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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但到晋王府门口的时候,却如从前一样,何字儿在门口迎接着,没有任何异常。

“殿下回来了。”何字儿伶俐地上前去扶着衍湘从肩舆上下来,“王妃正等着您回来一起用晚膳呢!今儿做了您喜欢吃的鲥鱼。”

衍湘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倒是身后的荣赐笑了笑,只听他道:“晋王妃对殿下可谓是体贴周到。”

“走吧!”衍湘轻轻叹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多说,径直朝府里走去了。

荣赐跟在后面,把殷氏赏赐的物件交给晋王妃季氏之后,便告辞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又或者是雪并没有停下来过。卫姝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刚被从晋王府带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些慌乱——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拿茶杯砸了晋王,她想着自己最后只能一死了——可晋王是皇帝的亲儿子,就算自己死了,自己家里的人也无法幸免吧!

这样想着,她被推搡着扔进了一辆马车,然后被带到了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地方——荒芜的院子,漆黑的院墙,还有空洞的屋子。然后,她被推进那屋子里,被迫跪下,之后再没有人理会过她。

北风透过门窗吹进来,烛火闪动,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有些害怕,却又有些期待,若左不过都是一死,倒不如让这死亡来得更干脆一些。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两队手执宫灯的侍女进到屋子里面来,顿时间,这昏暗的屋子变得亮堂起来。然后,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贵妇人进来,缓步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卫姝。”那贵妇人缓缓念了她的名字,然后低头看向她,轻轻笑了一笑,“长得的确漂亮,白冬,你瞧瞧是不是?”

话音一落,那贵妇人身后的年长侍女便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这女人的确一副好皮相。”

卫姝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带进皇宫来了,更没想到自己会见到皇后。

“也难怪湘儿就忽然迷上了。”皇后殷氏依旧温和地笑着,“毕竟是小孩子,见的市面少,碰着个好看的女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顿了顿,她看向卫姝,“你用茶杯砸破了晋王的脑袋,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这事情便是晋王不占理,但如今却没那么好解决了。”

“贱妾自知有罪,甘愿受罚,还请皇后娘娘放过贱妾的家人!”卫姝听着殷氏的话语,心已经凉了一半,索性横下心来,只为家人求情。

“晋王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可不能因为你的事儿就乱了他的名声。”殷氏仿佛并没有听到她说话,只是慢慢地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这事儿得解决得干干净净才好,否则的话若日后有人提起,难免会有人戳着晋王的脊梁骨骂人。我瞧着你也是个伶俐的,所以刚才你说的话,你自己心中也有数。”顿了顿,殷氏看向身后的白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这儿便交给你了,我便不在这儿瞧着了。”说完,殷氏扶着身边的女官起了身,慢慢走了出去。

殷氏一走,那些跟从的侍女们也跟着离开,原本明亮的屋子一下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白冬目送殷氏离开,然后从伸手的宫女手中取过一杯酒来,放到卫姝面前,声音平淡:“皇后娘娘也不想为难你,这杯酒喝下去没什么痛苦,只不过一闭眼的事情。”

卫姝下意识盯着眼前那杯酒,淡红的酒液,在那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血红的错觉。她张了张嘴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干的,差点儿说不出话来:“我……我想知道我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白冬轻笑了一声,道:“那些便不用你惦记了,放心去便是了。”一面说着,她伸手捏住了卫姝的嘴巴,旁边的宫女很快上来按住了她,一杯毒酒就这么灌了进去。

“走吧!”白冬取出帕子来擦了擦手,把酒杯放在旁边,“天气冷,可别让皇后娘娘等太久。”

京城的夜晚总是安静极了,除了打更人亘古不变的打更,仿佛没有别的声响。尤其这样的雪夜,就连那些流浪的猫儿狗儿都找到地方去躲避,路上更是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忽然之间,北风中夹杂了些炭火的暖意,然后便传来了一声惊叫: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一瞬间,整个京城似乎都被惊醒,穿着单衣的人们纷纷端着水盆出来救火,但那家火势出奇地大,竟怎么都扑灭不了,人们惊惶地看着那家大院陷入一片火海,却又庆幸这家人两边没住人,否则这只怕是要烧整整一条街才能扑灭了。

“这是谁家啊?”有人问道。

“卫家,京城首富呢!瞧瞧这两边都是卫家的宅子,啧啧,还好这两边没住别家,否则那可倒霉了!”

