只觉脑中有千斤重物在沉沉地压着。闭目便瘫倒下去。

再醒來我以为自己已是死了。却是瞥见周围仍是那间囚房。背上有先前的鞭伤未愈。依旧是火灼一般的刺疼。眼前的门缓缓被推开。我却是沒了力气再往那边去看上一眼了。

果然还是他。只是虽是面目相同。却不是那个要娶我的二哥。我的二哥眉眼含笑。应是消失在了那片杏林之中。必定再不会回來了。

他似乎是一身怒气地疾步走了进來。狠狠拉起我抵在了囚房的冰冷墙壁之上。与我斥道。“你从一开始便骗了我。你与你父亲。都应该被我一刀手刃。”

我昏沉沉想不通他为何说出这番话。只低低笑了笑。他似乎更愤然了一些。竟是一把拉过我手腕强行将那个钏子与我褪下來。

他手劲本就不小。这样一來我左手都快要脱臼断裂开去。他却是将我掼在地上。沉默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紧紧握住那个银丝钏子隐忍不发地扬长而去。

“二哥……”我低声唤了他。他的背影在远处顿住。我似乎见他的双手轻轻颤了起來。忍住喉咙的干涩对他轻声道。“那时我要给二哥的镯子。我等他……來娶我的……你还、还给我……”

话音未落。囚房的门霍地被他摔上。自那次起。我隔了恍若许多世才见到他。

他将我送到上京。在那之后。我便有了崭新的生活。与日日被关在囚房之时不同。也与一直呆在木雪岛上不同。却是我再欲慢慢去想时。梦觉手腕被谁牵住了再也走不脱。一时间我看不见前面的景致。也再不能迈开一步去。

“苏苏。”我听见有人在唤我。却不知声音是从何方传來。那一声接一声又换成了我的乳名。那个人俯至我耳边低低地唤。“阿雪……我是二哥……”

二哥么。

回忆的涟漪逐渐被扩大至不可接近的远方。我听见潮水拍打到礁石上清晰的声响。恍惚又似见。那个眉眼弯成一勾弦月的少年着了一身锦袍对我盈盈地笑。“妹妹。唤我一声二哥便是……”

我的心莫名地剧烈疼起來。缩起來的不止是那一团小小的心房。还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并及我所有的经脉。那样的痛感甚至远远超于我从前受过的所有的疼。陆景候时而笑时而冷的模样在我脑中缓缓模糊又清晰。我只觉得怕。手足都要僵掉的怕。

“阿雪。你莫要乱动扯裂了伤。不必怕。二哥就在这里……阿雪……”他似乎在哭。又或是哭完了一遭。话里的鼻音浓重得我快要分不清了。他又道。“就算我与你同父又或同母。我也再不会对你存有异心了。阿雪。只求你快些醒來……”

我也想快些醒來啊。二哥。我与你的话还未说完。我还未來得及问你那句。你为何沒有赴约在五年后娶我。反倒是先了两年。将我族人杀了个干净。

年华往复篇 二十章 旧忆如水(2)

陆景候在我耳边低低地一直唤我阿雪。我恍惚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杏花香。心神一阵清明之时。倏忽便睁了眼。

他还伏在我耳边说着话。我缓缓偏开头。他呼吸一滞迅疾地直起身來。眼神里带着许多惊喜朝门外扬声道。“阿留。与你姨母说。娘亲醒了。”

我眼眸并不是太能睁开。沒有力气的时候连呼吸都缓不过來。我嘴唇翕动了几下。陆景候连忙附耳过來与我道。“可是饿了。我这便与你端粥來喝。你还要吃些什么。对我竟是忘了、我、我忘了你现下并无力气与我回话的……”

他那焦急的神色并不像他了。我逸出一丝叹來将气力憋住与他摇了头道。“并不是……我不过是想问你……问你……”

“你莫急、我、我还是与你拿些粥來喝了有些力气说话。你听话。等我、我这就去……”

他似乎是怕与我再说上许多。径直快快地去转了身要出屋。我眼冒金星握住了他垂下的手指尖晃了晃。虚弱一笑道。“不用……我……”

