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公主眉头一紧,看了傅氏一眼,只觉得一腔怒火就要迸发出来,却又生生忍了,没有说话。
长翎并不看永安公主,只是向傅氏笑道:“今天看到嫂子才想到,过年时候应当去东宫给太子殿下拜年才是,我没有去这一趟,太子殿下可不会怪我吧?”
傅氏摆摆手,道:“哪儿来这么多讲究,过年时候宫中也就这么几场宴会而已。喏,我数给你听。”一面说着,傅氏饶有兴致地给她说起来,“昨儿是除夕,有一场,你已经经历过了。今儿初一,现在我们女眷在母后这儿,如太子殿下便在父皇那儿,又是一场。到明日,父皇母后会召集子女们再在一起聚一聚,之后便没那么多事情了。说起来呀,过年事情多,可也是一年中难得休息的时候了。”
长翎笑道:“倒是比我想的要简单得多了。”
傅氏道:“如你这样还在做公主的,自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父皇母后便格外忙碌些。再像我这样的,便只能瞅着空子休息休息了。”
永安公主看了傅氏一眼,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太子妃自然是比旁人要忙碌一些的。如晋王妃那样,想忙碌也忙碌不起来!”
这话一出,傅氏还没说什么,永安公主身边伺候的女官脸色已经变了变,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永安公主有些不豫地瞥了她一眼,怒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这边动作大了,坐在上首的皇后殷氏自然看了过来,偏偏又听到了永安公主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颇有些微妙地挑了眉头,笑道:“永安说了什么?说出来给母后听一听,看看到底说错了没有?”
永安公主一愣,倒是没想到会被殷氏听了去。她与殷氏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她的生母是光华殿贵妃秦氏,而贵妃与殷氏之间的关系一向都算不上和睦,自然而然的,永安公主与殷氏之间也没那么多母女的情分。这时候殷氏听到了永安公主这句话,只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贵妃,似笑非笑。
“方才太子妃与永阳公主在说笑,儿臣听见了于是驳了一两句。”永安公主抿了抿嘴唇,上前去说道,“太子妃说过年时候最是忙碌,只能忙里偷闲休息片刻。儿臣觉得,太子妃这话说得偏颇了。过年时候为父皇母后分忧,这样的忙碌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么?”
傅氏听着永安公主这样说,也没有太多忙乱,也上前去,笑道:“母后可别怪永安妹妹,这话原是我说得偏颇了,妹妹是个直脾气,母后也是知道的。”
殷氏点点头,却是看向了贵妃,道:“永安倒是像你,脾气直来直去的,今年眼瞅着就要选驸马了,脾气也该收敛一些。”
贵妃看了永安公主一眼,却道:“永安到底还小呢,上头还有姐姐没出嫁,怎好说到她头上?”
殷氏看向了长翎,笑道:“你若在说永阳,可得去与圣上说才好。圣上说了要多留永阳几年,体谅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太多苦。难不成要因为这个,把永安留成一个老姑娘么?”
贵妃一怔,没能说出话来。同永安公主一样,她对长翎也没有太多好感,只是平常见面时候也不多,也没个机会去说几句话,多少怨气都憋在了肚子里。今儿本想借着这机会说点什么,可未曾想到却被一一驳了回来。一时间竟是连永安也怨上了,怨她连话也不会说,还让殷氏听了个正着,丢了多少面子去。
傅氏笑着拉了长翎一把,向贵妃笑道:“瞧瞧,宫里关心你的娘娘可不是只有母后一个,还不上前去道谢,若贵妃娘娘愿意替你操心,将来定是少不了一个好驸马说给你的!”