“哎,出了这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呢!”立刻有人附和。

到了天亮时候,火渐渐熄灭,偌大的卫宅只剩下了一片焦黑,京兆府的人来看了,判定这并不是有人故意纵火,又发现卫家在这场火灾中无一生还,然后便着人去寻卫家近支亲属,让他们前来为他们办理丧事。

就在他们走后,从卫家后院偷偷窜出一个焦黑的身影,混入人群当中之后,便再不见了踪影。

衍湘在知道卫家走水的事情之后,只是沉默了许久,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到了晚间,何字儿请他出来用晚膳,他出来时候已经神色如常。

“王妃今天还好么?”衍湘问。

“王妃今儿进宫去了一趟,带回了好多好东西。”何字儿笑着说,“还有太子妃送来的狐裘,也有殿下您的一份呢!”

“是吗?”衍湘笑着说,“那可得去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对衍湘来说,卫家的事情到此为止,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后是怎样的态度,更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不该执着的人和不该纠缠的事情,就应该让那些从容过去。

但对从卫家这场灾难中幸存的卫嫣而言,这场火灾让她觉得恐怖异常——作为卫姝的妹妹,她自然知道这事情的起因,但她没想到这事情会是如此的结果。她躲在假山里面看着那些黑衣人把家人悉数杀死,只有她一人幸免遇难,最后能逃脱出来——这简直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现在由不得她去想那许多,她只能离开京城,离开得越远越好,若让人知道卫家还有她这个活口……她不敢去想,只裹紧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努力朝着南边走去。

到了年底,长翎开始准备家中过年的事宜。崔夫人身体还没有好完全,很多事情都只能由她来做,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每日去与崔夫人商议。

这一晃长翎已经在崔家过了三年,一开始的时候崔夫人对她还算和颜悦色,后来她三年都没能怀上一男半女,崔夫人便对她有了成见。这一年来,崔夫人已经不止一次暗示她给崔叔雁纳妾。

所幸的是,崔叔雁本人并没有纳妾的想法,于是她也就装傻装不知道——从新婚时候的甜蜜,到现在的平淡,她只能感慨崔叔雁是个长情的,这些年虽然他们不再像新婚时候那样,可他也不像别人那样朝三暮四,对她,也总是好的。

这样想着,日子忽然就好过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6、章二 卫嫣(3)

严格来算,豫章也算不得特别南方。但豫章的冬季,却是很少下雪的。

每到了冬季,豫章更多时候是在下雨,绵绵的冬雨,淅淅沥沥的仿佛可以下一个冬天,直到第二年春天到来。

除了下雨,便是阴沉沉的天气,刮着凛冽的北风。偶尔会有阳光特别灿烂的日子,但也总持续不了多久,又恢复到之前那阴沉沉的氛围当中。

进了腊月,长翎格外忙碌了起来,除了家中年货等等琐碎事情,还要预备着各家年礼。崔家在豫章算是大家,关系格外庞大一些,没到了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送的年礼,要如何处理,如何回礼,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一日长翎依旧是起了个大早,身边的丫头伺候了洗漱,然后摆了一桌简单的早饭。她吃了两筷子,一回头看见隔间里面崔叔雁依旧睡得香甜,于是放下碗筷起了身,道:“这些赏你们吃了吧!三爷在里面睡觉,你们可别吵着了他。”

丫头们急忙应了,长翎点点头,便扶着贴身丫鬟安姐儿出了门。

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冰凉的风,长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头看了看天,笑道:“瞧着快天亮了,你们去瞧瞧母亲叫起没有,若已经起了,我便过去伺候着,若母亲还没起,也便别打扰了,这大冬天的,难得睡得好一些。”

安姐儿一边答应了一边让身旁的小丫头往崔夫人院子里面去了,口中道:“其实这会儿也还早,奶奶刚才应多用一些才好。三爷若知道奶奶只用了几筷子,又要心疼了。”

长翎笑道:“只不过没胃口。一会儿还要出去,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吃那些?”一边说着,她扶着安姐儿往小花厅走去,“今儿要给张家王家送年礼,等母亲看过了,便要送去了。否则再不去,可就晚了。”

安姐儿道:“昨儿给何家邱家送年礼时候夫人也没说什么,想来这王家张家也没什么不同才是。”

长翎只笑了一声,道:“我到底是年轻,这其中门道只有母亲才清楚。王家张家如何,也只有母亲才知道那年礼是不是送得合理了。”

听她这样说,安姐儿道:“奶奶已经管家两年了,夫人还这样事事都盯着,仿佛是对奶奶还不放心似的。”

长翎道:“有长辈盯着是好事儿,若出了什么岔子长辈还能帮忙圆回来呢!若没个长辈把关,这事儿做得对与不对,自己两眼一抹黑,闹笑话还好说,若得罪了人可怎么是好?”

