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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黄泉篇 第十章 往日芙蓉(1).4

作者:清若七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二哥。”我蓦地出声。朝他大声道。“就算是为了我罢。你为了想一想。我不愿再陷入从前的那般困境了。况他比而今权势更大。对付我们。不过像是用小指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二哥……”我上前几步。便要去抓他的手。“你听我一句罢。明明之前都是说的好好的。为何你又要变卦了呢。”

他拂袖。衣摆从我手中缓缓滑走。我指尖在上一刻还能勉强触到他一丝余温。到他身影从我面前无声走开时。我竭尽全力了要去拉住他。欲与他细细说清楚。可他却是连片刻都似不愿与我再待。抬步便走进了客栈。

我从來……都是个胆小又怯弱的人……

姐姐那日与我一齐站在宫中。无尽的鹅毛大雪从铁青的天幕之上垂落下來。像极了春日尽头的花瓣飞天。我还记得她叹息着与我说过。说我是个心性坚忍之人。可是。在这世上。又有谁是甘愿坚忍心性的。

都是被情境所逼迫。连后路都沒有了。才会去卧薪尝胆。

陆景候冷冷的眉眼。全在我脑海中浮现着。他不过是想再次体会到棋逢对手的快感。便要将我与他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他可以。我却不会再由着他了。

是啊。我原本便是个胆小的人。我还沒有寻到我的姐姐我的母亲。我还要安稳地度过我的余生。我沒有力气再去拼搏着冒险了。

我累了。

风从道路的尽头吹过來。还带着冬末春初的最后一丝刻骨严寒。我抱着双臂。愣愣站在原地。忆及与他相识到而今。过往种种。却是世事纷纷扰扰。犹如一页又一页的宣纸被风拂乱翻动。字句相移。情景相叠。又都化作了一出出的景。

只是那景。被风霜染尽。除却世俗儿女的私情。也沒了平常小儿女常有的你侬我侬。都不过是我在追逐他。他在偶尔念及我时。又为了安慰我几分。转而來为我诉诸苦痛。

那时回首。你剑眉如霜秋。漫溯过往。皆只知离愁。不经意匆匆相遇。岁月融化暗哑。交织休。

一厢情浓。意倾似覆水。怎來收。容色新胜雪。那人立。侧于门楣。秋水盈眸。

一顾风华。再顾又惹雍雅。倾尽乱世。拂了仲夏。

便舍了千军万马。拼却浮生。只待红颜未差。

纠葛半生似梦。难理清。怕剪短。

心意皆付。拳拳念念。重瓣石榴灼妍。

燃却旧事。余烬裹情飞挟。骨髓伤至深。切肤之痛。却未有怯怯。

佳人情愫。暗许非浅。流年。乱了瑟弦。

青丝三千。似水铺泄。前尘如烟。垂眸半晌。盈盈凝睇。坠渊生妄念。

又怎堪。初始你那时。桃花灼乱眼。心思无邪。

海棠垂丝落。与他晕染温柔。却未料。尚未爱深。已成仇。

家国山河破。难换再惜柳。权倾一方。弥补不尽。天丽蕊抽。

夜谧无眠游。凭空念。几许旧意新忧。

换做如今。你眉依若霜秋。漫溯过往。又怎了离愁。

再独品那相遇初。更迭岁月。暗哑交织终不休。

碧落黄泉篇 廿一章 国舅摄政(2)

我袖着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似乎在街头处渐渐起了风。一阵阵的越來越大的狂风大作。将小贩來不及收走的箩筐吹得东倒西歪。前面不远处坐着个算命先生。他抽签的竹筒也被吹倒。摔在地上。散落出无数的签棍來。

我缓缓走过去。要替他拣起來。却是刚俯身。手触到一支签时。那老先生咳了声。慢慢摸索着站起來道。“老夫老眼昏花。今日收摊。不算卦了。”

我垂眼半晌。直起身道。“我是为先生您拣东西的。并不算卦。”

此生命运既是如此。算也无用。

“我的签筒好像掉了。那就有劳姑娘你帮老夫拣一拣罢。”他诶了一声。“既是有缘。姑娘你先莫要动作。待会拣到的第一签。老夫便送给你。不要钱。”

我笑了笑。沒有当回事。却是心中一动。不自觉地低头去看我手心里握着的那支签。那签上三个大字。静静悄悄地回望着我。沒有神色。

那签文里写着。和番醉笔似云烟。重呼不上木兰船。

我心中一片透亮。霍地开朗。

似云烟。好一个似云烟。我缓缓扬起唇角。与先生说了声多谢。将他的东西一应都收齐整了。举步便朝客栈里去。

我寻到了小二。笑着朝他道。“可还记得我。”