长翎从善如流地上前去,对着贵妃拜下去,口中笑道:“多谢母妃关心。”
如此贵妃心中只觉得梗得难受,说不出一句话来。
听着长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傅氏倒是觉得她伶俐得很。有些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离谱,不如少说一些,反而没那么多把柄给人去拿捏。想起衍淮与她说起过遇到长翎时候的情形,再看看她如今在这殿中不卑不亢的样子,傅氏觉得她的确是不简单的。若穆承就像现在这样一路宠爱下去,将来会是怎样的局面,倒真的是不可预知了。
本朝与前朝不同,对待公主并没有太多三从四德的东西。开国高祖的安顺公主还带兵上战场,为高祖打下了半壁江山,之后的公主们也都各有特点,皇室对待公主在很多时候都与对待皇子一样,并没有偏颇。所以这一代一代传下来,很多时候一个受宠的公主,能对朝廷产生不小的影响,再加上公主将会出嫁的驸马定不是平凡人家,若遇着了懦弱的皇帝,长公主几乎能把皇权整个儿拿捏在手中。
想到这里,傅氏又看了长翎一眼,若有所思了。
傍晚时候回到东宫,傅氏换了衣裳,陪着衍淮一起吃了点清淡的茶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了长宁宫中的事情。
“永阳到底是比永安大一些,今儿永安和贵妃都没讨着好处。”傅氏笑着把长宁宫中的事情说给衍淮听了,“我看呀,永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衍淮喝了一口茶,道:“长翎么?她还是性子好,若换了是你我,恐怕永安这会儿已经禁足宫中了。”
傅氏道:“我瞧着永阳倒不是性子好,她是在看形势呢!等她把宫里这弯弯绕绕摸清楚了,你再看看她的性子到底好不好。”
衍淮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可要看将来会如何了,现在说不准的。”
“不过依我看,殿下与永阳殿下之间关系不如更亲密一些。”傅氏笑道,“永阳殿下如今深受父皇宠爱,殿下与永阳殿下结好,有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吧!”衍淮仿佛有些疲惫,“今日听人说衍湘的事情,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头疼。”
“晋王?”傅氏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样子,“这倒是情理之中的,晋王年纪大了,心也大了。”
衍淮只沉默着,没有接话。
傅氏又道:“殿下,我知道你顾念兄弟情分,但有些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兄弟情分就能说过去的。殿下想一想那楚王,父皇从前何尝不是在顾念着兄弟情分,但楚王最后回报给父皇的是什么呢?”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衍淮的表情,又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位,能者居之,若让那无能的人登上了皇位,便是天下苍生的苦难。晋王恰恰就是那个无能的人,殿下难道要把这皇位拱手让给一个无能的人么?”
衍淮道:“我更愿意去相信,衍湘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而已。”
“我想殿下只是一厢情愿了。”傅氏道。
41、章十四 威胁(2)
衍湘的野心十分明显。
衍淮能看出来,傅氏能看出来,殷氏自然也能看出来。
而殷氏的心情此刻非常复杂,衍湘和衍淮都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但在皇位这件事情上,她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皇位而反目成仇——甚至她能想象,如果衍湘和衍淮反目成仇,衍湘的下场将会十分悲惨。衍湘从来都不是能玩心眼的人,他简单而直接;而衍淮,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无法看透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
殷氏无法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接着宫中设宴的机会单独把衍湘留了下来。
“听说你一早上又去找了那什么赵家班的赵燕?”殷氏问道。
衍湘耸了耸肩,颇有些烦恼:“为什么就这么点事情闹得连母后也知道了?”
殷氏叹了口气,道:“你是皇子,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做什么没人知道呢?恐怕明天京中还要传你好男色呢!”
衍湘抿了抿嘴唇,道:“我可不好男色,母后你可别胡说。”
殷氏无奈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知道有什么用?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怎么去管京城的人怎么说?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还要训斥你一番的!”
“母后,你不知道,那赵燕有大用处的!”衍湘道,“这会儿我还不能和母后说,到时候母后就知道了!”
殷氏叹了口气,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道:“能有什么大用处?若真牵扯到什么事情,你早些与你父皇说,有什么事情交给你父皇去处置,你可别自作聪明!”
衍湘道:“母后不用担心,儿臣心中自然是有分寸的。”
殷氏内心暗叹,她倒是想问问衍湘,你心中有什么分寸?若这赵燕真的是有大用处,怎么就不能行事更隐秘一些,反而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儿子,让她有一种想点拨一二都无从下手的无奈感。
衍湘喝了一口热热的奶茶,向殷氏笑道:“听说今儿永阳和永安在长宁宫闹起来啦?母后给我说说呗!我就瞧不上永安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她肯定是妒忌永阳受父皇宠爱,才故意闹起来呢!”
“也没闹什么,只是永安说话时候不太注意罢了。”殷氏淡淡笑了笑,“你说永安妒忌你父皇对永阳的宠爱,你从前也是受你父皇宠爱的,如今心中就没有几分妒忌么?”
“我妒忌什么,父皇疼爱公主是理所应当的。”衍湘在这件事情上倒是看得开,“宫中公主也不多,父皇偏疼一二也是有的,我做什么去与一个公主吃醋,我可是皇子,男子汉大丈夫!”