安姐儿嘟着嘴巴还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等到了小花厅时候,之前去崔夫人院子那小丫鬟已经回来了,说是夫人已经起了,正在用早饭,不用长翎过去伺候,让她在小花厅等候。

长翎却依然起了身,向安姐儿笑道:“去把昨儿给母亲准备的狐裘拿来,我们还是往母亲院子走一趟才是。”

安姐儿急忙找了狐裘出来用大包袱包好,往外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于是又急急忙忙去找了把大伞来,口中道:“外面下雨怕是不好走,奶奶还是在这儿等着夫人过来吧!”

长翎道:“哪里有晚辈等长辈的道理。”说着,便朝外走去。

从小花厅到崔夫人院子也不远,平日里走得快也就一会儿功夫,这会儿下了雨,又怕路滑,于是走得格外慢一些。到了崔夫人院子时候,正好遇着崔夫人身边的丫鬟春娘领着众多丫鬟在撤早饭。

春娘见着长翎,脸上甜甜一笑,把手中的事物交到旁边的小丫头手中,急忙迎了上来,口中笑道:“三奶奶怎么还是来了,刚才夫人还说雨大,还想让奴婢过去与三奶奶说不要过来了呢!”

长翎笑道:“这么大的雨,若让母亲冒雨出来,我心中怎么还过得去?”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里面,又道,“母亲可用完早饭了么?”

春娘道:“已经用过了,三奶奶进去吧!这外面雨大,衣裳打湿着凉了可不好!”

长翎也不推辞,扶着安姐儿就跟着春娘进去,一进去便看见崔夫人正坐在软榻上喝茶,她上前两步,行了礼,笑道:“来迟了,未能伺候母亲用早饭,实在是罪过。”

崔夫人笑了笑,道:“这么大雨,我还说叫你不要过来了。”

“这么点雨算不得什么。昨儿出去时候,在外面看见一件狐裘格外好,便让人买了下来。只是稍稍大了些,昨天晚上我便按照母亲的身量改了一下,今儿带来给母亲试试,母亲看看合身吗?若不合身,便再改一改。”长翎说着,从安姐儿手里接过那狐裘双手递到崔夫人手中,“我瞧着这皮子都是好的,冬天若有个狐裘,便暖和多了。”

崔夫人接过那狐裘看了看,笑道:“这的确是好皮子,难为你淘换到这么好的东西。”一边说着,她把这狐裘展开看了看,春娘在旁边便伸手伺候她穿上,“这大小刚刚好,辛苦你忙了一晚上。”

“这是应当的。”长翎笑道,“母亲可看过了给张家王家的年礼单子?若没什么要添的,今儿我便带着人送去。”

崔夫人道:“已经看过了,没什么要添加的,你今儿便着人送去吧!”顿了顿,她又道,“叔雁整日在家也没什么事儿,便让他与你一起去吧!”

“三爷今儿还说要在家温书。”长翎道,“明年开春了三爷要进京去赶考,我瞧着三爷今次格外努力些,还是不要用这些俗事打扰了他才好。”

三年前崔叔雁便上京赶考了一次,奈何名落孙山,只好回来又准备了三年,到明年开春时候,他便又要收拾着上京城去了。自从上次失利,崔叔雁着实失落了一段时间,还好有长翎在旁边温言软语劝着,便渐渐恢复了起来,重新拿起书本读起来。

崔夫人听长翎这样说,长长叹了一声,道:“也好,便让他在家中温书好了。”

又说了些家常事情,等到天亮了,长翎自去小花厅处理管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便带着管事们出门去给张家王家送年礼。

送年礼这事儿,送多送少倒是其次,最重要是那份心意,心意到了,便皆大欢喜。长翎亲自走一趟,更显得对张家王家尊重,若是一般人家,派管家去送,也就行了。

从王家出来,长翎有些疲倦地上了马车,安姐儿在旁边伺候着,递了杯热参汤:“奶奶太辛苦了,这事情以后打发管家出来就是了。”

长翎道:“王家张家不是寻常人家,若让管家来,也太轻狂了些。”

安姐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叫车夫赶车。

马车走了没两步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长翎皱了皱眉头,看向安姐儿:“你去看看前面出什么事情了?”

