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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傅氏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差没有笑出声来。

“傅家失去了太子,如今在朝中艰难得很吧?”长翎说,“你孤身一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傅家一定为难得很。”

傅氏容色一敛,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长翎继续说,“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为了你自己的未来。”

傅氏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长翎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长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疯了。”傅氏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开口,“我不信你可以。”

“但若晋王当上了太子。”长翎看着她,“我听闻季家与傅家并不和睦,到时候傅家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傅氏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我自然是个疯子,所以我无所畏惧。”长翎自嘲地笑了起来。

傅氏并不是一个傻子,相反她非常聪明。她听着长翎说了这许多,心中早就转过了千万种心思,可她仍然在斟酌,毕竟现在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将来皇室也不会亏待了她。

长翎也不着急,她明白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在一瞬间就能达成——就如她对穆承说过的那样,她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能帮助她握紧她想要的一切。

在东宫用了午膳,长翎便离开了。

傅氏重新回到偏殿,对着那棋盘重新陷入了深思。

芳和轩中,季氏与衍湘用过了午膳,两人也在书房摆开了棋盘,黑白子对弈。

衍湘并不善于下棋,在布局上总显得毛躁,不过多时便被季氏逼到了绝路无路可走,索性便投子认输,也不再继续了。

季氏一边捡着棋子,一边笑:“殿下什么时候倒是把棋道好好研究一番,连我也下不过,心里没觉得不舒服么?”

衍湘道:“我不善长这个,何苦去浪费脑子?”

季氏微微笑道:“将来殿下若再进一步,费脑子的事情多了,那殿下该怎么办?”

衍湘轻笑了一声,道:“等到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季氏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只是如今父皇并未表态,该是韬光养晦一些为好。”衍湘道,“现在我已经在宫中住下,太子妃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也无法从东宫挪出来——”他看向季氏,“至少要等到太子妃临盆,从来没有太子不住东宫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老总要赶着出差然后就赶着我们加了一个礼拜的班……日子没法过了……不过现在老总已经出差了,这两天正好摸鱼把文给完结了……orz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

57、章十九 争夺(3)

事情的关键变成了傅氏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若傅氏生下一个女孩,那么皆大欢喜;若傅氏剩下的是一个男孩,那么局面又会发生变化。前朝有过立皇太孙的前例,哪怕穆承没有想到这一点,傅家也会尽一切可能提起来。

太子之位,已经不仅仅只是穆承属意,而是朝中各种势力的交织博弈。无论之后会是谁入主东宫,朝中都免不了有一番动荡。

入秋之后傅氏的肚子一天天膨胀起来。她每日只在东宫之中,甚少出来。殷氏怜惜她,也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

自从衍淮去世之后,殷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宫中事情便一直交给了晋王妃季氏来处理。如此一来,季氏也只能留在宫中。而从来都没有王妃留在宫中王爷在宫外的,于是晋王也留在了宫中。

这样的局面在朝中人看来,不免有些扑朔迷离。

但不管朝中局势如何,在深秋时候,长翎仍然下嫁薛戎,十里红妆,空前盛大的婚礼,人们一面是艳羡,一面是感慨。

永安在宫里看着这一切,心中到底是如何滋味,恐怕除了她自己谁也说不清。她或许愤恨,或许恼怒,她诅咒着长翎,恨不得她去死。

上天或许听到了永安的诅咒,就在长翎与薛戎成亲的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在公主府门口哭闹。那人口口声声哭嚎着说长翎不顾念旧情,亲手杀人,害她从此堕入风尘,孤苦无依。很快,公主府门口便围了一圈人。

薛戎并不了解长翎的身世,知道外面有人闹事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向长翎道:“这人闹得有些不像样子了,我让人把她赶走吧!”

长翎从下人口中听到外面情形,心中已经知道门外那人一定是当时捡了一条命的卫嫣,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卫嫣还会凑上来,是谁在卫嫣背后指挥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这样想着,她一径沉默了下去,没有接薛戎的话。

薛戎并不恼,他看着长翎的神色,心中忽然明白了几分,于是他又道:“不管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当务之急应是把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给解决了才是。”

长翎这才抬眼看向了薛戎,微微笑了一笑,道:“那便麻烦驸马了。”

薛戎听她这样说,也不含糊,带了人就出门去了。

刚一出公主府的大门,便看见了乌泱泱的人头,把门口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跪在人群中间穿着缟素衣裳的女人,正是卫嫣。只听她的声音都已经沙哑,脸上泪涕泗流,全然没有从前的优雅模样。

“去官府请人来。”薛戎吩咐了旁边的小厮,然后看向了卫嫣,“这位娘子,你若有什么冤屈,还请去官府击鼓鸣冤吧!在这里没有人可以给你公道。”他的话说得冷漠,也不顾旁边有那么多围观的人,“若你执意在这里纠缠下去,后果便由你自行承担了。”

卫嫣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薛戎,忽然被他的目光刺到,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仍然梗着脖子吼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为什么要去官府,官府也给不了我公平还不了我的相公!我只要那贱人一命换一命!”

