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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ots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10

“我也不想让卫氏和孩子分开。”崔叔雁撇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却是看向了窗外。

夏天似乎快过去了,连风都带着一丝凉意。

“我不答应。”长翎忽地起了身,看向了他,“你喜欢卫氏,我没有意见,你让卫氏抚养孩子,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抬她做平妻?崔家的脸你不想要了,但阮家的脸我还想要。你什么都不必多说,这事情我不答应。或者,你直接去与你母亲说去!”说到最后,长翎的手都微微颤抖,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崔叔雁仿佛有些恼羞成怒,却生生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而长翎却并没有看崔叔雁一眼,只是慢慢地扶着椅子坐下,倾过身子去,从茶几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缓缓地端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手却颤抖着把茶水撒在了衣襟上。她试想过很多种情形,但唯独没有想到崔叔雁会想要抬卫嫣做平妻。她有些好笑地去揣摩崔叔雁的想法,却无法得到一个让她自己信服的答案。

见崔叔雁气冲冲地出去,安姐儿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进到屋子里面来,见她还只是那样坐着,心里放心了一些,然后看到了她衣襟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茶渍,连忙上前去替她接过了手中的杯子,口中道:“奶奶可烫着哪里了?虽然天气热,但还是换件干爽的衣裳吧!”

长翎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只扶着安姐儿起身,到内室去换衣裳了。

到了晚间时候,崔夫人差人过来让她过去一趟,长翎心知是为了什么,自去换了衣裳,便扶着安姐儿一路往崔夫人院子去了。

进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崔叔雁和卫嫣,长翎也没多意外。里面春娘听见外面动静,掀了竹帘出来,笑着请了长翎进去。

长翎也不推辞,跟着春娘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崔夫人和崔老爷竟然都在,长翎倒是觉得意外了,行礼之后,她在旁边站了,静静等着崔夫人开口。

“你先坐下吧!”崔夫人仿佛有些疲倦,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长翎看了崔夫人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却仍然没有说话。

“老三在外面,想来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了吧?”崔夫人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那孽障如今是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威胁……真是,气死我了。”

“刚才三爷进来说要抬卫姨娘做平妻,夫人不同意,三爷便撒了好大一通火。”春娘奉上一碗凉茶,然后温和地说道,“夫人说,这事情还得听听奶奶您是什么意思。”

长翎道:“这事儿三爷下午时候便去找过我,我不同意。”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崔夫人的神色,又道,“卫氏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记在我名下养,将来都不会委屈了他。平白争这个平妻的位置——母亲,莫怪我这话说得难听,从前崔家没这个先例,我们阮家小门小户的也没出过这种事情。如我们这样书香门第的大家,做不得如商贾那样丢面子的事情。”

听着长翎这话,崔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有理,我们家不能做这种事情。自来只有商贾之家才会做这种不体面的事情。”顿了顿,她向春娘道,“去把老三叫进来吧!”

春娘应了一声,亲自出了屋子,把崔叔雁叫了进来。

崔叔雁进来之后,崔夫人与崔老爷对视了一眼,崔夫人才慢慢开口:“你在外面也应听着了。平妻这事情你别想了,自古只有商贾那样下贱之家才会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卫氏生下孩子之后,在分例上多加一些就罢了。若卫氏舍不得孩子,便让她养着也无妨。”

“孩儿舍不得卫氏受委屈。”崔叔雁却这样道,“卫氏也是出身大家,与我为妾本是委屈。如今她有了孩子,我更不能让孩子也一起受了委屈。”顿了顿,他看向了长翎,又道,“我想着你本是大度的,却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事情上竟寸步不让。从前,是我看错了你。”

长翎听着这话,只觉得鼻子一酸,却忍了下来,扭过头去不看他。

“若不能扶卫氏做平妻,那孩儿便休了阮氏,扶正了卫氏。”崔叔雁重新看向崔夫人,言语坚决,“阮氏好妒,又久无出,孩儿要休了她!”