安姐儿点点头,钻出马车去看了看,不过一会儿便回来了:“奶奶,前面有个女人,像个乞丐似的,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就躺在路当中了。”

“让人看看是死了还是活着,若活着,便带回家去医治一番吧!”长翎道。

“那像乞丐似的……”安姐儿犹豫了一下。

“到年底了,谁都不容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且让人去看看。”长翎道。

安姐儿抿了抿嘴唇,重新出了马车,让人前去看看那女人到底是死是活。过了许久,安姐儿重新回来了,道:“那女人还活着,管家说只是饿晕过去了,现在只是没处安置,管家们都是骑马的……”

“那就抱到我车上来吧!”长翎平淡道。

安姐儿不情愿地看了长翎一眼,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出去让人把那女人抱到马车上来。然后自己也上了马车,车夫在外面甩了下鞭子,马车重新开始往前走。

长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脏兮兮的女人,只见她脸色蜡黄,显然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如布条儿一样,没一块是好的。想来应是之前搬动她时候,她被惊醒,这会儿倒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有些怯懦地打量着这马车。

“喏,你要是醒了,便自己喝。”安姐儿嘟着嘴巴把热汤倒了一碗出来递给她。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却看向了长翎:“是……夫人救了我吗?”

“他们说你是饿着了,喝点热汤你会感觉好一些。”长翎道。

那女人双手接过了安姐儿递过来的汤,眨了眨眼睛,一大滴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落入那碗热汤中,声音都哽咽起来:“夫人是好人!”

“那是自然,我们奶奶心肠最好了!”安姐儿哼了一声。

那女人不再说话,只捧着那碗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很快一碗汤见了底,安姐儿又拿了个馒头出来递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长翎见她举止并不粗鲁,于是开了口。

那女人接过安姐儿手中的馒头,小心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才看向长翎,道:“我……我叫卫嫣。”

作者有话要说:  

7、章三 生变(1)

在崔老爷之前,崔家都还是在京城的。只是因为崔老爷后来外放到豫章做官,才举家搬到豫章来。后来崔老爷致仕,本应回京城去,却因为崔老爷喜欢豫章这儿的气候,于是便留了下来。

故而在崔家,当初跟着崔老爷从京城来的下人们都能说一口地道的官话,而后来再买进来的人家,却是一口豫章方言。后来久而久之了,崔家人都官话和方言混在一起说,起先崔老爷还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习惯了。

见着长翎忽然带了个脏兮兮的女人回来,崔夫人唬了一跳,生怕是长翎在外面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事情,待到细细问了长翎是什么情况,于是才放下心来,但仍然嘱咐道:“这虽然是做了好事,但也不能如此粗心。若是个坏人该怎么办?”

长翎救人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听崔夫人这时候细细问了一道,才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太过于轻率,心中也有些不安了:“听母亲这样说,我心中也惶恐得很,要不我还是打发了那人走吧?”

崔夫人道:“你让人把那女人带过来我给瞧瞧,这大冬天的,若她真无处可去了,这时候赶她走,可不是要她的命?”说着,她便让人去带卫嫣进来。

卫嫣被带入府中之后,便有婢女带她去洗漱,这会儿过来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脸也洗干净了,头发梳整齐,看起来也不若刚进府时候那般邋遢。她跟在管家身后进到小花厅中,温顺地跪在了地上,口中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崔夫人却忽然挑了眉,笑道:“你的官话说得倒是挺好,从京城来的么?”

卫嫣一愣,道:“回夫人的话,小女子本是京城人,只是家中出了些变故,便流落在外了。如今家中已经没有别人,只剩小女子独自一人还活在这世上了。”

崔夫人皱了皱眉头,道:“那又是如何到豫章来的呢?”

卫嫣道:“本是跟着商队一路南下,却没想到路上生病了一场,便于商队分开了。后来便到了豫章。”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崔夫人问。

卫嫣愣了一愣,道:“以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留在我们府上做活儿。”崔夫人看着卫嫣,忽然动了留下她的心思。

卫嫣不可置信,却在一瞬间脑海中转过了千万种心思:她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崔夫人看起来和蔼,长翎看起来温和,若她在崔家留下来,应是一桩好事。哪怕是从下人开始做起,也总比在外面流浪得好。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崔夫人,道:“多谢夫人!奴婢愿意留下来!”

崔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识字么?”

卫嫣忙道:“奴婢识字的,家里从前教过几本书。”

“那便留下吧!”崔夫人看向了长翎,“你身边一直缺个得用的,安姐儿虽然好,毕竟年纪小了些,做事情有些毛毛躁躁不稳重。不如就让卫嫣在你身边伺候着吧!”

长翎倒是意外了,看了一眼卫嫣,然后看向崔夫人,道:“这样也好,母亲想得周到。”

崔夫人点点头,仿佛有些疲倦了,道:“就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让人带着卫嫣下去量了身子做几件合身的衣裳,你也先回去吧!”

