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淮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到了晚间时候,衍淮自去书房看书,傅氏早早地准备休息,东宫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喵~”大白迈着优雅的步子进到书房中,轻车熟路地跳上了衍淮的膝盖,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了下来,满足地舔着肉爪。
衍淮抚摸着大白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声,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做猫会有烦恼吗,每日好好吃好好睡便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喵喵~”大白蹭了蹭他的手,也顺便在他的手背上舔了几下,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若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都堆在眼前,该怎么办?”衍淮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本已经看了许久都没有翻页的书上,“或许我并不似父皇那样,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笑,眼中满满的都是绝望。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空气中也微妙地多了一股温暖甜香。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大白在膝上换了个方向,把头埋在它厚实的毛发中,耳朵却敏锐地动了一动。
衍淮抬起头,看到身着暗紫色衣裙的长翎披着斗篷站在他面前。
“今天父皇说要给我找一个驸马。”长翎看着他,然后伸手将斗篷的帽子给摘下,“薛戎,这个人你见过吗?”
衍淮微微笑了一笑,道:“见过,他年纪比你小一岁,生得格外风流。你若见到了,会喜欢的。”
“是吗?”长翎绕过了书桌站到了他面前来,“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人都会喜欢的人吗?”
仿佛是因为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卧在衍淮膝上的大白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长翎炸毛,喵喵地叫起来。
衍淮安抚地摸了摸大白的脑袋,等到它重新安静地睡下来之后才抬眼去看长翎,道:“难道你还想我和你之间能有什么未来吗?”
“为什么不可以有?”长翎压低了声音,连目光都变得狠厉,“我想,只要有决心,什么样的未来都有可能。”
衍淮沉默了下去,只慢慢地抚摸着大白毛茸茸的脑袋,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开口:“长翎,我并不希望我的未来中还会和你夹缠不清。”他这样说道,“我承认我也心思龌龊,我竟然会对你也有那种不伦的想法,甚至我和你发生了关系——我甚至瞧不起我自己。每一天我都觉得我好像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我生怕这件事情会被人发现。”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放在大白脑袋上的那只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我不敢见人,我不敢见我的父皇不敢见我的母后,我甚至什么都不能说,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痛苦——如果可以我早就离开了这里永远也不会回来。”
长翎讥笑了一声,道:“说这些,你对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规劝我好好地去喜欢别人,以后不要再见你么?”
衍淮抬头去看她,对上了她那双明艳的眸子,声音中尽是疲惫:“长翎,你变了许多。”他忽然想起刚刚见到长翎的那个时候,那个有些瑟缩但不失聪敏的女子,与现在的她相比,简直是如同两个人一样了。“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母亲当年所受的苦难,如果你只是要报复的话——”他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睑,“仇恨,让人疯狂。”
“仇恨吗?”长翎轻哼了一声,“若你是这样安慰自己,我也无话可说。我这辈子太多时候都照顾到其他人的想法,不敢太随心而为。唯独只有感情这件事情上,对你——我这辈子只放肆过这一次。”
“我累了。”衍淮抱起了大白起身,“长翎,你也回去吧!”说完,他便走出了书房。
长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忽然一下子涌了出来。
衍淮托着大白的屁股,大白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倒是一副乖顺的样子。
傅氏见衍淮进来,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了他肩膀上的大白,一下子笑了出来:“刚才何墨还和我说大白不见了急急忙忙到处在找,这小东西又跑去找你了么!”