这话一出,崔夫人和崔老爷脸上神色都是一变,又听崔叔雁继续道:“孩儿是真心喜爱卫氏,求父亲母亲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  

10、章四 残梦(1)

长翎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的丈夫变得歇斯底里,变得不可理喻。

但睁开眼睛,一切都是现实,她看着头顶上的纱帐,侧耳去听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然后听到安姐儿着急中带着丝哽咽的声音:“奶奶您醒了,之前把大家都吓到了。”

长翎转头去看安姐儿,然后看到了崔夫人,还看到了卫嫣。

“你好好休息,老三最是不讲道理,你不要往心里去。”崔夫人这样说道,“老爷已经打了他出去了,明天我让他来向你认错。”

“奶奶……奴婢没有旁的心思,求奶奶不要怪罪奴婢。”卫嫣哭哭啼啼地跪在了床边,拿起帕子擦起了眼角。

最后安姐儿又道:“奶奶还是好些休息吧!刚才大夫来看过了,说奶奶是怒火攻心才晕过去了,奶奶不可再动怒了。”

长翎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崔叔雁说出要休妻的那句话之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知觉,等到醒来时候,已经是现在这情形了。想来是她晕过去之后,还发生了些什么,否则崔夫人不会让卫嫣也跟在身边。

想到这里,长翎心中长长叹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分数——依着崔叔雁的性子,这定是要闹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了。

事到如今,她倒是如以前一样平静了,不管如何总会有个结果,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等待这个结果来临——她甚至不想去争什么了,最坏不过是被休弃归家,还能怎样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崔家注定无法宁静。

崔夫人和崔老爷自不必说,被崔叔雁一番吵闹之后,他们虽然不同意崔叔雁所说,但如果自己儿子都以命相逼了——到底会不会妥协,那也未可知了。

崔叔雁和卫嫣两人,一人想着到底要如何让父母妥协,一人想着要如何博得大家的谅解,也都失去了睡意。

偏偏也只有长翎一人,真正睡着了。

第二日清早,崔叔雁便急急忙忙起了身赶往崔夫人的院子——想了一晚上,他仍然只想到要用性命相逼,如今在他心中,没什么比卫嫣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更重要,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他要把卫嫣扶正。

刚到了崔夫人院子门口,他便与安姐儿碰了个对面——长翎晕倒之后便是歇在了崔夫人院子里,安姐儿自是跟着一起伺候的。安姐儿也不妨一早上就遇着了崔叔雁,倒是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崔叔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问道:“母亲起了么?”

“夫人还没起,三爷且在外面等等吧。”安姐儿答道,“奴婢这会儿还要去伺候奶奶起身,便不在这儿伺候三爷了。”

崔叔雁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安姐儿可以走开了,自己便在院子外面站下了等候。

安姐儿一路去了长翎屋子里,只见长翎已经起床了,急忙上前服侍着,一面伺候她梳洗,一面把在外面遇到崔叔雁的事情给说了。

“三爷像是被什么给迷住了,从前可没见三爷这样。”安姐儿说道。

“应是为了卫氏来的。”长翎在妆台前坐了,看着安姐儿给自己把头发挽成一个发髻,“你去请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吧!”

安姐儿愣了一愣,道:“奶奶想见三爷么?”

“让他在外面等着总不成体统,让别人见着了不好。”长翎笑了一笑,“你去请他进来吧!”

安姐儿不好再问什么,只放下了梳子,推门出去。

长翎拿起梳子,把没有挽好的发梢整理好,戴好了簪子,又在脸上扑了点胭脂,整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放下胭脂盒子,她从镜子里面看见安姐儿带着崔叔雁进来了。

“你去看看早饭好了没有,若夫人那边问起,就说三爷在我这儿,让她不用担心。”长翎起了身,走到侧厅中坐了,然后看向了崔叔雁,“三爷站着做什么,坐吧!”

崔叔雁尴尬地笑了一声,也跟着坐了,却没有说话,只看着安姐儿出去,然后转头去看长翎。

“瞧着像是昨天没睡好的样子,眼睛下都是青的。”长翎平静地看向他,“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对夫人说,是么?”

听着这话,崔叔雁敏锐地察觉到了长翎口中称呼的变化,皱了皱眉,却依然没有说话。

“说一说你的心里话吧,说不定一会儿我能帮你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长翎道,“还是——现在你已经觉得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了?”

崔叔雁抿了抿嘴唇,看向她,慢慢地开了口:“我并不想休妻,我只是很心疼卫氏。”顿了顿,他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别处,“长翎,我以为你应该懂的。卫氏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了。我不心疼她,还有谁能心疼她呢?再说,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不想她的孩子出生之后只能喊她姨娘而不是母亲。”

长翎轻轻笑了一声,道:“那么……你一心一意为她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呢?”