“诶。记得记得。”他口中忙忙称是。将额心上的汗擦了擦。“与姑娘一起的那位官人上楼去了。姑娘可知晓。”

“知晓。”我嘴角一翘。“将今日早上我骑的那匹马依旧与我牵出來。仔细些。我家那位官人在楼上。差我出去买些物事。待他问起时。只说我马上便回來了。教他莫要着急。”

那小二也未有起疑心。将肩上的抹布往桌上一放。抬步便往后院去。我跟在他后头。他与我一笑道。“姑娘今儿可吓着我们了。那马儿虽说性子不烈。可也十分能赶路。踢蹶子什么的。可是最拿手的了。待会姑娘好好将它牵出去了再骑。也不像早上那样赶时间了哈。”

我应下。眯起眉眼与他抱歉一笑。“今儿晨时着实是急了些。你放心。必不会了。”

我将马牵出去时。跃至马身之上。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我最后走时。再朝那阁楼之上的小窗子望去。那窗户紧紧闭着。也再沒有开过。

这样的自以为是的人。终究是我配不上。

这一路的风风雨雨。也终究似一场过眼云烟。纵是他再重呼。我也不会回头了罢。

临行前我与小二哥要了一两碎银子。他先是不情愿。我指了楼上道。“你怕我跑了不成。我家官人还在楼上。连着马匹的钱财。一齐记在账里。待我们走时自然会付清的。”

我朝他似花开一笑。他脸颊红了半边。脖子一缩。人也转了身走了。

待出得城门后。山路迂回不好行走。我索性下了马。将马牵在身后缓缓行着。还颇有些苦行僧翻山越岭的意味。

我顺着路一直往前。竟被我遇见了一泓山泉。马儿嘶嘶喷着鼻息。我笑着将它领到了泉边。自己也拣了块石头坐了。

好在天色尚早。我倒也不急。四处望了这山中景。别开眼界。心境也变得澄澈了许多。

我心中一动。初初与夏力相见时。便是他领我去这玉斜山里的白露寺里去礼佛求姻缘的。

只是那姻缘签被我的畏缩弄得沒了下文。后面的波折一直至如今。也终是是他错付于我。我对他不住。再回想起來。心念倒是很自在。却是想着他还在病中。他许是信佛之人。我便去佛祖面前为他祈福。也为新皇帝阿留祈福。愿这盛世太平。江山易主不易君心。

白露寺都是僧侣。我女眷去投靠礼佛多日也终有不便。我闭眸假寐了半会。细细回忆着之前到那白露寺的情景。似乎再往上走一些。便有尼姑庵了。

我身边的马饮足了水还在食草。我将马缰轻轻一扯。倒也是十分乖的。立时便将眼睛一眨。顺着我抬了前蹄。

我一直将它牵到來时的一条山路口。再往前便是方才來时的路。另一条岔路口。便是往玉斜山的山腰上去。路边时不时有些善男信女轻声细语地路过。我将马鬃缓缓抚过。倚着马儿小声道。“你自己回去。我在这里送你。”

它鼻间嘶出一口气來。我笑着将它马背轻拍了拍。“今日你帮我两回。我往后啊。便在佛前多念着你。让你长命百岁可好。”

马儿也是通人性。特别是那一双乌泱泱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贴得近。看得我心中恻隐难当。

它似乎有些不安。一直在甩尾嘶气。我又将它马背抚过一遍。语气放严了道。“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去。莫要再带人來这里了。”

便让我与世长绝。与君长绝。

山路两边本是有无数的花在早春之时便开了。山风不时吹拂着。将纷纷的花瓣都拂下。山径变作了花路。甚是雅致可人。

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中从未如此安静过。双手合十。放于身前。垂目静静抬足。这一踏。便是此生认定。再回不得头了。

我一步步地往上走。比日日來此的礼佛之人更要虔诚。额心微微沁出了汗。却也是心中自在万分。

白露寺现于我眼前之时。我还有些惊异。未料到自己脚程得力。竟是行得如此之快。我微微扬眉去看山上更高些的道观庙宇。想着到底是道还是佛。能更让人心性澄明一些。

路边有一对母子走过。孩子叮叮当当地踢着路边小石子。母亲低声喝道。“平常为娘是如何与你说的。走于路途之上。莫要影响世上万物的本來位置。”

那小孩努努嘴。“我不踢它。也保不准不会有别人來踢它啊。况且。娘。你平日里不是总在看些经书。那经里头写着淡泊心性。你还是这样爱恼人。可见。都是生于自己本心。看什么倒是并不重要。”

那母亲先是愕然。后又抿嘴点了头。“你这孩子。倒将为娘说的语塞不已了。”