殷氏笑了起来,虽然衍湘那点小心思实在让人感到着急,但是他在另一方面也显得豁达而且可爱,她只盼望衍湘能早点醒悟过来,可别真的绕进了死胡同里面,再出不来了。
母子两人又聊了许多其他的事情,到了下午晚些时候,衍湘便出宫回府去了。
季氏是早早就回府了的,原本长宁宫的宴会道中午就结束了,季氏又留了一会儿,然后衍湘被单独留下来,她也不好跟着一起,于是便提前回府去,让人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等着衍湘回来。
衍湘回府之后看着准备好的吃食茶点,摸了摸还不太饿的肚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季氏:“早知道你准备了这么吃的,我就在母后那儿少吃一点了。”
季氏笑了笑,道:“殿下可别吃撑了,我还是让人准备点消食的丸子来,殿下吃两丸吧!”
衍湘答应了一声,已经动手用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咬到嘴里,满足地吃下去,打了个饱嗝:“还是在自己家里吃舒坦,要是在长宁宫打嗝,恐怕母后身边的女官们能念一长串关于礼仪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氏从侍女手中接了消食丸,放到衍湘手边去,口中笑道:“殿下先吃了这消食的丸子吧!这些茶点过会儿再吃就是了,厨房里还准备了许多,殿下也不用担心等会儿没有了。”
衍湘把那消食丸丢到口里去三下两下嚼碎了吞进去,然后喝了一口茶,道:“那好,等会儿饿了再吃。”顿了顿,他看向季氏,忽然正色道,“你觉得我能去夺那皇位吗?”
季氏一怔,然后笑出了声:“殿下,恐怕你是头一个会这么直白地说想要夺皇位的人了。”
衍湘看了她一眼,只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行?”
季氏听他这样说,神色也严肃起来,道:“殿下你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你是孩子气。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若殿下真有这样的心思,也应当藏起来,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只是与你说。”衍湘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王妃。若今后我出了什么事情,你都会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所以我才对你说。”
季氏道:“殿下的意思我知道,只是——殿下恕我直言,你如今并不具有与太子殿下抗衡的实力。尽管我也希望殿下能更进一步,但理智上我仍然劝殿下三思,在天家想更进一步,有时候将会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太子哥哥有的,我也有。”衍湘这样说道,“太子哥哥现在不过是因为有了太子的身份,才得到了文武百官的推崇。而我已经有了军功,将来我还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出兵,所以我能获得比太子哥哥更多的东西。”
“但军功并不能代表什么。”季氏这样道,“当年的甄侯,可是军功累累,但是最后可不还是落得一个满门凋零的下场?现在可还有谁说起那赫赫战绩的甄侯?”
“现在北边和西边都不太平。”衍湘道,“北边的突厥老可汗年岁大了,几个儿子都在为了那汗位争夺。其中的大王子为了那汗位不惜与吐蕃结盟,想得到吐蕃的帮助,最后夺得皇位。二王子手握重兵,随时都准备起兵去夺那汗位。三王子与我朝亲近,但年纪太小,也没什么话语权。吐蕃这两年一直在骚扰我朝西南,还联合了南诏一起,西南并不安宁。”
季氏静静地听着衍湘说着,她并非一无所知的妇人,衍湘说的那些她都能听得懂。并且因为她父亲也是带过兵的人,她小时候也跟着看过几年舆图兵书,对衍湘说的这些,并不陌生。
“这些都是机会,如果我能抓住这些机会,将来朝中的兵权就会集中在我手中。”衍湘这样说,“并且,我想上天一定是眷顾我的,就在我琢磨怎样才能获得这些机会的时候,他给我送来了那赵燕。”
“赵燕?”季氏眉头一紧。
衍湘一笑,道:“对,就是他。我也是偶然才发现,他其实并不是汉人,而是突厥人。并且他是突厥的王子,最小的十一王子。他从小爱好汉学,对汉学精通得很。他这次偷偷来京城,是为了他的二哥。那位突厥二王子所看中的不仅仅是突厥的汗位,还有我朝的万里江山。他派了他弟弟来,就是想把我朝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
听着这些,季氏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
“你应该把这赵燕交给父皇。”季氏这样说。