长翎闻言起身,看着春娘扶着崔夫人离开,然后才看向了仍然在厅中跪着的卫嫣,慢慢地开了口:“你起来吧!”

“谢奶奶!”卫嫣伶俐地起了身,乖巧地在旁边站了。

“一会儿让安姐儿带你去量身子,做几件衣服。这两天你先跟着安姐儿把事情都熟悉了,之后才好跟着我做事情。”长翎看着卫嫣,微微笑着,“既然留下了,便安分着,可别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卫嫣忙道:“奶奶说的,奴婢都记下了。”

见她如此乖巧,长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让安姐儿带着她下去,自己扶了和姐儿回院子去了。

卫嫣很快就在崔家站稳了脚跟。

在卫嫣看来,崔家的情势实在再简单不过,一个还不愿意放权并且对媳妇诸多不满的崔夫人,一个万事不管的崔老爷,然后是一个温柔没什么心机的长翎,最后是一个沉浸在风花雪月当中的崔叔雁。

不过一个多月,卫嫣就已经获得了上上下下的认同。她本是卫家嫡女,对于这大家族中的种种最是清楚不过,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身份,她仍然是如鱼得水一般适应。而她也默默地盯上了崔叔雁——如果能真正成为崔家的一分子,那么,她今后的日子,将会摆脱如今的困窘,不必再看人眼色。

她这样打算着,并且已经有预谋地开始着手。

而她接近崔叔雁是如此简单又直接——过完年之后,崔叔雁开始准备进京赶考,许多箱笼都要开始收拾着。安姐儿年纪小识字又不多,于是长翎便让她前去伺候着。

自从崔叔雁与长翎成亲之后,从前在崔叔雁身边伺候的丫头们相继婚配,剩下的便全是小厮。卫嫣乍到崔叔雁身边伺候,倒是让那群小厮们高兴了,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极了,而崔叔雁本人则仿佛是无知无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卫嫣并不急,她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只能一步步慢慢地来,才能水到渠成,才能不让人起疑心。

早早地起了床,同房的安姐儿还在睡梦当中,卫嫣点了灯,坐在妆台前细细描眉敷粉,然后又尽量弄得不显眼,然后才去叫安姐儿起身。安姐儿毕竟年纪小,虽然一开始时候与卫嫣多有不愉快,但日子久了,也就渐渐放下那些芥蒂,两人倒也和睦。

安姐儿揉了揉眼睛,穿了衣裳起身,然后洗了把脸,简单把头发绑起来,看向在旁边穿衣裳的卫嫣,道:“这几日你在三爷那边可累么?要是那些小厮欺负你,你可别闷着,那些小子们最会使坏。”

卫嫣把衣裳系好,口中笑道:“还好了,三爷那便也没什么事情,左不过是帮三爷整理下箱笼,那一箱一箱的书可都是要带去京城的么?路上要怎么走哦?”

安姐儿道:“上次三爷进京是走的水路,虽然慢些,但沿路安稳,也不累。这次想着也应该是走水路吧!”顿了顿,她拿起妆台上的炭笔粗粗描了下眉毛,又道,“可别小看那一箱箱的书,瞧着没多重,但搬起来累死人。”

“可不是呢,我上次还想着帮忙搬书什么的,差点儿把腰给闪了。”卫嫣笑着说,“三爷苦读那么多年,想来今年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安姐儿点点头,道:“这话说的是,三爷辛苦这么多年,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三奶奶近来也忙得很,你在三奶奶身边应是比我辛苦多了。”卫嫣忽然道,“三爷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倒不如我回禀了三奶奶,还是回奶奶身边来吧!”

安姐儿笑了一笑,道:“奶奶特地让你过去伺候三爷,你这会儿说要回来,倒是让人多想。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是三爷亏待你了。”

“这倒是我马虎了。”卫嫣笑道,“那等三爷去京城了,我还要回奶奶身边来。”

安姐儿道:“说不准这上京城三爷也要带着你一起呢,路上总得有个女人伺候着,否则衣服破个口子什么的,难道还指望那些小子们去补?”

卫嫣眉头微微跳了一下,没有接这话,而是看向了窗外:“天亮了,我们该去伺候三爷和奶奶起身了。”

安姐儿急忙起身,又重新看了一遍身上的衣裳,然后便开门出去:“我去让人准备热水来,你去叫三爷和奶奶起身吧!”

