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剑拔弩张

更新时间2013-7-20 22:28:55 字数：3001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幸福，事实好像也照着我想要的生活发展着，但是我们看事情却不能只看它的一方面，有的时候，幸福的反面就隐藏着躁动不安的恐怖的因子。

由于我每天这样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况且,孟皓因为最近在中国研究的粒子物理的强相互作用有了进一步的进展而总是不在家，偌大的一个房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我孤独地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升起，又看到太阳落下，直到黑暗湮没我全身，我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害怕。

孟皓回来的时候是纽约时间的凌晨三点，由于我们住的是高档住宅区，远离市区，所以凌晨三点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我半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深林，此时它像是一个可怖的怪物，在黑暗里积蓄杀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儿的一方光明。我拢拢了身上的披肩，身上颤抖了一下。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放低的脚步声，我知道，孟皓回来了，我没有吱声，望着远处的森林出神。

孟皓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我还是保持着我半躺的姿势，他把手放在我肩上，声音有些低沉缓和，“怎么还没睡？”

我没看他，凌晨的风刮过我的眼眶有些痒，我眯了眯眼，“老公，我冷。”

孟皓弯下身来，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胸口，“冷我们就进去。”

我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捧起我的脸，眼里满是关切，“宝贝怎么啦？”

我摇摇头，“老公，怎么办？我害怕。我这里害怕。”我拉着他的手指了指我的心口。

孟皓凝眉不语。

“我来美国快5个月了。可是，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说话方式，我不喜欢这里的食物，我连这里的电视也不喜欢看，怎么办，怎么办…”我有些慌乱，说话语速很快，希望藉此表达我的不安。其实，我为什么要坚持让孟皓吃我做的牛排，我只是以为我想要努力适应这里，可是就像我糟糕的厨艺一样，我总是做不好。

孟皓拍拍我的肩，安抚地亲吻我的额头，“宝贝，你有我，你有我，我陪你好不好？今年我们回国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我有些惊喜，“真的？”

孟皓用手揩干我的眼泪，“真的。”

我用力抱住他，深深呼吸从他身上传来的我熟悉的气息。他温热的身体传来的力量，我紧紧抓着，不敢放开。

孟皓把我抱到房间里，我仰头看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灯，有一刹那的恍惚，我靠在他的肩上，喃喃出声，“孟皓，我撑不过怎么办？”

孟皓亲亲我的额头，没有回答我，“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慢慢地合上眼，心里不停告诉自己，睡一觉就没事儿，可是身体里却有个声音在问：“睡一觉就可以了吗？”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睁开眼，竟然看到孟皓还在，有些茫然。我抬头看看闹钟，这个时间孟皓应该去研究所了才对。

我把头靠到他的臂弯里，捏捏他的脸，“老公，你怎么还不去研究所？”

孟皓眼睛微微睁开，看到我近距离的脸，一把掳过我，“宝贝，继续睡，我今天不去研究所。”

我晃晃他的头，“为什么？”

他一手遮眼，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放假。”

放假？他昨天还在说最近研究所有个新课题，他会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会放假？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想到这里我坐起来拉他起床，“我不要你陪，你快点去上班，不是说这个研究很重要吗？”我又不是小孩子，心里明白孰轻孰重。

他赖着不起来，扯过被子捂住头，“我今天不去。”

看到他耍赖，我干脆骑到他身上拍着他的脸说道：“老公，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我不要你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找事情做。”

孟皓扯开头上的被子，坐起身来，“我不去。”

我有些生气了，“你必须去，今天我就算用拽的我也要把你拽去。”

孟皓看着我不说话，我俩僵持在那里。

最后孟皓投降了，他摆摆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早上生气会长皱纹的。”

看到他妥协，我脸色缓和了一下，扯了扯他健硕的胳膊“快点。”

他急忙匆匆起床洗漱，不一会儿就风驰电掣地出门了，出门前还颇为不放心地问，“你自己真的能搞定？”

我捣药似的点头，顺便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孟皓终于放心出门了。

我裹着被子站到窗前，看他长腿迈向了后院的车库，顺便还抬手看了看表。不一会儿，黑色的凯迪拉克便缓缓开出了大门，直至消失在两旁种着高大挺拔的法桐的林荫路上。凯迪拉克厚重的轮胎卷压过道路上层层叠叠的落叶，这些落叶在这样的清晨里被惊扰，纷纷不满地跃动着身体，在和煦的阳光里飘飘荡荡，最终再次尘埃落定，复归平静。

我无力地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太阳又到顶上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样的日子最终还是厌倦了，尽管孟皓尽力维持它原有的样子，可是，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孤独，它无形无味，却可以杀人于无形，无论你想要怎么避开它，哪怕你练就绝世神功，有了别人不可抗拒的能力，只要你遇到它了，你也只能被它一步一步逼到死角。

孟皓以为这个东西并不可怕，因为他没有遇到它。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执着在这个问题上，而我，埋怨他的不理解。这本是一件小事，但是年轻的我们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会像刺猬一样，蜷起身体，互相伤害。于是，我们的第一次争吵发生了。

孟皓又像往日一样很晚才回来，我蜷缩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孟皓意识到我情绪低落，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宝贝，怎么又没睡？”

我拍掉他的手，埋着头不说话。

他好脾气地又摸摸我的头发，“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抬头看他，语气冷淡，“我想回国去一趟。”

孟皓眉宇皱了皱，附到我耳边声音低沉道：“我们不是说好过一段时间吗？”

我心里有些抱怨，转过身不想看他，“我在这儿呆烦了，想先回国。”

孟皓握住我的手，眼里有些坚持，语气强硬，“不行。”

我本来呆着就够烦了，早就想回国去看看父母和朋友，特别是当昨天晚上静娴打来越洋电话她在电话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她和子文唇枪舌战的场景，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思念着他们。可是现在孟皓竟然不让我回去，心里陡升一股子气，我一把甩开他握着的手，“为什么不行？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我站起身，烦躁不安，“我一天到晚呆在这房子里快要发霉了，孟皓，你了不了解一个人对着自己说话的感受？我现在就想回国去看看，这都不行？”

意识到我的歇斯底里，孟皓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回去，就等一段时间不行吗？我到时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等等等，你总说要我等，一个月前你就说让我等你一起去黄石公园，我等了，可是到时间了，你又有工作要忙，我明白你这是在干正事，我也不是怪你忽视我，我理解，可是看到你工作，我也很想有事情可以做，可是我来美国七个月了，我能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我把我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吼出来了。

孟皓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声音沙哑，“周怡，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陪你回去？我怕，我怕你独自一人回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你说我不懂你，你又懂我吗？我们结婚本来就是棋险一招，你来美国不适应，我早在我们来之前就料到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怕，我怕你不回来，我怕你，后悔。”

我愣住了，我没有想到孟皓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以为在这件事里只有我一人担惊受怕。

我走过去弯下身，搂住他的脖子，心里特别感触，“对不起，”

孟皓反手抱住我，声音低沉却带着执着，“别离开我。”

我点点头，眼里湿润，“我不离开你。”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我忍受异国的一切不适应，我忍受远离朋友和父母的孤独，我忍受放弃理想和希望的熄灭，为了你我放弃一切，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离开你，我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