现如今可巧是太被人瞧不起了。一说话便会溢出血來。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更别论自己的性命。陆景候被我轻轻巧巧地拽住竟也沒挣开。只微颤着身背对我并不回身來看我。我叹着气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觉得愧对了我。只是……”

我喘了口气重又开口道。“我为你挡了这一箭……是我甘愿……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

门被人从外霍地拉开。阿留手舞足蹈地笑着进得门來与陆景候大叫道。“娘亲有救了。爹爹。娘亲有救了。”

陆景候顿住身形怔了一瞬。急声道。“是你姨母将药配出來了。”

“是呢。姨母现在去研药了。听翠璃姐姐说那是上古奇药的房方子。可不能有闪失。”

陆景候双眸闪着水亮与我回身來猛地俯身抱住了我。竟像个孩子哽咽得泣不成声。我盯着房屋顶上茫茫然看了半晌。阿留如银铃般笑着跑过來搂住我伏在我身上又是笑又是哭。“娘亲。我……我着实是太高兴了……”

似乎这些日子过去。阿留真真正正地褪了从前的稚子之气。长成了一个小儿郎。我忍着眼尾的泪弯唇一笑。轻声道。“好阿留。娘亲也高兴……”

我还未活够。这当真是。要得亏白术精明的医术了。

“小舅舅让人从爹爹在江南的药库里移來三株天山雪莲。夏将军也让陛下赐了不少的药材。娘亲。大家都想让你快些好起來。阿留和爹爹更是想让你快些好起來。”小孩的话总是很快让我心肠一片软塌塌的。我轻声哎着答应了他。见他又是破涕为笑道。“娘亲。你要不要吃些东西。让爹爹陪你说会话罢。”

我抿嘴笑了笑。他似乎清瘦了些。个头拔高了不少。我见他似风一般地跑了出去。又去看陆景候道。“他比以前愈发……懂事了些。多亏你、”我胸口处有些闷。急急喘了一口气又续话道。“多亏你教得好……”

话音还未落。我胸腔内一阵奇痒。竟是咳得坐了起來。陆景候慌了要來扶我。我一把推开他。爬到床沿边就呕了一滩血。正是翠璃端着一个小碟子进來之时。她哎呀了一声连忙与陆景候作礼道。“郡马爷。您快将这个药丸与姑姑服下。无须用水。白夫人交待过……”

陆景候将她手中的碟子急急拿來。在我眼前掀开一看。是三粒浅黄的药丸。我双目之前乱冒金星。陆景候高声急问道。“现在要吃几粒。”

翠璃赶忙回了。“一粒就好。”

陆景候的手还在不住地颤着。我有些虚脱着要闭眼。他接连唤了我道。“來。将这个吃了就能好了。”

我任由他将药丸举到我嘴边。双唇一开便噙着吞进喉间。竟是好生奇怪。盈润的肺腑之气瞬时如流水濯濯而升。我惊异着去看了陆景候。抬起手与他道。“我一时竟无端生了力气。这……”

话一出口便是觉得奇怪。翠璃在一旁喜道。“姑姑。您的声音都清朗了不少。果真这药……”

却是她戛然止了话头。瞪大了眼眸怔怔地望定了我。我只觉身体有股浊气东奔西突不得出口。最后竟是齐齐涌上了天灵盖。翠璃在一边低呼了一声。却被陆景候一个眼色打发了出去。

我望了陆景候。疑惑道。“怎的了。”

陆景候将手里的药丸紧紧捏住了不说话。我见他眉心突突直跳个不停。又问了他道。“你怎的不开口。翠璃她怎么了。”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他又是突然平静下來。却是转了话头道。“阿雪。你有多少年未叫我二哥了。”

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我险险咽下一口气。抬眸与他道。“好端端地。这是什么话。”

“我分明听见了你昏睡时呓语过这些。我从前只道你是忘了。却不知……”他将我双肩扶住缓缓道。“你记起來了便好。阿雪。二哥以前允诺你的事情。你现下來看。岂不是都依了你。”

我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垂眸道。“那你为何。后來又……”

我喉间有些干。讷讷不知要说些什么。门外有人疾步跑了來。我循声望去。正见姐姐将手抵住腰急急忙忙小跑过來。大惊失色与她喊道。“姐姐你当心孩子。莫要动作太大了。”