“为什么?他是我手中的王牌,我已经把他控制在了手中。”衍湘亦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不仅仅关乎到的是你自己,还有整个国家。”季氏道,“你把他交给父皇,父皇会觉得你警觉并且聪明,而你不交给父皇,父皇也能知道这人的底细,然后父皇会觉得你阴险而不顾全大局。”
衍湘欲言又止,仿佛还想说一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这个人留在手中,只是一枚炸弹。”季氏继续道,“他能毁了一切,并且——恕我直言,殿下如今的手段,还控制不了这样一个人。听殿下所说,这位突厥的十一王子从小爱好汉学,又能以一个戏子的身份走南闯北结交官员,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殿下并无法制住他,反而还要提防着,不能被他给利用了。殿下要做的,应当是把这个人交给父皇,父皇会比殿下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置这个人。到时候殿下大可以用你从前对他了解颇多,来把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揽在手里。”
“容我想想。”衍湘这样说道。
季氏沉沉叹了口气,只觉得背后一片冷汗,几乎要把衣服都打湿了。
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已经由苍白变成灰黑色,但雪仍然没有停。这样一场场的大雪,在预兆着来年的丰收。
“我想你说的有道理。”衍湘这样说,“过会儿我就进宫去。”
季氏点点头,道:“那便快些吧,一会儿宫门下匙了,便麻烦了。”
衍湘起了身,让人伺候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匆匆忙忙出了门,一路往皇宫去了。
季氏也起了身,吩咐人去把别院看好,不许赵燕从别院出来,可心中仍然是有些担忧的,却又什么都无法去做,只能坐在房中,取了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人的野心会让人改变,人的成长会让人改变。每一次改变,都随之而来的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后果,她难以想象,衍湘的野心,衍湘的成长,最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也不敢去想。
42、章十四 威胁(3)
长翎并不喜欢京城的冬天。
和南边不同,京城的冬天下雪时候多,也显得十分干燥,出太阳的时候会有湛蓝湛蓝的天——但她却莫名地怀念着南边那湿嗒嗒的冬季,绵绵不断的冬雨,还有一眼看过去只有灰霾一片的低沉乌云的天。
从殷氏那儿要了一份宫中各宫主位还有皇子公主的花名册来,她在屋子里面坐了,细心地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字开始准备年礼。尽管傅氏说这些并不重要,但她并不是傻子,从前还在民间的时候过年的年礼便已经被人们看得十分重要,没有道理到宫里来了,宫中的人反而看淡了去。有些事情或许只是说起来不重要,但是实际上仍然是被看重的。
对着花名册看下去,长翎对宫中的情势了解并不多,于是便看向了身边伺候的白瑞,笑道:“这册子我看着也糊涂,你在宫中许多年了吧?倒不如与我说一说这宫中情形如何,送东西本是个好事情,若送错了,可是结仇了。”
白瑞看了一眼那名册,笑道:“殿下说的是,不过宫中的关系复杂得很,奴婢也只知道个大概,再说深了也说不太清楚。若殿下想听,奴婢便说给殿下听。”
长翎点点头道:“无妨,你说给我听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白瑞放下心来,便笑着说了起来:“宫中除了皇后以外,便是光华殿贵妃秦氏和和顺宫淑妃刘氏。贵妃膝下有一儿一女,大皇子X王和永安公主都是贵妃所出;淑妃膝下有三个儿子,二皇子安王、四皇子韩王和五皇子岷王都是淑妃所出。这两位在宫中权势都很大,只是这几年年岁大了,心思也都转到了儿女身上,所以宫中看起来也风平浪静了。早些年,宫中可不是像如今这么平静的。这两位再加上上阳宫德妃朱氏,便是宫中的三妃,殿下若要送东西,这三位送到了,礼节也就到了。之下的妃子,奴婢劝殿下不必送礼,或者一视同仁按照平级送一些也就算了,不必费太多心思。”
长翎沉吟片刻,问道:“这三位妃子,可有什么喜好么?”
白瑞道:“贵妃喜欢金玉一类的首饰,淑妃喜好摆弄些花草香料,德妃则是喜欢音律。”
“听你说了,才知道宫中除了太子晋王之外还有皇子公主这么多,平日里倒是不常见。”长翎若有所思,“我如今住在长宁宫中,也没什么机会与他们接触。”
“殿下多虑了,虽然殿下在长宁宫中没什么机会出去,可那些皇子公主们可都惦记这殿下呢!只是他们也苦于没有契机能与殿下说一两句话,殿下送一份礼物去,正好有了接触的理由。”白瑞笑道。
长翎点点头,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你配我去挑些东西来包好了,明日便一一送去吧!”
