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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衍湘倒是有些放心不下,与达英一起去看过了,见她精神还好,只是有些伤风的样子,于是叮嘱了几句,便打算先下山去,然后请太医过来给她瞧瞧。永安是觉得可有可无的,什么都没说,看过就走了。衍淮却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进去。

“三哥跟我们一起回去么?”永安从屋子里面出来之后问站在门口的衍淮。

“永阳孤身一人留在这里毕竟不好,晋王要陪着突厥王子,不好留下来,我便留下来照应一二吧!”衍淮这样说。

“昨天她还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永安嘟哝了一句,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随衍湘一道走了。

衍淮听了永安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些烦躁。

但他最终也没有进去看她,只是叮嘱了白瑞照顾好她,然后自己便去了佛堂当中,在菩萨面前跪了下去,满脑子都是乱哄哄一片,找不出任何头绪。

甄宋并不知道后来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长翎病了,于是便前去探望。他懂得几分医理,见着长翎的样子,仿佛是失血过多的样子,心中颇有些疑惑。可他却不能多问的,只陪着她坐了片刻,说了说闲话。

“只有太子殿下留下来了,应该是怕你没人照应。”甄宋说,“这位太子殿下一向的口碑都好得很,将来应会是一位明君吧!”

“是不是明君,得日后看了才知道呢!”长翎虚弱地笑了一笑。

“不过,太子殿下仿佛满腹心事的样子,这会儿还在菩萨面前跪着。”甄宋说。

“菩萨可解决不了满腹心事。”长翎轻轻地说,然后看向了甄宋,“你觉得人应该怎样活着,才算是活得开心恣意?”

甄宋想了想,道:“自在随心,便是人生最难得的境界了。”

“可我觉得,我虽然跟随自己的心事走了这一遍,但却并没有得到那么多的欢愉,是为什么呢?”长翎轻叹了一声。

甄宋看向她,觉得她的话中意有所指:“你真的是随你的心意在走吗?抑或是,那只是你的执念,并非你内心所求?”

“执念?”长翎重复了这两个字,仿佛有些不解的模样,“什么才叫做执念呢?放不下,时刻都想着要如何得到,这是执念,还是自己的心愿呢?”

“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之后,你想要怎样去做,那或许才是你的心愿。”甄宋说,“那个你时刻想得到的东西本身,便是执念。”

“如此……原来我一直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一抹执念?”长翎自言自语地说道,末了又自嘲地笑起来,“可……我根本就不敢去想得到之后要怎样去做,那么我该如何是好?”

甄宋沉默了下去,不知要如何回答。

而长翎仿佛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你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会儿,静静地呆一会儿就好。”

甄宋依言退了出去,关上门,然后转身去了佛堂。

“放开!你现在停下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请你自重,你是一个女人,而我是你的兄长!”

“你疯了长翎,清醒一点!你放开我!我不想伤害你!”

“你不要命了吗!你在流血你不要命了吗!”

“你是个疯子……你疯了……老天,我居然……”

梦里面衍淮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她在梦里面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而自己跪坐在那里一脸茫然。

她终于获得了她所想要的东西,却仿佛又失去了很多。

挣扎着,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一片青色的帐子,心跳快极了。

环视周围,竟然看到衍淮在她床边坐着,满腹心事的样子,而白瑞却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她醒来,衍淮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道:“想喝水么?”

她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身子来:“我以为你回宫去了。”

衍淮低头把水杯送到他手上,声音很低:“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便等着太医来看过了,我送你回去吧!”

“多谢。”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放在了床头柜上,“听禅心法师说,你在菩萨面前跪了很久。”

“是,我觉得心绪不宁。”衍淮平静地说,“然后我就过来等你醒过来,有些事情,我想听你说。”

“你想听我说什么?”长翎问。

“原因。”衍淮说。

“只是想,并不需要更多的理由。”长翎说,“就如欲望一样,想要得到,便要瞅准了机会把这些弄到手。而我恰好对你有不该有的念头……”说到这里,她看向了他,声音平静,“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发生了。”衍淮说,“我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长翎轻轻地笑了起来,道:“那你想要如何呢?”