她才堪堪踏进门楣处。听了我的声音止步朝我望來。却是一双眼眸中显出许多的惊惧來。“为什么会这样。我分明是按了那份古方來调的药。为什么会……”

“姐姐操劳了几日。”陆景候站起身作势要去扶她。“现下苏苏已是大好。姐姐不若先歇着。我來照顾苏苏就是了。”

白术猛地攫住陆景候的手腕。死死咬牙道。“你是不是与她多吃了药丸……我交待过……只给她服一粒便是。”

陆景候沉默着沒有做声。跟在后头一直哭丧着脸瞧着我的翠璃突然出口向着姐姐哀声道。“的确只有一粒。却不知……”

“都给我回去。”陆景候挥袖就要关门。却被白术挡了下來。陆景候背对着我。故而我并不清楚他的神色。只听出他的语气凌厉冷酷。又恢复作了以前的他。“我今日且将话说在此处。我爱她。又岂止是因为她的容貌她的才情來爱她。便是她变了全然不同的模样。我爱的也依旧是她。永远都是她苏木雪。”

我见到姐姐嘴唇颤抖着落下了泪。她面色苍白着转身就要走。陆景候又道。“姐姐对阿雪的救命之恩。我陆某。來世结草衔环都必定与你相报。”

这样一个从來都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竟能与白术如此承诺。我知道他如今虽算不得山穷水尽。却也十足是打磨掉了以前的傲气。陆景候微微白了脸色与我回身浅浅一笑。我似乎听见漫山遍野杏花盛放的声音。一时怔怔地落了泪。

我自然知道他们是为着什么有这般过激的情绪。这屋子的那张菱花镜。从我服下药丸的那时起。我便一直默默地看着。陆景候也自然是知道。故而才与她们这般制止。

我从前的无数青丝。在我服下药的那一瞬。便是淡淡转了莹白。像极了过往听着姐姐说起过的天山雪莲的颜色。白得纤尘不染。沒有一丝瑕疵。

我对她们缓缓笑了一笑道。“无事的。好在我已是有了命。姐姐。多谢你。”

我想着陆景候应是不会立即转头过來。打算重又睡下。他却回了身又走到我床边道。“你一直就想听那个故事。我便慢慢说给你听。可好。”

“说完之后。你还是我二哥么。”

“自然。”他笑着将我的手握住。极尽缱绻地与我柔声道。“阿雪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何在你的木雪岛。”

白术被翠璃掺着走了。我见她临走时尚自还在抹泪。叹了口气与陆景候道。“不知。”

“那时母亲让我去拜会一位世伯。道世伯住在世外桃源一般的木雪岛上。我听了母亲这样说。便果真带着父亲的字画与母亲的口信去了。”他垂眉静静笑着。窗外的阳光照进來。现在应是初冬。正是暖阳照君子。君子胜玉。“我那时被一片杏花迷乱了眼。却是有一位小仙子跑了來。让我带她去树上藏着。”

我好笑。“我也不知你竟是岛外來的客人。否则也不会那样冒昧。”

“得亏了你那般。我才能认识你啊小阿雪。”他浅浅扬唇。“我还记得你一身粉衣映入我眼前的样子。直到了如今。我还是一闭眼便能记起來。你是那样美。过了这许多年。我的心魂都还一直在你这里。从來沒曾回來过。”

“那你为何。”我终于轻声问了他道。“在后來忍心杀了你世伯。更灭了你世伯所有的族人。”

他并未有停顿。似乎果真是回到了旧忆当中。“我后來……后來竟是知晓。我母亲是为了你父亲以明志而悬梁。而我父亲。却又是为了母亲殉情服毒自尽了。我被仇恨吞噬地失去了自我。整日习武到后來的嗜杀成性。如今想來。倒真如一场春秋大梦。只是那梦里……”

他倾身将我牢牢抱住。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失去了最爱的人。她到梦醒之后的如今。也并沒有真正地原谅过我。”

年华往复篇 廿一章 旧忆如水(3)