衍淮哈哈笑了两声,道:“刚在书房大白就过去了,我还在想怎么今天又让它自己出来了。”
“都是殿下给惯的。”傅氏道,“这猫儿啊也知道谁对它好,对它好它自然就亲近了。”
衍淮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只见书房的灯已经熄灭——想必,长翎应该不在那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53、章十八 扑朔(2)
广安寺的禅房当中,甄宋闭着眼睛诵念着经文。
从那年他躲避进这广安寺到今时今日,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也从一个年轻人走到了中年,锐气已经磨尽,佛经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平静,更多的是从容。
“禅心法师,你觉得何为情,何为爱?”长翎问。
甄宋睁开眼睛,看向坐在面前的长翎,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有情无爱便不是情,有爱无情也并非爱。”
“伦常难以违背。”长翎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那串念珠,“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在强人所难,我应该后退一步,然后便是海阔天空。可……虽然理智如此,但情感上,我并不想如此。”
甄宋看着长翎,没有说话。
“他说我和他之间不会有未来。”长翎把那串念珠挽在了手腕上,“但我并不这么以为——若他不愿意去争取,那么我来。如果他觉得权力和伦常都是阻力的话,那么我可以为他争取到权力,伦常的责骂由我来承担——但他不愿意听我说下去。”
“殿下……太过执着。”甄宋这样说。
长翎浅浅地笑了一笑,道:“是啊,我太执着了……”
“那份名单,殿下已经看过了么?”甄宋问。
长翎点了点头,嘲讽地笑了一笑,道:“我只是很奇怪,当初甄家如此大的权势,为何还是在一夕之间覆灭。”
“措不及防。”甄宋说,“大小姐最后也只来得及把殿下您给送出宫来,其他的都未来得及安排。”
“或者只是天意如此。”长翎说,“天意难为。”
甄宋再次沉默了下去,他忽然发觉自己看不懂长翎,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似乎一心一意相信着天意,可又总觉得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他摸不透她到底会怎样。
“今天我见到了薛家的四公子薛戎。”长翎说,“父皇的意思,是要把这位薛四公子指给我做驸马。”
“薛家?”甄宋看向了长翎。
长翎勾唇浅笑:“就是那个薛家,你给我名单里的那个薛家。”
“殿下的打算是?”不知为何,甄宋忽然觉得有些激动。
长翎道:“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以前我在宫里,独自一人,非常被动。如若有了外家,便便宜许多。”
“想来殿下心中早有成算。”甄宋说,“京中如今暗潮涌动,殿下要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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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已经见过了薛戎,便已经表示了要给他赐婚的意思。对于即将要迎娶的永阳殿下,薛家的态度不一。薛臻是如今还未表态的,薛夷早就知道长翎的身世,所以压根儿就只觉得这桩婚事不好,而薛戎却是觉得能娶公主没什么不好。
甄家的往事薛臻知晓,薛夷却是并不知道的。所以薛臻心中是偏向甄家也偏向长翎的,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会盲目地迎合——一切都要建立在薛家能繁荣下去的基础之上。
他从前没有与长翎见过面,也并不知道长翎打的是怎样的主意,薛戎一事到底是穆承属意还是长翎所为,他统统都还没有摸清楚之前,他也难以做出态度。
“反正我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薛夷这样说道,“四弟还比那位永阳殿下小一岁,若不是之前外祖母的事儿耽搁了,四弟现在早就娶亲了。”
薛臻看向了薛戎,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娶个公主没什么不好。”薛戎说,“大哥是思虑过多了,这事情若定下来,也轮不到我们说愿意不愿意,一切都有圣上来做出决断。若惹得一个抗旨不尊,倒是不好了。”
薛臻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戎儿说的有理,这件事情还是看圣上的决断吧!”
“大哥见过那位公主没有?长得可好看么?”薛戎问。
薛夷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薛戎的脑袋,道:“在你眼里,便只有好看与不好看的分别了?我倒是遥遥见过几次,漂亮是一定的,只是性子好不好,那也说不准了。”
“公主的性子嘛,总有些娇蛮的。”薛戎说,“只要不似那永安公主一样不识好歹便足够了。”
薛臻忽然问道:“近来太子殿下可还好么?”
薛夷忙道:“太子殿下还是同从前一样,身子比从前好许多了。这段日子也没听说宣太医,想来身体无恙了。”
薛臻道:“太子殿下前段日子那场病透着几分古怪,你在东宫,可要万分小心才是。”
薛夷点了点头,道:“父亲说的,我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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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湘也知道穆承在为长翎的婚事寻找合适的人选。自从长翎进宫之后,穆承对长翎的偏爱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地步,任谁都能看出来,从前衍湘是不在意的,但永安那件事情出了之后,莫名地,他对长翎也多了几分在意。
在衍湘看来,永安并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她虽然孩子气,但并非天真无知之人。可她在朝堂上那些话,简直如同整个人被激怒之后的口不择言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永安出宫了,他辗转地打听到永安之前与长翎有过言语上的争执,后来便有了永安在朝堂上的那些话。若说长翎在这件事中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不信的,只是他好奇着,长翎到底说了什么,才将永安激得失去了理智。
季氏倒是不以为然的,只道:“这件事情殿下还是少管为好,永阳也好永安也好,自有父皇母后去处理,你犯不着去管,也没必要去理会。”她看事情一直都比衍湘通透,“若你实在闲得发慌了,倒不如去给父皇分忧解难。正好这段日子太子殿□子不好,有你分忧解难,父皇定会觉得舒心许多。”
衍湘听着季氏这样说,倒是一笑,道:“这两日我正是在帮着父皇做事情呢。不过眼看着二哥的身子也好了——只是我觉得二哥这病得还是蹊跷了些,太医总说他是忧思过度,可他到底有什么好忧思的?”
