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23 21:12:23 字数:3340
我们去的菜馆装修得很古朴,甚至可以这样说,是简陋。但是这种简陋里又透着股属于我们中国独有的味道。从玄关进去,我发现在这个并不起眼的中式餐厅里,竟然还有驻唱歌手。
我和孟皓相顾一笑,这也就是所谓的“别有洞天”吧。
找了个座位坐下,立马有店员过来让我们点餐,我心里有种想要速战速决念头,便随便点了几个家常菜。
这时,驻唱歌手轻轻款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个女孩的声音里透着股文文秀秀的气质。
孟皓轻叩桌面,“她唱的什么歌?”
“《矜持》。王菲的。”
“没听过。”他摇摇头。
我翻了一个白眼,“那你还问?”
他但笑不语,眸光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他低垂的睫羽暗藏着一些情绪。接着他站了起来。
“你干嘛。”
他笑眯眯地,向我眨眨眼,并不回答,只是径直朝乐队走去。
这个时候正是吃饭的点儿,餐厅里有不少人正在专心吃饭,孟皓的行为引起了他们不少人的侧目。我在底下小声地喊:“快点下来,你想干嘛。”
他埋头和停下唱歌的那个女孩低声耳语几句,那个女孩立马会意地朝我这边暧昧地笑了笑。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只见那个女孩笑嘻嘻地离开她坐着的地方,取下麦克风,说:“朋友们,打扰大家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有话想对底下的一位女士说,他希望他接下来不会因此而打扰到大家。”这时候女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她目光里满是艳羡。她小声地说:“你们可真浪漫。”
我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心上一阵不安。浪漫?
孟皓点点头,接过话筒,朝着那唱歌的女孩微微一笑。女孩脸上透着点薄晕,脚步轻盈低走下台。
“我从进门就一直在留意刚才那个女孩唱的那首歌,她歌里有句话让我很震撼——‘生平我第一次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可能也是因为这句歌词,才让我有勇气走上这里来想要唱一首歌给底下的一个人听,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大家。”孟皓的声音清清亮亮,语速轻缓,神情谦逊,底下的人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我怔住了。也可以说是被孟皓这种近乎疯狂的行为吓到了。谁都知道,台上的那个人从来不喜欢这样站在高高的地方,做一些哗众敞亮的事。
乐队的音乐响起。是迪克牛仔的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唱歌。在美国的时候虽然我们也时常放一些音乐,他也曾浅浅吟吟,但是他从来没有开口唱过什么歌。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孟皓的声音好像是瓷器碰裂的清脆之音,这声音是从胸腔流淌出涓涓的清泉。
“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他声音里清清的鼻音不禁使我哽咽。我坚守我最后的防线,而他却一步一击,使我溃不成军。我想我是生气的,但是又忍不住掉眼泪,我怨恨我不坚定的心,我怨恨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念头。我一次又一次按下我心中不停嘶吼的野兽,我知道,这头野兽早晚会酿成大祸。可是,我越拼命,越发现,我力不从心。
一首歌毕,全场寂静。紧接着是雷鸣般的叫好声。孟皓翩翩而下,他眼里水光浅浅。而我,早是泪垂如瀑。
我哽咽道:“孟皓,买单吧。”桌上的东西一点也没动,但是我想我们都没有胃口了。
我起身,孟皓一把拉住我的手。他薄唇紧抿,手掌温暖地包住我的手。
“周怡,我是不是那个值得你等待的人?”孟皓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从餐厅里走了出来,想从这份力量里得到点什么。
我反手从他身后抱住他,“你是。孟皓我爱你。”
“真的?”他惊喜地想要把我扳到他身前,我紧紧抱住他,小声地惊呼,“别动。”
“孟皓。我爱你,但是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我说过我不能毁了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放弃我,这才是真正地毁了我?”
我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身体里,不敢开口。
“周怡,如果有一天我心甘情愿为你放弃这一切,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不会。孟皓,你这样做不是在爱我,你是在给我心理负担。你这样放弃自己,我会心痛。”
孟皓沉默了。
“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你回你的北京,好好做你的研究。我一点都不贪心,你只要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放开他,牵起他的手,望着他笑,“好不好?”
他眉头深皱,下不了决定。
我抚上他紧锁的眉心,心疼地想要抚平它。孟皓抓住我的手,放到他的唇边亲吻。
我心下一喜,环上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孟皓搂住我的腰,深深地回应我。
在回去的路上,我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那首歌?”