“不知道。”衍淮这样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49、章十七 太子(1)

后世认为,齐朝后期的那段黑暗混乱时期的开端,便是宣帝晚年。

宣帝穆承开创了永昌之治,齐朝由此走向了国富民强的道路,但永昌之治所带来的光辉,不久就因为宣帝的永安公主拒绝和亲突厥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突厥使臣而蒙上了一层灰暗。为此永安公主丢掉了公主的身份,被贬为了庶民;公主之母贵妃秦氏也因此夺去了贵妃的尊位,降为普通宫人。

事实上穆承并不想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永安公主在某些方面愚蠢得太过——不想和亲,他可以再封其他的公主,她甚至可以私底下抱着他哭一哭,千种万种方法,她唯独选择了最傻的那一个,最后惹得众怒,落得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被拒绝的突厥使臣达英只是觉得微妙了,自从那日广安寺一行,他便知道和亲一事必有波澜,长翎的冷漠与永安的胆怯而瑟缩,无论是哪一个人,似乎都对和亲抗拒不止。但他却是没想到,永安最后会用那样的方式来拒绝。

想到这里,达英挑了眉,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衍湘:“再过两日我便要回去了,原本想着,若要带一位公主回去,正好晋王殿下也能借机去一趟突厥看看呢!”

衍湘干笑了两声,只端着茶喝,并没有想搭话的意思。虽然他想与达英拉近一点关系,但现在永安闹出的那些事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两国之间和亲,最好也是你情我愿,如永安殿下那样,恕我直言,即便是嫁到了我国,也未必会得到什么好下场。”达英从容地笑着说,“如今这样,或许也是两国的大幸。”

“或许吧!”衍湘说,“希望你不会因为永安的缘故而怨恨。毕竟她只是一个没头脑的女人,两国的关系实在不应该因为这样一个愚昧的人而产生裂痕。”

“自然不会。”达英说,“这件事情我回国之后也会与汗父一一分说,晋王殿下不用担心。”顿了顿,他看了衍湘一眼,勾唇笑了一笑,“不过回国之前,我想再见一次永阳殿下,希望晋王殿下能帮一帮忙。”

“永阳?”衍湘有些意外,“这好办,到时候我与父皇说一声便是好——不过当初如果你要是选择了永阳和亲的话……大约现在便不是这样的情形了。”

达英暧昧地笑了一笑,道:“永阳殿下是个美人呢,这样太过于美貌的女人,只敢远远看一看,其他的都不敢再想了。”

衍湘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

离开达英住的馆舍之后,衍湘便去了一趟皇宫,与穆承说起了达英想再见一次长翎的事情。

“既然想见一见,那你便去问问永阳的意思吧!”穆承说,“出了永安的事情之后,朕也不好意思再提和亲的事情了。”

衍湘忙道:“儿臣瞧着那达英王子并没有太多怨怒……”

穆承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只道:“永阳这会儿在你母后那儿,你便直接过去吧!”

听穆承这样说,衍湘忙噤了声,悄悄退出了大殿,一路往长宁宫去了。

到了长宁宫,果然看到长翎与殷氏一起正在说着闲话,殿中再没有其他人,可也是热热闹闹的样子。

见了礼,衍湘陪着殷氏坐下了。殷氏问起了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然后他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给说了,末了看向了长翎,道:“妹妹若不想见也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之前永安的事情是我们理亏了,这个时候才会格外宽容他们一些。”

长翎手里把玩着一把团扇,这时候用扇子遮住了大半脸庞,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说道:“见便见吧!若要我去和亲,我也是没有怨怼的。永安妹妹只是年纪小,气性大,也没什么错。”

殷氏若有所思看了长翎一眼,刚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当中意有所指,却又一时琢磨不透。

衍湘道:“那便还是在广安寺吧!那儿清静,到时候让人去清了场子,也不会有人闲言碎语。”

长翎仍然拿那团扇遮了脸,道:“就依皇兄所说,广安寺的确是好地方。人少,清静。”

见她答应下来,衍湘也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天妹妹从广安寺回来时候还病着,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么?”