“你若想知道,便直接去问太子殿下不就是了?”季氏轻哼了一声,“太子殿□子好了是好事,你去管他为什么生病做什么呢?是没事做太闲得慌么?”
“哎呀呀,你怎么老觉得我是闲得慌?”衍湘有些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只和你说一说么,别人我还不乐意说呢!再说我闲得慌,我可恼了!”
“若你不是闲得慌,怎么会把那什么卫嫣弄到家里来?”季氏看向了衍湘,“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这种人,你还是趁早处理了为好!”
“这个……你知道啦?”衍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对她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她知道一些永阳的事情,我想弄个明白。弄明白了,便不会留着她了。”
季氏沉默了片刻,道:“这种女人最是难缠,你可别惹得一身腥。”
衍湘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
季氏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并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妇人,也知道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与衍湘纠缠下去。
“不过,听说父皇给永阳找的驸马是薛家的四公子薛戎。”衍湘又道,“我之前可没想到父皇会把薛家的四公子留给永阳,我以为这会是留给永安的呢!”
季氏道:“永安闹出那样的事情,父皇如今把她接回皇宫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驸马的事情,这一两年是不会提了的。”顿了顿,她仿佛有些担忧,“只是我听我父亲说,这些时日朝中颇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殿下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衍湘皱着眉头问。
季氏摇了摇头,道:“我父亲不愿说给我知道,我也不好多问。只是殿下近些时日多加小心吧!”
衍湘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便是了。”
季氏仍然是担忧的,却不知要怎么说才好了。
这一年的春天,或许注定了会让人觉得不安和惶恐。
而这一切的惶恐和不安,在衍淮的死讯传出时,达到了顶峰。
衍淮是自杀,验伤的太医说他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然后死去。
傅氏在书房前哭晕了过去,然后被诊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然后被抬回寝殿让人好生伺候着。
穆承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书桌上、地面上大块大块的血迹,面容惨白。
“你们一点响声都没听到么?”穆承问。
何墨跪在地上,早就哭成了泪人,道:“奴婢们昨天的确什么都没听到,殿下只吩咐我们不要进去伺候,然后、然后今天早上……”
穆承沉默了下去,他无法知晓,他的太子是在怎样压抑的情况下,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并且忍住了每一句可能溢出救命和呼喊。
“彻查。”他这样说着,然后扶着荣赐,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他宁愿去相信是有人想要谋害衍淮,也不愿意去相信衍淮真的选择了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54、章十八 扑朔(3)
长翎知道衍淮死讯的时候愣了许久,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她惯常用的螺子黛,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不可能!”她猛的扔下了手中的螺子黛,站起了身子来,“我不信!怎么可能!”一边说着,她便往外走。
“殿下,换身衣服再出去吧!”白瑞急忙拦下了她,从柜子里取了素色的衣裳出来伺候着她换上。
长翎顺从地由着白瑞给她换上了衣裳,然后便匆匆往东宫去,还没到东宫门口,便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她忽然觉得腿一软,堪堪扶住了白瑞才没瘫软下去,又咬牙往前走去。到了东宫门口,长翎看到铺天盖地的白幡,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似乎变得模糊。
白瑞在旁边急得要哭出来,一面竭力搀着长翎,一面让人去东宫通报。
很快穆承便派了荣赐带着太医出来,将长翎抬进了东宫之后,太医诊脉之后,说是集火攻心并无大碍,开了方子之后,便让人去煎药。一碗药灌下去,长翎转醒,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穆承。
“醒了就好。”穆承缓缓地说着,声音中尽是疲惫,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一会儿去看看太子吧!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长翎听着这话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往外流:“父皇、父皇我不信……我不信!”说着,她也顾不得礼仪,只冲了出去。白瑞匆匆对着穆承行礼,然后也跟了出去。