卫嫣答应着,也跟着安姐儿出门了。

到了主房门口,卫嫣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便又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三爷,三奶奶,该起身了。”

房内沉默了会儿,然后传来了崔叔雁的声音:“进来伺候吧!”

卫嫣应了一声,推开门,低着头朝里走。到了卧房前,帐子还垂在门口,卫嫣在门口站了会儿,听见里面细碎的调笑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三爷,三奶奶,我进来了。”

“进来吧!”崔叔雁随口应道。

卫嫣于是卷起帐子,低头进了卧房,然后站定一抬眼,就看见崔叔雁已经起身了,身上只披着件外裳,而长翎在床上半倚着,身上盖着被子,露出大半的肩膀。她一愣,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倒是长翎笑了一笑,向崔叔雁笑道:“刚就叫你别让他们进来这么早,这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这可被吓到了吧?”顿了顿,长翎看向她,道,“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出去看看安姐儿热水准备好了没有吧!”

卫嫣急忙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长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了崔叔雁,索性坐直了身子,一手拉着被子防止滑下去,一手去拉了他的衣裳,声音低了下去:“怎么,那可是个美人呢!”

崔叔雁抿嘴一笑,就势在她身边坐下了:“哪里有你美?”

作者有话要说:  

8、章三 生变(2)

作为一个男人,崔叔雁或许有很多男人不具有的优点,但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样,喜欢漂亮女人。卫嫣是个漂亮女人,并且她的漂亮与长翎不一样,她的美小巧而精致,就好像是夏日里悄然绽放的茉莉花一样。就在卫嫣伺候崔叔雁这段日子,崔叔雁便对她起了心思,只是还不好开口。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崔叔雁对长翎还是有感情的,所以他想一想长翎,便知道这时候若要开口说收卫嫣为妾,长翎定会觉得不开心,所以他在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时机,一个长翎会欣然接受,又不会觉得不开心的时候。

在这些事情上,男人总会表现出让人意外的天真,他似乎不能懂得女人之间天然的战争,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不能和平相处。而在同样的事情上,女人总有让人吃惊的敏锐度,她们似乎能感受到来自同类的敌意,轻易地就能抓住对方的蠢蠢欲动。

长翎敏锐地差距到了卫嫣的心思,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和崔叔雁一样,她也在等待,在这层窗户纸没有戳破之前,任何的动作都是多余。

她并没有等很久,在崔叔雁出发去京城之前,他和卫嫣的关系就已经公开了。崔叔雁或者是觉得应该在去京城赶考之前解决好家中的种种,又或者是怕他不在家的时候卫嫣受了委屈,所以他亲自向长翎提出要纳卫嫣为妾。

“这事情我还没有与母亲说,还是想先听听你的意思。”崔叔雁这样道。

长翎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面看向崔叔雁,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轻轻笑了一声,道:“如果三爷喜欢,那便纳了就是。母亲那儿我去说好了。”

崔叔雁倒是意外了,道:“奶奶这样说,倒是显得我不像个男人了,这事情还是我与母亲去说吧!我只是担心母亲会嫌卫氏出身太低。”

长翎道:“既然是纳妾,便不用太考虑出身的问题了。”顿了顿,她转了身子去看他,嘴边含笑,“其实重要的事情应是三爷想在去京城之前摆酒,还是从京城回来再摆酒。”

“还是从京城回来以后吧!”崔叔雁道,“也不急于这一时。”

听着这话,长翎莞尔一笑,道:“若是不急,三爷又怎么会这么急慌慌地来与我说要纳妾的事情?要我说,还是先与母亲说了,等三爷回来再在家中摆酒,三爷看这样好不好?”

崔叔雁道:“便按照你所说的吧!还是奶奶疼惜我。”

长翎道:“罢了,好听的话就别说了,已经不早了,还是快些歇息吧!明儿你去与母亲说了,我好让人给卫氏安排个屋子什么的,还与安姐儿住一间恐怕是不好的。”

第二天一早,崔叔雁果然早早地就去了崔夫人院子里,把这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对于纳妾这事情,崔夫人倒是没有太多反感,只要是自己儿子喜欢的,家世清白就可以了。但想着崔叔雁马上要进京赶考,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担忧的。

“眼瞅着你要进京,这时候可别分了心。”崔夫人笑着说道,“要我说,卫氏这事情,还是等你从京城回来再说吧!”