小孩又是叮叮当当地踢起碎石子來。那母亲只是在旁边看着。也不再言语。我心中了然。心知信道信佛都并不重要。全靠本心之念。便也于心中默默定下。再往前走。若是道观或是庙宇。也都是无妨了。

再拾阶而上。天色也渐渐不早了。远方天穹的晚霞密布。甚是壮观。我心胸一片坦荡。竟生出几分历代文人的豪迈來。

这每一步的路途。也都是在对过往每一次回忆的诀别。我身心渐轻。犹如羽化之人身在了云端。舒畅得要放声笑出來。

犹记他袖袍衣摆。举手投足之间的锦绣繁理。又何曾忘却过。他在溯州别院里。为我泡过的一盏淡香青梅茶。

只是命理难说。并非是无缘无份。到了这凭栏登高的时刻。又逐渐将过往的都能抛却了。这山风拂人心底。盈起袍袖。树影到了夏日只怕会更幽静。更能引人入仙境。堪堪在转首之时还记得那些从前过往的旧忆。只是那些时而断续时而连接起來的愁绪。纵它日日翻新。我也终究拾不起來了。

我曾为他。要负尽这天下。却也在这天下前。又舍了他。

他昨日的风雅历历在目。却也不为我所动了。那一笑生风开出许多繁姹之景的人。也不该是被我所怀念的。

料想数年之后。蓦然灯下回首往事。也是只记得那人。却记不得。他是什么名。又或是什么面目了。

待我分花拂柳后。有座小庵在我眼帘之处渐渐呈现得清晰了。我信步上前。在庵门上前轻叩了两声。立时便有人从庵内将门拉开了。礼貌地问我道。“可问施主。是來还愿的。”

我见她眉目清秀。年岁尚小。便低头作了礼。笑着轻声道。“我并非是來还愿。我是來入庵礼佛的。”

她笑着哦了一声。在我面上细细打量了一下。将门完全敞开了。冲我甜甜一笑道。“请施主随我來。我家师父在后院打坐。入庵之事。需要向师父问过才是。”

我连忙谢过。跟她走了进去。这庵内很是清幽。弟子也并不多。却是安详一派。自成气候。

“师父与师姐都是叫我见心。”她走在上面。朝我回眸了楚楚一笑。“敢问妹妹如何称呼。”

我忙称了声不敢。回了她道。“我从前的名姓。我现下也是忘了。不知叫何。姐姐随便称呼便是了。”

她眼眸一转。点头对我一笑。似是有几分揣度。我与她一齐悠悠在前走着。不多时。也到了她口中的后院地方。

她进去传话。出來时唤我进去。待我与她擦肩时。她悄悄道。“师父有几分固执。妹妹。你心性沉静些便是了。”

我心中有些着落。掀了门帘轻步而入。扑面便是一阵檀香缭绕。声声木鱼缓缓而响。在寂静的幽室里。甚是禅意悠然。

我站于原地。不敢打扰她。静静地候她來问我。她轻轻缓缓地敲了半晌木鱼。手中的佛珠转了一圈。微微睁了眼來问我。“施主。为何不上前來。”

“师太静心潜佛。信女不便打搅。”我弯唇道。“本以为信女步子足够静。却还是带进了世俗的浮躁味來。让师太惊扰了。”

她终是将双眸俱是睁开。目光炯炯地朝我看來。“施主。既是了然。何故还要抛下那许多的凡尘俗事。皈依我佛门。”

我走上前。拜倒于她蒲座之前。闭目缓缓出声道。“累了。”

“累了也终该会有休憩好的时候。不像这入佛。入了。你便回不了头了。”

“信女明白。”我低低道。“断了后路。那些念想。也不再是念想了。”

碧落黄泉篇 廿二章 庵中数日(1)

她在有些幽暗的室内静坐着。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灯烛点亮罢。或许能照得你更通透些。”

我抿嘴起身。她指了一处道。“不如将窗子开了。灯烛的光。总比不得上天赐予你的。一个是人为。一个。又是另一番心境。”

我心中一动。依言去开了窗子。复又返回她面前。她道。“与贫尼平视而坐。贫尼且观一观。试你有沒有佛缘。”

她在我坐好后。与我端详了许久。将手中的佛珠一圈圈转着。良久开口道。“施主额心一点。似朱砂。似旧伤。尘缘未了。凡心未泯。俗世难忘。还何必來贫尼这庵中修行。”

我轻轻举起右手。伸出指尖朝我额心抚去。她笑了道。“你心念不够坚定。还是趁早离开这处才好。”

“信女不懂师太之言。可否明示。”