我不知我父亲与他死去的父亲母亲有什么情仇爱恨。我任由他静静抱住。良久沒有说话。

屋里的二人俱是沉默。他缓缓松开了我。定定看了我一眼。又撤回驻足在我面上的眸光。我见他那双眸子像刚出窑的青花釉一般澄澈清朗。似乎人间所有的杂质都不在其中。我忽而不太想知晓那些过节。只问了道。“你如今到了这般地步。可还甘心。”

他神色一怔。只当我是在玩笑话。“阿雪。我以前一度以为你是我胞妹。故而才对你狠心。可终究一颗心被油滚过被阵刺过。即便修成了一副金刚不入的心。面对了你。也依旧还是硬不下來。”

“胞妹。”我诧异一笑。“我是我父母所生。你是你父母所生。我怎可能是你胞妹。”

“可是你母亲爱过我父亲。又恰巧我母亲正是爱了你父亲。无论如何。都是极有可能的。”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时溯州坊间有传。陆家的玉面郎君要招一位武斗的师父。正好有位木雪岛的壮士去应征。二人相谈甚欢。便定了表面师徒私下兄弟的关系。”

我默然半晌。等他停下话头又问了他。“后來呢。”

“沒有后來。木雪岛的壮士本就是仰慕陆氏的表小姐而來。将千金的聘礼送与了那表小姐衰败多时的娘家。娘家见礼眼开。当日便从陆家搬了出來将从前的旧宅赎回重修了门户。只是壮士娶的表小姐本就与陆生心生欢喜。为补偿兄弟陆生。壮士将自己的青梅竹马给了他。”

“那陆生……”我打了个寒颤。“便是你当时的父亲。”

“不错。誉满溯州的第一玉面郎君陆生的确是我父亲。那位被强娶的表小姐。正是你的母亲。”他依旧还是笑着。却在笑里掺了几分苦涩。“我第一次踏上木雪岛。只知道你我父亲关系匪浅。我母亲那时瞒着父亲让我去岛上拜访岛主世伯。回來后却正见父亲与母亲吵得不可开交。后來听得家里的老奴说了。我这才知晓所有的旧事。”

我四下一顾。语气有些无力道。“莫不是你父亲吃了醋罢。”

“若要是吃醋反而还好。只是我父亲一直因为此事心中有隔阂。一向身子羸弱的他竟是胸中抑郁难忍。一朝病倒在了床榻之上。过了五月不到。便含恨饮针身亡了。”他笑了笑。似在谈论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仿佛那些都只是一些茶后饭余的聊资。颇为不屑一顾的样子。“我母亲本來在陆家便一直不得重视。只因她并非陆家旁系的本家人。故而在父亲辞世后。她也是悬了梁。爷爷可怜我一个儿郎。便将接到他的东府去养了。”

我记起从前的陆景泉。与他问道。“陆景泉便是你堂兄。”

“是。他自小跟了大伯的脾**游戏花丛。是以爷爷不太欢喜他。”他自负一笑。“我得了那样的好时机。自然是要牢牢博取爷爷的喜爱。从那以后。我日日习武学商。终于一手握住了陆家所有的商行财源。”

“年少便能有如此大的成就。果真是陆家的好儿郎。只是我却是不明白。”我低眸看向因为低头而垂落至胸前的白发。有些茫茫然。“父辈们的姻缘已定。你为何在之后要以寻仇之因一夜之间血洗木雪岛。”

他眼角一弯。却不朝我看了。嘴里的称呼也变成了原來的。“苏苏。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对你有悔过之心。你也要宽恕我一些才是。”

“我并无对你有责备之心。我不过是想更清楚地知晓。你当初为何一念成错。犯了这许多错事。”

“我那时只以为我长久心心念念的女子竟是我父亲与别的女子珠胎暗结的胞妹。况我从來都不知你父母是何时成亲。你又是何时出世。我只道……”

“你就因为不确定我是否是你胞妹。便转了如此大的心性。”我苦笑了一声。“年少轻狂。我还道你有多大的家仇。非得要杀个干净才罢休。”

“或许在你看來不算什么。我爱定了一个人。便要彻彻底底地爱下去的。”他眉目坚毅了不少。直直地看來我。“我那时只以为再过一些时日便能娶了你來。却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是。我的确太过激。可我那时已不打算再做他想。只想着若我下了那罗刹地狱永世不得再生才好。”