一路到了东宫正殿,如今已经辟为了灵堂,棺柩就放在殿中。围着棺柩是来哭灵的人们,长翎踉踉跄跄挤过去,看到了棺柩中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衍淮,忽然之间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她缓缓跪在了旁边,轻轻地抹去了眼角的眼泪,然后去看棺柩中的衍淮。她不敢伸手去碰他,也不敢出声,她只是那样看着,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一样。
“永阳殿下请节哀。”跟随而来的白瑞悄声道,扶着她起来到旁边去:刚才她那样失态地冲过来,已经是犯了忌讳。大家可以容许她一时间因为悲痛而失态,而之后的礼仪却一点都不可以少。
长翎顺从地站起来,跟随白瑞到旁边去,和前来吊唁的人一起行礼,然后离开大殿。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东宫里,觉得周身冰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没有想到衍淮就这样离去,她甚至想不出为什么他会选择这样离去。短短的时间里,她想起了许多事情,她第一次见到衍淮的时候,后来与他一起去南边解决崔家事的时候,再后来她任性地占有了他的身体。原来她从来也未曾得到他,而他最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之间不该有的关系。
重新见到穆承,她趴在他膝上大哭出声。这宫里面真正对她好的人,也不过是穆承与衍淮两人而已,如今她的悲伤无处可言说,也只能在穆承面前放开来哭泣。
穆承只摸了摸她的头发,并没有劝阻。他心中的悲痛不会比任何人少,但他却不能这样表露出来。
待到长翎的哭声渐渐停了,穆承掏出手帕来递给她,叹了口气:“他留给你了一封遗书。”
长翎一愣,拿着帕子僵在了那里。
“你看看吧!”穆承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鲜血濡透的信封来递给她。
衍淮留下了三封遗书,一封给穆承,一封给傅氏,最后一封则是给长翎。三封遗书都在书桌上,用信封装好,之后被他的鲜血浸透。
长翎接过了信封,止不住双手颤抖,她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带着血腥味道的信笺,慢慢展开,看到了衍淮那手秀丽的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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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阳吾妹:
望今后汝能尽心意而为,不再有束缚。
兄长穆衍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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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行,长翎仿佛从中看出了千言万语。她将信纸折好,慢慢站起身子来,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灵魂。
“父皇,儿臣先退下了。”她慢慢地行礼。
“去吧。”穆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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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盎然,海棠蔷薇争艳。
长翎跪在佛龛前,那封染血的遗书就放在了她的手边。她面前的火盆里,燃烧着纸钱,火焰熊熊。外面的阳光灿烂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可屋子里面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明亮。
“你就这样走了吗?”长翎自言自语地说着,“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拿起了那封遗书,她投入了火盆当中。
“自在随心,不再有束缚。”长翎病态地笑起来,“你走了也好……留下我一人在世上……来受尽折磨。我错爱了你,你不过是个懦夫,什么都不敢承担的懦夫——可我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伤心……不过人总是要走的,没有谁能陪着谁一辈子……”
她抬眼去看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我想去一趟广安寺,让人去与父皇说一声吧!”她这样说道。
白瑞在外面急忙答应了下来,自有人去准备了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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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湘知道衍淮死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下意识去摇醒了在旁边还睡着的季氏,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是不是没睡醒?我觉得我没睡醒……你、我、你、我哥居然……?”话没说完,他就慌忙从床上跳起来,扯了衣裳就往身上套。
季氏还好歹有几分清明,问何字儿:“是什么事情?”
何字儿低着头道:“宫里……太子殿下殁了。”
季氏顿时眼睛都瞪大了,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这……快快,现在换了衣裳就进宫去!把素服拿来!”说着,她看到旁边慌慌张张的衍湘,又道,“殿下别急,你现在穿上的衣裳颜色也不对,还是等他们把素服拿来。”
衍湘拿着外裳的手顿了顿,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说话也有些结巴了:“我……我不信……不信这是真的!”