长翎笑道:“不过是伤风,也不是很严重,喝了两天药就好了。若没好,怎么敢到母后跟前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可风还是凉得很。再去广安寺,妹妹可得多穿点儿,否则又再伤风了,父皇和母后都要责怪我不懂得心疼人了。”衍湘说道。

听衍湘这样说,殷氏先笑了起来,道:“听你这句话,便知道你是心疼人的。”

长翎道:“母后说得是,若谁说皇兄不心疼人,我是不答应的。”

如此又闲聊了一番,衍湘在长宁宫用了午膳,然后便出宫去了。刚到宫门口,便看见永安在宫门口与侍卫纠缠着,仿佛在闹着进宫去。

自从被贬为庶民,永安便搬离了皇宫,被软禁在宫外的一座宅子里不许出来。也不知她是怎样绕过了重重守卫,竟然能到宫门口来。衍湘远远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看到衍湘,永安挣开了那些侍卫,直直跑到他面前来,拉住了他的手,哭道:“六哥,六哥带我去见父皇吧!六哥你带我进去见父皇一眼,就一眼也好!”

衍湘看了一眼永安,只见她发髻凌乱,衣裳皱皱巴巴的样子,心中也觉得有些可怜,沉吟了片刻,先挥退了旁边的侍卫,然后才开口:“父皇那日说了不见你,我也不能抗旨的。你不如先回去好好思过,等突厥人走了,父皇气消了,自然会见你的。”

“不……六哥我想见一见父皇……”永安从来没有哭得如此凄惨,“还有很多话我要对父皇说,我不是要给父皇难堪,都是有人教唆的,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不是……”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衍湘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回去吧!”

这时,荣赐出来了,原来宫门口这一闹,早就传到了穆承那儿,于是派了荣赐出来,让他送永安回去。

见到荣赐,衍湘狠狠心掰开了永安拉着自己的手,然后与荣赐打了个招呼,便先离开了。

“荣内侍,是、是父皇让你出来的吗?”永安抽了抽鼻子,瘫坐在地上,“我知道父皇是喜欢我的……父皇要见我对不对?”

“圣上命奴婢送你回去。”荣赐平静道,“圣上现在正忙着,没有时间见你。”

“……你骗我!”永安猛然抬头看向荣赐,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相信,“一定是有人假传圣旨!父皇怎么会不见我,父皇最疼爱的就是我,为什么父皇不见我?”

“请不要让奴婢为难。”荣赐语气依旧平静,“圣上会在适当的时候见你,但不是现在。现在,还请你先回去吧!”一边说着,他挥来了两边的侍卫,强押着她上了马车,不管她如何挣扎,只一路拉着她远离了皇宫。

荣赐跟在马车后面,听着马车里面永安含混不清的哭喊,一时间也觉得可悲得很:明明不久前还是万千宠爱的公主,但现在……他轻叹了一声,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长翎。他在想长翎明明刚进宫的时候处境艰难,到如今却是如鱼得水了。

把永安送到,然后回到宫中,已经快近傍晚。荣赐与穆承说了永安的情况,然后道:“依奴婢愚见,陛下倒不如见一次永安殿下——”

“她已经不是公主了。”穆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朕没有这样一个连大局都不知道顾及的公主。”

听穆承这样说,荣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在旁边站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今天东宫请了太医,等会儿你过去看看。”穆承忽然说道,“朕这几日看太子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你去问问吧!”

荣赐忙答应下来,伺候穆承用过晚膳之后就去了东宫。

一进到东宫中,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荣赐倒是心中一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见到荣赐来了,太子妃傅氏忙让人把衍淮从书房请了出来。

衍淮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袍子,眉眼中有些疲惫的模样,见到荣赐只免去了他行礼,口中笑道:“你怎么过来了,父皇没让你跟着伺候?”

荣赐忙笑道:“陛下听说今儿东宫请了太医,怕殿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于是差奴婢过来看看。”

“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睡得不是很好。”衍淮说道,“让父皇为我操心了,实在是我的不孝。”说着,他看向傅氏,道,“把我的大衣裳拿来,一会儿我与荣内侍一起去一趟永安宫给父皇请安。”

傅氏忙让人取了大衣裳来,伺候了衍淮穿上。

荣赐劝说无果,只能与衍淮一路又往永安宫去了。

50、章十七 太子(2)

衍淮无法释怀广安寺中的那一晚上。

道德上的无法逾越,乱伦的枷锁牢牢压在他脖颈之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进到永安宫中,行礼之后,衍淮在旁边恭敬站了。穆承见他脸色仍然是苍白的样子,便让他坐下,然后才慢慢地开口。

“瞧着你脸色也不好,该好好休息的。”穆承说道,“太医开的方子,让太子妃盯着你按时吃药,若撑不住,早朝也不必每日去了。一切还是身体为上。”