听着这话,崔叔雁又一次沉默了下去,没有接话。

“我以为在你心中,至少应该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长翎这样说道,“但却是我错了,或者是我高估了自己,也或者,是我自作多情。但事已至此,很多话也不必多说了。昨天你说的那些,让我觉得我整个人生都是错误的,当初我便不该答应嫁到崔家来。我嫁到崔家这些年,战战兢兢地做妻子,做儿媳妇,不敢有一丝错误,最后只得一句好妒,无出,便要休离了去。可见,我这些年所作所为,在你们心中不过尔尔。”

“如果你愿意让卫氏做平妻……”崔叔雁道,“长翎……这并不是无解的,你和卫氏可以共存。”

“罢了。”长翎看向他,依旧平静得很,“该说的昨天我已经说过了,那些话我不想再说一次。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了,崔家没了我,或许你们过得更开心也未可知也。你写了休书来吧,我让人把嫁妆收拾了,即日便回家去。”

崔叔雁一愣,说不出话来。

“胡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的崔夫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怒喝出声,“老三胡闹,你也跟着一起乱来了是不是?我们崔家没有这样休妻的传统,这样的话不必再提!”

“可三爷要用性命相逼,夫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长翎忽然笑了一声,看向了崔叔雁,“昨儿三爷不是还说,如果不答应,他就带着卫氏一起去死?到时候,只怕夫人还要怪我害死了你的儿子和孙子,我如今主动退让,却又不好了么?”

崔夫人被她这话一顶,说不出话来。

崔叔雁看向长翎,过了许久,慢慢地开口:“长翎,是我对不住你。”顿了顿,他看向了门外的安姐儿,“去拿笔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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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都说永昌十年的夏天短,入伏之后下了好几场滂沱大雨,把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立秋之后,竟早早地有了凉意。

豫章地方不大,崔家这一出很快闹得人尽皆知。有人笑崔家门风不正,有人说阮氏着实太软弱,遇到事情竟这么退让了下去。

但这些长翎都听不到了,自她回到阮家之后,母亲阮氏大病一场,整日里离不了汤药,她每日守在床榻前伺候,不敢挪动一步。

阮氏没想到自己女儿会遇到这种事情,只恨长翎怎么会是这么个软绵性子,夫家都还什么都没做,竟自己答应了休离回家来。她倒是不怕家里养不起长翎,只是休离回来之后呢,将来人家说那些闲言碎语,她一个女儿家哪里受得了?

一仰脖喝下了那黑糊糊的汤药,阮氏看了长翎一眼,犹豫许久,还是慢慢开了口:“翎儿,你可想好了今后怎么办?”

长翎从她手中接过了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抬眼看向阮氏,道:“先等母亲病养好了再说吧!”

“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阮氏长长叹了口气,还没说话,自己的眼眶就红了,“从前你还做姑娘时候,就觉得你性子绵软,怎么嫁人了还这样?不就是个女人,你这样退让是为了什么?若你真想退让,当初就该好好闹一场,让崔家在这豫章再不敢露脸,让他们灰头土脸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才好!你本就是占理的,你这样退让是为了什么?”

听阮氏这样说,长翎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现在这样,崔家也不会记得你的好!”阮氏说着,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你就是个傻的,那崔老三想扶那卫氏做平妻又怎样了?你就一直拖着,拖到那卫氏生了孩子,现成的借口,就说卫氏身子沉重了不能行家礼。等到生孩子的时候,谁保证那卫氏能平平安安活下来?你便把那孩子抱到名下养了,崔老三还能拿你怎么样?现在倒好了,你被休回家,那卫氏坐稳了正妻的位置,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

“娘……我不是没想过闹一场……”长翎抬头看向阮氏,眼睛红彤彤的,早就满脸泪水,“只是……我……”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阮氏只沉沉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11、章四 残梦(2)

阮氏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在阮家没个男人的情况下能支撑阮家数十年,自然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病将将好了,阮氏独自一人带着人去了崔家。在阮氏看来,尽管长翎已经被休离回家,但这事情还不算完。旁的不说,若崔家要把卫氏扶为正妻,那是绝不可以的。对于阮家而言,若崔家扶了卫氏,那不异于是打耳光一样的事情,她绝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崔夫人听说阮氏上门来了的时候,正和崔叔雁歪缠着卫氏扶正的事情,听着管家进来禀报,她只觉得头疼欲裂。一面让管家请阮氏进来,她一面看向了崔叔雁,把语气放和软了许多:“你先回去吧,卫氏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说。”

崔叔雁却不依不饶了,只道:“母亲,若今日你不答应,我便跪在这儿不起来了!”说着,崔叔雁一撩下摆,就在崔夫人面前跪下了。

崔夫人气得眼前发黑,却又舍不得打骂了去,就在这时,阮氏在管家带领下进来了。崔夫人狠狠瞪了崔叔雁一眼,也不去理他,起身去迎阮氏,脸上勉强扯出丝笑意来,道:“阮家姊姊今天怎么有空来,前段时间听说姊姊身子不好,我也不好意思去探望。”

阮氏笑了一笑,仿佛没看到厅中跪着的崔叔雁一般,只向崔夫人笑道:“今儿来,自然是为了正事。按理说我们两家现在也没什么瓜葛了,不过好歹也做了这些年的亲家,情分总是有的,夫人,你说是不是?”