“你只是一味地听从贫尼之语。方才贫尼不过寥寥数语。便将你心性动摇。伸手去抚那红痕。”她摇头一笑。“其实不过是皮相一道痕迹而已。与尘缘、与凡心、与俗世。都是无关。修行且在自己心中。你信佛。便是不來这庵里。也处处有佛缘。若你听了旁人一两句话。便心生怀疑。那便是你日日身处与这庵里。也沾不到半丝佛光。”

我朝她匍匐一拜。“信女明白了。师太一语惊醒我这痴梦中人。只是容信女再道一句。师太再作决断罢。”

她眉眼含笑。示意我再说。我觉得她面容像极了观世音大士。心中有如拂过仙风玉露一般。灵台生光道。“师太。信女此次前來。正是要洗去满身尘缘。佛门都道造化众生。师太也需提点信女一二。收留信女在此修行。”

室内静静地熏着香。她沉思了不知多久。终是微微颔首道。“也好。只是你不能全身入佛门。落发之事。先不必与你行。”

我心中舒出一口气。朝她拜了一拜。“请师父赐名。”

“你身带尘缘。往后。”她叹了叹。“便唤你见缘罢。”

她将佛珠收于袖间。从蒲团之上轻盈起身。身段如风轻松。飘飘忽忽行至了门帘之前。手将掀未掀之时。又回眸唤了我道。“随为师身后。带你去见修行的师姐们。”

我忙应下。敛袖跟于她身后而去。

佛堂之中有不少人敛目打坐。怪道之前进來时外院沒有什么人。待师父走进去。往座位上拂袖坐了。拿起最大的木鱼缓缓一敲。悠悠鸣声传來。都是睁开眼。面露善意朝我看來。

我一时有些心慌。往师父身后又站了一些。师父声音沉稳。朝堂内徐徐扫视了一遍。开口道。“今日有信女拜于为师座下。却不是与你们一样落发修行。只是俗家弟子。”

话音落地后。并无切切私语之声。师父音含笑意。站起身來与我一一介绍了。回身又朝我道。“你往后。不必与她们來往过密。”她转身唤了一人。正是方才的见心。“将见缘带到临近后山的小院里。那里清幽。也有些经书。是个好去处。”

我合十谢过。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放于了佛堂之内的贡盘上。回身朝师父敛目道。“这些俗物。且当作香油钱。平日的吃穿用度。身在凡世。也少不得要花费的。”

她并无推辞。反而是不在乎之后便觉得万事都一样。又与我交待道。“除了平日的用餐扫洒。你便待在那院中。不必出來。”

我应了声是。随着见心往后山处走去。

见心一路寡言。却是面上含笑。我不知说些什么话才好。想了想。低低出声道。“见心师姐。那院中可是只有我一人住。”

她点点头。轻笑了问我。“可是害怕一人寂寞。”

我连连摇头。“并不是。只是觉得我初次住下……便要花费一间独院……”

“师妹不必担心。这间独院向來是让新入庵的小尼來住的。因着独居能更入禅。故而在师父那处已经是形成了规矩。”

我心内稍稍安定。咬牙半晌。又与她道。“不知将來变数如何。若是有人來找一名失踪的女子。求师姐与师父千万莫要说出我來。”

她眉头不过是微微一动。又立时面色自若道。“师妹安心修行。一入深林。想找人也沒那么容易。”

也是……

全天下那样大。就算那人要找起來。也不会想到这玉斜山上的尼姑庵。

我定了定神。向见心道了谢。见心微微一点头。转身便走了。

我看了面前的院子。倒也不大。遍植花木。更显清幽。

不知师父所说的经书。是在何处。我自顾自走了进去。果真发现有一间屋子满满的都是藏书架。里面俱是佛经典著。我心中大喜。随手拣了一本书出去到院子里坐下看了。

这样连续三四日。我除了晨起扫洒。出院吃饭。其余时间都是在品读这些经书。

初时读來只觉生涩难懂。有些字的意义都不能正确认出。却是随着性子读下來。却是越來越顺口。大有醍醐灌顶之意。

到了有一日。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院内看经书。见心悄悄走进來。站在离我十步远处唤了我道。“见缘。师父要我待你去她禅房。要考你功课。”

我心中一动。将经书往桌上放了。站起身來掸了掸袖子。又低头检视了自己一番。未觉出不妥。方才抬步离开。

见心在路上问我这几日的心情。我随口答了。她笑着道。“师妹年纪如此轻。倒还能静下心來沉住性子。委实难得。若是能持之以久。假以时日。必有造化。届时师父心中。也能稍有宽慰。”

我笑着应下。“造化都是天缘。不敢强求。”

她看我的眼神愈发赞赏。“好。不贪功名。不贪物欲。果真是个好人。”