薛戎不理会她说的话,只看着已经有官员带着士兵过来,语气愈发冷漠:“若你不走,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卫嫣还想说什么,那些官员已经拨开人群来到了她面前。为首的官员对着薛戎行礼,然后看向了卫嫣,什么也不说,身后的士兵已经上前来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前面的士兵留意看了卫嫣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不是那馆桃坊的姐儿么怎么跑到公主府门口来闹事了?”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忽然有人刻薄道:“兴许是昨儿晚上做梦,梦见自己也是公主的命,于是今儿便疯疯癫癫过来了呗!”

薛戎不去听这些议论,只对那官员道:“还请这位大人把这疯女人带去大理寺,稍后我与永阳殿下便会去大理寺把这件事情分辨清楚。”

那官员急忙应下来,然后带着卫嫣匆匆忙忙离开。

然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薛戎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命人加强了公主府的巡逻,然后才回身进到府中。

长翎换了一身衣裳,妆容也已经修饰得当,见薛戎进来,于是笑道:“我已经命人备了早膳,你瞧瞧可还合胃口,若不喜欢,便让人去做你喜欢吃的。”

薛戎道:“无妨,我不挑食的,殿下不必如此客气。”一面说着,他跟在长翎身后去了饭厅,见着桌上摆着四荤四素的小菜,样样精致得很。

长翎在桌前坐下,含笑看向了薛戎,道:“方才外面的情形可还好么?”

薛戎在她对面坐下,道:“我已经让人把那女人带去了大理寺,过会儿还要请殿下与我一道去一趟大理寺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若殿下没有时间,我一人去也无妨。”

长翎点点头,道:“我与你一道去比较好,这事情原本便是冲着我来的。”顿了顿,她笑了一笑,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的驸马,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外面那女人我的确认识,不过她为何会找过来,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薛戎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口中道:“殿下这样说,恐怕是那女人背后的人更为重要。只是人已经送去了大理寺,我们再不好插手了。”

“这也无妨,我们本身也不应插手。”长翎看着他,眼中含笑,“便静静看着,等背后那人自己跳出来就可以了。”

薛戎看了长翎一眼,点了点头。他并不了解长翎——事实上他与长翎从见面到成为夫妻也就只是从昨天到今天这短短的时间而已。虽然他们早早就知道相互之间会结为夫妻,但哪一方都没有主动提出见上一面。倒是薛臻和薛夷对长翎还更为熟悉一些——因为甄家从前那些掩埋的人脉,如今已经都被长翎握在手中。

他觉得长翎的话太少,完全看不透。他觉得她的表情也很少,除了那浅浅的笑,便没有别的表情。尽管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他仍然觉得长翎是一个陌生人——事实上也的确是陌生人。他其实更想去探究为什么长翎并非完璧之身,她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不想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去面对一个疯女人的叫嚣。

长翎也并不了解薛戎心中所想——事实上她压根儿也没想去了解。这桩婚姻对于她而言无关紧要,她所看重的不过是薛家,她嫁入薛家,从今以后薛家就不得不和她绑在一起,她无论做什么事情,也都有了正当的掩护。

两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这顿早膳用得格外安静。

同样的早上,衍湘与季氏在宫中用过了早膳,然后何字儿悄然过来与衍湘说起了卫嫣的事情。衍湘默默听完,嘴角却止不住上翘,直看得旁边的季氏眉头直皱。

等何字儿走了,季氏问起了衍湘因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然后听衍湘说起了公主府外的事情,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看向了衍湘:“这事情是你授意么?”

衍湘耸了耸肩,道:“我只是警告一下她,不要仗着父皇的宠爱就为所欲为。”

“那卫嫣现在进了大理寺,你要怎么办?”季氏皱眉问道。

衍湘道:“卫嫣手里有证据,一切就按照流程走,该怎么办怎么办!”

季氏却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最好不要闹大,若闹到父皇跟前去,你可脱不了干系。她不过是个公主,哪怕父皇宠爱一些,又有什么关系?你何苦这样闹这一出?”