崔叔雁道:“长翎也是这样劝我,只是要与母亲先说一声。要是母亲不喜欢那卫氏,儿子便不纳妾了。”

听着这话,崔夫人笑了起来,道:“你纳妾,要母亲喜欢做什么?真还是孩子气。”顿了顿,又道,“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长翎进了咱家这么些年,可见是个贤德的,当初虽然母亲还有些怀疑,但这些年过去,可见你当初是对的。卫氏的家身没什么可说的,哪怕是再显赫,如今也不过是个孤女,你喜欢便纳了吧!”

崔叔雁喜道:“多谢母亲成全。”

如此,卫嫣与崔叔雁之间的关系便已经定下来。待到崔叔雁去了京城,长翎让人给她挪了屋子,便只等着崔叔雁回来摆酒了。

这样顺利,是卫嫣没有想到的。她设想过无数种情况,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顺遂。忽然之间,她觉得她有些看不透长翎,拿不准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女人到底在想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打算去想那么多了,既然如此顺利地达成了第一步,下一步便是要在家中站稳脚跟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成为妾并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生下一个男孩,才是真正在家中站稳了。并且现在连长翎都无所出,如果她生下了男孩,便是长子。对于男人而言,长子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到那时候,恐怕连长翎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卫嫣如何打算,长翎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自从崔叔雁走后,她每日只操持家务,早晚在崔夫人跟前服侍,然后便是在房中裁衣绣花。从听到崔叔雁要纳妾的那时候开始,她便只觉得荒谬:仿佛之前他的海誓山盟还在耳边,但忽然间就变了。她有太多不甘心,她有太多的怨念和愤慨,但她似乎无处可发泄。

她不愿把这些都发泄到卫嫣身上,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剩下的就是用裁衣绣花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春季的豫章多雨而美丽。满山的杜鹃开了,放眼望去一片片都是红彤彤的,在雨幕中,恍若仙境。

长翎在亭子里坐了,安姐儿在旁边伺候着,再没有旁人打扰,安静极了。因为城外别庄上有些事情要处理,长翎与崔夫人说了,便到别庄来小住几天。正好遇到满山遍野开了花,长翎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上次来这儿还是几年前呢!”长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悠闲地看向远处,“你看这山都没怎么变。”

安姐儿笑道:“今年的杜鹃花开得格外好,这看过去都是一片一片的,比那时候我们来开得好多了。”

“可不是,或许是今年正好遇上了花期。”长翎笑道,顺手把茶盏放在手边,“等雨停了我们再回去吧,好容易得闲,能休息片刻。”

安姐儿道:“奶奶要是觉得这儿好,越性住上小半个月,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家中事情多,哪里离得了人。”长翎笑着看了安姐儿一眼,“前两日见你也嘟嘟哝哝的,好像在与谁生气,我一直没问你,现在来与我说说是为了什么吧?”

安姐儿愣了一愣,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些小事。”

“小事也说说吧!”长翎笑着说。

安姐儿犹豫了一下,看了长翎一眼,慢慢地开了口:“是卫姨娘的事情,我只不过是看不惯她。不过是个姨娘,又不是正经主子。”

听着这话,长翎也是一愣,然后笑了一笑,道:“她现在身份不同了,你可不能与以前一样对她。”顿了顿,她伸手摸了摸安姐儿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声,“你还小呢,说话做事可得多用心思,要是不小心,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安姐儿道:“这些我都懂的,只是我看不过眼去!奶奶,你对卫姨娘也太纵容了些,姨娘不过是个妾,在家中与我们这些奴婢没什么不同,奶奶纵容了她,可不就是委屈了自己?”

“三爷喜欢,我又有什么好委屈的?”长翎淡淡道,“这事儿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也不想听你再说这些了。”

安姐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长翎看向远处,雨渐渐小了,然后停了,再然后乌云散去,阳光落下,整座山被白色的雨雾和金色的阳光笼罩,美不胜收。

“回去吧!”长翎起了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早些回去,事情处理好了,还要回去呢!再过几日,三爷也应该回来了。”

崔叔雁是在十日之后回来的。这次赶考的结果仍然不理想,他仍然没能考取进士。回到家中,他颇有些失意,整日里只是闷在书房里,不喜欢与人说话。崔夫人与崔老爷都劝过,长翎也每日开导,但崔叔雁并没有振作起来的迹象,只是日复一日地叹气。

卫嫣倒是乖巧,每天中午时候亲自去厨房做了小菜送到书房去请崔叔雁吃饭,一日两日下来,他也渐渐与卫嫣说几句话,不似面对其他人那样沉闷不开口。

“三爷喜欢这道菜,明天奴婢还做了给三爷送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卫嫣这样笑着说道。

“没想到你手艺倒是这样好。”崔叔雁看着卫嫣,示意她在旁边坐下,“这事情让下人来收拾吧,你陪我说会儿话。”