在宫中生活了这些时日,长翎的变化显而易见。在经过了崔氏的事情,再跟着穆承出了一次宫,她身上所剩的那些来自民间的心软和善良已经渐渐被宫廷打磨得一点都不剩。如穆承那时候对她说的那样,他希望她能强势起来,而她也正在一一做到。只是她仍然有迈不过去的那道坎——感情。
女人的感情总是一个女人成长当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当初对崔叔雁的爱情已经消失殆尽,现在残留在心里的,是在江州时候衍淮给她留下的那一抹痕迹。这是救命之恩,这是一个男人救了一个女人,若他们没有兄妹这层关系,若她不是公主,他也未曾娶亲,恐怕她早就已经勇敢地上前去向他袒露心中的悸动。但没有如果,她只能一味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埋藏在心里。
但感情的事,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漠。尤其是爱情,很多时候,爱情只有在表达出来之后,才能得到释放。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需要表白。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人感到疼痛,而无法释怀。
长翎如今也正是如此,她无法释怀,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去想,但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想法。
而这一天晚上,她梦见了衍淮,梦见他在江州把她从绣楼里面救出来的时候。
梦里的对话似乎和当时一模一样,又有所不同。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她在梦中问。
“因为你长得太像一个人。”衍淮在梦中回答。
“像谁呢?”她在梦中追问。
“像一个故人”衍淮这样回答。
“我要怎样报答你呢?”她在梦中问道。
“你想怎样报答呢?”衍淮反问。
“以身相许……不,我如今已经没有资格这样做了。”梦中的她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惊醒过来,看到外面已经灰蒙蒙的有些霞光的天,原来已经是早晨了。
“已经没有资格了。”她坐起了身子,默默念着还残留在脑海里的那句话,忽然感到绝望,“的确是没有资格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都已经没有资格了。
这一夜长翎睡得并不安稳,而穆承则是一夜未睡。
衍湘赶在宫门下匙之前进宫去与他说了赵燕的事情,穆承便直接让衍湘留了下来,再宣了衍淮等人到永安宫来,一面让人去证实衍湘所说是否属实,一面让人去包围了衍湘的别院,确保那赵燕不会逃跑,然后才让衍湘把赵燕的事情来龙去脉又对其他人说了一遍。
“如晋王殿下所说,突厥如今的确是有大乱的迹象了。”襄国公殷珊仔细说道,“但突厥的使臣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之前他们也都没有说起他们国内的王子们为了汗位而你争我夺的事情——甚至突厥的汗王还求取我国的公主……这……”他看向穆承,眼中的担忧十分明显,“和亲尽管是让两国更加和睦的一种方式,但是如果老汗王过早去世的话,这场和亲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襄国公所言有几分道理。”太傅薛臻接了话,“但如今突厥对我朝仍然是友好的姿态,若贸然拒绝这样一场和亲,会不会让突厥人感到被驳了面子,然后一怒之下与吐蕃勾结——那样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说起来吐蕃也与我国有和亲的前例,只是他们翻脸便不认人。当初奉城公主和亲入吐蕃的时候,带去了多少能工巧匠,那样才有了吐蕃的今天!”平顺侯杨栌颇有些愤愤不平,“圣上请恕臣无理,这吐蕃只是瞧着我朝好脾气好欺负罢了!若让臣领兵,定能打得那群吐蕃人哭爹喊娘,躲在家里再也不敢出来!”
平顺侯这番话一下子让殿中凝重的气氛活跃起来,连穆承也笑了几声。
“好吧,若时机得当,便让你带兵去把吐蕃给收拾了!”穆承这样说道,“平顺侯的话虽然说得有些粗,但是不无道理。但今日要谈的是突厥的事情,吐蕃还是暂且放一放吧!”
“儿臣所见,若确定了赵燕的身份,不如宣他进宫来,问一问他到底所图的是什么,然后派人去问一问突厥的汗王,这赵燕的做法是不是他属意。”衍淮道,“这样,正大光明一些,也让突厥人以后没那些机会说三道四。”
“当务之急,的确应是要确定了那赵燕的身份才是。”殷珊附和。
“那便先让人看好了晋王殿下的别院,然后让人迅速去查证身份。”薛臻道,“而这几日的功夫,还应想好如何应对突厥来的使臣才是。”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穆承,道,“圣上可有想好,如若要与突厥和亲,该送哪位公主前去呢?”