衍湘却是嘲讽地笑了一笑,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我那太子哥哥的去世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太子哥哥身后留下的那些,可都是被她吞下去了。我瞧着,她是想夺权了。”

季氏却是不信的,只道:“她有夺权的心,却未必有那个能力。父皇除了你,还有那么多皇子,哪里轮得到她?你实在太着急了一些!”

衍湘道:“薛家已经被她收入囊中,还有傅家。”顿了顿,他看向了季氏,“她许诺太子妃,若她今后得权,便要立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为储君。”

季氏一怔,沉默了下去。

衍湘又道:“这其中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了,否则你觉得为什么太子妃那么安心地在东宫安胎?”

季氏看了一眼衍湘,轻叹了一声,道:“罢了,这些话我也不再说,你心中有分数便好。”如今的局势看在她眼里,乱得如同浆糊一样,毫无章法,也不能以常理推论了。

衍湘道:“我自然是有分数的,到过完年之后太子妃生下了孩子,也该是我们入住东宫的时候了,不过在这之前,那些可能跳出来的小猫小狗,也都要处理好了才是。”

季氏听着他这样说,却忍不住看向了外面,只见碧空如洗,却实实在在已经是深秋了。

58、章二十 尘埃(1)

卫嫣站在大堂当中侃侃而谈,她说起了豫章的事情,说起了她与崔叔雁的爱情,说起了崔叔雁的死亡和她的死里逃生。她声泪俱下,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苦楚都被她肩负,所有的冤屈都被她一个人承担。

她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长翎,忽然之间想起了那个时候她被长翎从街上救起的情形,然后突然失去了言语一样停止,所有的话都仿佛被她咽进了肚子里面,再也说不出来。她是羡慕的,羡慕长翎现在已经是公主之尊,而她却跌入了泥沼之中。她是嫉妒的,嫉妒长翎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还能嫁一个俊美儿郎,而她却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哪怕她这次真的能把长翎拉下马来,她也无法如长翎一样。

薛戎在旁边听着,倒是觉得好笑了。等到卫嫣把话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道:“永阳殿下乃当今皇后的嫡女,与晋王殿下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幼年时候因身子不好在庙中修行,成年之后才回到宫中来,与你口中那女人,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卫嫣一怔,下意识看向了长翎,只见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又仿佛有嘲讽的意味,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你说了那么多,可有证据来证明一二么?”薛戎追问道,“若没有,可要治你一个诽谤之罪了。”

卫嫣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如今京中的崔大人,崔伯鹄崔大人可以作证,还有崔夫人和崔老爷如今也在京中!他们都能作证!”

大理寺卿与薛戎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长翎。长翎笑了笑,道:“那便把崔大人还有崔夫人崔老爷都请来对峙吧!”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崔夫人和崔老爷以及崔伯鹄都到了大理寺,见到跪在地上的卫嫣,又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长翎,三人俱是一愣,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大理寺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向崔老爷道:“事情便是如此,还请崔老爷来做个证明,这位卫姓女子说的是对的,还是伪造的。”

崔夫人和崔老爷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崔伯鹄皱了皱眉头,他从前与长翎并无很深的交情,见面也不过寥寥,他可不知道自己能作什么证明,但他却是知道永阳公主深得今上喜爱,得罪不得。这般想着,他回头去看崔老爷和崔夫人,朗声道:“父亲母亲,我是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我与永阳殿下是今次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别的好说。”顿了顿,他又道,“从前三弟还在的时候,弟妹因为逃难的路上遭遇不幸,还立了衣冠冢,这事儿我却是知道的,父亲母亲还为这事情伤心了好一阵子,儿子可没说错吧?”

崔夫人道:“我儿说得不错。老身一把年纪了,接连失去了儿媳和儿子,几乎一病不起,到京中休养了好一段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从未听说过永阳殿下与我们崔家有什么关系。”

崔老爷闭了闭眼睛,道:“这事情着实荒谬,我们崔家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与永阳殿下有关系,倒是不知道这卫姓娘子如何得知?”