“是。”衍淮勉力笑了笑,“只是有些睡不好,还没有到要卧床的程度。父皇也不必太过担心。”

“睡不好应是心中有心事吧!”穆承说,“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或许也就好了。”他看向衍淮,眼中的担心并不是作伪。

衍淮沉默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儿臣也不知该如何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穆承皱了皱眉头,道:“凡是都憋在心里,怕是要憋出病来。”

衍淮抬眼看向穆承,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一时间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最后却仍然什么没有说。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他说,“只是儿臣不知要如何说。”

穆承笑着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朕也不逼你,只是你该知道,作为一国储君,如今你的样子着实不像了。有什么事情,都要振作起来才是。”

外面刮了风,天空中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下雨了。

“如今永安在外头,儿臣倒是觉得,等突厥人走了,还是接回来吧!”衍淮说,“永安只是孩子气了一些,如今的惩罚已经足够了。还有永阳年纪也大了,该是考虑给她找驸马了。”

“永安……今儿她还在宫门口闹了一场。”穆承仿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不小了,还这般孩子气,今后可怎么得了?等突厥人走了再说吧!”顿了顿,他看了一眼衍淮,又道,“永阳的年纪的确不小了,只是驸马的人选,朕现在还没有看中。等到看中了再说吧!”

衍淮点了点头,道:“父皇说得固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有些事情也得早做打算。”

“若你有合适的人选,不如与朕说一说。”穆承笑道,他是乐见自己的儿女们如此和睦的,“朕若也觉得合适,便给永阳定下来。”

话题转到长翎和永安身上之后,无形之中,穆承与衍淮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多年来穆承对衍淮充满了希望,他不愿意看到衍淮消沉,也不愿意看到他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到他的抉择;而衍淮还无法从广安寺那件事情中释怀,可无从诉说的他只能沉默下去,等待着哪一天能够得到解脱。

“不过这次突厥来人,衍湘倒是比之前成熟许多,再没有之前那样孩子气了。”衍淮笑着说,“儿臣瞧着,那达英王子与衍湘之间倒是谈得来的。”

穆承笑了笑,道:“衍湘聪明倒是聪明,只是脑子一根筋,连朕有时候想点拨一二,都无从下手。也难怪那达英会觉得衍湘谈得来了。”他对衍湘尽管是喜欢的,但却并不似对待衍淮那样,对衍湘的木讷,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要没有妨碍到国体大事,便是无伤大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今日那达英王子想见一见永阳,朕已经答应了。听衍湘说,永阳也答应了。”

衍淮眉头一挑,仿佛有些意外:“儿臣倒是不知道达英对永阳有什么意思的。那日去永安寺,达英和永安之间说的话倒是多。”

穆承道:“见一见也无妨,想来永阳是比永安心中有数,做事也懂得分寸的。”

听着这话,衍淮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日广安寺中的情形,再一次沉默了下去。

长翎与达英之间的第二次见面仍然是在广安寺中。

晨钟暮鼓,远山重重。

穿着一件月白的外裳,长翎在山顶的亭子里站了,看着太阳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然后看向了身后不远处静立的甄宋。“一晃眼已经十日了。”她微微笑着,“虽然只是短短十日,可却有一种别样的漫长感。上一次我来的时候,永安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却已经是庶人一名了。”

“这十日贫僧为殿下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甄宋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还想请教法师,若梦魇不断无法入睡,该颂什么经会比较好。”长翎笑着问。

“默念心经,自可入眠。”甄宋说。

长翎握着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大半脸庞,也掩住了嘴边的笑意,道:“改明儿我试试看好了。”顿了顿,她目光放远,看到了白瑞带着衍湘正走过来,于是放下了团扇,慢慢从亭子里走出来,道,“我对佛法有诸多不明,还望法师一会儿来与我细细讲解。”

甄宋温和地笑了笑,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说话间,白瑞已经带着衍湘到了亭子前。双方见礼之后,白瑞与甄宋一道远远地站了,长翎看了一眼白瑞,然后才看向衍湘:“六哥来了,想来那达英王子也应该到了。”

“这会儿他在偏殿。”衍湘说,“我听说你在山上看日出,所以过来找你。”

“广安寺的日出,让人觉得非常宁静。”长翎说,“这清修之地,的确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衍湘沉默地看了一眼已然升起的红日,笑了一笑,道:“若那达英王子想让你去突厥,你会如何?”