季氏一面起身一面吩咐下人去准备了奠仪,口中道:“你先别想那么多,进宫去看看情况再说其他!”
衍湘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换了衣裳,便与季氏一道上了马车往皇宫里赶去。
衍淮的死讯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愿意去相信太子还风华正茂就这么去了。皇室自然也不会公布衍淮是自杀的消息,只含混不清地带过,再加上前段日子衍淮身体不好的事情总所周知,倒是也没有人会往自杀上面去想。
衍湘到了不久,朝臣们也都到东宫来了。
穆承心中觉得悲痛,并没有出面。
季氏在内室安慰了傅氏,才知道了傅氏已经怀有身孕,顿时只觉得造化弄人。好言劝了傅氏不要太过伤心,还要想一想腹中的胎儿,见傅氏不哭了,季氏才从内室出来去见殷氏。
殷氏神色疲惫,见季氏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陪着自己坐了。
“还请母后节哀。”季氏观察着殷氏的神色,慢慢斟酌着词语,“太子妃腹中还有太子的骨肉,方才儿臣已经劝了太子妃。”
殷氏点点头,只道:“你有心了,得空的话便多陪陪她吧!”
“是。”季氏答道。
殷氏叹了口气,止不住眼泪掉下来,口中道:“我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淮儿平常看着什么都挺好,怎么就突然……”说到这里,她哽咽得什么都说不下去。
季氏从宫人手里接过了茶水递到她手中,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有再说。
“还好湘儿还在。”殷氏喃喃自语,“还好还有湘儿呢……”
季氏眉头跳了一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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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时候,衍湘和季氏都没有出宫,而是在宫中暂时住了下来,就住在了衍湘出宫之前住的芳和轩。
衍淮的死虽然一时间轰动,但无论怎样轰动,他都已经离去,除却那些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们,其他的人都已经开始准备着之后的事情——譬如太子之位。
穆承不止衍淮这一个皇子,帝国也需要一位太子——穆承年纪大了,没有太子便意味着之后可能会来到的争斗。
芳和轩中还留着衍湘从前用过的物事,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来翻了翻,然后看向了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的季氏,道:“你怎么了,今天仿佛是不想说话的样子,谁得罪你了?”
季氏回过神来看向衍湘,勉力笑了笑,道:“只是今天忙了一天,觉得累极了。”
“那便早些休息吧!”衍湘说道,“明天还会更忙的。太子妃怀胎不能主事,母后身子也不好,你只能多出些力气了。”
季氏点点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今儿我还在母后身边伺候了,母后比之前看着憔悴多了。”
衍湘道:“我瞧着父皇也老了许多——我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想不开了,竟然会……”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不明白的……若他还活着,我倒是想问问他,把父皇母后扔下了,孝心去哪里了?丢下了妻子儿女,还是人吗?!”
这样忿忿不平的语气,季氏听在耳里,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轻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55、章十九 争夺(1)
清晨,广安寺的钟声敲响,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长翎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大殿中安静极了,只有僧人念诵佛经时候那具有韵律的吟唱。
甄宋在长翎身侧静静坐着,表情木然地敲着木鱼,口里念诵着经文。
“人死后会去哪里呢?”长翎睁开眼睛,看向了身侧的甄宋,声音很轻很轻。
甄宋并没有看长翎,只道:“轮回往复,一切皆有定数。”
长翎抬头去看面前金光闪闪的大佛,佛面露微笑,和蔼可亲。“我该回宫去了。”她说,“你替我为他念一念往生咒吧!希望他来生,能过得比这辈子好。”说着,她起了身,慢慢朝大殿外走去了,并没有等甄宋的回答。
从知道衍淮的死讯到现在,从不可置信到不得不信,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已经平静下来,悲伤也收敛了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遭遇亲人的死亡,死亡或许是悲伤的。对于死者而言,他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但对于生者而言,这或者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时候阮氏去世,她悲痛过了,但悲痛过后,日子仍然继续着。现在衍淮去世了,她也悲痛过了,但悲痛过后,她仍然要继续活下去。
因为经历了太多,她只觉得心已经变得麻木,她甚至怀疑之后是不是还有东西能触动她的心灵。
走到大殿之外,白瑞正在外面等候着。见长翎出来,白瑞急忙上前来,道:“殿下,刚才陛下打发人来问您呢!”她把手中的斗篷给长翎披上,“陛下怕您在寺里住得不习惯,让您早些回宫去。”
长翎点点头,脚步未停,口中道:“今天便回去吧!”