卫嫣点点头,在旁边坐下了,低着头,并不先开口。

“说好的等我回来摆酒,到现在还没摆,倒是委屈你了。”崔叔雁说。

“奴婢知道三爷心里不舒坦,摆酒这事情,奴婢觉得也没什么,只要能在三爷身边就可以了。”卫嫣说道,“三爷若心里有不舒坦,尽管发泄出来,便好了。”

“我苦读这么多年……”崔叔雁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看向卫嫣,拍了拍她的手,“罢了,不说了。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

作者有话要说:  

9、章三 生变(3)

既然上了心,就摆了酒,卫嫣名正言顺成了崔叔雁的妾室,家中上下都得喊她一声姨娘。虽然叫着不好听,但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了。既然成为了妾室,崔叔雁去卫嫣房中更不用什么忌讳了。一月中竟有大半时日是在卫嫣房中过夜。

在卫嫣之前,长翎倒是不知道崔叔雁有个宠妾灭妻的爱好,直到他纳了卫嫣,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来。可仔细一想,这可不是他才萌发出来的爱好,若她警醒些,早些年就能看出来。

从前在她和崔夫人之间,崔叔雁也没有因为崔夫人是他亲娘而偏向她,反而是不管不顾无条件地只听她说的那些。如今他喜欢上了卫嫣,自然就偏向了卫嫣,谁说都不听,独独只听卫嫣一人的。

这情形不多时就传到了崔夫人那里,对此,崔夫人特特找了长翎来问了个详细。尽管她对长翎并算不上特别喜爱,但为着崔家名声着想,她仍然是不愿意崔叔雁就这么胡天胡地地乱来。

“既然是当家主母,便应有个主母的样子。”崔夫人这样道,“你怎么就眼看着那卫氏爬到你头上去?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好性子的,任别人欺负?”顿了顿,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进门这些年,我虽然不喜欢你,可也没有亏待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老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得劝着,可不能由着他胡来。”

长翎一径听着,并不答话。

崔夫人又道:“说句不好听的,你进门这么些年,总没个消息。若这卫氏肚子里有了,你可想过今后你该如何自处?”

长翎眉头轻轻一跳,依然没有说话。

“话已至此,你好好想想吧!”崔夫人道,“话说多了,你也是不乐意听的。”

长翎继续沉默着,直到崔夫人走了,才仿佛如释重负一样,长长出了口气。崔夫人说的种种,她心中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要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她有些怔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饭好了,奶奶是在这儿用,还是去小厅?”安姐儿进来问道。

长翎恍惚了一下,仿佛后知后觉一般,才察觉到已经是中午时候了,于是道:“就在这里摆吧!”

“是。”安姐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带着人进来摆了午饭。“今天天气热,厨房里做了些爽口的小菜,奶奶要觉得好,晚上也让厨房送些来。”安姐儿笑着说道。

听着安姐儿说得热闹,长翎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慢慢起了身,在桌子前坐了,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并没有太多胃口,只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安姐儿在旁边劝道:“奶奶还是多用点儿,吃这么点怎么够呢?”

长翎笑了笑,道:“实在没有胃口,还剩了这许多,你们拿下去吃了吧!”

安姐儿听她这样说,也不好狠劝,便带着人把没有用完的饭菜都撤了下去。

而长翎坐在屋子里面,仿佛又陷入了深思当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叔雁进到屋子里面,在她身边坐下了。

“母亲今天找你了?”他问道。

长翎愣了一愣,这才发现崔叔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道:“是的,母亲来过了。”

“你也不喜欢卫氏吗?”崔叔雁看着她。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长翎也看向了他。

崔叔雁皱了皱眉头,仿佛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长翎收回目光,却是沉默了下去,没有接话的意思。

一时间,屋子里面的沉默似乎让人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卫氏怀孕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崔叔雁终于开了口。

听着这话,长翎只觉得呼吸一窒,转头看向了他,没有说话。

而崔叔雁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仿佛再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再次沉默了下去。

一阵风吹过,太阳已经渐渐西落,透过窗棱,橘色的光芒照进来,印着窗格上那些花鸟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已然看不出到底是些什么的影子。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长翎慢慢地开了口,嗓子处有些干涩,差点儿发不出声音来。

“我想扶她做平妻。”崔叔雁认真地看向长翎,“她腹中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我不想让他出生便带着个庶出的名头。”

“庶出子女在嫡妻名下抚养,将来也不会有人敢小瞧了去。”一面说着,长翎嘴边竟逸出一丝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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