听着他们的话,卫嫣的脸一白,还想辩驳什么,却终究是什么都没开口。她敢来闹上一闹的原因,也不过是崔家人都还在,她估摸着崔家人也恨透了长翎,毕竟崔叔雁都是因为她才死的。可未曾想到的是,崔家人竟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们与长翎从来都不认识……忽然之间她觉得万念俱灰,什么都不想再辩驳。

薛戎向崔家人笑了笑,道:“倒是麻烦了崔大人一家走这一趟,我们本来也觉得这卫姓女子有些疯疯癫癫,说话也前言后语不搭,只不过若贸然定下她诽谤的罪名,怕有人说我们仗势欺人,于是才麻烦了崔大人一家。”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大理寺卿痛快地接案,没有再继续拖延下去。在大理寺卿看来,这件事情也着实荒谬得很。他更倾向于去相信卫嫣只是信口开河。再加上有崔家人证明了她在说谎,其余的他也懒得再听下去。

长翎和薛戎一道谢过了崔家人和大理寺卿,率先一步离开了。

崔夫人看着长翎的背影,倒是叹了一声,转头去看已经被拖下去的卫嫣,一时间心中是什么滋味倒是说不清了。

离开了大理寺,崔伯鹄搀扶着崔夫人和崔老爷上了马车,自己最后上去,才命人驾车离开。

“不知为什么这卫氏竟然也还活着,还会来京城。”崔夫人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你三弟的事情,务必要小心,一遭不慎,恐怕是灭族的大祸啊!”

崔伯鹄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儿子都记着呢,儿子觉得这卫氏恐怕也是有人挑唆,否则正常人都不会往这条死路上走。”

“罢了,她要走她的路,无论是不是有人挑唆,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崔夫人道,“老爷看,是不是这道理?”

崔老爷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却又几分厉狠:“若早知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当初便不该手软。”

崔夫人和崔伯鹄都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老爷如今说这些也迟了。”崔夫人苦笑了一声,“当初我们对叔雁就不该那么纵容,瞧着他是年纪最小的,也没督促他如兄长一样好生念书,也没有一个好前途,才惹上了这莺莺燕燕的事情。若不然,哪里会最后连小命也丢了?”

崔老爷没有再说话,面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崔伯鹄道:“不过近日朝中也都在议论纷纷,这位永阳殿下出嫁的排场可比得上前朝那位权倾天下的大长公主了,都在想着是不是圣上想——”

“天家之事,还是少议论为好。”崔老爷打断了崔伯鹄的话,“回去吧,今天的事就忘在脑后,不要再提。”

“是。”崔伯鹄道。

对于崔家人而言,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但对于长翎来说,这才是刚刚开始。

太子妃傅氏还有几个月就临盆了,若生下的是一个女孩儿,那么皆大欢喜,若生下的是一个男孩,那么……谁也无法预料将要发生的是什么。而长翎已经明确表态了会站在傅氏这一边,这无异在对衍湘说,我在向你宣战。

衍湘的反应也非常直接,若你已经表态,便不要怪我不顾念兄妹之情。原本在宫廷当中,无论如何争斗都会给公主留一条活路,以显仁慈心肠。但对于这样大咧咧地参与到宫廷斗争当中的公主,自然也不会有人心慈手软。

但衍湘却忘了,现在穆承还活着,虽然他自己说自己已经老去,但仍然把持着朝政。他可以容许他们勾心斗角,却无法容忍他们把皇室的面子踩在脚底下,尤其是他自己的面子——长翎之事,便牵扯到的是他自己的面子。

于是,大理寺这边案子刚结了,那边穆承就已经把衍湘叫道了永安宫好好训斥了一番。

“如今你已经是大人的,不能像以前一样小孩子义气。”穆承沉声道,“不要让朕再看到你的小动作,否则你即刻出宫去,朕不想看到一个连手足之情都不顾及的混蛋。”

跪在地上的衍湘脸刷的一下变得卡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穆承又道:“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朕不知道,朕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呢!你什么时候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来?整日里都在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凡事都要季氏提点你,你还有什么用?”

前面听着倒还罢了,听到最后一句话,衍湘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的确是对季氏信赖有加,很多事情都是季氏提醒他风险,指点他该如何去做,可穆承说起来,仿佛把他自己全盘否定了一样,顿时觉得失落。

“明日你便入内阁,跟着朕学学该如何处理朝政。”穆承看着衍湘,叹了口气,“若你像淮儿一样,朕便不会如此操心了。”

衍湘低着头,却高兴不起来,口中只道:“儿臣领旨。”

“罢了,你退下吧。”穆承也没有兴致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衍湘起了身,又抬头看了穆承一眼,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转身出去了。

深秋初冬,每逢晴朗的日子,总会让人感到一种温和又绵长的暖意,不若夏季时候那般咄咄逼人,只让人觉得婉转动人。衍湘在永安宫那高高的宫阶上站了一会儿,放眼去看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长长出了一口气。

“去长宁宫看母后去。”他对何字儿说。

何字儿招手让人把肩舆抬过来,正打算伺候衍湘上肩舆,却看见他已经慢慢顺着回廊走远了。

“殿下……”何字儿急忙追了过去。

衍湘回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那肩舆,笑了一笑,道:“我走过去就好了,难得天气这样好。”

何字儿应了一声,让抬肩舆的宫人跟在后面,自己则缀在了衍湘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何字儿,你觉得王妃好吗?”衍湘忽然问。

何字儿眨了眨眼睛,道:“王妃没什么不好呀?”