崔夫人忙道:“姊姊这话说得生疏了,我们两家就算现在,也是亲家!说起来不怕姊姊笑话,若不是这不孝子,我哪里舍得让长翎就这么回家去了。”顿了顿,她亲自请了阮氏坐下,又道,“那休书,我是不认的,都是这不省心的胡来,改天,我一定让这孽障亲自上门去接了长翎回来。”

在崔夫人心中,儿子固然是重要的,但比儿子更重要的是自家的名声。走在路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可不是什么好事,若能把长翎接回来,这许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小夫妻之间闹矛盾,有什么好说的?

阮氏在旁边坐了,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崔叔雁,目光上下扫了一圈,复又看向崔夫人,笑道:“的确是小孩子胡闹了,只是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看着小孩子胡闹。夫人这话说得,连我都觉得中听了。”顿了顿,她又道,“只不过这事情,光是长辈一厢情愿,也是白搭。还得问过小辈的意思才是。”说着,她又看向了崔叔雁,口中道,“叔雁,你也做了我三年的女婿,如今你且说说,你是个什么意思吧!”

崔夫人抿了抿嘴唇,暗自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能代崔叔雁说什么。

崔叔雁看向阮氏,口中道:“我只求能将卫氏扶正。”

听着他这样说,崔夫人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儿站不稳,勉力扶了茶几站下,却是看向了阮氏,话一出口就已经软了下来,只听她道:“这话阮家姊姊别往心里去,哪怕我再糊涂,也不会让他将那卫氏扶正的。”

阮氏笑了一声,道:“难道我今日不来一趟,你们就打算将那卫氏扶正了?”

“姊姊这话说得我羞愧死了,扶正了那卫氏,可不是在打自己耳光么?”崔夫人强笑道。

阮氏看了崔夫人一眼,道:“今日我所来,也就为了此事。小辈的事情,我是不打算再管了,只是涉及到崔阮两家的名声,我却是不得不来一趟的。卫氏是什么名牌上的,想来夫人比我更清楚几分,这样的人做了崔家的正妻,不仅丢的是你们崔家的面子,还打了我阮家的耳光。”

崔夫人听着这话,眼眶一红,差点儿没哭出来:这边被儿子苦苦逼着,那边被阮氏言语讽刺着,这许多年来,她都没尝过这种滋味,可她偏偏辩驳不得,只能生生认了,口中道:“姊姊说的是,这些我都明白的。”

阮氏看了崔叔雁一眼,又看向崔夫人,此行所为已经达到目的,便不意多留,于是起了身,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想来夫人还与叔雁有许多话要说,我也得回去安抚一番我那苦命的女儿。”

崔夫人也不好挽留,只得亲自送了阮氏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然后才转头回了小厅,看到崔叔雁仍然跪在厅中一动不动,仿佛打定了注意要一直跪下去。

“你就跪着吧!”崔夫人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恶气来,“崔家脸都被你丢光了,你就跪在这里,哪怕把这地板跪穿了,也别想我答应你。”

“母亲……”崔叔雁抬头去看崔夫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卫氏不可能扶正,如果你再闹下去,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崔夫人嘲讽地笑了起来,“不过是个孩子,我不差这一个孙子——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要传宗接代有你大哥二哥在呢,哪怕你现在去死了呢,崔家不差你这个人!”

听着崔夫人这番话,崔叔雁一怔,身子晃了两下,眼睛一翻就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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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回到家中时候,正好遇到长翎带着人从花园里面出来,手里挽着竹篮,篮子里面是新鲜的梨子。

见着阮氏从外面回来,长翎让人把梨子送厨房去,自己迎了上来,笑道:“母亲今天去了哪里,早上还害女儿担心了很久。”

阮氏宽慰地拍了拍长翎的手,揽着她的肩头往正厅中走,一面走一面说道:“去了一趟崔家。”

长翎一愣,道:“母亲还去崔家做什么?”