我垂眸觉得有些羞赧。再不出声。只是一脸笑意地跟着她往前行着。她将我带到前些日子來过的禅房。将我往里一让。轻声道。“师父在里边。你小心些进去。”

我点点头。掀帘低身往里迈了一步。唤道。“师父。见缘來了。”

她隐在暗处。敲着木鱼低颂着佛经。轻轻应了一声。“进來罢。”

我依言进去。仔细地看清脚下的路。缓缓走到她身前坐下。

“这些日子。可有悟出什么。”

我默了默。“倒沒有悟出什么。并不是因为自己心思不够通透。只是觉得佛理太深。如一潭幽波。不敢去探。”

她缓缓一笑。睁眼來看我。“既是如此。你且先不要日日待在那院中了。佛经先放在一旁。莫要去读。”

我瞪大眼。不知师父是何意。她又扬唇道。“既是身在静处不能有所悟。便着你去佛堂之内与众师姐撞钟敲木鱼。在这满室喧闹之中。换个心情再去领会。若有香客前來进香。也着你去见客。可懂了。”

我垂首应下。又与师父应答了几句。她道。“你出去。与见心说我的安排。着她带你去。”

我道了声是。出门见见心还是袖手站于原地。上前与她说了。她面露微笑。将我又往佛堂那边带。我有些好奇。“师姐莫不是也与我一般。是个俗家弟子。”

她眉眼生笑。活像菩萨。“你是如何看出的。”

“我见师姐也不像其他师姐那样。日日在佛堂里清修……”我顿了顿。不敢说其实次次见她都会被她的笑勾走魂去。只觉眉目生情。很是养眼。

她轻声一笑。以袖掩唇朝我看來。我只觉那一眼便如秋波暗送魅意。直教我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來了。我慌忙将脸撇开去。她在那边轻声笑作不停。“傻丫头。还不能猜出我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么。”

我双耳微赤。声如蚊蚋道。“师姐莫要顽笑我了罢……这、这……”

她闭目摇了摇头。举步朝前走去。又是与我回眸笑道。“看來啊。师妹你还是六根未净。我从前便是个青楼女子。可如今想來。倒也不值什么了。”

我心中暗惊。愈发地不好回话。她轻轻盈盈地一个转身。带起一阵风。人影已经从我面前走了。

我哎了一声。追上前去满口赔礼道歉道。“师姐莫要怪我。我的确是六根未净。还总用俗世的想法來看事情。实在是该打……”

“好师妹。这也沒有什么的。”她贝齿含唇。一颦一笑都是风情。“只是师父虽是愿意将我收留于此。却也看出我心中带恨。只教我在此做个俗家弟子而已。”

我愣了半晌。也不知她是什么來由。她却是与我敞开心扉道。“我从前被丈夫赎出來。却是被婆婆毒打。一家人里面。小叔子与妯娌俱是不待见我。后來因为迟迟沒有孩儿。夫君也渐渐开始对我不闻不问。后來。隔壁有个登徒子仗着家里有些钱财。便要将我抢过去。我心知躲不过。便在当天夜里偷自逃了出來。”

我听得唏嘘。她却是笑得粲然。“我恨丈夫无能。恨世事不公。有谁是生來就愿意身在青楼逢迎往來的。故而师父见我第一眼。便是不住叹气。道我心意不干净。不会长久。”

她又是一笑。指了前面的佛堂。“我一般不愿进去。怕浊了满堂清静。影响师姐们修行。你自己去敲钟便是。不用与她们言语。”

我叹了口气。“师姐。多谢。”

她摇首轻轻一笑。如一只蝴蝶。翩翩而去。

我步入这佛堂之中。宝象庄严。众人清静。竟也心怀畏惧。不敢有多动作。

我四下一看。那钟正在墙角处静静摆着。我走到堂中。坐在桌案之前。闭目回想着这几日看过的佛经。拿起木鱼。缓缓地一声声敲起來。

师姐们俱是自己在打坐。我怕惊扰到她们。欲起身去佛像之后。却是刚将双眼睁开。正见见心立于殿门之前。踮脚朝我张望了一下。

她见我回望着她。便将手轻轻扬了一扬。我心知她有事找我。起身便往她那处去了。

碧落黄泉篇 廿三章 庵中数日(2)

我方一出殿。她神色有些异样。朝庵中偏门那处一指。我顺势看去。正见一名男子装扮的人在与一位女子说着话。

我愣了愣神。不知她叫我出來是否为了这个。她与我附耳道。“师妹。这男子进庵已是非属寻常。你且看他身上装束。不是普通的富人。像是官吏。那女眷虽说与他平视而立。却也畏首畏脚。十足是个丫鬟。沒有气度。”

“这……”我还是不得其意。心知她从前定是阅人无数。忙问道。“不知师姐看出什么端倪沒有。他们可是行迹可疑之人。”