“是啊,王妃没什么不好。”衍湘笑着说。

59、章二十 尘埃(2)

衍湘入了内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穆承的安排。

穆承已经没有时间像培养衍淮那样再培养一个太子,只能让衍湘从实处做起,不求他能开启一个盛世,但求他能守住祖宗基业。但衍湘与衍淮毕竟是不同的,他的前二十年都过得肆意而不曾自我约束,初初尝到权力在握滋味的时候,免不了得意忘形。穆承看在眼里,尽管有失望,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如他对长翎说过的一样,他已经老了,将来他死去之后,也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任何影响。

长翎经了卫嫣这事情,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成算。等有空闲时候进宫去给殷氏请安,然后便与殷氏闲聊起来。

自从衍淮去世之后,殷氏脾气中也多了几分乖戾,听长翎把卫嫣那事情说完了,竟是冷笑一声,道:“这些人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什么人都是能攀咬的?你脾气倒是比从前好了,遇到这种事情就该直接让人打出去,还去什么大理寺?”

在旁边听着的季氏脸上顿时尴尬了,看了长翎一眼,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殷氏又道:“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好歹也记在我名下,当初圣上可是说你与晋王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在外面可不能落了面子。你丢的面子可不是自己的面子,还有晋王的,圣上的。若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去做,大可以让驸马出去。”

长翎微微笑着看向殷氏,口中道:“母后说的,儿臣都记下了。”

殷氏冷笑一声,道:“能不能记住我也懒怠去理会,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顿了顿,她又道,“如今晋王入了内阁,若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他去。”

长翎笑道:“有母后这句话,我便敢去找六哥了。”说着,她看向了季氏,又道,“要是我麻烦了六哥,六嫂可别恼我才好。”

季氏笑了一笑,道:“怎么会恼你,永阳妹妹爱说笑了。”

长翎表意不明地笑了一笑,起了身,道:“我去东宫瞧瞧太子妃去,听说太子妃就快要临盆,着实让人牵挂。”

殷氏看了她一眼,也起了身,道:“正好我和你一道过去吧!好些时日都懒得动,正好你也陪我走一走。”顿了顿,她看向季氏,又道,“有永阳在,你便不必陪着了,如今你手上事情也多。”

季氏含笑道:“那可好,儿臣便准备午膳在这儿等着母后和永阳妹妹,永阳妹妹想吃什么,尽管说了来。”

“无妨,我不挑什么。”长翎说道,“六嫂准备的我都吃。”

殷氏也道:“你也不必太辛劳,兴许我与永阳便在东宫用午膳了也说不准,你不用管我们,自己忙去吧!”说着,她便扶着永阳缓缓走出了大殿。

阳光明媚,初冬时候已经有了一丝丝冷意。殷氏仿佛兴致极好,也没有坐肩舆,只让人抬着肩舆在后面跟着,只扶着长翎慢慢地在宫道上走着。两人仿佛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跟在他们身后的奴婢们更加不敢出声,一路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到了御花园,瞧着满地黄叶,殷氏倒是叹了一声,道:“这些花草树木,倒是比人更能感知到这气候微小的变化。”

长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道:“四季轮回,只不过是到了该落叶的时候了,到春暖花开时候,还能长出嫩叶来。”

殷氏看向她,停下了脚步:“你的心太大了。”

长翎亦看向了她,笑了笑:“母后与儿臣单独出来,只为了说这些么?”

“圣上会心软,我可不会。”殷氏说,“若你对晋王不利……我不会轻饶你。”

长翎仍然笑着,道:“要怎样是对晋王不利呢?晋王炮制出卫嫣这事情的时候,便应该已经想到结果。如今晋王入了内阁,大权在握,我又有什么能力能对晋王不利?”