长翎一笑,道:“若父皇也觉得好,去突厥又有何妨?”

衍湘道:“有永安之事在前,你不怕因此突厥对你有所怠慢?”

“六哥把我想得太过浅薄。”长翎静静地看向衍湘,“作为公主,既然享受了这无上的尊贵荣耀,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若永安能像你这样想,事情应当便不会是如今这样的情形了。”衍湘叹了一声。

“永安年纪小,有些事情未必能想得明白。”长翎说,“父皇也是一时气得狠了,不信六哥瞧着,等那达英王子走了,父皇定会召永安进宫去。毕竟是亲生女儿,哪里会狠心到那样的程度?”

衍湘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走吧,这会儿那达英王子应等了许久了。”衍湘说着。

长翎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随衍湘离开。

偏殿中达英的确已经等待了很久。他想再见长翎一面,仅仅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渴望和欲望。和亲一事,他所瞄准的目标只有永安一人,长翎尽管美丽,但却不是和亲的最好人选。突厥国内已经传来了消息,突厥老汗王已经快不行了,他的大哥已经流亡吐蕃不敢回来,他的二哥已经把汗位牢牢抓在了手中。他不能为他的二哥做主,和亲与否也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他能做的,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老汗王的请求表达出来,而能否成事,便不是他想去控制的了。

长翎进到偏殿中的时候,达英正对着烛火发呆。

衍湘本想说点什么,却被长翎制止了,最后只好退了出去,只留了长翎与达英两人在殿中。

慢慢走到达英身边,长翎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跳跃的烛火扑的一声熄灭,留下一股青烟袅绕。

“殿下。”达英愣了一愣,看着长翎,“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叫小王一声。”

“见殿下对着这烛火出神。”长翎说,“不知是不是这烛火勾起了殿下的幽思。”

“中原人有一个成语,叫做风烛残年。”达英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汗父,不知此时此刻,他在突厥还好不好。”

“听说突厥的老汗王年轻时候英武异常。”长翎笑着说,“只是从殿□上看,倒是文气多一些。”顿了顿,她看着达英,笑了一笑,“殿下这次回去,该如何与老汗王交代?和亲一事就此耽搁,对两国而言,都是损失呢!”

达英挑了眉,轻笑了一声,道:“殿下的意思是,我应当带一位公主回突厥去么?”

长翎抿嘴一笑,道:“喏喏,我可没有这样说,是殿下您自个儿想的。”

达英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殿下是个难得的既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有个词叫做红颜薄命。”长翎轻叹了一声,“虽然现在我看着风光,可将来仍然是一片迷茫。”

“殿下面相并不是那薄命之人。”达英说。

“殿下竟然会看相?”长翎微微笑着。

达英笑而不答,只道:“殿下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殿下可知道我有多想带着殿下回突厥去?”

长翎轻轻笑了一声,道:“那么你想我跟你回突厥吗?”

“殿下有殿下的野心和抱负。”达英说,“或许别人看不出来,我却能看出来。殿下有自己的打算,是不愿意放弃一切和我去突厥的。”

“我在追逐我爱的人,但却还未能把那人抓在手中。”长翎说。

达英挑眉,道:“我知道殿下的母亲姓甄,当年甄家在草原上可是威名赫赫。所以……”他看向长翎,“或许现在大齐已经将甄将军给忘了,但草原的子民们还牢牢记在心里。”

长翎勾唇浅笑,道:“我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殿下也一定什么都没有说。”

达英会心地点了点头:“来一趟京城,却未能看到姹紫嫣红百花开遍,实在遗憾极了。”

51、章十七 太子(3)

广安寺有京中最出名的芍药。每到芍药盛放的时候,便会有游人进寺中玩赏。到那时候,便是游人如织,热闹极了。

到了花开时节,长翎特地选了一日前去广安寺看芍药。她将这事情对殷氏说了,殷氏也颇有兴致,便去与穆承也说起来,然后这件事情便演变成了皇室的一场出行。到了那一日,穆承换了便装,带着殷氏,长翎,还有衍淮衍湘,还有傅氏与季氏一道便往广安寺去了。

虽然是微服出行,但排场仍然不小。早早的便有暗卫去了广安寺布置,等到他们到达的时候,虽然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已经是井然有序的样子了。