正说着。那男子目光如炬朝我看來。我心里只觉突突一跳。见心身形一动。挡在了我身前。我从后头一拉见心的袖子便要走。见心却是转过面來。低声道。“怎么。你们认识。”

我只是觉得那人看的眼神很是热切。心中难安。见心如此一说。我连忙道。“不曾认识。师姐。我只是怕。我现下初初安定。不想再惹出风波。与俗世有牵连了。”

她听了点头。将我袖子一牵。旋身便往旁边走。那男人竟是身怀武功。平地跃起。朝我们前方拦了路道。“请二位小师父留步。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在这玉斜山上走失。不知贵庵可有见过一面。或是收留下我家夫人了的。”

他一面说。一面竟是朝我面上打量不已。我垂眼有些躲闪。见心将袖子狠狠一拂。朝了那男子呔了一声。“施主好生无礼。我庵中的姊妹。也岂是能这样看得的。。”

方才被见心说作是丫鬟模样的女子听闻。急急跑过來。不住赔礼道。“我家大人有些急。冒犯了二位师父。还望见谅。”她低着眉眼。温顺得很。却是在我与见心转身欲走之时。她霍地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腕。顺势朝那男子道。“大人。就是她。”

我心中突突直跳。已是毫不能举动。见心扬起手便要來拉我。却是那男子扑通一声朝我直直跪下道。“求夫人随属下回去。”

我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愕然地看向他。他却是再次出声。将佛堂之内的一干师姐都引了出來。“夫人。您那日独自上山。将马儿也赶回去。幸而老马识途。今日出來寻夫人时便停在这玉斜山脚下不肯再走。否则……”

他似个唱花脸的小生。果真是哭出泪來。“求夫人体谅属下。若是夫人不随着属下回去。属下只怕性命都难保……”

我不知所谓。只得问道。“你莫不是寻错了人。你是哪家的仆从。寻的又是哪位夫人。”

他不再说话。是方才指着我的那女子道。“夫人莫要倔强了。我家主人虽待夫人有些疏忽。却也是真心关心着夫人的。待夫人肯随我们回去。主子定不会让夫人伤心了。”

见心朝我看了一眼。我慌忙解释道。“师姐不可听信他们一面之词。他们连自家夫人是谁都不知。又如何能认出是我呢。”

我转身朝佛堂门前的数位师姐作了一揖。“请师姐们莫要误会。我既是來了庵内修行。也是将凡尘俗世里的一应都办妥了的。沒有牵挂。也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那女子抿了抿嘴。面向我露齿一笑。我隐隐觉得这神色似在哪里见过。却是见她眉目生疏。定不是我认识过的人。

见心往我背后探头一看。面露喜色道。“师父。您來啦。”

我也连忙喜着回眸看去。师父一身袈衣缓步行來。手握了一串佛珠走近道。“出了何事。吵吵嚷嚷的。你们不相干的。都进去佛堂打坐。将门闭严实了。”

师姐们听闻。忙垂眉进去了。果真将门严严实实地一关。立时院中也冷清起來。

师父眯眸朝我一看。我天灵盖都几乎要澄澈通透得不行。连忙垂首与师父交待道。“这两位施主错认了人。将弟子认作是他家主人。要强行拉我走。还望师父做主。”

见心也是道。“师父。我瞧这二位施主是易装而來。分明是会武功的练家子。还装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仆。可见是有些蹊跷。”

那男子沒料到见心会如此直接。脸上讪讪一笑。既是挂不住。却是那女子哼了一声。有些蛮横不讲理道。“师太。今日既是我看准了人。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带她走的。”

“贫尼不知世外是何规矩。只不过。”师父将双眸一睁。满目清明地凝视住他们。淡然一笑道。“便是贫尼是个出家人。也知道。这天下间。只怕沒有抢一个弱女子的道理罢。况我这小弟子一向安分。从未外出过。不知你们前來带她走。是何缘由。”

那男子道。“师太。她的确是我家夫人。还在与我家主子赌气。不肯回家呢。”

师太也不看我。只是朝他二人道。“凡事都要讲个缘法。赌气不肯回。便让那个给她气受的主子來。好好化解这气。总比强行带人走。更要好上许多。”

见心点头道。“况你们方才。也说不出所以然來。我师妹问你们夫人是谁。你们都答不上來。莫不是人贩子知晓京中哪户人家的夫人上得山來。便赶在主人來之前将人带走不成。”

见心说完。将袖子往唇边一捂。嗤嗤笑个不停。我听了也觉好笑。正要抿嘴去笑时。却是那女子霍地出手。将我脖颈一拧。我不过是睁眼闭眼之间。人已被她丢在了那男子肩上。

我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那男子被女子从一边狠狠一推。脚步一抬。已是身轻如燕往庵内的围墙上踏去了。