孟皓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目光飘忽。
我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孟皓脸上有着不常见的红晕,他抽出一张汽车CD让我放。
我也不想为难他,接过他手中的CD。
音乐缓缓地流出来,车里是片刻的静谧。不知道是不是音乐的缘故,我俩都没再说话。沿途的风景一直倒退,空气里是浑浑浊浊的凝重,好像有东西流动在我俩之间。
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带着压抑而暧昧的气氛,在车载音乐里甚至还可以感受到孟皓浅浅的呼吸,我忍不住打开车窗,想让外面的流利之气窜进来。
“对了,”我开口问,“周洲现在在哪里?”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在艾瑞斯那里。”
“艾瑞斯?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感到诧异不已,翻过身体,面向他问道。
他转过来看我,浓密的睫毛垂下一帘阴影。我发现现在我俩的距离靠得太近,他浑然不觉地凑过来说:“反正今天他是绝对不会把周洲放回来。”
他的气息喷到我脸上,我眼观鼻,鼻观心,屏气凝神地慢慢拉开我俩的距离。
“哦。”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努力平复刚才心跳如擂的情绪。
意识到我怪异的低气压,他皱着眉看我,“你怎么了?”
我晃晃脑袋,把头埋得低低的,刚才为什么会有一种血气倒流的感觉?看着孟皓,我心里像是有虫子在撕咬,想要忍不住凑上去吻他。我按捺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在心里一遍一遍如同咒语一样嘀咕,“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色即是……”我抬头喊了一句。
孟皓满脸迷惑。
“我们是不是快到啦?”我赶紧转移话题。
孟皓点点头,对我开始的胡言乱语并未上心。
等到孟皓倒好车,我发现回家的路更难走了。我看着这厚积薄发的积雪,不禁傻了眼。
孟皓走过来,瞟了眼地面,说,“上来吧,我背你。”
我摇摇头。
“快点上来。”他声音里带了点坚决。
我望着他宽阔的肩,愣住了。眼前的这个人,我和他纠纠缠缠,断断续续地见面和相逢,我一次次想要守住自己的心,却又一次次失守。我恨过他,只觉与他心中情分已尽,只愿今世再不见他;可是我更爱他,因为无论我见不见他,这个男人始终像我心里的一根刺,任我作尽千番努力,始终难以拔捊。最后我顺从自己的心,攀到他背上。
他宽阔而温暖的肩使我安心,我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抬眼看着前面的路,心中祈愿能够走得更远一点。
可是这只是我不切实际的想法,当他把我送到门口的时候,我只能选择一声不吭地下来。我知道无论我多么依恋,我只能把我的感情用到这种程度了。
我们在门口告别,他像是有话要说,但是还是忍住了。我看着他一深一浅的身影,有点失控。于是转身,迅速翻出钥匙开门,隔绝了我最后的视线。
在孟皓离开的几个小时后,我开始后悔起来。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一个人呆在这么空寂的房子里。屋外的天已经渐渐黑下来,树影幢幢,如同鬼魅。呼啸的风雪声更像是一个厉鬼的惨叫,特别是当风雪声迎面直击我的窗户,像是有人在屋外冷眼旁观我的惊悚,那种手脚发凉的恐惧令我不寒而栗。
我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却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的。由惧生怖,我突然听到从屋外传来的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那种密密麻麻的恐怖从我的脚底直窜到脑门,我忍不住尖叫,颤抖着手给孟皓打电话。
“喂……”电话里孟皓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喂,孟皓,孟皓……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我带着哭腔,心里的恐惧因为他的声音而缩小,渐渐变成一种发泄式的低泣。
电话那头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我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我以为,他过来的话最起码要一个小时,可是3分钟没到,门外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跑到门口,给他开门,门外漆黑一片,屋内星星的灯光打在孟皓身上,我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我满脸泪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扑到他怀里。
“孟皓……”
他摸着我的头,安抚我,“我在,我在。”
他半抱着我进门,我擦掉眼泪,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抽手关上门,紧紧搂着我的腰,眼睛低低地说:“我一直在车里。”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星星般的眼睛,深蔚如宇宙。他温柔地抚上我的面庞,拂开我额前的头发,迎合着我的气息,轻轻地贴上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