进到寺中,长翎向穆承笑道:“父亲,这寺中的法师极好的,上次我睡得不好还请教法师是为何,法师教我诵读心经,这段日子以来,我便再也没有发过梦魇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穆承感到有些意外了,然后却是看向了衍淮,道,“你三哥前段日子也是睡得不好,既然来了,你便带着你三哥去见见那法师,瞧一瞧也无妨。”

长翎闻言看向了衍淮,只见他面色略显苍白,身子也有些单薄的模样,心中倒是拂过一些心疼,只道:“三哥瞧着是比前段日子瘦了些。”

傅氏道:“三爷总睡不好的,太医瞧了也没用。若妹妹认识那法师,便带着你三哥去看看吧!”一面说着,她推了衍淮一把,担忧道,“你跟着永阳妹妹去见见那法师吧!连永阳妹妹都看出来你瘦了。”

殷氏忧虑地看了一眼衍淮,最后一锤定音,道:“不多说了,你便跟着永阳去看看吧!我们自在这寺里逛逛,也不用你们伺候在旁边的。”

听着他们这样说,衍淮也无法,只得跟随了长翎一路就往广安寺里头走去了。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却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到了广安寺正殿,长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衍淮:“你不想见到我。”

“对。”衍淮竟然没有否认,只是坦然地回答。

“真可惜,我想时时刻刻都把你拴在我身边。”长翎低声笑了起来,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三哥,你为什么不与父亲说在这广安寺发生的一切?那样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衍淮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三哥知道我的身世。”长翎说,“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三哥能不能想象,日日面对着逼死我母亲的人,囚禁我母亲的人,还要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是多么的让人觉得崩溃——我现在还这样清醒,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顿了顿,她看向衍淮,“我真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怕那时候在军营被人弄死了也好——好过现在,心上压迫着仇恨,脑子里充斥着欲望,可脸上还要做出一副天真明白的样子……我真希望我是个疯子。”

“所以,只是报复吗?”衍淮问。

长翎嘲讽地笑了一声,道:“我是真喜欢你……只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喜欢,或许到头来只是让我和你都觉得痛苦。”

“我无法接受。”衍淮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以来我常常做噩梦,道德上的谴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长翎,我宁愿你说你只是要报复。”他抬眼去看大殿中永远慈悲的菩萨,“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才好……但……”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看向长翎,“我对你仅止于兄妹的感情,并没有其他。永远,也不会有其他。”

“真残忍。”长翎说,“你这样心狠,到底是为了什么?”

衍淮道:“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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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在偏殿歇下,季氏也陪着她一起休息了。穆承与殷氏倒是兴致勃勃地去逛其他的地方,而衍湘则找了个地方直接睡觉去了。

“不知那位法师是不是真的那么神通,能解决了三郎的梦魇之症。”傅氏担心地说。

季氏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若法师真有这样的神通,还要太医做什么?”

“只是听永阳妹妹说,仿佛格外灵验。”傅氏说道。

季氏看向傅氏,道:“永阳妹妹说的,能信几分,你我心中有数。”

傅氏叹了口气,道:“如今也不过是试一把,能灵验是最好不过了。”

“自从突厥王子走后,京中的情势与之前大有不同了。”季氏道,“父皇年纪大了,将来是怎样,三嫂也该早做打算。”

傅氏眉头跳了一跳,没有说话。

“我是劝着六郎收敛些的。”季氏道,“这些话我就只对你说说,我们俩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虽然有些事情上也难免要计较个高下,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并不瞒着你。”顿了顿,她轻轻笑了一声,“六郎自打去了趟南边,野心就一直膨胀。虽然我一直劝着他,但也是无济于事的。楚王对他而言,在某种情况下,便是他可能会经历的明天,所以他格外敏感一些。”

傅氏抬眼看向季氏,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但六郎比不得楚王,他没那个本事,可偏偏又想大做一番。”季氏道,“这些话我都不知要怎样说起,只是……三嫂,你只管让三哥好好教导他便是了,我如今是无法再掌控他了。”

“人的野心。”傅氏笑了一声,看着季氏,“其实这野心谁都有,只是看看到底哪个人能把野心变成事业了。”

季氏也笑了一声,道:“只希望今后,我的六郎还能像如今这样平平安安就好了,其他的,我并不奢求。”

傅氏道:“那么我也只能希望,六弟能脑子清清楚楚的,可别做出什么糊涂事了。”