“按例,是从宗室女中挑选一位,认在皇后名下,然后派去和亲。”殷珊道,“这一次臣以为,也应如此。”
“从突厥人的口气中,他们似乎更倾向于娶一位真正的公主回去。”薛臻道,“他们的心思,无非是想与我朝的关系更紧密一些。”
“公主的人选,朕心中已经有分数。”穆承这样道,“到时候朕自然会有安排。”
赵燕的事情的确让穆承觉得有些棘手,但是再棘手的事情也不过是要解决而已,他并不十分担心。他真正忧心的,仍然是如果要和亲,要选择谁去才最合适。突厥人明确地表示想娶一位真正的公主回去,那么为了两国之间的友谊,他不会去驳回突厥人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但他膝下成年的公主并不多,除了长翎之外,便是永安公主了。
他是不舍得长翎去和亲的,他一心一意想让长翎在身边多留几年,到时候再为她选择一位合适的驸马,让她安度下半生。
但永安公主从前被他宠坏了,是不合适去和亲的,让她去突厥,恐怕会让两国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他在犹豫,能让谁去和亲。
在永安宫翻来覆去了一晚上,他没有能睡着。
早上起来时候,看见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下来,他的心情好了几分,颇有些情致地在御花园中走了一遭,还去太液池边看了看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的湖面,也觉得心旷神怡了。
回到永安宫后,便看见放在御案上的一个精致箱子,心中顿时起了几分好奇,穆承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荣赐忙道:“这是永阳殿下送来的,说是年礼。只是圣上那会儿不在,永阳殿下说还要给皇后殿下送年礼,便没有等圣上回来。”
听荣赐这样说,穆承心头一暖,打开那匣子一看,里面是一整套的衣服鞋袜帕子荷包,绣工精致,花纹平整,看得出用了许多心思。他拿起一方帕子来看,口中叹道:“朕倒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年礼,一会儿你去朕的内库里挑一套首饰头面给永阳送去,就说朕十分喜欢她送来的东西。”
收到这样的一份礼物,穆承心中不能不感动。这是属于一个父亲的礼物,虽然并不贵重,但却是女儿的拳拳心意。但一想到还悬而未决的和亲之事,他却不想去在这个时间见她,生怕这个时候见了,将来再无法做出抉择。
一时间荣赐去挑了首饰来给穆承看过了,然后放进了同样精致的匣子里面,让内监捧着匣子,一路就往长宁宫去。
到长宁宫的时候,正好遇到长翎在与殷氏说起发髻上盘怎样的花样才好看,荣赐稍等了片刻,才进到殿中。行礼之后,荣赐笑道:“圣上刚才看到了永阳殿下送去的礼物,喜欢极了,于是让奴婢送了一套首饰来。圣上本想亲自过来一趟的,只是这会儿事情繁忙,于是才让奴婢走这一趟。”
殷氏笑着看了长翎一眼,道:“亏得你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你父皇也才给你一套首饰。呈上来看看,是怎样一套首饰就能抵过了长翎费了那么多心思做的一套衣裳?”
这几个月来,殷氏对长翎的态度好了许多,也不似从前那样生分了,说是亲热也不为过。
荣赐连忙上前去把那匣子呈上去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套玉生金的首饰,精美异常。
殷氏笑道:“这首饰也是少见了。”说着她看向长翎,“戴上给我看看,你模样好,这样的首饰正好压得住。不像有些人,模样不够出挑,戴那些太好看的首饰呀,总觉得像是被那首饰夺去了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XD
43、章十五 局势(1)
突厥的使臣是在正月十五的时候到的京城,正好遇上了满城花灯,人群如织。
正月十五上元节,原本只是一个道教节日,后来一年年的,竟然变成了所有人的狂欢。而这样的狂欢在突厥是难以简单的。
这次突厥来朝的人格外多一些,为首的正是突厥老汗王的三王子达英。达英王子年幼的时候还跟随老汗王一起来过中原,此次应算是第二次来了。他的到来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突厥对这次来访的重视——以及和亲的势在必行。
“我小时候也来过一次京城,不过那时候应该是在夏天,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热闹。”达英笑着对陪同的官员说道,“中原的风光总是旖旎动人的,只可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不能好好看上一看。”
陪同的官员是来自礼部的高知秋,他笑了笑,道:“想来殿下从前来的时候是遇着七夕了,那时候京城也的确热闹得很。若殿下有时间,倒是不妨在京城多留一段日子,等到了二月,花朝节到了,京城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达英惋惜地笑了笑,道:“我倒是愿意多留段日子,就怕是没有那个空闲功夫。”
高知秋也不多说什么,只带着达英去了馆舍住下,然后进宫去回复穆承。
将突厥此次来访的人员一五一十给穆承说了,高知秋道:“臣以为,这次突厥派来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达英王子的言语间也都仿佛意有所指。在臣陪同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却又绝口不提和亲的事情,臣倒是有些摸不着了。”
穆承点点头,看向了在旁边听证的衍淮,问道:“太子觉得这群突厥人是怎么个心思呢?”