见心在后头不住叫着。师太闭眼将佛珠往空中一掷。却是听见稀稀落落的几声清脆木头撞击物事的声响。这男子惨叫了一声。人往地上摔了下去。

我刚触到地面。连忙起身要往师父那处跑。却是那女子目露凶光。拦住我之前道。“今日给你敬酒你不迟。批那片要讨我这罚酒來喝。你若是敢回去。我便烧了这尼姑庵。”

我见师父起步徐徐行來。又转目看了这女子半晌。忽而道。“你是六儿。”

她眉眼一怔。我笑得几许沧桑。“都换了个朝代了。你还是不愿放过我。那人我并不和你争。你却怎的还要与我为难。。”

她狠狠咽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來找你。。他命我來。我不得不顺着他的意。苏木雪。你到底是有何能耐。能让他死心千百回后。再听见一点点希望又拼命地飞蛾扑火朝你袭來。”

“我早已与他说清。他如今做了摄政王。怎可能还要与我牵扯不清。”我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來寻我的竟然是淮宁臣。不是我料想过无数回的陆景候。“你既是爱他。何必要为他來寻我。你只说我死在了这深山之中。大可回去交差。”

“好啊。那你便立刻死了。我带你尸身去给他看。也好教他死心。”她将下唇狠命咬住。飞身扑來便要与我厮打。我躲闪不及。脸上被她划过一条口子。立时鲜血如注。见心在远处疾呼了一声。我见到两颗佛珠似带了灵性腾空飞來。精准地打在了六儿左右手的虎口之处。

六儿叫唤了一声。蹲下身去疼得抽搐起來。却还不忘抬面狠狠朝我啐了一口。“苏木雪。你为何不论到了何时。都有人在帮着你维护着你。”

我见这二人都是动弹不得。举步便往师父那处走。路过她身边时。我轻轻一笑。“与人为善。自然便会有善人相助了。可怜你活了这样久。却还是不懂这样的道理。今日不是我伤你。是我师父为被你害得下落不明的红玉伤你。你好自为之。”

见心朝着他们各自狠狠一踢。我见到他们滚出了庵门。见心急忙将庵门关得严实了。擦了额角的汗朝师父盈盈一笑。“好在还有师父。不然。可不知今日要作何收场。”

我朝师父拜倒。也是道谢。“多谢师父。弟子愚钝。当日上山之时未了断干净。竟让他们寻得山上來……”

“起來。”她将我的话头打断。“若是你还心有不舍。当尽早离去。佛门之地。多留也无益。”

我应了一声。“弟子这些日子的清修。也全托师父打点。只是尘缘未了。弟子若还强留在此。只怕会殃及师父与众师姐们。今日我便速速下山离去。如还有缘再会。弟子当为师父鞠躬尽瘁衔草结环來报。”

见心愣愣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吐出。“你果真要走。”

我笑了笑。“天地之大。总有能与我容身之处。师姐不必挂心。此次既是离开。我便往故土云游而去。若无变故。便一直食素念佛。在那边安家了。”

见心抿着唇。师父点头转了身。“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这才是修行之人。见缘。你这法号。为师收回了。依旧用回你的过去的名罢。”

我俯首朝他们静静一拜。良久。一阵清风拂过。我深吸了一口气。抬首往还在我身前不肯走的见心楚楚一笑。“师姐。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有缘再会。”

她似有千回百转的心思。化到嘴边也只是盈盈一笑。与我点头道。“师妹。你此去。要多加保重。”

我应了一声。望了远处正行着的师父。扬声一笑。“师父。师徒之恩。容弟子來世再报。”

她将手扬了一扬。一颗佛珠破空而來。我再眨眸看去。已是静静躺在我手掌心里。我笑了笑。再不说话。举步便往庵中的偏门而去了。

这偏门与方才六儿他们出去的正门不同。一头往南。一头往东。我从这南门走。正可以在下山之后一路南行而去。不知以我这脚力走走停停。能不能到溯州的木雪岛。

六儿只怕难交差。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一向固执。也只有等到终能明白之时才能明白。

陆景候。我给了你机会來寻。你既是未有珍惜。我也不会再珍重了。

别过。

这上京的所有念想。

碧落黄泉篇 廿四章 痴言梦语(1)

南边的山势并不比其他方向的平缓。我一路向下走。也沒有好端端的石阶來垫着。只得寻了一根稍长的木棍。一点点探着路。小心翼翼地抬起脚來走。

现下应是辰时。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我今日并未用早点。此时倒是腹中空空。我欲寻块大石坐下。却是心中一沉。觉着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一般。