有时候便是这样,女人的作用比男人更大。女人之间能把事情说得更加清楚明白,并且有理有据。而男人在太多时候只是说要“做”,但怎样做,要准备什么东西,便不是他们所关注的重点。

这时候,外面荣赐进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人。傅氏与季氏一起看过去,却愣了一下,荣赐身后那人竟然是永安公主。

这段日子在宫外住,每日受到侍卫的看管,永安公主吃尽了苦头,如今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精神的样子。今日接着要游玩广安寺的名头,穆承便让人把永安放了出来,并且让人重新安置了她在宫里面。

见礼之后,荣赐笑道:“圣上说,让二位先照顾一下永安殿下,等回宫了圣上自有定夺。”

傅氏与季氏自然都没有异议,只让人给永安公主送上了茶点,然后聊起了近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

“突厥人已经走了?”永安公主问。

傅氏点了点头,道:“已经走了,只是和亲的事情最后也没有再提。”

永安哼笑了一声,道:“我倒是不知道父亲是如此偏心的人!”

“永安妹妹如今还是少说一二吧!”傅氏说,“妹妹当初在朝堂上闹出了那样大的事情,如今还没反省过来么?”

永安沉默了片刻,道:“那并不是我本意,只是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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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坐在他身上,身上不着寸缕,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姣好的身体曲线往下滑落。

他扶住了她的腰,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更显得脸色苍白。

握住了他的硕|大,她缓缓坐了下去,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吟|哦。

然后,便是抽|插,搓|揉,仿佛要把一切都发泄出来,然后是缠绵的呐喊,接着是双双达到的高|潮,和之后懒怠的余韵。

“你看,其实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感觉,不是吗?”长翎扭曲地笑起来。

衍淮仅仅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有什么,不过是欲望而已。”长翎满不在乎地说,“若你把这一切都存在心里,你只会觉得无法释怀,但如果你发泄了出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忽然觉得很绝望。”衍淮笑了起来,“我觉得我自己已经无可救药,我竟然和你发生了不止一次的关系……真是讽刺,我刚才竟然还在和你说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

“感情的事无法控制。”长翎说,“你看,我和你都得到了欢愉,这就已经足够了。”

衍淮看着她,慢慢抚上了她的脸颊,说:“你真是个美丽的女人。”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长翎缠绵地依偎在他怀里。

“如果我和你不是兄妹的关系——”衍淮闭了闭眼睛,所有的感叹都放在了心里,“你看外面的芍药开得真好,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

“自然是好的。”长翎说。

衍淮笑了一笑,起了身,慢慢地把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从前有人教过我调一种香,我也只会调那一种而已。”长翎说,“那是一种花香,混合在沉香当中,让人闻起来会觉得身处山林大雪中,感到心中平静。后来自从我离开了豫章,便再也没有调过了。”说着,她也起了身,赤脚下地,从那层层叠叠纷繁复杂的衣裳里面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来,放到了衍淮手心,“上一次我来到这里,便调了这香,现在送给你吧!”

“多谢。”衍淮将那匣子放入袖袋当中,笑了一笑,“调香这事情,怎样的心境,才能调出怎样的香。”顿了顿,他看了长翎一眼,说,“我去外面等你吧!屋子里面觉得有些闷。”

长翎点了点头,衍淮推开门出去,然后关好了门。

忽然,没由来的,长翎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她三下两下穿好了衣服,用梳子拢了头发挽好了发髻,然后便匆匆忙忙推门出去,但已经没有看到衍淮的身影。

他们正在的地方是广安寺的后山,平常时候都没有人会过来,此刻更是宁静无比,空气里檀香的味道和芍药的香味混在一起,别是一番味道。

她提起裙子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然后到了那日她看日出的亭子,便看到衍淮站在那里。

而此刻的阳光明媚,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山风吹过拂起的衣袂飘动,让他多了几分仙气。

“这里倒是安静得很。”衍淮仿佛知道她就在身后,“我已经许久没能体会到这样的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嘿嘿嘿~

52、章十八 扑朔(1)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之前,日子在忽然之间变得平静起来。

永安回到皇宫之中,没有再任性,也没有再骄横,无论说什么,她都只是安静地笑着,既不反驳,也不斥责,好像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衍淮仿佛再也不为梦魇所烦恼,神色也不似之前那样憔悴,说话时候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