白瑞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预备着殿下随时回宫去。”
长翎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笑了一笑,道:“是该回去了。”
她跪在佛前一天一夜,想了许久,为什么衍淮会选择自杀。她努力去揣测他的心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若换作是她,她一定不会选择自杀——当初她落到那样的地步,尚且还想着要活下去。可这会儿坐在了回宫的马车上,听着白瑞说起宫里面的事情,忽然之间她就明白了。
他是太子,帝国将来的皇帝,他对自己太严苛,生怕出一丝半点的差错。他可以容忍许多事情,却无法接受自己与她的肉体关系。这对他而言,是道德上的压迫,也是精神上的打击。她不在乎的那些,他统统都在乎。
她回想起他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那些语带绝望的惨笑,心中拂过一丝不忍。她早该发现他的不对劲,但她却没有。
“陛□子不适,所以想着殿下回去多陪陪他呢!”白瑞说道,“依奴婢看,陛下这么多子女当中,最疼爱的还是殿下您了。”
长翎拿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轻叹了一声,道:“也未必如此,我不过痴长了几岁,父皇与我说话时候总便宜一些。如永安殿下,年纪小,父皇说的,未必能明白。”
白瑞道:“殿下可说错了,从前陛下就喜欢太子殿下一人,从小带在身边教导。太子殿下一言一行都是陛下教出来的。太子之后,可没见陛下对哪位皇子或者公主这么用心了。独独殿下回宫之后,陛下对殿下就仿若当年教导太子的时候了。”
长翎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她能明白穆承的伤心,从小用心教导的太子,如今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其中的痛楚,是难以言喻的。
“殿下可知道,晋王殿下那日回宫之后,便在宫中住下了。”白瑞道,“就住在芳和轩中,那儿从前就是晋王殿下住的地方。”
长翎眉头一跳,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皇后殿下听说也病了,现在是晋王妃帮着打理宫里的事情呢!”白瑞继续说。
“太子这事儿……对父皇和母后都是不小的打击。”长翎说,“希望父皇和母后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吧!”说完这话,长翎把茶盏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回到宫中,照例先去见了殷氏,果然便在长宁宫见到了季氏。见礼之后,长翎陪在殷氏身边坐了,只宽慰道:“母后眼见着瘦了这么多,若三哥知道了,也会走得不安心。”
殷氏听着这话,握紧了长翎的手,哽咽道:“若他真不安心,便该好好陪在我身边。”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
长翎忙递上了手帕,自责道:“是儿臣不好,又让母后伤心了。”
殷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季氏在旁边道:“永阳妹妹多劝劝母后,这几日母后吃不好也睡不好,刚才太医才来过,开了药方子母后也不肯吃。”
长翎道:“母后切不可如此,三哥不在了,六哥还在,不想一想三哥,母后也得想想六哥才是。”
听着长翎这样说,季氏眸光一闪,语气中带了暖意,道:“永阳妹妹说的是,母后,还有三嫂腹中的侄子,将来也得靠着母后呢!”
殷氏勉力笑了笑,道:“你们说的是,便把太医开的药端上来吧!”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端着药碗上前来,季氏接过来,亲自上前去服侍殷氏喝药。长翎站起身来退到旁边,看着殷氏用完了药,便让人把空药碗收拾了。然后季氏又伺候了殷氏睡下,然后便与长翎二人退了出来。
在回廊中慢慢走着,季氏看了一眼长翎,道:“妹妹去了两日广安寺,可是为太子诵经么?”
长翎道:“确是如此。我请寺中法师为太子诵念往生咒,希望能超度亡灵。”
季氏仿佛有些意外了,道:“妹妹有心了。”
长翎看了季氏一眼,微叹了一声,道:“听闻父皇也身子不适,一会儿我去永安宫探望父皇,王妃可要一同去么?”