他原想着要孤苦一世。所以才会让我也陪他一齐孤苦。在这孽海里沉沦反复。

屋内的阳光愈发暖了。陆景候颀长的身形隐在那一片融融的日光之中。让我看不真切。我转身靠回在床柱之上闭眼道。“再过几日。便是冬至了。府外的官兵若是还不撤。这个冬天。只怕都活不下去。”

他回身与我看道。“你不用担心。总是天无绝人之路的。”

我见他这样半点沒有担心的神色。心中隐忧渐无。他便是如此让人心思全安的一个人。即便是有人用剑抵住我的喉头能让我即刻就死。他也能将我完完整整地救出來。

当然是。他想救我的话。

我也自然从未怀疑过他。

时间缓缓静静地走了。陆景候让我吃了些东西。交待我睡下。我见他神色奕奕似在等着什么。卧下去时与他问道。“在我昏睡不醒的这段时间。陛下可有说过什么。”

“她只把这府里头的东西一并搜刮了去。还诏告了天下从此不与溯州陆氏往來。其他倒也沒有。”

我见他就要转身出去。忽而出声道。“二哥。”

他身子僵直了许久。在冬夜的一片寂寒里连呼吸声都快微不可闻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你像是有些累了。你也自去睡吧。”

他低低嗯了一声。果真是要踏出门去。我心里冷不防一突。盯着他背影道。“你是不是在等你族中的人前來营救。”

他连一声回应也吝于给我了。微仰着头便要出去。我低声道。“你有无想过。女帝既是还未将我们赶尽杀绝。便是要用我们做饵。引你陆家的人來一网打尽。”

“我自然知道女帝一生权谋算尽必会用这招。”他已是踏出门去。微微偏头回來瞧了我一眼。“可是我又岂是懦弱心性。若是怕牵扯到陆家其余的党羽。那便不是我陆景候了。与其放手去一搏。总好过坐以待毙。”

我未说完的话堵在喉间。看着他转身之后被清月映着的影像缓缓移走。心一点点地沉下去。若是他不动手。女帝或许还可留他一段时间。若是他轻举妄动意图要打破这一片死气沉沉的僵局。只怕女帝会让他性命不保。

我如今也是被禁足。空有郡主和女官的名号不能为己所用。当真是荒唐得很。

府外还有夏力与淮宁臣的官兵看守着。我即便不去想也能知道必定是固若金汤滴水不漏。只怕而今全上京的人都知晓了这陆府走出去的人是叛党。我立时便想起了阿留。他年岁尚小。是万万不可折在这起事里头的。

门被人推了开來。我怔然朝外望去。却是陆景候已褪了外袍轻步走了进來。见我还坐着他也一怔。启唇问我:“你还未睡。”

我好笑。“你连灯都未与我熄掉。我怎么睡得着。”

他过來又扶我躺好。我顺从地闭了眼道。“你如今倒还如此细心了。以前总不这样。似乎看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与你也是如此么。”他竟是轻轻一笑。起身过去将灯烛拂灭了。回來卧在我身边将我牢牢抱住了。又在我耳边道。“那你可有怕过我。”

我侧首咬上了他的唇角。低低笑道。“我怕与不怕。你还不知道么。”

他将我垂落在肩侧的发丝牵住了。微不可闻地叹了气与我道。“你待我过了这次坎。我便寻遍天底下最好的驻颜药材。让你的发变成从前那样。先前也是怪我与白术太急于求成。沒有让人试过药。若我知晓天山雪莲与其他药混用会得出如此结果。我必是会寻更好的法子的。”

“无所谓的。”我道。“只有这头发变了。我的样子还在这。人总是会老。让你提早看看我年岁逝去的样子也好。”

他沒有再说话。只是抱得我更紧一些了。我噙着一丝浅笑将他回抱住。闭眼睡了过去。

却是待我在中夜时分醒來之时。手边空空荡荡。沒有了他的身影。

我伸手往边上探了一探。还尚有一些余温。我静静睁眼看了一会。待能完全适应黑暗之后。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不愿意我担心故而从來不将他谋划的事情说与我听。我今日便去暗中查探。私下与他想方子。他应也不会察觉。