衍淮上前一步,道:“儿臣觉得,突厥人或许也是在等着我们先提出和亲的事情呢。但如上次晋王所说,如今突厥内乱,或许现在当权的人也并不希望我朝的公主在这节骨眼上去和亲。毕竟……老汗王已经老了。”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已经老去的汗王无法对将来有任何控制了,所以对于双方来说,这场和亲固然重要,但却也要把握好时机。
比如突厥如今仍然有殉葬的风俗,一个嫁过去之后很快就被殉葬的公主,对于朝中没有任何帮助,对于突厥也没有任何益处,若那公主极力反抗,还有可能挑起了两国之间的纷争。
毕竟这样的事情早就有了先例——
前朝幽帝时候,孔桥公主和亲,刚嫁过去没有半年功夫,汗王就因为从马上摔断了脖子而一命呜呼。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孔桥公主是要为汗王殉葬的。但那时候孔桥公主才刚刚二十岁,自然是不愿意殉葬的,她求助于幽帝。幽帝疼惜妹妹,特地派人前去,希望能网开一面。有幽帝的面子,他们也退让了一步,由殉葬变为改嫁——这已经是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他们对这场和亲的看重是不言而喻的。但孔桥公主仍然不愿意,在汗王死后,她的心思便是想回到自己的国家。幽帝拗不过孔桥公主,突厥人觉得愤怒至极,竟然是用弓弦勒死了孔桥公主为汗王殉葬,之后便起兵南下,占领带领前朝三个富庶的州。
穆承可不能保证说自己的公主一定是大度得体知道进退的,如果再出一件孔桥公主这样的事情,他就算是死了也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那赵燕的身份查证了么,确实是突厥的十一王子么?”穆承突然问道。
太傅薛臻上前一步,道:“回圣上,已经查证,的确是突厥的十一王子。”
“现在他还在晋王别院中么?”穆承又问。
“从早上传来的消息,那十一王子还在晋王殿下的别院中。”薛臻说。
“让人带那赵燕进宫来,顺便也把晋王宣进宫来。”穆承这样说道。
衍湘早早的起了床,因是正月十五的缘故,也不用上朝,于是就在院子里面自娱自乐地扎花灯。他早早地就想好了要扎一个燕子的花灯,于是便让人劈了细细的竹篾条有模有样地编了个燕子的模样,又用黑绸糊上,难得他果真是有几分心灵手巧,折腾了一个早上,一个硕大的燕子花灯基本成型,剩下的就是用笔来描绘燕子的毛色之类的了。
接到穆承宣他进宫的旨意时候,他感到颇为意外。
一面去换了衣裳,一面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在今天还让他进宫一趟,想来想去,便只有突厥那一件事情,于是心中倒是安定了许多。与季氏说了一声,衍湘便跟着传旨的内监一道进宫去。
到了永安宫,只见是朝中重臣基本都在,衍淮自然也是在的。衍湘上前去行礼,然后在旁边垂首站了,并没有贸然开口。
过了会儿,又有人进来,衍湘抬头一眼,竟然是赵燕。只见赵燕跟在荣赐身后,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再没有平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更没有唱戏时候风流婉转的姿态,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一时间,他竟是看得出了神,连上头穆承喊了他两声都没听到。
“父皇在问你话。”衍湘悄悄推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道。
衍湘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跪在了地上,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走神,可刚才又没注意听穆承在说什么,只能跪下请罪:“父皇恕罪,儿臣刚才一时间走神,没能听清楚父皇在说什么。”
穆承脸上倒是没有恼怒的样子,只让他起了身,然后道:“罢了,你在旁边认真听就是了。”
衍湘忙答应下来,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穆承看了一眼衍湘,又看了一眼赵燕,然后递给了薛臻一个眼色。
薛臻会意地上前一步,笑着对赵燕拱了拱手:“十一王子殿下,臣薛臻,这番有礼了。”
赵燕抬眸看了一眼薛臻,仿佛是满不在乎的,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薛臻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温和地笑着,道:“十一王子殿下,不知您到我朝有多久了?”
赵燕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薛臻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闭了闭眼睛,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中原待了多久——因为已经太久了,岁月早就模糊不清,暧昧朦胧。
“大概三五年吧……”赵燕报了一个含糊的数字,又颇为怀念地笑了笑,“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呢?”
薛臻温和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些便不是殿下能够知道的了。现在殿下的哥哥,突厥三王子达英正在京城。他带了数十个侍从,正是本次突厥到来的代表们。”
“现在突厥国内的情形我所知的也并不多。”赵燕这样道,“我离开突厥太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突厥的人,还是突厥的王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衍湘,“若诸位想从我口中知道突厥现在的情形,恐怕是要什么都打听不到了。”
薛臻并不在乎他说的话,只是依照穆承的意思继续问下去,道:“当初十一王子殿下到中原来是为了什么呢?”