阮氏笑了笑,拉着长翎在厅中坐了,口中道:“有些事情,总得有个结果。尽管这些你不爱听,但母亲不得不说。虽然你现在与崔家没关系了,但崔家的下一个妻子却不能是那卫氏。若崔家找了个比你还好的女人,那也就罢了,是我们家比不上,若找了个什么都比不上的卫氏,那可就是在明里暗里说我们家不是。关系到阮家声望,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了了。”

“那……崔家答应了?”长翎迟疑地看向阮氏。

“崔家又不是傻的。”阮氏道,“糊涂的是崔老三,又不是崔家别的人。他们心中都明白得很。如今城里还在传崔家种种闲话,他们断不会让崔老三扶正了那卫氏的。”

长翎眼神黯淡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别处,口中却道:“那……他还想着要扶正卫氏?”

阮氏看着长翎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道:“这男人一旦被鬼迷了心窍,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通的。方才我在崔家的时候,他还口口声声说着只想扶正了卫氏呢!”顿了顿,她拍了拍长翎的手,又道,“你也不必为了他伤神,这世上男人多得很,以后母亲为你找个好的便是了。哪怕找不到,母亲也能养你一辈子。”

听着这话,长翎眼眶一红,顿时就哭了出来。

阮氏抚着长翎的后背,心里也酸楚得很。

豫章的秋天短得很,仿佛昨天还是夏天,一场雨之后就入了冬,秋天总无影无踪。自从回家之后,长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整日只在家中陪着阮氏打点各种事情。阮氏有心把阮家的事情都交到长翎手中,又苦口婆心地教导她要拿出管家的气魄来,这日子过得说快也快。

可入了冬,豫章的局势却隐隐有些不同了,先是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士兵,后来又宣布了好几道法令,先是要再征纳一次税,后来又是要点人头,隐隐的竟仿佛是哪里不太平了。

阮氏看着那法令,心中暗暗有些发愁,她在豫章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重的税,可如果不交,这阮家一家子都是女人,可又有什么能力去违抗?将这事情一五一十与长翎说了,阮氏脸上尽是不安:“我瞧着这事情有些不对,明日我让管家去把这税先给缴了,然后我们娘俩收拾收拾,尽早离了这里吧!”

长翎是知道家中情形的,虽然并不是缴不起这重税,但这如果只是个开始的话,谁也说不准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却担心离了这里能去哪里,于是道:“母亲可有什么去处安排?若没有好的去处,倒不如先留在豫章看看情形。”

阮氏迟疑了一下,看了长翎一眼,慢慢开了口:“去处自是有的,你不必担心。”顿了顿,她又道,“只是有件事情,既然说起我们的去处,也不得不与你说了。”

“母亲尽管说吧!”长翎道。

阮氏道:“若我们离开豫章的话,便是往京城去了。这些年我没与你说过我娘家的事情——本来这事情也不值得一说,只是与你身世相关,不得不从头说起了。”

长翎眨了眨眼睛,向阮氏笑道:“母亲这可是在说笑了?我的身世难道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可不是有什么隐秘了?”阮氏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担忧,“这事情本不该瞒你,只不过从前也不知从何说起,你并不是我亲生女儿,而是小时候抱养来的。那时候我与你父亲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只好抱养了你。”

长翎顿时惊住,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愣在哪里,仿佛连坐都坐不安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章四 残梦(3)

事实上阮氏并不太愿意与长翎说起以前的事情。尽管她相信她与长翎之间的母女情分不会因为这点往事就烟消云散,但要说起这些,仍然会让心中感到有些隔应。而长翎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并不是阮氏的亲生女儿,得知这一消息对她无异于晴空霹雳。

说起来长翎的身世颇为坎坷。若从头说,还得从阮氏的娘家甄家开始说起。往前数二十年,甄家也是京城望族,一门双侯,军功赫赫。阮氏是甄家幺女,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甄棠当年名动京城艳冠群芳,前来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了甄家的门槛。

甄棠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甄家长辈千挑万选,最后是选中了襄国公世子殷珊。襄国公乃皇后亲生父亲,与襄国公结亲,对甄家而言,是一次大大的对皇帝表达忠心的机会。在给甄棠定下了镇国公世子之后,甄家长辈又为阮氏挑选了工部尚书阮封之子阮汀,姐妹两人一同在家准备嫁妆,只等着出嫁了。

在阮氏记忆中,那几年的时光,便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好的日子。一切都和和美美,她不必去想那些俗事,每日只用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就可以。和甄棠一起出嫁之后,阮家对她极好,小夫妻俩也过得极为和睦,几乎没有红过脸。