方才分明是将六儿伤得不能再动了的。想來也应不会是她。我心下有些不悦。六儿几次都是易容來行事。俨然是为了得到淮宁臣的赞赏。成了他的爪牙。

回想到淮宁臣当时被女帝派去东洲治水。在京中。想必也是这六儿在作势。

我只觉得很是不解。莫非姐姐在若仙斋被他们搜查的人逼走。也是六儿所做么。六儿的命当年都是为姐姐所救。为何便一点良知也无了。

身后起了一阵风。我背上嗖嗖冒起了凉意。不知方才发现的那个人还是否跟着。我想回头去看。却又不敢。因着从前听说过的一句妖谈鬼话。道是一个人独自走在深山老林之中。是不可轻易回头的。

若是有人拍你肩头。你也不可回首去看。有些修炼成人形的狐精总是能幻化成你的亲友模样。待你回首猝不及防之时。一口咬断你的咽喉。

我嘶了一口气。念了几句般若心经。却还是忍不住自己沒來由的害怕。终是知道自己势单力薄。照这个势头。要走到溯州。只怕还未到沧州。我就要在这荒山野岭中活活吓死了。

我在这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树林里。深知不可顿住脚步的道理。微微提起一口气。索性手中沒有行李包裹。抬起双腿便往前狂奔起來。

我疾步而走。身后那人也是衣袂飘拂声不绝地走。

我急得额心出汗。背上凉意一片。既然不是六儿。还会有谁要寻我的么。

着实不知该如何了。我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竟是一方陡崖。对面还有山。却相隔一丈远。我沒有功夫。自然是束手无策。

虽说这玉斜山不高。可这陡崖底下。却还是难以凭眼力而见底。

我冷汗直冒。喘着气靠在一边的树上。转身喝问道。“到底是谁。”

那影子也不见了。我壮着胆子探出头去看。四下望去却是只见一棵棵的老树伫立。但闻一片风声呜呜。

我直直舒了一口气。以为是我听错了。却是刚一踏步出去。有白衣人影一闪而过。我吓得六神无主。尖声叫道。“你是谁。”

风声潇潇呜咽。平白添了许多鬼气來。我这半生未行凶害人。倒是不怕这些个。只怕是奸人有心害我。只是我也沒有结怨于谁。到底是何人跟着我行到这里。

我勉强咽下一口气。问道。“我见着您了。方才可是您跟在晚辈身后。晚辈不知您是何用意。只是这山路难走。还望您莫要为难晚辈。”

那白影一闪。从一棵树后现出了一丝衣角。我以为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忙喜道。“晚辈今日还要赶路。不好与您作陪。便先告辞了……陆景候。为何是你。”

我双眼瞪着前方。被我认作是世外高人或是游方散仙之人。在他缓缓转过身形之后。竟是陆景候那张害人不浅的脸。

我这念了数日的佛经。稍稍安定不起波澜的心。又是急躁得苦不堪言起來。

“你如何知晓我在这里。”我冷下脸。索性不再躲于这大树之后。抬步走了出去。“怎么。你不在京中等着那摄政王爷走的下一步棋了。”

他嘴唇一动。却又沒有声音。我也不欲多言。哼了一声就要越过他而去。他却是身形微微一动。人便移至我身前來。我手腕猝不及防被人扼住。他道。“为何突然就说走就走。”

我这几日总是做梦。梦见有个女子在我耳边徐徐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却又能稍稍能将这个加诸我身感受。

她说。我这辈子能后悔的事情很少。说起來。也并不是因为经历的少。而是我能自己看开。但是也总有那么几件。真的是在发生之后。就再也不能释怀了。

一个是。我在你之前谈了一次恋爱。

还有一个是。我在那时谈恋爱的时候。去见了yy上一起玩的几个朋友。

谈恋爱的那件。我自己现在想起來就觉得是一场梦。可笑。也滑稽。

因为抱着我喜欢的一个人也不会喜欢我。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另外一个人的示好的想法。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但是结束得很惨。很潦草。像被人举起染着浓墨的毛笔。在我的感情史上重重地划了个叉。

在那之后。我消沉过一段时间。

整天也只会想着那个时候真傻啊。要是不开始就好了啊。要是。我再争取一点。也许和我开始的人。应该会是某人啊。

我从那时起开始自嘲。什么事情都会往我自己身上揽。最常说的一句话是。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

我以前经常玩的yy也再沒去过。微博的名字改了。对前任取关拉黑。并不是因为他给我的伤害有多大。也不是因为他曾经对我有多重要。就是觉得。我要把这段开始得有点赌气的感情抹杀干净一点。我要成为一个。似乎是沒有恋爱过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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