季氏道:“母后这儿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完毕,竟是无法陪妹妹一道去了。”
“如此,我便先往永安宫去了。”长翎行了礼,便扶着白瑞出了长宁宫,往永安宫去了。
季氏看着长翎的背影,眉头微微跳了一跳,转身回宫中去帮忙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长翎到永安宫的时候正好遇到衍湘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们都在宫外等候,显见是穆承没有召见他们,所以都在外面等待。
见到长翎来了,皇子公主们都相互见礼。如今公主当中,长翎为长,倒是显得出分量重了。衍湘向她笑了一笑,道:“刚才听说永阳妹妹从广安寺回来了,还想让人请妹妹过来,没想到妹妹便已经来了。”
听着这话,长翎还未说话,永安公主倒是先哼了一声,道:“这时候去广安寺,也不知是为了怎样的龌龊事情,还好意思回宫里来!”自从和亲那事情之后,永安对长翎的态度愈发激烈,仿佛一生的刻薄都用在了长翎身上。
这话一出,长翎脸上倒是没什么,旁边的皇子公主们脸色倒是变了。这话若是平常时候说说也就罢了,权当作是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但这会儿在永安宫门口,还正是穆承失去太子伤心的时候,这话说出口,让穆承知道了,心中要怎样想便不得而知了。
“父皇可还好么?诸位兄长都在这儿等候,可是父皇不愿见我们么?”长翎仿佛没有听到永安的话一样,从容地看向了衍湘。
衍湘先看了永安一眼,然后才道:“方才已经让人进去通报,父皇只让我们都回去。我们都放心不下,故此在这儿等候。”
长翎点了点头,向白瑞道:“你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吧,哪怕父皇不见我,让父皇知道我已经回宫里来了也好。”
白瑞忙答应了下来,上前去通报。
然后,长翎这才看向了永安,她上前了几步,走到了永安面前,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了头:“父皇身子不适,你该知道什么为先。”她这样说,“若你不懂得,便让人教一教你,何为规矩礼仪,何为尊长。”
她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倒是让永安觉得委屈了,顿时哭了出来。
衍湘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却听永安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不过是从宫外来的野种!你自己有多龌龊你自己知道!”
话音刚落,长翎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打得永安一个趔趄,然后摔倒在了地上,半边脸颊顿时肿胀了起来。
“父皇还在病中,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长翎冷漠地看着她,“来人送永安公主回宫去!”
永安还想说什么,已经有宫人上前来,连哄带劝拖着她离去。
“六哥。”长翎看向衍湘,“如永安这样目无尊长的,六哥该多加管教才是,这还是在永安宫门口便敢如此了,到了别处岂不是无法无天?”
衍湘正想说什么,白瑞恭敬地过来了,只说穆承宣长翎进去。
长翎又行了一礼,便随着宫人一道进永安宫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还有5章,争取本周内完结!
56、章十九 争夺(2)
永安宫中安静极了,长翎跟在宫人身后穿过了大殿,到了书房。
穆承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盏热茶,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沉默地看着从茶杯中升起的氤氲的热气。
长翎行了礼,却许久都没有听到穆承叫起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听见走路时候衣裳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微微抬眼,就看到穆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朕为你选好了驸马。”穆承说,“这段日子你便好好准备出嫁的事情吧!”顿了顿,他弯下腰去,微微抬起了长翎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你出乎了朕的意料。”
长翎抬眼看穆承,忽然觉得就这么短短几日,他已经老了那么多。
“你比朕的儿子要有出息。”穆承的话语中听不出是喜是怒,“刚才你在外面打了永安,说的那番话,的确是合情合理。朕忍不住在想,若朕此刻不在了,你会如何。”
长翎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对上了穆承的目光,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或许是朕的报应。”穆承松开了长翎,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毕竟,你是朕的亲生女儿。朕种下的因,也须自己吃下现在的果。”
长翎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朕老了,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个完美的储君。”穆承竟然笑了一声,“不过,未经历过鲜血的帝王,无法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帝。百年后朕双眼已闭,什么都看不到,你们便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登上那皇位。”
说着,穆承转了身,慢慢踱到书桌后重新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长翎,你对朕心存怨恨吗?”他问。