但事情总不能总如此圆满,阮氏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晚上,半夜的时候她被阮汀叫醒,却是塞了个孩子到她怀里,然后什么都没说,只催着她收拾了东西,然后第二天早上早朝之后,阮封上折子致仕,皇帝痛快地批下,然后阮家举家离开了京城。

而那时的阮氏还仍然在懵懂当中,她既不知道那孩子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京城,更不知道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连和家里人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在离开了京城之后,走了大半个月,从京城来了消息,她的父兄在平叛西北的战役中牺牲,而她的姐姐甄棠也因为忧思过度而身亡。阮氏简直不敢相信,这短短半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好像是一瞬间,甄家就这么完了。

但阮氏什么都没有问——她似乎天生地有一种直觉,对阴谋和诡计格外敏感,一直到了豫章,京中传来襄国公世子在百日之内取了世子妃的事情,她便明白了这一切一定是与甄棠相关。

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到了豫章之后,阮汀才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包括甄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那个孩子是甄棠的女儿为什么由他抱了回来,还有为什么阮封会在这样的关头致仕。阮氏听过之后,只让人把那孩子抱来,端详许久之后,决定就当自己的女儿养大。

之后,一切就好像恢复了平静,没有人提起过甄家,阮家也仿佛被人遗忘在了脑后。

这些往事,从前阮氏从来没有想过要对长翎说,但入冬之后豫章的局势,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她有些惊慌地想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长翎,生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说。

而长翎听她说了这许多,脸上只剩下了不可置信,她简直无法用脑子去思考,更不用谈其他。这些阮氏只看在眼里,其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希望长翎能成长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优柔软弱,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忍让,但她也知道,这些都不是她希望就能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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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缴了额外的税钱,豫章暂时平静了一些,尽管路上的官兵并没有减少,但相比前段时间的山雨欲来之感,已经是让人觉得安心很多了。

而平静,是在腊八那天晚上被撕破的,郡太守的府衙被一把大火点着,然后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一整条街都陷入了火海之中,映得半边天都是猩红猩红的颜色,而空气中夹带着冷冽和火星混合起来的不安,人们的哭喊几乎磨破了苍穹。

但,没有官兵来救助,那些驻扎在豫章的士兵们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伸出援手。

大火在第二日的一场大雨之后渐渐熄灭,昔日繁华的大街只剩下焦黑一片,无处可归的人们在街上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长翎抱着阮氏坐在阮家已经坍塌的大门前,起火的时候,她还在梦里,若不是阮氏急急忙忙冲进来,拖着她出去,恐怕她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但阮氏却被烟呛着,勉强拖着她出了火海,就倒了下去。

火灾当中,阮家的下人们早就四下逃出,如今也不知去向。而所有的家产,全部都付之一炬,如今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起了风,长翎瑟缩了一下,觉得很冷。怀里的阮氏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母亲,母亲你感觉好些了么?”长翎低头去看阮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阮氏无力地点点头,却竭力去看那一片焦黑的瓦砾,然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你去里面找找……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用的……”

长翎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却又担心阮氏:“母亲,我扶你到里面去吧!里面好歹避风些!”

阮氏应了一声,就着她的力气扶着旁边的矮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进到院子里面去。

这把火烧得太彻底,偌大的阮宅如今只剩下了几根焦黑的柱子,还有几堵墙,其余的基本都化作了灰烬。所幸正厅虽然被烧得厉害,但屋顶还在,可堪堪避一避风雨。

长翎努力在正厅中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扶着阮氏在那儿靠着墙坐了,自己又在正厅中找了一圈,没找到其他能用的东西,最后只折返回来,陪着阮氏一起坐了。

“等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还剩什么可以吃的。”长翎觉得疲惫极了,“昨天起火的时候,也没有见有官兵来救,今天也没有太守老爷出来主持大局,今后真不知要如何了。”

阮氏轻轻叹了口气,只道:“你明日去崔家看看,瞧着昨天晚上那火势,他们家离得远些,兴许没有受到波及。虽然我们两家如今是毫无关系了,但也曾经是亲家,若他们肯帮……”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长翎默默听着,然后道:“我明天去看看吧……”

晚上时候,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好像怎么都不会停下来。长翎却一夜没有睡,阮氏晚上开始咳血,她守了大半夜,想出去找大夫,却又不放心阮氏一个人留在家中。到天亮时候,阮氏已经陷入了晕迷当中,虽然还有呼吸,可无论长翎怎样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了一眼渐渐变小的雨势,长翎背起了阮氏就往医馆去。到了城南的医馆,却发现连医馆都已经是一片废墟,无法,她只能继续背着阮氏往城北去——若城北没有被火灾波及得特别厉害的话,那儿的医馆应还是好好的,并且崔家也在城北。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与崔家的种种龃龉,只想着要救阮氏,其他的都已经不被她放在心上。到了城北,医馆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那些在火灾中受伤的人们,唯一的大夫在人群中忙碌。

长翎微微松了口气,急忙把阮氏放下来,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这不是阮家妹子么?”站在长翎前面的妇人看了一眼阮氏,惊讶地出了声,“咦,翎姐儿,阮家也……?”