只是我走近了他书房。却是一片黑灯瞎火半点鬼影子都沒有。我心里有些犯怵。一时并不知晓他去了哪里。只得又按原路回去。

我因着怕动静太大。连灯笼都未提。此刻倒还幸而有几分月色能看清路。不至于跌跌撞撞踢到回廊的廊柱。

却是路过府里的小花园时。我隐约听见了几许声音。似乎有陆景候的低声细语。我暗提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去。

年华往复篇 廿二章 凭谁枉忆(1)

我一步一步地挨着陆景候的话音挪过去。此时夜深心凉。走到愈來愈接近他的地方。我的脚却抬不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

我听见这幽幽夜色里。陆景候如坠珠玉的嗓音轻声道。“宫中的人手若布置好了。直接取那位的性命便是。届时论功行赏。封你小葛为一品骁骑。”

弑君未遂。是要株连九族的罪。他怎么敢。

风移影动。似乎有衣袂拂过的声音。我吓得慌忙往一丛花木中间蹲下去。有人飞身从跃上檐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陆景候长身一转。负手轻步走了。

我怔怔地呆了一回。想起若陆景候回去未发现我的人定要起疑。连忙站起身來匆匆往回走。

夜色似墨一样浓。粘稠的铁青色像一张沾满肮脏的幕布沉沉地兜头压过來。那房门在我面前敞开着。似在迎接我的归去一般。我咬住牙关。额心还尚自在突突直跳。垂手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却是不见陆景候來问我。

我压着一颗东奔西突的心。缓缓跨步进屋。依旧还是不见他。我只觉有些诡异。刚卧到被子里褪了外袍正待要躺下。门又吱呀一开。是陆景候推门走了进來。

他见我坐着倒也不慌。只是拂了袖轻轻走了进來。反倒是我沉不住气与他问了道。“都已经是这样晚的时辰。你去了哪里。”

他笑了一笑。“想着被困在府里多日。有些心焦起來。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吹了一会凉风。”

“冬天都到了。吹风也不怕冻着。”我躺下了面朝里卧着。未闭眼道。“快些歇下罢。过会天都该亮了。”

他嗯了一声。将门掩上了。外头渐起的寒风被阻绝在屋外。我的人却并未被屋内的温度骤升而回暖。一颗心寒凉到了谷底。

窗户淅淅沥沥渐响个不停。我心中不安得很。又翻了个身朝陆景候看去。他闭上眼的面容静静地在黑夜中。我目不转睛看了一会。他觉察到了。却是未睁眼。只轻声道。“下雪了。”

那些雪籽纷纷砸到窗纸上叫嚣个不休。我被他蓦地出声吓得有些不敢喘气。暗惊了道。“你还未睡熟。”

“你不是也未睡。”他笑了一笑。“你可是在担心着些什么。”

“那你可有担心着什么。”我换了口气。匀了半天。才与他不咸不淡地问道。“外头的雪。只怕在这里落地是白的。在那宫里头。见血便成了红的罢。”

他霍地睁了双眸朝我看來。那眸光如电。眸色似夜。教我微微恻了个寒噤。少顷他又缓了面色。将头偏了过去。看了眼窗外。“你继续睡一会。天色像是亮了。我先起去。”

我睁眼看着他利索地披了外袍在身。那袍子晕在一汪淡白的光景里。竟现出一些明黄色來。我心神凛然。一时有些慌不择言。脱口与他道。“二哥。”

他双眉极美地一挑而过。平淡如水的面色起了稍许的波澜。那双如墨深得不见底的眸子盯了我來。示意我说话。我脑子里面乱得很。半晌之后却稍稍闭了眼。又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阻你。你小心为上。”

他尖巧的下巴朝下微微一拉。牵出些许的笑意來。眸子弯得一如初见。那双薄唇吐气如兰。音似天籁。“不必忧心。为着你。我也会谨慎行事的。”

他转了身拉开被寒风吹得直颤的屋门。高高抬起步。直着腰身便跨出了门槛。

我脑中像被狂风呼啸卷过一般。只是嗡嗡作痛。我默然盯了一会他离开的那扇门。恍惚似乎还能见着他的一袭背影。睁眼又闭。闭眼又睁。人却还是沒有出现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