“仰慕中原文化吧!”赵燕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又或者是因为,在突厥已经呆不下去了。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相信你们一定知道,我是汗父最小的儿子,我有十个哥哥,所以我能随心所欲地去追寻我想要的,和我喜欢的那些东西。比如这迷人的中原文化——再比如那让人沉迷的戏曲。”
薛臻笑了笑,又道:“十一王子殿下已经与我朝多位大臣有过接触了吧?”
赵燕一笑,道:“的确如此,我认识晋王殿下同样也是通过唱戏认识的。并且我也很感激晋王殿下这段时日的庇护——就我所知,因为与晋王殿下的庇护,我至少已经避开了三次刺杀——向来国内的局势一定非常紧急,所以他们连我也不打算放过了。”
衍湘没想到赵燕最后会把自己给拉扯进来,他正想说什么时候,一抬眼看到了穆承的神色,于是又闭上了嘴巴。
赵燕仿佛并不怕穆承,也不怕死亡。他说话时候都是肆无忌惮,没有任何的惧怕神色,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些,无论是真还是假,都带着浓浓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嘲讽意味。
“既然突厥的三王子来了,便带着十一王子去见见他哥哥吧!”穆承最后这样说道,“想来他们兄弟多年不见,也应是十分想念的。”
“多谢圣上。”赵燕大大方方地谢恩,然后跟着高知秋去了突厥使臣正居住的馆舍。
“这位十一王子并不是简单的人。”在赵燕走后,薛臻这样说道。
“来自草原的独狼,自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殷珊笑了笑,“只是不知道这匹狼想对付的人到底是谁。”
薛臻却是看了衍湘一眼,不明所以地笑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今日过节,众位也不必在宫中多留了,都回去准备过节吧!”穆承最后这样说道。
44、章十五 局势(2)
赵燕的突厥名字叫燕叶——不过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了。
离开突厥的时候,他才刚刚十三岁,但那个时候,他的汗父已经老了,无力处理朝政,也无心去关怀他这个小儿子。
他的兄长们为了汗位而争夺不休,他只觉得十分厌恶,于是留下一封信便悄悄离开了突厥,之后一路南下到了中原,再也没有回去的想法。
他的母亲是个汉人,生得美丽而娇俏,只可惜红颜薄命,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香消玉殒,化作了草原上的一掊黄土。而因为他母亲是汉人,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去争夺汗位的资格,所以他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去争夺。
但不争夺并不意味着能平安——他的兄长们宁可相信汗王会偏宠小儿子于是用尽各种手段来为难他直到他远走他乡。
虽然他多年没有回去突厥,可对国内的情形仍然是可以想象一二的,他的汗父一定是日薄西山,他的哥哥们一定早就争得面红耳赤,若他回去,也一定是炮灰的下场。
到了馆舍门口,高知秋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便出来请他进去。
“臣就在外面等着殿下就好,臣便不进去了。”高知秋笑着说,“一会儿殿下有什么吩咐,直接让人出来说一声便是了。”
赵燕感激地道谢,转身进到馆舍当中,然后看到了三王子达英。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达英示意他坐下,口中笑道:“多年没见,你与从前的模样不一样了。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汉人。”
“是吗?”赵燕笑了笑,“我在中原多年,总是会沾染一些中原风貌的。”
“汗父很想你。”达英说,“我离开之前,汗父还对我说如果遇到你,便带你回去见见他。”
“啊……这样吗?”赵燕仿佛有些意外,然后却是自失地笑了笑,“汗父的身子最近还好么?”
“并不好。”达英说,“你该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否则,恐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赵燕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如今王庭当中,能有一争的,只有大哥和二哥了。”达英这样说,“大哥与吐蕃关系亲近,若当上了汗王,一定会与中原翻脸的。而二哥——你与二哥的关系一向好得很,你们这些年一直没断了联系,对吗?”
赵燕看了达英一眼,反而问了另外的问题:“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仍然是要为汗父娶一位公主回去么?”
“不一定是汗父,也可以是下一任的汗王。”达英说,“而我想那些汉人也愿意与下一任汗王和亲,而不是汗父。”
赵燕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许多:“我在中原多年,前年皇帝认下了一位公主——那位公主,不可娶。”
达英挑眉:“是封号永阳的那位么?”
赵燕点头。
“为何不可?”达英问。
“这位公主身上系了错综复杂的关系。”赵燕说,“而这些关系,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
“那么年龄合适的,就只有那位永安公主了。”达英说。
赵燕道:“听说永安公主性子简单,也好拿捏。”
达英会心一笑,拍了拍赵燕的肩膀:“十一弟的意思我知道了,我尽量争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