衍湘如从前一样,仿佛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收起来了,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是一个让人觉得有些头疼的皇子。

长翎也同从前一样——一切都平静极了。

东宫书房中,衍淮静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是太傅薛夷站着。薛夷身后还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子,生得格外风流。

“这便是你四弟薛戎么?”衍淮抬眼看向了那男子,微微笑了一笑。

薛夷忙道:“回殿下,这就是我家四弟,今年刚满了二十。从前他随外祖母在南边住,去年才被父亲接回京城来。”一面说着,他一面看了身后的薛戎一眼。

薛戎急忙上前一步,行了礼,口中道:“草民薛戎加过太子殿下。”

衍淮笑了笑,命他起身来,道:“若不是薛臻薛大人提起来,我都还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薛戎。”顿了顿,他看向了薛夷,又道,“原本是父皇想见一见你这四弟,只是这几日不得闲,于是便让我先瞧一瞧。”

若说起如今朝中,薛家是让人艳羡的。太傅薛臻深受穆承信赖,薛夷为薛臻长子,年纪轻轻便成了东宫太子太傅,可以想象今后会是何等荣耀。而今薛戎又被提起,可见之后等待薛家的,仍然是无上的荣光。

这时,永安宫来了人,请薛戎和薛夷过去。衍淮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他们一路往永安宫去,而自己则继续在书房中坐了,拿起了之前没有看完的那本书继续翻看着。

到了中午时候,傅氏到书房来,见衍淮仍然在看书,也不好贸然打扰,只让众人都退下,自己上前去,轻叹了一声:“殿下可是看书看得连时间都忘了,午膳我让人做了些清淡的小菜,殿下还是先用午膳吧!”

衍淮一愣,抬眼看向了傅氏,仿佛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过来了?已经到午膳的时候了么?”

“可不是呢。”傅氏从他手里把那本书拿起来放在了桌上,“无论如何,殿下还是先用午膳吧,这书下午再看也不迟。”

衍淮微微笑了起来,起了身:“走吧,用过午膳,我们俩去太液池边转一转好了,春暖花开的,那儿的景致再好不过。”

傅氏也笑了起来,道:“难得殿下有这样好兴致。”

一面说着,两人出了书房,便往偏厅去用过了午膳,休息了片刻之后,便往太液池去了。

入春之后,太液池边的景象随着天气渐暖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郁郁葱葱一片,姹紫嫣红绵延,总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围着湖边走了一会儿,衍淮与傅氏便在柳树下坐了,只留了贴身的宫人在不远处等待伺候。

微风轻轻吹着,衍淮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叹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傅氏:“近来你辛苦了。”

傅氏微微笑了一笑,道:“我知道殿下心绪不宁,我与殿下是夫妻,更应该懂得殿下的心才是。”顿了顿,她看向了衍淮,“我知道殿下心头上还压着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殿下可知道,很多事情,我都能与殿下一起承担。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能为殿下赴汤蹈火。”说到这里,她仿佛意有所指,“殿下是男人,许多事情不知要如何下手,大可以说给我听一听。我是女人,很多行事比殿下要方便许多。”

衍淮沉默了下来,只看着湖面上有鸥鸟飞过,湖对岸影影绰绰的繁花,大片大片的缤纷色彩。

这时,不远处的宫人们传来了请安的声音:“奴婢见过永阳殿下。”

然后,便传来了长翎温和的声音:“起来吧,不必多礼了。”话音未落,她已经穿过了花丛往湖边来了。

傅氏起了身,正好对上了长翎的目光,笑道:“永阳妹妹,这般巧。”

长翎先行礼,然后才笑道:“原本不打算出来的,是母后催着我出来走走,说怕吃完了就睡积食,”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衍淮,笑道,“二哥和二嫂在一块儿看风景,我就不多留了,这便走了。”一边说她一边笑,摇着手上的团扇,便带着人朝另一边去,不过一会儿就走远了。

“殿下连日来的消沉,仍然是因为永阳,对吗?”傅氏看着长翎的背影,目光中有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敏锐,“殿下与永阳,毕竟是兄妹。殿下不该、也不可以对永阳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我知道。”衍淮这样说道,“只是,我仍然不知要如何面对。”

“殿下太过优柔——在这件事情上尤甚。”傅氏说,“当断则断,否则殿下只会一直为了这些事情而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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