殷氏轻哼了一声,道:“你不必狡辩,我尽管在深宫之后,但并不代表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母后,你所关心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地位而已。”长翎抬眼看向她,“无论是谁登基,你都会是皇太后,这就已经足够了。这前朝的勾心斗角,母后还是不要参合为好。否则或许今后连太后的位置也难保呢!”

殷氏一抬手就给了长翎一耳光,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长翎没有躲闪,生生挨了这一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身后的宫人们见此情形早就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殃及。

“你太放肆。”殷氏喘着粗气,很艰难地才说出了这句话来。

长翎笑了一笑,道:“是,所以母后要怎样处置我呢?”

“刚才你所说的话,已经可以同谋反论处。”殷氏道,“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下一次,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些。”

长翎看着她,没有说话。

殷氏重新看向了御花园内有些败落的景色,亦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殷氏道:“太子妃快要临盆,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你与驸马新婚,把驸马单独留在宫外总是不好,还是先回去吧!”

长翎笑了笑,没有拒绝:“是,那儿臣先告退了。”说完,她扶着白瑞转了身,慢慢朝宫外走去了。

殷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戾气来。

出了宫,长翎回到了公主府,薛戎正在书房中看书。见长翎回来了,他放下了书起身,笑道:“今日傅凌傅大人派人送了对宝贝过来,殿下有空便去看看吧!”

“送什么来了?”长翎换了衣裳,她倒是没想到傅凌会让人送东西来,毕竟这个时候太子妃傅氏还在宫中待产,傅家应当更低调才是。

薛戎噗哧笑了一声,道:“一对猫儿,一黑一白,倒是惹人爱的。”

长翎也笑了起来,跟着薛戎去瞧了那对猫儿,果然是一只纯白一只纯黑,都还是小猫崽,可爱得很。

“傅凌急了。”薛戎把那只白猫拎起来放在手心里,颇有耐心地摸着它的下巴,“殿下若想出手,已经时候到了。现在晋王进了内阁,接下来就是立为太子了。再过些时日,哪怕甄家留下的势力再大,也抵不过当权者的权势,那时候便是功亏一篑了。”

“晋王还生涩,会犯错的。”长翎说,“有了错处才好下手。傅凌再急也没用,他女儿在宫里面,要生下了儿子才有用呢!”

“傅凌准备得好得很,太子妃一定会生个小皇子的。”薛戎说,“殿下不用担心傅氏,倒是该想想宫里的皇后才是。”

“她?”长翎挑眉,“她不值一提,只要她将来能成为太后,现在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季氏呢?”薛戎皱着眉头,“季氏可不是好相与的。”

“若把晋王逼急了,一百个季氏也无法挽救晋王。”长翎嘲讽地笑了一笑,“若季氏和晋王掉个个儿,便不是如此局势了。”

薛戎笑了笑,倒是默认了长翎说的话。放下了手中那只猫,他拍了拍衣袖上粘上的绒毛,长叹了一声,道:“没想到,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件大事就如同谋反篡位,实在是让人惊心动魄又期待无比。”

长翎垂眸,轻轻笑着:“这样不好吗,人这一生,总得经历一些事情,才不至于今后后悔。”

“我还年轻呢,后悔了重来就是了。”薛戎满不在乎地笑着,“若是不小心把小命给玩没了,那就等着去投胎呗!”

长翎看了他一眼,忽然心生羡慕:她从来也不曾有过他这样的洒脱,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是娇生惯养的官宦子弟才会有的不在乎,他们轻而易举得到了一切,所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得到和失去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轻易,所以从不曾有过太多的执着。

“傅凌送了礼物来,我们不回也不是。”长翎想了想,“那便去寻一对八哥给送去吧!”

“行呐,这个我在行,一会儿我让人去安排。”薛戎自然而然地接了话。

长翎点了点头,也转头去看那对猫儿,只见它们已经相偎在一起睡下了,两团小小的绒球,倒是显得分外天真可爱。

穆承看着坐在面前的殷氏,听着她说长翎有反心,要尽早除去,心中有些厌烦地揉了揉眉心。

“若她一直这么下去,将来湘儿可怎么办?”殷氏说,“圣上与我年纪也都不小了,要是将来儿女们因为这些事情闹起来,我们在地底下也难以安心的。”

穆承抬眼看向窗外,一只斑鸠歇在树梢上,正歪着头不知在打量什么。

“总归公主也是有封地的,倒不如让永阳回封地去,也省得今后他们兄妹相残。”殷氏说。

“这些事情,朕自有打算,皇后不用费心了。”穆承看向了殷氏,“如今晋王已经入了内阁,一切都看他的造化。若实在不是做皇帝的材料,那么朕也只能说无可奈何了。”