长翎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对父皇,儿臣并无半点怨恨——儿臣也没有理由去怨恨。”
“你起来吧!”穆承闭了闭眼睛,“朕老了,这事情若是二十年前发生……朕不会顾念你是朕的亲生女儿。”
长翎起了身,抬眼看向了穆承,微微笑了一笑,道:“是儿臣太过卑鄙,利用了父皇的父爱。”
穆承看着她,没有说话。
“儿臣用心险恶,算计了太子。”长翎看着穆承,目光不躲不闪,“父皇应该责罚儿臣,因为儿臣有不轨之心。”
“你也在算计朕。”穆承嗤笑了一声,“你的这点心思,我看得很明白。”
长翎并不惧怕,只道:“儿臣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人心险恶早就看得清楚,或许在父皇看来仍然显得稚嫩,但儿臣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放在上面,待到儿臣到父皇年纪的时候,想来一定是青出于蓝。”
听着这话,穆承倒是有些意外似的,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儿臣并不怕等待。”长翎继续说道,“儿臣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把儿臣想抓在手里的东西一一握紧——一定不会像这一次一样,两败俱伤,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权力?”穆承挑眉。
“为何不可?”长翎坦然。
“你是一个女人。”穆承不置可否,“尽管我朝对女子摄政并无偏见,但女子想走上这条道路仍然是荆棘重重。”
“儿臣并不怕。”长翎笑了一声,“他们能把儿臣怎样呢?至多不过一死罢了。”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穆承老了,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样的人,他已经开始品尝年轻时候种下的果,并且觉得苦涩而辛酸。凡人畏果,菩萨畏因。他是一个皇帝,但也只是一个凡人,他不能后悔,也无法扭转之前的一切。当年他对甄棠做过的事情,如今报应在了他的太子身上,不是吗?自嘲地笑了笑,穆承起了身。
“你退下吧!”穆承没有再看长翎一眼,慢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长翎恭敬地行礼,等到穆承离开之后,才慢慢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而天空却是碧蓝如洗。出了永安宫,却看见何墨等在那儿,见长翎出来,何墨上前来见礼,然后道:“永阳殿下,太子妃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衍淮去世之后,傅氏还住在东宫当中,因为怀着身孕,并没有挪出来。连同她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从前在衍淮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留在了东宫。
长翎看了何墨一眼,微微笑了笑,道:“等了许久了吧?”
“并没有呢。”何墨一边说着,一边服侍着长翎上了肩舆,“奴婢来得巧,刚在这儿没站一会儿,就见着殿下出来了。”
长翎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却没有再说话了。
一路到了东宫,长翎下了肩舆,进到宫中。东宫之中安静极了,安静到了极点,甚至透露出几分死气。长翎皱了皱眉头,跟着何墨到了偏殿,然后见着了傅氏。她在门口站了,示意何墨进去通报。
傅氏在偏殿中坐着,面前摆放着棋盘,在摆着那黑白子,自相厮杀。
何墨去通报之后,她抬眼看向了门口,只点了点头示意长翎进去。
“殿下可用过午膳没有?”傅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脸上不施脂粉,显得很是憔悴,“若是没有,便在东宫一块儿用午膳吧!”
长翎进到殿中,走到傅氏面前去,行了礼之后才慢慢开口:“是我来得凑巧,便麻烦太子妃了。”
傅氏抬眸看着她,过了许久,慢慢勾起了唇角:“长翎。”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长翎对上了傅氏的目光,平静无比:“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傅氏盯着她许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未下完的棋局,轻叹了一声:“若不是我还怀有身孕,真恨不得随殿下一道去了。”
“他太懦弱,所以才选择了死亡。”长翎也看向了那棋局,“就如这盘棋,黑子分明是还有活路的,只不过是暂时的围困,为何要选择投子认输?他放弃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他没有想过你,也没有想过那些依附于他的人们,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困境却不选择解决的方式,一味放任自己沉沦。”顿了顿,她微微笑了一笑,“不过,我却是不该给他这样的评价,因为给予他困境的就是我自己。”
“是,他被他自己困住。”傅氏讥讽地笑了起来,“长翎,你可有觉得愧疚,可会觉得羞耻,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愧疚——”长翎看着傅氏,面色平静,“愧疚或者是有的,羞耻也或者是有的。但这些我早就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应该恨你的。”傅氏忽然仿佛失去了力气,“但如今我却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
长翎眸光一闪,忽然压低了声音:“既然无法恨下去,那么便来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