长翎苦笑一声,道:“是……母亲病了,我带母亲来瞧大夫。”

妇人看了一眼阮氏,皱了皱眉头,道:“这瞧着可……你去前面与大夫说说,我替你把她扶着就好。”

“那……多谢您了!”长翎感激地看了妇人一眼,小心地把阮氏交道她手中,自己挤过了人群,去前面找大夫。

听长翎说了阮氏的情形,大夫也不含糊,处理完了手中的事情,便跟着她到了阮氏面前来,先问了阮氏的情形,又把脉瞧了阮氏的颜色,最后才慢慢地开了口:“这位妇人的情形不太好,如今是药材急缺,难以凑齐对症的方子。”

“是缺哪些药?我尽力去找来?”长翎听大夫这样说,急忙接了话。

“如今这情形,哪里能找到药材……老夫库存的药材也都快用完了。”大夫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这样,我把药方写给你,能找到的药材也全给你配好,其他的药材……你自己想办法吧!”

长翎看了阮氏一眼,眼泪都要流出来,却生生忍了,向大夫道:“那就麻烦大夫了,那些缺的药材,我自己去想办法。”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身上并没有银子,一时间有些窘迫,“只是大夫,我身上也没有银子,就拿这只镯子抵吧……”一面说着,她褪下了腕上的银镯,双手交到大夫手中。

“罢了,如今这情形,还谈什么银子。”大夫摇摇头没有收,“你给了我,若遇到需要的药材,又拿什么去抵呢?”一面说着,他写了药方,又去配了药材,包好交给长翎,自去照看其他的病人。

长翎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折好放入怀中,重新把阮氏背在了背后,一手提了药材,一路往崔家走去——不为别的,就只为了那几味药材,还有阮氏的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13、章五 良人(1)

自从那日阮氏去过一趟崔家,崔夫人对崔叔雁再没有好脸色,更别提卫嫣。

时间一天天过去,卫嫣的肚子如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崔叔雁也没有心思再去提扶正的事情,每日里只一心一意围着卫嫣的肚子打转,任谁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崔夫人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心凉: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子忤逆自己,如今又为了一个女子,几乎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做娘的,怎能不心寒?

而卫嫣,则是小心翼翼地应付着,她自然是知道崔夫人对她没有丝毫好感,自己能留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肚子里面那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她便有机会真正在崔家站稳,若生不下来,便什么也不用去想了。

下了两天雨,听着下人来回报豫章大火的事情,崔老爷亲自带着人出去准备搭棚子施粥送药,崔夫人却是被那天的大火给吓着,病倒了下去。家中便只剩了崔叔雁坐镇,卫嫣自是在房中养胎,挺着大肚子什么也都做不了。

听到下人来说长翎在门口的时候,崔叔雁正在书房中看书,闻言他倒是愣了一愣,起了身跟着下人一起出去。他知道这场大火中城南受灾更严重,也知道阮家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但他没有想到长翎会来。

到了门口,崔叔雁便看见了在门房等候的长翎与阮氏,还没来得及说话,长翎就已经先起了身,先开了口:“崔三爷,冒昧来访,实在是对不住了。”

崔叔雁看着眼前的长翎,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口中道:“不必如此客气——听说阮家如今情况不太好,若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就是了。”

长翎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身边的阮氏,道:“母亲病了,如今还缺几味药材,方才在外面找了医馆药铺,也都没能凑齐。不得已,才过来请你们帮忙。”

崔叔雁忙道:“这是小事,你把药方给我,我让人去找来便是了。你与伯母也在崔家歇息吧!外面下雨,这会儿你们也无处可去。”

长翎点点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讲面子的时候,于是顺从地跟着崔叔雁进去,自有人带着她们安置下来。过了会儿,崔叔雁亲自把配好的药包送来,询问了这副药的剂量和如何煎药,然后便让人去煎药。

“父亲出去施粥送药了,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崔叔雁道,“母亲也病了,在房中休息。一会儿你与我一起去见见母亲吧!”