殷氏被这话一噎,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来。

“皇后先回去吧!”穆承说,“将来的事情,谁也无法断定,皇后也不用太操心了。”

60、章二十 尘埃(3)

后世史书评论宣帝穆承,在他执政期间,前三十年都称得上是盛世明君,在他治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在他执政晚年,任由诸皇子公主弄权,却给他带来了不少骂名。很多人认为,之后齐朝大乱,统治者只精于弄权而忽视民生百姓,便是由宣帝穆承晚年开始。而皇后殷氏,也因为没有尽到一个皇后和太后应有的责任,而背上了骂名。很多人认为,当宣帝驾崩之后,殷氏若能及时撑起局面,而不是任由皇子公主们乱斗,齐朝也不会走向乱象。

宣帝晚年之乱的开启,是晋王衍湘在内阁中瞒下穆承签发了一份奏折。奏折中提及了突厥,衍湘放任了突厥与吐蕃之间的勾结,并且否认了齐朝与突厥之间曾经有过的友谊。

这份奏折被签发之后,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份奏折严重影响了齐朝本身的利益,并且衍湘不经过穆承就签发奏折的行为,让大臣们觉得不愉。于是在早朝时候,多位大臣针对衍湘这样的行为提出了弹劾。穆承亦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形,于是责令衍湘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样的处理方式显得不那么让人觉得信服,但却又无可奈何。

衍湘回王府闭门思过,季氏自然不能再留在宫中,于是也跟着回了王府。但衍湘却没有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对季氏这样说道:“突厥与吐蕃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否定,并且我朝与突厥之间的确已经没有任何友谊。现在要做的,是率领大军攻打过去,而不是还假模假样地说什么友谊,说友谊有什么用处?”

季氏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这些你该与父皇说了再签发才是,这样鲁莽地签发,只会落人口实。”

衍湘却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才道:“母后与我说,父皇在扶持永阳。”

“所以呢?”季氏问。

“有些事情我得抓在手上,不能再继续等待下去了。”衍湘说。

“但方法不能是这样。”季氏说,“现在我们陷入了被动,如今殿下在府中闭门思过,我也不再能在后宫当中,失去了消息的来源。”

“够了!”衍湘似乎突然之间暴躁了起来,“即使没有你在后宫当中,我也能掌握那些事情。”

季氏被他的语气惊到,一时间竟没有说话,只沉默了下去。

“你是一个女人。”衍湘说,“女人就该守女人的本分,有些事情不该你插嘴,就不要装作很了解的样子来对我说那些大道理。”

季氏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苦笑了一声:“原来殿下是这样看待我,原本是我多操心了。殿下放心,这些事情臣妾不会再过问了。”忽然之间,她觉得心灰意冷,也不欲与他继续分说下去,只转了身就出去了。

衍湘重重把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书籍纸张都甩了出去,长长喘着粗气,仿佛心中有太多的怨恨。他的怨恨来源于长翎,因为穆承很直接地把另外一部分权力给予了她。很明显的,穆承想用长翎来制衡他,更明显的是,穆承觉得他无法承担皇位的担子,所以才会把权力早早分开。

他原本有很多机会能与穆承说他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可这次这奏折的事情,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这时,外面何字儿从外面进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还只来得及平复了一下呼吸,就跪在了地上:“殿下,宫里面太子妃生了一个小皇子。”

“什么?”衍湘一怔,下一步却是一脚把书桌给踹开了,声音恼怒至极,“生了一个皇子?”

何字儿头低得很低很低,几乎没把自己埋到地底下去:“是,太子妃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圣上已经去瞧过了,还给取了名字,叫、叫祁莲。”

“好、好极了!”衍湘怒极反笑,“去准备了礼物,着人送宫里去!礼不可薄了!”

“是……”何字儿忙答应着退了出去。

傅氏生下了皇子,便意味着皇位的继承人可能发生的改变。衍淮是穆承的嫡长子,衍淮的嫡长子祁莲便是穆承的嫡长孙,嫡长孙有比嫡次子更优先的继承权。若穆承愿意的话,就可以立祁莲为皇太孙,在他去世之后继承皇位。

而就在此刻,长翎就正在与穆承说起了皇太孙的事情。

“父皇虽然总在说自己老了,可哪里有那么老了?”长翎抱着祁莲笑嘻嘻地说,“前儿我去广安寺求签的时候,还给父皇求到了上上签呢!如今父皇添了嫡孙,再好生培养数十年,今后可不是与太子哥哥一样优秀了?”

穆承看着她怀里的祁莲,笑了一笑,道:“朕没这心力啦!祁莲也还太小了,若年长几岁,倒是可行的。”

长翎做了个鬼脸,笑道:“好罢,父皇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抱着小皇子进去看看太子妃去。”一边说着,她便抱着祁莲进到里屋去了。

穆承轻叹了一声,看向了荣赐:“衍湘在府里思过的情形如何了?”

“刚才晋王殿下差人送了礼物来。”荣赐答道,“其他的奴婢还不知道。若陛下想知道,奴婢晚些时候来说给陛下听。”

“宣他进宫来吧!”穆承起了身,“和永阳说一声,朕先回永安宫去了。”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东宫。

衍湘来到永安宫的时候已经快近傍晚,他低着头跟在荣赐身后,到了永安宫的后殿才停下脚步。

“圣上在里面等着您。”荣赐打开了后殿的大门。

衍湘深吸一口气进到殿中,然后听到身后大门关上的声音,定了定神,才往前走去。他从来没有进来过永安宫的后殿,此刻他觉得后殿阴森无比,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只叫他喘不过气来。好容易走到了殿中,看到穆承坐在龙椅上,他上前行了礼,却没有听到他让他起身。

“朕若立皇太孙,你以为如何?”穆承问。

衍湘一愣,下意识抬头去看穆承,没有说话。

“你近日所作所为,着实不像一国储君的样子。”穆承说。

“父皇觉得那刚出生的小毛孩子会有储君的样子么?”衍湘失态地大吼出了声,近日来的憋屈和不满,统统都随着这句话吼了出来。

穆承起了身,慢慢踱到了衍湘面前:“你对朕似乎有很多不满。”他的声音很轻,脸色似乎也不太好,连步履都显得有些迟滞。

但衍湘并没有注意到着一些,他只是低着头冷笑:“儿臣不敢。”

“从前朕为你们兄弟俩安排好了道路。”穆承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衍淮当明君,你做能臣。所以多少年来一直对你放任。只是如今看来,那些年的放任的确是让你过得太恣意,所以无法承担起一个皇子的责任。但现在似乎除了你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晋王,你觉得朕应该如何抉择呢?”

问题重新抛回到了衍湘手里,他沉默了片刻,抬眼去看穆承,大声道:“自然是我!”

穆承轻轻笑了起来,他笑他自己,这许多年培养出来的皇子,竟然如此天真模样。

这时,他忽然觉得一阵心悸,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堪堪扶住了旁边的茶几。衍湘一愣,也顾不得其他,慌忙站起身来扶住了他。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什么也都还来不及做,后殿的门被撞开了,竟然是长翎带着人跑了进来,而穆承整个人嘴唇已经泛紫,呼吸微弱。

“你!你竟然谋害父皇!”长翎奔上前来查看了穆承的情形,一口咬定了这情形是衍湘造成的。“太医,太医快来给父皇看看!”长翎硬生生从衍湘怀里把穆承扶了过来,一面招手让太医过来查看穆承的情况。

“你、你怎么来了?”衍湘还有些没能从这情形中反应过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来人,把晋王看管起来,一切等父皇好了再说!”长翎也不许他多说什么,只随太医一道去看穆承的情形了。

于是情况忽然之间转换,原本的穆承召见衍湘,变成了衍湘秘密入宫意图对穆承不轨。太医诊断,穆承因为心悸导致昏迷,若能熬过这个晚上醒过来便无碍,若醒不过来——便再也无法醒过来。

衍湘被看管在永安宫后殿,所有人都围着穆承忙碌,没有人去理会他太多。

到了第二天清晨,穆承没有醒过来,而是失去了呼吸。

然后,衍湘被宣布谋害了穆承,投入了大牢。

而到这一刻,衍湘仍然不明白,为何穆承会突然之间突发心悸,为何那么凑巧长翎会冲进来。直觉,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阴谋,但却无法找到答案。

不知在大牢中到底呆了多久,既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来提审他,一直到他觉得有了森森寒意,外面有了鞭炮的声响,他等来了季氏。

一身素服的季氏提着食盒进到大牢中来,看守的官兵很客气地让她进来,然后留了她一人在里面。季氏与衍湘隔着牢笼相望,她取出了食盒中的吃食,一样样摆在了他面前。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衍湘问。

季氏笑了笑,道:“进腊月了,很快新帝登基,我求了太皇太后才能见你一面。”

“太皇太后?”衍湘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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