长翎道:“一切听三爷安排。”

崔叔雁听她这样说,倒是一下子想起从前的日子来。他自认为不是薄情的人,在长翎走后,也常常想起她来。如今乍一听从前那熟悉的称呼,倒是勾起他许多思绪。

可再见到崔叔雁,长翎已经没有从前那些感觉了,她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愿多说。

.

见过了崔夫人,长翎在崔家便留了下来。一则是为了阮氏的病,二则是,她如今也无处可去。若说从前她与崔夫人之间还因为婆媳关系有些隔阂,如今少了这层关系,两人相处倒是和睦了,除了每日她在阮氏身边守着的时候,便是在崔夫人房中与崔夫人闲话。

如此,卫嫣很快就知道长翎回到崔家的消息,一时间倒是有些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也知道如今城中消息,若贸然对崔叔雁说让长翎离开,必然会给崔叔雁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但长翎留在崔家,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威胁——重要的是,她现在依然是姨娘的身份,还不是正妻。

思来想去,她打定了主意,想与长翎先聊一次,探一探她的口风。于是,这一天早上,她便来到如今长翎暂住的院子,以探望阮氏为借口,带着些吃食进到了房中。“伯母这些日子可好些了?我如今也大着肚子不方便,这时候才过来,希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卫嫣如此笑道,“我让厨房做了些糕点,特地送来,姐姐瞧瞧看,可还合口味?”一面说着,她便从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接了食盒,亲手揭开,将里面的糕点取出,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长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糕点,神色未变,口中只道:“多谢卫姨娘这番心意。母亲身子还未好,姨娘如今怀着身子,该多注意才是。若被病气给冲着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得卫嫣噎了一下,差点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只能干笑了两声,道:“哪里那么娇贵了,姐姐这话说得倒是让我羞愧了。”

长翎如今是不耐烦与她这样虚情假意地你来我往,只抬眼看向她,道:“若卫姨娘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便去与夫人请安了,姨娘若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

卫嫣听着这话,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按奈不住了——崔夫人一向不待见她,哪怕她怀了孩子,也不容许她去向她请安的,如今长翎这样说,在她看来是□裸的挑衅,仿佛在说就算如今我已经不是崔家人了,但崔夫人也只认我一人一样。她扶着腰刷的一声站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分,冷笑道:“我好心来探望你们,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这样说这样冷嘲热讽的话?打量着你还是崔家的正房奶奶么!”

长翎倒是不知道卫嫣短短时间内已经转过了数道想法,只觉得她是无理取闹了,心中也有些不愉,面上也冷了下来,道:“卫姨娘这话说得诧异了,我几时冷嘲热讽过?”

卫嫣咬牙恨道:“罢罢,你如今倒是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了——有本事你重新回来做正房奶奶呀!可惜了你就算有倾城之貌,如今也不过是个下堂妇而已!”说完,她一甩袖子,就扶着小丫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房间。

长翎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没由来地有些烦躁,回头去看仍然躺在床上的阮氏,又觉得有些绝望——已经过了这些天,阮氏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她很难不往坏处去想。

到了中午时候,崔夫人照例请她一起用饭,却没想到在崔夫人那儿见到了崔叔雁。崔叔雁在旁边作陪,她倒是觉得有些奇特了。坐下用饭时候,崔叔雁殷勤地给崔夫人夹菜添汤,言语也温柔,可崔夫人倒是没什么笑脸样子,长翎看在眼里,只低头去吃饭。

吃完了饭,崔叔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坐在那儿用过了茶,然后冲着崔夫人笑道:“今儿儿子与父亲一起去施粥了,如今城中已经安定许多了。”

崔夫人只点点头,道:“安定了就好。你若没什么事情,便先下去吧!在这儿耗着做什么呢?”

崔叔雁踟蹰了一下,却是看了长翎一眼,然后道:“母亲,长翎也在,我还是想扶卫氏为正妻,大夫已经说了卫氏怀的是个男孩,我想给这个男孩更多点体面。”

听着这话,长翎差点儿笑出来,她倒是没想到崔叔雁仍然如一个小孩子一样,把那些明知道家长不会答应的事情,在外人在的时候提出来,企图让家长顾及外人的面子就那么答应了。这样想着,她也不说话,只看着崔夫人如何应答,只听崔夫人笑了一声,道: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上次我也已经说过了,她如今怀着身子,万事不便,一切都等她生了孩子再说吧!”崔夫人看着崔叔雁,几乎是面无表情了,“长翎在,你就不该说这话,长翎在我们崔家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了,现在你还要给她难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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